朱七七的人生从一开始,便是过着众星拱月的日子,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当日沈浪因为看她个性娇蛮无礼,便让她吃了点苦头,她便是气得说宁愿要嫁给快活王或是随便嫁给一个乞丐,也不会嫁给沈浪。而如今,她这般被白飞飞主仆修理,还被白飞飞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气昏了也无甚奇怪。
看着那精致肌肤上的红印,王怜花忍不住微蹙了眉头,看向白飞飞,“你下手是否太不留情?”
白飞飞冷笑一声,没有睬他。跟幽灵宫主白飞飞说手下留情,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再说了,不过就是一巴掌而已,算得了什么?蓦地,就想起很久以前,朱七七扇了她一巴掌的场景。
白飞飞那双星眸尽是寒意,她看向王怜花,冷声说道:“或许我该将她的舌头割下来,让她日后再也无法说出这等羞辱旁人的话来。”朱七七又如何?莫非就因为她是朱七七,所以不管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闯了怎样的祸事,都是可以原谅的?
汀兰却是怪异地看了王怜花一眼,说道:“公子,我瞧你人模人样,想不到竟然如此品味。”看着他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就晓得他对朱七七的心思。汀兰忽然之间觉得很失望,原来宫中所记载的惊艳绝才、风华绝代的千面公子是这般的,果然是距离产生美。难怪宫中的姐姐们会说,男人都是只会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王怜花闻言,神色一僵,然后狭长的双眼微眯着看向汀兰。
汀兰无畏地看回去。
小泥巴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
白飞飞却说:“她是我的人。”
王怜花闻言,收回了视线,笑道:“在下先告辞,稍后再来拜访宫主。”语毕,便将朱七七横抱起来,示意小泥巴跟上。
汀兰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很不屑地说:“如果不是咱们将朱七七气昏了,他又怎能尝到这软香在怀的滋味,不晓得好歹!”再说了,是朱七七自个儿闯进来的,怪得了别人么?
看来这趟白飞飞主仆出宫,不仅是要将这江湖弄得鸡飞狗跳,还要将仁义山庄弄得人仰马翻才要干休。
汀兰看向自家宫主,问:“宫主,方才被人闹腾了一番,饿了么?咱们去用膳?”
白飞飞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瞥了她一眼,说:“日后见到王怜花,莫要太过放肆了。”有的人是招惹不起的。
汀兰嘻嘻一笑,说:“有宫主在,我才不怕。”似乎王怜花对她家宫主颇为忌惮,方才不过是宫主说了一句“她是我的人”,王怜花便将那慑人的视线收了回去。
这倒是真的,哪个人胆敢在她白飞飞的眼皮底下动她的人?更何况……白飞飞勾唇一笑,待会儿王怜花怕是要来认姐姐了,又怎会出手伤了汀兰?
☆、018章:易容之术
果然不出白飞飞所料,王怜花走了又回头,他来的时候白飞飞已经用过了晚膳,而汀兰正在煮茶给她喝。
月光之下,男人长身玉立,右手执着折扇,站在离她不到一丈的走廊上,那双狭长的眸子带着些许探究看着她。
白飞飞端坐在椅子上,也随他看,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问:“公子这般瞧我,可瞧出什么了?”
王怜花轻笑一声,笑声竟是十分悦耳。他抬步走了过去,说道:“既然宫主已经晓得了我的身份,还唤我公子,不嫌生分吗?”
正在煮茶的汀兰抬眼看了王怜花一眼,又垂目专心煮茶。笨蛋都晓得这位千面公子大概要跟自家宫主过招了,高手过招,总是分外精彩,她要擦亮眼睛竖起耳朵,不能错过任何一句话。
“怎会生分呢?公子是公子,我是我,我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王怜花是快活王的儿子,白飞飞可不是快活王的女儿。只不过这个事实,白飞飞由始至终都没想着说出来,既然已成误会,而这误会并没有任何不好的后果,那又何乐而不为?
“你是我姐姐。”王怜花看向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但是他那双狭长的双眼,却闪过一丝激动。
“没人叫你来认姐姐,我也没打算要与你相认。莫非你忘了,若不是你的母亲云梦仙子,我与我娘,又怎会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她嗤笑一声,冷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来人我这个姐姐吗?”
“但你无法否认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王怜花说道。
白飞飞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王怜花,“你的言下之意,是无论我认不认你,你都要认我这个姐姐吗?”
“我们身上,有割不断的血缘联系。不论如何,你我是姐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男人嘴角微勾,那道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恰到好处。
白飞飞笑了笑,淡声说道:“你来与我相认,并非是你想认我这个姐姐。你不过,是希望幽灵宫能与你一起联手,去杀了快活王而已。”
王怜花脸上的神情微凝,但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时,汀兰奉上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白飞飞跟前,一杯则放在王怜花所在方向的桌面上。
白飞飞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问:“不知公子是否赏脸喝一杯热茶?”
