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了,但是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似乎一下子就变年轻了的感觉。
花满楼与白飞飞去到薛夫人的地方时,她正和她的孙女薛冰一起说着闲话。
“飞飞见过薛夫人。”
“花家七童,见过夫人。”
即便是幽灵宫将薛夫人请出山,但白飞飞对薛夫人,却是恭敬有加。
“宫主,花公子都不必客气。”薛夫人笑道。在她身边的薛冰,一身蓝色衣裙,长相十分美丽,只见她一双眼睛好奇地在白飞飞身上打量着,一会儿又看向花满楼。
即便是目不能视,花满楼亦能感觉到那好奇的目光。他嘴角噙着微笑转向薛冰的方向,温声问道:“见过薛姑娘。”
薛冰一怔,声如黄鹂一般悦耳,只听得她笑道:“你便是花家七公子吗?我曾听说过你。”她当然不是从一般人的口中听到花满楼的,她是从陆小凤口中听到的。她看向花满楼,咬着唇,欲言又止。
白飞飞在一旁只微笑着没有说话,花满楼微笑着说道:“此次来幽灵宫,只我与我的小书童到来。”
温和如花满楼,从来都不会让别人为难,他是看不见,但他心如明镜,对旁人情绪的变化和心思,比看得见之人更为敏感。
薛冰闻言,嫩白的脸颊染上红晕,她说:“谁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来了?”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花满楼与白飞飞闻言,脸上带着微笑没有再说话。
白飞飞之所以带花满楼见薛夫人,是因为她要和薛夫人商量一件大事,攸关幽灵宫后路之事。白飞飞希望薛夫人可以带领一批幽灵宫的人离开,另寻去处,作为幽灵宫的后盾。
薛夫人看向白飞飞,笑着说道:“宫主如此年纪,便能有如此远见,实属难得。”她之所以出山,并不是因为去请她的颜芷口如何舌灿莲花,而是因为她早就听闻幽灵宫以女为尊,她亦是女人,深深明白在这世道身为女子的无奈与艰难,在她门下,便有许多自幼孤苦无依而被她收养的女弟子。若是白飞飞请她出山,是希望她能为这些女子谋得半点出路,她也还是可以折腾的。
而陪同着白飞飞的花满楼,则是一直静静地听她们之间的谈话。
白飞飞说道:“夫人唤我飞飞便是。所谓远见,或许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痴心妄想。此番请夫人出山,便是希望夫人能助飞飞一臂之力。”那日她从朱富贵手中得到的地产,便是幽灵宫的后路。江湖之上,人人都知道薛夫人举家南迁,却不知迁往何处。若干年后,民间会出现一个以女为尊的灵村,她们将会冠以天下第一神针薛夫人弟子的名号,无关江湖,专门以买卖刺绣品为生。
薛夫人微笑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花满楼,笑问:“花满楼,你觉得我是否应该助白宫主一臂之力?”
花满楼的声音响起,“今日夫人与飞飞洒下的是种子,若干年后,这些种子一定会扎根发芽。”
薛夫人呵呵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自然是愿意的。”
白飞飞闻言,朝薛夫人行了个礼,“多谢夫人。”与其说薛夫人愿意为幽灵宫所用,不如说薛夫人愿意为幽灵宫中想要退隐的女子,谋一条生路,从而愿意与白飞飞合作。
盈盈的月光下,花满楼与白飞飞离开了薛夫人的地方。
花满楼侧头转向白飞飞的方向,温声问道:“要我与你一起见薛夫人是为何?”
“自然是要花家七公子出谋献策。”白飞飞侧头看向花满楼,柔声说道。
“花满楼,你能想个法子,让幽灵宫和即将出现的灵村有联系,但却不会被外界怀疑吗?”
花满楼伸手,探手过去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他一直都知道,她对他有心意,不多不少,只是刚刚好上了心,如此而已。但无妨,他确定自个儿心中喜爱着她,就已足够。不管白飞飞如何,他都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他要白飞飞在他面前可以无忧无虑,他要她在他跟前可以像一般女子那样纵情撒娇,他要助她完成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我会帮你想。”他微笑着说道。只要是她希望的,他都可以为她去做。日后,她的世界里总会有着他花满楼的影子,他年江湖人笑论江湖史,也总会有花满楼这个名字伴随着白飞飞一起出现。
白飞飞垂下双目,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反握住他的,然后拉起他的手,笑着问:“花满楼,你不想知道我长得是什么模样吗?”
花满楼温声着说道:“在我心中,你便是你,给我一根你的头发,我便能将你认出来。”停了停,他又笑道:“初次与你同行,我便晓得飞飞姑娘长得是极美的,一路上惹来不少赞叹的目光,还惹来了水盗头目的垂涎。”
说起那时,白飞飞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那时我只觉得花家七童虽然善良,但却是过于婆妈。”
“……”花满楼默了默,正待要说话,忽然,他的手触感一切柔软。他一怔。
白飞飞将他的手拉起,放至她的脸颊,他的掌心很温暖,让她忍不住往里蹭。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笑道:“花满楼,你看看我是否如同你想象中的那般?”
花满楼的手掌顿了一下,随即另一只手也抬起,双手捧着她的脸。十指慢慢游移,从她的额头往下,划过那细致好看的眉毛,右手食指顺着眉心滑下鼻梁,在鼻尖顿住,随即下滑到她的唇瓣,而后到下巴,指尖慢慢在游移,不带半分□,只是单纯地凭借着指尖,在脑海中描绘着心中喜爱的女子长相如何。
“看清楚了么?”白飞飞眸中带着温柔,看向男子近在咫尺的五官。他的神情很专注,那泛着诱人色泽的唇淡抿着。
花满楼微微一笑,将手放下,忽然说道:“飞飞,你是我此生第一次这样去看的姑娘。”
白飞飞闻言,嘴角忍不住扬起,只听得她笑道:“花满楼,你说错了。应该说,你是我此生第一个能这般看我的男子。”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哨声响起,尖锐悠长。是百灵?
白飞飞出去见百灵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正蹲坐在一株大树下,双手抱膝。她抬头看向白飞飞,说道:“我大哥还没出来,白宫主,你能让我进去找他吗?”
白飞飞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了想,淡声说道:“你随我来。”
白飞飞直接将百灵从迷魂林带进了幽灵宫,只见百灵东张西望,似乎是想要记下这些路。白飞飞头也没回,说道:“别白费心机了,即便是你如今记住了也无用,我迷魂林中机关随时都在改变,你如今走的地方是生路,或许在明日,这生路便会变成是死路。”
百灵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进入幽灵宫之后,白飞飞便将百灵扔给颜芷等人帮她收拾妆容,弄得百灵手脚无措。
“白、白宫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飞飞站在用紫纱隔开的空间之外,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说道:“自然是送你去熊猫儿那儿,让你们共患难啊。”
“可……共患难为什么要我沐浴换衣服?”
“百灵姑娘,你觉得熊猫儿为什么喜欢上朱七七?”
这个问题……百灵也愣了一下。在她心中,朱七七长得好看,身边有人宠她爱她,但是一身的骄纵脾气,眼高于顶。但是她家大哥却说,朱七七那样,叫天真烂漫。
“我瞧你这模样,打扮过后,定然不会差,我送你去与你的大哥共患难,说不准,他见着了你漂亮的模样,便会晓得你的好了呢。”
百灵看着眼前她从未穿过的漂亮衣服,又看着铜镜里装扮好的她,那样的百灵差点连她自个儿都不认得。说不定大哥见到她这个模样之后,真的会喜欢呢?
白飞飞见百灵没有说话,便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熊猫儿早就被迷魂林的机关困住,此时正在昏迷不醒。百灵去与他共患难,也得看那根木头开不开窍。当日百灵与熊猫儿的感情,她看得清清楚楚,或许熊猫儿心中真的喜欢百灵,但那也是在对朱七七求而不得之后,才与百灵一起的。这个姑娘如今怀着满腔的爱意去见她的意中人,但可惜,她注定了要伤心而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叶幕的地雷。^_^
明晚见。
☆、027章:谁解女儿心
一切就如同白飞飞所想的那般,翌日清晨的时候,百灵心伤而返。原本白皙的脸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颜芷说那是百灵不要命似的在迷魂林中狂奔,被机关误伤所导致。
白飞飞站在飞花阁的阁楼上,看着东方被旭日染红了的朝霞。颜芷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宫主,是否要奴婢将百灵姑娘带下去休息。”
白飞飞闻言,缓缓转身,只见那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垂着双目,脸上神情木然。白飞飞想了想,略显冷清的声音响起,“百灵,你还不死心吗?”