王怜花闻言,撩起衣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多谢。”
白飞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淡声说道:“你不必与我多说什么,我不会与你联手去对付快活王。不过,既然你都说了我们身上有着割不断的血缘联系,冲着你这话,我可提供你一点消息。”
且不论世人对王怜花这人是如何评价,但她很清楚王怜花心中十分重视亲情,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对母亲十分孝顺,既想为受苦多年的母亲杀了快活王,但又为快活王的无情而难过。他的聪明才智绝不在沈浪之下,而他的手段比起沈浪更加层出不穷,让人意想不到。而且在上一世,不管王怜花的真正目的是为何,但他对她亦算是极好。
王怜花闻言,微蹙着眉头,问道:“你这般做,是为何?”她早就晓得了他的身份,所以那日在苏州城外,她并不在意他是否中了迷药,她只是想试探他是否清楚她的身份。若是他清楚她的身份,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与她为难。他以为幽灵宫之所以与仁义山庄做买卖,是因为白飞飞对快活王亦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如今看来,有的事情就如同是他所想的那般,但也有的事情,他想错了。
白飞飞微微一笑:“自诩为最了解女人的怜花公子,居然不晓得我的心思么?”或许王怜花方才眼中闪过的激动,是做戏,又或许不是。但对她而言,并无区别。
幽灵宫独居一隅,做的是买卖,从不干涉江湖恩怨。她曾经因为快活王而受了不少皮肉之苦,有人要去对付快活王,她自然不会阻止。这亦是她当日主动派人找上朱富贵做买卖的原因之一,只要朱富贵给得起银两,她便乐意提供消息给他。但她不会涉入其中,这是底线。
“你或许是女人中的例外。”快活王当年一把火烧了幽灵宫,害得白静容貌尽毁,莫非白飞飞就不想为她的母亲报仇?
白飞飞的秀眉微微上扬:“这是在夸我么?”
“你可当我是在夸你。”王怜花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汀兰见到王怜花脸上的笑容,愣了下。这个男人美得跟妖孽似的,笑着的时候更是跟妖孽没什么两样。眼睛不由自主地朝自家宫主瞄去,却见白飞飞神情很是平静,丝毫不为眼前的男色所迷惑。
白飞飞笑了笑,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晓得熊猫儿?”
“熊猫儿?”王怜花的语气有些狐疑。
“嗯。”白飞飞点头,说道:“我晓得你与沈浪,与熊猫儿是朋友。我想你应该已经晓得他的真实身份,他乃快活王座下酒使,亦是快活王的义子。”即便是一样名叫熊猫儿,一般人或许会很难想象此熊猫儿便是快活城中的熊猫儿,但王怜花不是一般人。
“这我已经晓得。”正是因为晓得熊猫儿的身份,所以两人才会成为朋友。
“那你可晓得他虽是快活王的义子,但快活王却是他的杀父仇人?”白飞飞又问。
白飞飞话一出,纵然淡定如王怜花,也愣了一下。“什、什么?”
已经将茶具放下的汀兰看着王怜花有些错愕的模样,再看向白飞飞,见白飞飞暂时没有想搭理王怜花的打算,便说话了。
“公子不必如此惊讶,快活王座下酒使熊猫儿,原是前丐帮帮主熊天豪之子。当年熊天豪被快活王设计陷害致死,而他年幼的儿子熊猫儿尚未能记事,所以快活王便收养了熊猫儿。幽灵宫的消息向来不假,我家宫主见是公子前来,才会告诉你。若是旁人,绝对没有这样待遇的。”
王怜花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那多谢宫主了。”
“我并未做什么,你谢我作甚。”不过就是将熊猫儿的身世提前说出了而已。
王怜花笑道:“宫主虽然没做什么,但却已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了。”
白飞飞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石桌上,沉吟了一下,看向王怜花:“你喜欢朱七七?”
“朱姑娘性子天真烂漫,在下只觉得她十分可爱而已。”
汀兰闻言,瞪大了眼睛,只听得她说道:“我怎么只觉得她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还天真烂漫,十分可爱?也不怕笑掉了天下人的大牙!汀兰那双大眼睛看向王怜花,又说道:“公子,奉劝你一句,娶妻当娶贤,你跟朱七七不会有结果的。”
汀兰很久以前就对这位怜花公子仰慕不已,即使是方才见到王怜花对朱七七那副怜香惜玉的模样时,觉得那个九重天外的怜花公子在自个儿心中的形象崩溃了。但!曾经仰慕也是仰慕,教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华绝代的怜花公子被朱七七那个女人糟蹋!
王怜花忍不住笑起来,说道:“幽灵宫的人居然与我说‘娶妻当娶贤’这般的话么?”
白飞飞笑瞥了他一眼,“幽灵宫以女为尊,选男宠就与选妻子一般,相貌倒是其次,最重要是贤惠。”
汀兰在一旁猛点头。
王怜花这回是朗声笑了起来,“宫主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白飞飞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公子过奖了。我晓得公子会易容之术,若是公子能倾囊相授,我便让汀兰告诉公子,为何她会说你与朱七七不会有结果。除此之外,沈浪的身世我也尽数告知与你。”据她所知,沈浪的身世到目前为止无人知晓,人人都以为他是受朱富贵所托前来相助仁义山庄,却不知他是沈天君之子。王怜花对沈浪亦敌亦友,他定然想知道沈浪的事情。
“宫主真会讨价还价,这些事情,若是我花了心思,宫主以为我当真会不晓得么?”王怜花反问。
“若是你花了心思,自是晓得,但我只担心公子晓得这些事情之时,已经来不及回头了。”白飞飞笑颜动人,语气温柔地说道。打蛇打七寸,她想,她目前已经掐中了王怜花的七寸。
王怜花的黑瞳在狭长的眼中转了一下,看向白飞飞。
只见白飞飞眼眸微弯,脸上是清浅的笑容。她说:“公子,即便是我不愿意认你这个弟弟,但也不会存着要害你的心,这你大可放心。”
王怜花闻言,稍作沉吟,随即笑道:“即便是宫主不认我这个弟弟,但我心中,已是认了这个姐姐的。也罢,即便你什么也不与我说,我也会将易容之术传授给你。”
“那我就谢过公子了。”
朱七七并非是朱富贵的亲生女儿,而是当年快活王强要了李媚娘之后所怀上的。
沈浪,是大侠沈天君之子,当年沈家一门被灭,快活王便是罪魁祸首。
沈浪与朱七七即便不说如今两人势同水火,即使是郎情妾意,估摸着也是无法走到一起。而朱七七与王怜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白飞飞看着对面的王怜花,知道了实情的他,俊美的脸上不见任何异常的表情,但睫毛低敛,掩去了眼中的神色。
☆、019章:世上无智通
深夜,白飞飞一身白色中衣坐在梳妆台前,头上的发饰都已经撤下,汀兰手中拿着檀木梳帮她梳理着一头青丝。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宫主,你说若是怜花公子知道了真相之后,再次见到朱七七,会是什么感觉?”
“我又不是他,怎会晓得?”
汀兰将手中的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微侧着头,“朱七七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些,但要真论好看,她又哪比得上宫主?而且那般性情,若不是她有朱爷这么个爹爹罩着,又怎会有人愿意容忍她?怜花公子是身边的女子都太过温柔顺从,所以才会看上她么?”
对于这个问题,白飞飞不予置评。
汀兰早就习惯自家宫主爱理不理的态度了,也不以为然。只听得她继续说道:“宫主,你说像怜花公子这般骄傲的人,晓得了自个儿心生好感的女人竟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而这个妹妹的母亲李媚娘,还是让他的母亲云梦仙子被抛弃的罪魁祸首,会不会因爱成恨?”
白飞飞闻言,秀眉微扬,这也并无可能。若是汀兰所言成真,她倒也很乐见。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或许你的猜测并无道理。晚了,你且下去睡吧,留一盏灯给我便好。”
汀兰留了一盏灯给白飞飞后便退了下去,而白飞飞则摸出王怜花交给她的一本书籍在灯下看着。
那是关于易容术的书籍。学会了易容术,日后在外行走,会方便许多。
苏州城中,就在怡情院的对面,有个不知名人士开了一家酒楼,名叫有家酒楼。酒楼中有各式各样的江湖八卦,据说有的八卦还是从怡情院那边的江湖大爷们亲口所说的。
听说,最近江湖很热闹,仁义山庄与快活城之间的形势越来越紧张,沈浪等人正在策划着如何将快活城一举攻下,而快活王柴玉关自持快活城势力庞大,并不将仁义山庄的举动放在眼里。
又听说,朱富贵那个千娇百媚国色天香的女儿因与未婚夫沈浪吵架,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不知所踪。
在酒楼的二楼雅座上,有两个姑娘凭栏而坐。一个身穿着紫色衣裳,相貌普通无奇,但气质却带着几分婉约优雅;一个身穿着黄色衣裳,长得很是俏丽,尤其是那双大眼晴,黑色的眼珠在里面滴溜溜地转着,灵气十足。
只见她把店小二喊来,点了一大桌的油腻饭菜,然后笑嘻嘻地将筷子递给对面的紫色女子,“姑娘,请用膳。”
二楼的诸位男子见状,忍不住叹息。那位紫衣女子瞧着虽有几分风流体态,但却不及那黄色衣裳的小姑娘来得俏丽可人,这年头,那么俏丽可人的小姑娘居然是个低人一等的丫鬟,这世道真真是不公啊!但且说回来,如今这世道,又有什么事情能说得上是绝对的公平的?