百灵抬眸看向白飞飞,两滴清泪就那样滑过她的脸颊。她不是不死心,她只是不明白,朱七七又有哪里好了?昨晚她去看大哥,大哥知道她入了幽灵宫之后,竟然叫她装作愿意加入幽灵宫,从而打探出朱七七主仆的下落,助他救人。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朱七七,可是百灵呢?难道他就没有想过,如果她欺骗了幽灵宫欺骗了白飞飞,会有什么后果吗?
看着百灵的神情,白飞飞忍不住扬眉,她笑道:“你如果当真那么喜爱你的大哥,这又有何难?如今他已是我幽灵宫的阶下囚,我将他武功废了,让他当你的男宠,你若是高兴了,便赏他好脸色看,若是不高兴了,亦可打他踹他出气。”
原本眼里还在含着眼泪的百灵怔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白飞飞。
一旁的颜芷侧脸,抿嘴笑了笑,随即说道:“百灵姑娘,我家宫主的意思,是天涯无处无芳草,你又何必留恋这一枝?幽灵宫以女为尊,但并非所有人都会养男宠,不过是看对眼了便会收下而已。”譬如说她们家宫主,这些年来看上的,不过就是花家七公子一个。但若是要花家七公子做男宠,她们家宫主想必亦是不愿意的。稍加时日,或许幽灵宫的人见到了花满楼,得改口叫主爷了。
百灵低头,看着脚尖,一想起昨晚的情形,心中还是隐隐痛着。但她终究年少,又心地纯良,想到适才白飞飞所说的话,又抬眸看向白飞飞。“白宫主,我大哥他……真的成为了幽灵宫的阶下囚吗?”
“你认为他那样的情况,有本事走出迷魂林吗?”白飞飞反问。
百灵默了默,说道:“宫主,我愿意加入幽灵宫,但我从前受他照顾良多,希望宫主能看在我的份上,网开一面,让他从此离开幽灵宫,也好让百灵与他,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白飞飞那双清亮的眸子落在百灵身上,她缓缓走过去,轻笑着说道:“你是为了救他而入我幽灵宫?”
百灵的目光与她对视着,“我心中喜爱着他,但他并不喜爱我。颜芷姐姐昨晚在迷魂林将我从机关中救下之时,曾劝我说,女子即便是弱柳扶风,亦有长处。若是心中有求而不得之人,那便随他去,女子亦有骄傲,不需要苦苦哀求别人的施舍。我只求宫主放他走,日后我与他相见,便不会再觉得欠他什么。”
“好,那我便允了你的要求。”白飞飞看向颜芷,说道:“这段日子,就由你带着她。”
颜芷点头,“是,宫主。”
白飞飞笑了笑,说道:“顺道让她去监工,瞧瞧那位朱七七姑娘,有没有干活。”再性子纯良的小姑娘,心中也会有着一种名叫嫉妒的心情,千万别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她曾经险些就杀了朱七七,百灵心肠或许没她硬,但她想,自幼就自个儿孤苦伶仃长大的小姑娘,若是没几分本事能耐,能生存到今亦算是奇迹了。
在颜芷与百灵离开了飞花阁之后,白飞飞也离开了自个儿的地方跑到花满楼的地方去了。花满楼住的地方,便在飞花阁后,名叫听风阁。飞花阁与听风阁之间,是梨树林,而在听风阁后,便是一大片的竹林。
白飞飞还未到听风阁,便在梨树林中见到了那个一身白衣,浑身洋溢着温暖气息的男人。只见花满楼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笑道:“可是在下唐突,又擅自闯入了姑娘的私人禁地?”
他的话让白飞飞想起那日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她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公子,你从哪里来,便从哪里回去罢。”
花满楼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墨眉扬起,“有何不可?”语毕,当真是转身,不过他不是往外走,而是往听风阁的方向走。
白飞飞见状,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花满楼脚步一顿,说道:“我极少听见你这般愉悦的笑声。”
白飞飞一怔,随即走到他身旁,柔声说道:“那是我从前觉得并没有什么事情,是特别值得我高兴的。但如今,因为有了你,见着你,我心情舒畅,自然便能有这般的笑声。”
花满楼闻言,微微一笑,说道:“除了这般,想必亦是飞飞昨个儿谋划之事成了,所以你才会有这般心情。”
白飞飞没有否认,她笑着说:“确实如此。”手下有了百灵,倘若日后想要追踪什么人物,都难不倒她。
花满楼笑着叹息,说道:“可惜了那位小姑娘,终究是免不了伤心一场。”但人生在世,悲欢离合本就是常态,即便是今日没有伤心,并不代表日后不会伤心。
“她看清楚了,不再执着,那便是好事。”停了停,白飞飞又笑着说道:“日后她入了我幽灵宫,也就不会再稀罕熊猫儿那般不开窍的木头了。”
花满楼扬眉,没有要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的意思。他说:“那位猫兄,飞飞你要如何处理?”