众人摇头叹息着,继续低头,用膳的继续用膳,传播江湖八卦的江湖好汉则是继续一手叉腰一脚踩在凳子上,手舞足蹈口沫四溅。
那名身穿着黄色衣裳的姑娘看向紫衣女子,笑问:“姑娘,若是不爱这些油腻的饭菜,那便试试这酒楼的招牌药膳可好?”
这名小姑娘,便是汀兰。而她对面的紫衣女子,是白飞飞。白飞飞与汀兰离开仁义山庄之后,便收到了幽灵宫的消息,颜芷已请得天下第一神针的薛夫人出山,白飞飞知道了消息之后,与汀兰直接到了苏州。此时白飞飞刚好学会了易容术,便在自个儿的脸上动了手脚。
到苏州,并未是为了要见薛夫人,因为薛夫人并不住在苏州。她们主仆此番到苏州,乃是另有要事。
白飞飞接过筷子,瞥了汀兰一眼,说道:“你倒是好胃口。”
一桌的油腻饭菜,汀兰觉得光是看,就已经让她食指大动了。因为最近几天她和自家宫主赶路,已经连啃了几天的干粮。她嘻嘻一笑,说道:“民以食为天,汀兰自然是好胃口。姑娘,你也吃啊!”
白飞飞手执着筷子,却没有动手。转头看向楼下,只见楼下的街道有一个看着不修边幅的老头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在打哈欠。
“看看看,大伙儿可看到了,那便是孙老爷啊。”不知道是谁忽然说道。
“哎!这孙老爷怎的是这副模样,听说他可是怡情院头牌欧阳情的入幕之宾啊!”
“欧阳情姑娘才貌天下少有,服侍这么个老头,当真是糟蹋了……”
“呿!老头又怎么了?奈何人家有本事让旁人出大把的钱给他去挥霍,若你亦有本事找着大智大通二人,自然也能见着欧阳情姑娘了。”
“……”
白飞飞手中筷子一放,“走吧。”
“啊?”汀兰看着动都还没动过的饭菜,脸上是依依不舍的神情。但她沿着白飞飞的视线看下去时,微微怔愣了下,随即十分干脆地放了一些碎银在桌上。
孙老爷最近很倒霉,为什么?因为似乎最近江湖上要找大智大通的人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少人到怡情院去赎他了。这不,他今个儿早晨才被怡情院扫地出门。怡情院的嬷嬷给出的理由十分干脆,他既不能给怡情院赚钱,也不能为怡情院干活,即便是他自个儿愿意押在那儿,她也嫌他浪费米饭。被人嫌弃至此,绝对是他生平第一次。
他双手环胸,吊儿郎当地走在街道上,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郊外自个儿的小木屋。推门进去,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他一怔,随即笑道:“这位姑娘,你是否走错门了?”
那位姑娘,背对着他。一头黑得发亮的青丝垂着,一身紫衣。
“我没有走错门。”
“那便是我走错门了?”
“不,你也没走错门。”
女子轻柔好听的声音,此时此刻,就如同是天籁一般。但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孙老爷很明白这个道理。
女子缓缓转身,双眸微弯,“孙老爷,当真不晓得我是何人么?”
孙老爷闻言,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但一条紫绸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拖了进去。
“幽灵宫主?”孙老爷脸色登时大变,颤声说道:“宫主,咱们向来河水不犯井水,你此番为何前来?”
白飞飞收回紫绸,柔声说道:“我本亦无意为难你,但如今事情有变,孙老爷,人各有命,或许你命该如此。”知晓天下事的,从此以后,只要一个幽灵宫就已经够了,至于大智大通,就让他们消失吧。
“宫、宫主……”孙老爷看向白飞飞,脸色都在发白。
白飞飞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孙老爷,你从小吃喝嫖赌,浪荡逍遥,平生没有做过一件正经事,也从来没有别的本事,能活到如今,你不觉得这已是一个奇迹了吗?”但就是他的吃喝嫖赌,让他成就了一种本事,足够让他逍遥半生。
“那亦是道上的朋友赏脸而已。”大概是因为害怕,孙老爷的声音抖得几乎句不成句。
没有人会不怕死,这幽灵宫主无端端找上门,不会是要与他合作。而且……怡情院是幽灵宫名下产业,江湖人或许不晓得,但孙老爷却是晓得的。并且他心中也很清楚,幽灵宫的人定然会知道为何江湖中的人除了孙老爷,从来没有人见过大智大通这两个老头。
“你自小混在妓院赌场,耳听八方,能晓得江湖中如此多的事情,我对你,亦是十分佩服。虽然时常可惜你不能为我所用,但也敬佩你收集消息的能力。但如今,即便是你愿意为幽灵宫所用,那也不成了。”白飞飞柔声说道。
薛夫人答应了颜芷的请求,愿意为幽灵宫所用。她说过,若是薛夫人出山,她便会思量要如何才能为幽灵宫中门人留下后路。既是后路,自然是不能为外人所知。但若是江湖之上,有个孙老爷,那幽灵宫的后路,就会变成明路了。
孙老爷闻言,愣了一下,“为何不成?”
“孙老爷向来逍遥惯了,即便是愿意为我幽灵宫所用,亦是暂时想保住小命而已,又怎会真心为我做事?”白飞飞的语气温柔,慢慢说道:“孙老爷既早已晓得怡情院是我幽灵宫的产业,在里面厮混了好几年,借怡情院之便,亦得到了不少消息,但也从未想过投靠幽灵宫。如今说愿意加入幽灵宫,我如何相信孙老爷的真心呢?为了幽灵宫,那就只好牺牲你了。”白飞飞微微一笑,手一挥,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孙老爷还来不及反应,就双眼瞪大了直直往后倒。
“砰”的一声,孙老爷人已躺在了地上。
“汀兰。”白飞飞喊道。
汀兰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姑娘,我看过,无人随他回来。”
“嗯。”白飞飞应了一声,然后走出门外,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带着面罩的男人,“见过宫主。”
“你们将这里处理好,便自行回宫去。”白飞飞淡声吩咐。这两名男人,是由颜芷亲自挑选训练的死士。
孙老爷之事,本可交给欧阳情处理,但她想,还是她亲自出手较好。有的事情,即便托付的对象再可靠,亦不比自己亲眼所见来得可靠。若是幽灵宫内有人叛变,她或许会无法防范。但若是来自外面的威胁,自然是要在尚未威胁到她的时候,尽早消除。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淡定哦,下章花花就出来了~ = =
☆、020章:湖畔相见
春天转眼过去,江湖八卦一日三变,江湖八卦亦是如此,唯一不变的似乎便是那仁义山庄与快活城之间的恩怨了。但人总是有个毛病,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开始之时,江湖好汉都等着瞧身为正义代表的仁义山庄要如何与快活城决一死战,但一个春天过去了,尚未见两者打起来,瞧热闹的心早没了,期待也淡了,自然就没有以前来得关注。
而且最近江湖上又来了个八卦,那便是天下第一神针的薛夫人,带着她的孙女薛冰及门下弟子,举家南迁。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薛夫人究竟迁去哪儿了,却无人晓得。于是,薛夫人的行踪之谜,如今是江湖之上的头号八卦。在众多八卦之下,似乎无声无息地在怡情院消失了的孙老爷,亦无人关心。
但不论外头是如何的风风雨雨,有些人的日子,依旧平静得与世无争,譬如说此时正在与好友陆小凤坐在临湖而建的高楼之上的花满楼。
陆小凤懒懒地倚在藤椅上,他红色的披风搭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坛竹叶青。而花满楼身上穿着淡青夏衫,脸上是如同春日阳光一样的笑意,温暖而不灼人。摆在花满楼跟前的,不是酒,而是一杯热茶。
陆小凤说:“我真是羡慕你,似乎对你来说,每天都是十分有意思的。”
花满楼笑道:“我们生命的每一天本来就是有意思的,你平时去招惹那么多的麻烦,不也是因为觉得有意思么?”陆小凤不止喜欢招惹麻烦,而且还很喜欢拿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将自己的朋友也拖进了麻烦当中。
陆小凤闻言,苦笑道:“你要弄清楚一点,并非是我不去招惹麻烦,麻烦就不来招惹我的。”说的好像他就是无事生非一样!
花满楼伸手将桌面上的茶杯端起,喝了一口,然后又准确无误地放回了桌面上。
陆小凤见状,语气很是遗憾:“虽然我知道要让你将杯子放空了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花满楼,难道你就不能偶尔出错一次吗?”
花满楼一怔,笑道:“我也有出错的时候,只是当时你并不在场,如此而已。”停了停,他又说:“你要知道,人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允许出错的。”
“人生如果不能出错,那还有什么意思呢?”陆小凤说。虽然他很讨厌麻烦,但是如果生活里没有了那些麻烦,大概会闷死人。
花满楼墨眉微微扬起,温声说道:“你这说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陆小凤耸了耸肩,忽然一阵悦耳的歌声从楼下传来,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只要是在江湖上混的,都知道陆小凤对两件事情最没抵抗力——美酒跟女人。
陆小凤说道:“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我想那位姑娘,肯定长得不丑。”停了停,他又补充说道:“肯定是相貌极佳的。”
花满楼拿起茶壶,往杯中注入热茶,并不答话。
这座楼临湖而建,如今是初夏,徐徐的威风中带着荷香,荷花想必已争相开放。而方才那个有着悦耳声音的姑娘,应该是在湖中采莲的姑娘。
蓦地,歌声停了,只听得那位姑娘笑着说道:“姑娘,你要尝尝这莲子么?”
“莲心清苦,我不要。”一道女声响起,略显冷清的音色,出奇地好听。
花满楼闻言,手中的茶壶在半空中略微停顿了下,是她?
陆小凤听到那道声音,笑道:“这位女子定然是绝色之姿。”语毕,便整个人站了起来,凭栏而立。
垂目看下去,只见底下荷叶满占的湖上,有一艘竹筏从中缓缓划过,映入他目中的是首先是一身黄色衣裙的小姑娘,小姑娘手中拿着一个干莲蓬,瞧她的举动,似乎是要在莲蓬中挑出成熟的莲子,想必方才便是她在唱歌。而另一个紫色衣衫的女子立在其中,身形修长匀称,青丝垂至臀下,似乎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仰首看向他。
见到女子的容貌,陆小凤愣了下,随即轻叹:“竟然猜错了。”那名紫衣女子,五官平淡无奇,过目即忘。
花满楼也站了起来,笑问:“什么猜错了?”
陆小凤摸着他的两撇胡子,没有说话。他是绝对不会告诉花满楼那位声音好听得出奇的女子,竟是相貌如此平庸的!
那位紫色衣衫的女子瞧见了花满楼,似乎是有些惊讶。
“花满楼?”
陆小凤一愣,花满楼何时认识这么个女子了?他怎么的不晓得?
只见对方紫色裙带飞扬,便已施展轻功飞身而上,她整个人站在栏杆之外,跟花满楼相对而立。只听得她笑问:“花满楼,你不请我进去吗?”
花满楼笑道:“飞飞姑娘,又见面了。我正与朋友在此相聚,若是不嫌弃,便进来喝一杯清茶罢。”他方才一听到她的声音,便晓得她是白飞飞。蓦地想起两人上一次独处时的场景,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了几分窘迫之感。
每次遇见这个姑娘,都让他防不胜防,因为她出的都是奇招。
白飞飞微微一笑,越过栏杆,那双微弯着的星眸看向那个有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的表情看着似乎是受到了很大惊吓的感觉,怔愣地看着她跟花满楼。
只听得花满楼温声朝白飞飞说道:“飞飞姑娘,这是我的好朋友陆小凤。”
“我姓白,见过陆公子。”白飞飞福了福身,所谓礼不可废,对方是名满江湖的陆小凤,而且还是花满楼的好朋友,她自然给面子。
陆小凤干笑了一声,“姑娘不必客气,只唤我名字便是。”
白飞飞从善如流:“小凤,你亦可唤我飞飞。”
……
小凤?
小凤?!
陆小凤听到白飞飞对自个儿的称呼时,很庆幸他此时没有喝酒,这避免了他此时大概会一口竹叶青全都喷出来的不雅场景。
陆小凤说:“飞飞,你大可唤我陆小凤。”真的!他从来都不在意别人连名带姓地喊他!
但白飞飞却说:“既然你是花满楼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对朋友,怎能如此生分呢?”
“可……花满楼亦是你的朋友,你不也直接唤他花满楼吗?”陆小凤问。
白飞飞微微一笑,那双似是盛着盈盈秋水的眼眸看向陆小凤,弄得他心头一阵荡漾。“在飞飞心中,小凤你与花满楼,自然是不一样的。”
在某个程度上来说,陆小凤是个自恋的人。他觉得,这个五官平庸但却有着一双十分漂亮眼眸的女子,似乎是看上他了。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飘飘然,更何况,这个女子虽然长得并不十分好看,但她的声音,十分好听。这样想着,忽然就觉得小凤这个称呼,似乎也并不太难听。
陆小凤嘿嘿笑了一声,抬手摸着自己那两撇跟眉毛一样的胡子,心中有些沾沾自喜。“你从前听说过我?”
“嗯。有人跟我说过,你是个很奇怪的人,许多人只要见你一面,就永远不会忘记。你不但有两双眼睛和耳朵,有三只手,还长着四条眉毛。”白飞飞悦耳的声音在楼中响起。
白飞飞的话让陆小凤很感动,能把他夸得这么真心真意没有一点弄虚作假的,在他朋友当中,就只有花满楼一个了!他看向花满楼,只见他脸上是淡淡的笑容,陆小凤觉得,以后要是惹上了麻烦,就尽量别将花满楼拖进去!当然,要是那个麻烦实在是他无法解决的,那又另说……
“但我认识的人当中,除了花满楼与我说过你之外,还有一个人提起过你的。”
陆小凤一愣。“哦?”
白飞飞说:“她长得很美,天天都在我耳边念叨着你呢。对了,她告诉我若是见到了你,一定要将你的耳朵咬下来。”白飞飞的声音轻柔,带着笑意。但是她说的话,却让陆小凤有种东张西望的冲动。
他笑着说:“那她与你一起来了么?”
“她此时正在苏州,若是你愿意,我即刻便让我的丫鬟带你去见她。”停了停,白飞飞又说:“对了,我还晓得,你是她奶奶最喜欢的年轻人。那位老人家与我说,在天下女人当中,大概只有她,是你见到了就觉得真心高兴的。”
白飞飞的话,让花满楼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他的脸朝向陆小凤所在的位置,笑着问道:“因为见到那位老人家,你就不用担心会被人拿着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婚了,是么?”
陆小凤看向花满楼,有些无语。他以为花满楼一向是最贴心的朋友,现在想来,大概是自个儿的错觉。
白飞飞所说的那位女子,名叫薛冰,是神针薛夫人的孙女。此女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最爱咬陆小凤的耳朵。
陆小凤大概是担心白飞飞说的话是真的,只见他手一张,搭在栏杆上的红披风就飞到了他手中。只听得他说:“我想起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花满楼,改日我再来找你喝酒。”
话音刚落,人已不见。果然好轻功!
白飞飞走到花满楼身侧,笑着说道:“我将你的朋友吓跑了,你可怪我?”
花满楼笑道:“你并未将他吓跑,他是自个儿心虚,所以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太多我心都碎了,好心酸好难过……#留言什么的#我决定今晚不码字,改去喝几杯小酒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TAT所以,明晚不更新,我们周二见【捶胸口,我的小心肝真的快碎成渣渣了~~o(>_<)o ~~
☆、021章:邀君采莲
湖边高楼,一紫一青的身影凭栏而立,清风徐来,青紫的衣带扬起,时不时地交夹在一起又分开。
只听得花满楼温声问道:“飞飞姑娘,你此番出来,是易容了么?”
“嗯,这你都晓得?江湖盲侠真有如此之能,即便是眼睛瞧不见,都能晓得旁人是否易容了吗?”白飞飞打趣儿着问道。
花满楼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浅笑,说道:“方才陆小凤说他猜错了。”
“什么猜错了?”白飞飞问。
花满楼微微摇头,只笑不语。方才陆小凤说,只听白飞飞的声音,便能猜出她有绝世之姿。他从未瞧过白飞飞生得是如何模样,但那日与白飞飞分开后,田七可不止一回在他耳边念叨着“可惜了长得天仙似的白姑娘居然是幽灵宫主”这般的话来,况且那时两人在水路之上遭到水盗劫人,亦是因为那头领看上了白飞飞的美貌。
花满楼问:“你方才跟陆小凤说的话是真的?”
白飞飞抿着嘴笑,心情颇好地回答:“那个爱咬他耳朵的姑娘,思他念他是真的,但说那位姑娘此时人在苏州,是假的。”薛夫人和薛冰此时应该在幽灵宫,又怎会在苏州呢?
花满楼失笑,叹息着说道:“果真如此。”他早该想到的,眼前的这个女子,骨子里胆大妄为,不顾旁人的想法。想到方才她故意唤陆小凤一声“小凤”,想必亦是故意的。
花满楼走到桌子前坐下,拿起茶具煮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见一丝停滞。片刻之后,一杯茶放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只听得他笑问:“飞飞姑娘,这茶已过三巡,略显清淡,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白飞飞闻言,轻笑出声。“花公子好闲情逸致,古人常说独自凭栏多感伤,为了避免公子多一桩伤心事,我自然是不嫌弃。”
话虽如此,但她人却没走到花满楼对面的位置,而是走到花满楼旁边,微微弯腰俯身,便将对面的茶拿了过来,放在手中慢慢喝着。
一阵冷香扑鼻而来,让人无端端想起那个雨夜,两人在江中小岛木屋时的场景。花满楼脸上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是升起了一种无力之感,遇见这位姑娘,他似乎都会生出这种感觉,无可奈何的感觉。
“花满楼,我喝了你的茶,你便与我一起去采莲,如何?”白飞飞笑问。
花满楼一怔,正待要说话,忽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花满楼的小厮从楼梯跑了上来,他问:“公子爷,老爷听闻陆公子来了,特地派人来问今晚是否回府用膳?”
“陆公子已经离开了,不过今个儿你家公子爷不回府吃饭。”白飞飞笑道。
“呃……白姑娘?”田七一愣,定睛一看,才发现楼中的两人并非是陆小凤与花满楼,而是一名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和他家公子在,这紫色衣衫的姑娘,说话的声音与白飞飞一模一样,但却并不是白飞飞!
“小、小的失礼!”
白飞飞笑了起来,说道:“田七好孩子,你怎会失礼?你这不是认出我来了吗?”
田七抬头,看向白飞飞,虽然长得不一样的,但是说话的声音,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是白飞飞没错。他眨了眨眼,说道:“白姑娘,你怎会在此?”目光还不忘偷偷瞄向他家公子爷,以确认他家公子爷还未遭到妖女毒手。
“我与人在湖上采莲,见到你家公子爷便上来与他一聚,怎么?田七觉得我不该在此么?”
“飞飞姑娘……”花满楼站起来,想跟她说他的小厮性子纯良,不要总是逗着他玩,他会都当真的。只是他话还没说,田七就已经回了白飞飞的话。
“不!怎么会呢?小的见到了白姑娘心中高兴不已,只是如今老爷派人来叫,小的怕是得跟公子爷一道回府了。”
好聪明的一个小厮,变相着提醒自家主子走为上策。
白飞飞却不以为意,只听得她笑道:“田七,今个儿我带了个玩伴来陪你玩,而你家公子爷,得陪我去采莲。”
只见她直接牵起花满楼的手:“花满楼,我们走啊。”
掌心的柔腻触感让花满楼一愣,但怔愣间,他已经整个人被带了出去。
“公子爷!”田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而他的腰被女子的手搂着,带出了高楼之外。
白飞飞侧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娇笑着说道:“花公子莫惊,我会护着你。”
同样的话,似乎他也曾说过。
“白姑娘莫惊,我会护着你。”
那日他不顾她的意愿,挟着她离开船上之时,说的便是这样的话。那时的她猝不及防,功夫施展不开,只得乖乖让他抱着离开。而如今,似乎便是一样的情况,只是角色调换了而已。
她身上的那股幽幽的冷香又不可避免地在他的鼻端萦绕,平静的心似乎因为这莫名的香气而起了涟漪。他不由得苦笑,她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两人翩然落在了竹筏之上,汀兰见到自家宫主劫持了个美男下来,乌溜溜的眼珠直直地瞅着花满楼。
“花满楼,咱们到了。”白飞飞笑着说,随即松开了抱在他腰间的手。
花满楼忽然觉得有点头疼,因为眼前这位姑娘,无论做什么,都让他捉摸不透。此时又听到白飞飞说:“汀兰,这是花满楼花公子,他今个儿带了个好孩子来给你玩,名叫田七,就在高楼顶层,你上去陪他。”
汀兰闻言,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语气有着掩不住的兴奋之情:“这便是颜姐姐曾经跟我说起的花公子么?”显然汀兰的兴奋点不在可以陪她玩的孩子田七身上,而在眼前这名温润如玉的男人身上。
“在下花满楼。”花满楼转身朝她的方向温声说道。
“花公子,我乃我家姑娘身边双婢之一,名叫汀兰。公子唤我汀兰便是。”说着,那双大眼睛上上下下地在花满楼身上扫视着。
听颜姐姐说,她们家宫主对这位花公子青眼有加,待遇十分特别!如今一见,只觉得此人风华绝代,但这般风华,却又与王怜花甚为不同。王怜花是美得妖孽,一言一行优雅无比,却又会在不经意间给人一种威胁感;而花满楼,五官俊雅并不显女气,双目无神,但那并无碍他给人一种温暖到了心坎的感觉。似乎是见着了这个人,便是见着了生命的希望般。
白飞飞双眼冷瞥向汀兰,说道:“你还不上去?”
汀兰回神,嘻嘻一笑,说道:“上去,自然上去。”说着,又朝花满楼说道:“花公子,我家姑娘不太会撑竹筏的,你多照顾着些啊!”语毕,只见她手撑着竹竿借力,飞往高楼,只是她的轻功并不如白飞飞的好,纤足在各个楼层的突出处轻点借力,然后上了顶楼。
而那根被她扔下来的长长竹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花满楼手中。
白飞飞一愣,随即笑着轻声说道:“花满楼,还是让我来罢。”
花满楼却是微微一笑,说道:“飞飞姑娘,站好了。”语毕,手中的长竹竿下水,撑着竹筏在荷叶满占的湖面上穿过。
白飞飞看着他的举动,秀眉微微一扬,说道:“你果然是无所不能么?”
花满楼听到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问道:“你是否觉得,让一个瞎子在一个长满了荷花的湖里撑竹筏,很欺负瞎子?”说话间,竹筏已在湖面上穿梭着,进入藕花深处。
白飞飞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我记得我曾说过,眼瞎不要紧,只要心不瞎便是好的。更何况,即便你是瞎子,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瞎子。”
花满楼没有说话,他目不能视,但身边之人所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总是能分辨的。幽灵宫主白飞飞,对他从未有半分虚假之意。他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定位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