“我已允了百灵的请求,放他离去。希望他下回要闯我幽灵宫之前,三思而后行,若是再困在迷魂林中,他亦只能是在里头自生自灭而已。他若真是那般做,终究不过是辜负了百灵最后的心意。”白飞飞淡声说道。
谁解女儿心?她只怕熊猫儿由始至终都不会晓得百灵的用心良苦,这样亦好,人只有在心都被伤透了之后,才学会冷静地看待身边的人与事,不会再执着。
“百灵姑娘心地纯良,只可惜那位猫兄一叶障目。”花满楼温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惋惜。
白飞飞闻言,却笑了起来,说道:“他这障目障得好,若不是他一叶障目,我还无法网罗这么个人才进幽灵宫。”
“……”
最近幽灵宫十分热闹,仁义山庄的大小姐朱七七主仆被白飞飞赶去种花;快活王座下酒使前去闯迷魂林,却狼狈地被人搜刮完身上的财物扔出快活林外,连他喝酒用的酒壶亦是免不了被搜刮的命运;幽灵宫主最近又得了一位神秘少女,擅长追踪之术,这世上几乎没有她无法追踪之人。
幽灵宫在武林之上的名声愈发的响亮,但也没有哪个人胆敢贸贸然前去。江湖之上亦有初生牛犊,他们问:“为何不敢去幽灵宫?”
此时,升格为前辈的江湖好汉们会拍拍初生牛犊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莫非你没听说过快活王座下酒使,连喝酒的酒壶都被幽灵宫主搜刮走后,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迷魂林外吗?莫非你的功夫会比那位酒使更好?”
一时间,快活王座下酒使熊猫儿,成了江湖好汉中的笑料。
百灵看着正在幽灵宫的山坡之上除草的朱七七主仆,抿着嘴角,没有说话。她的大哥成为了江湖上的笑料这事,她自然是晓得的。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当日她苦劝他三思而后行,勿要擅闯迷魂林,他自个儿愿意为了朱七七堕落至此,她也没有法子的。
见到朱七七,她心中很不甘心,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比较好。正在她怔愣的时候,朱七七主仆便已见到她,两人神色大喜,飞奔向她。
“百灵!”
两人脸上都有着泥巴,但眼睛却是闪闪发亮。
“百灵,你怎么来了?是猫大哥派你来的吗?”朱七七一把捉住百灵的手,语气惊喜地问道,她说:“我上回听到说猫大哥带人来幽灵宫了,但后来一直没有了消息,我还以为白飞飞那个妖女将你们怎样了呢?你怎么能进来的?猫大哥人呢?”
大概是因为太高兴,朱七七并未发现百灵的神色不佳。
“哎!小姐,你别这么大声,要是旁人知道百灵姑娘是猫公子派来的,那就糟糕啦。”小泥巴扯着朱七七的衣袖,轻声说道。语毕,还不忘顾盼四周,看有没有人在监视着她们。
百灵冷眼看着她们主仆,用力抽出被朱七七捉住的手,冷冷说道:“我不是熊猫儿派来救你们的,我已是幽灵宫之人,如今,是来监工的。”前些日子,她由颜芷带着熟悉幽灵宫的环境,今个儿白飞飞将颜芷叫了去,听说是商量要在何处种植白飞飞从王怜花手中得到的迷情圣品。颜芷怕她无事可做,会胡思乱想,便让她前来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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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章:分歧
山坡之上,一名妙龄少女神情冷淡,而另外两面女子,则是神情怔愣,半晌回不过神了。
好不容易,魂游天外的朱七七回过神来,看向百灵,勉强笑道:“百灵,你是开玩笑么?”
“对啊!百灵姑娘,你千万别跟我家小姐开这种玩笑,她不经吓的!”小泥巴瞪大了眼睛,拍着胸口说道。
“谁跟你们开玩笑?”百灵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带着几分冷意看向朱七七,“我与熊猫儿,早已两不相干。至于你们,如今不过是幽灵宫的奴婢,谁准你们直呼我的名字了?!”
心底的不甘,此时终于全部都浮了上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百灵知道迁怒于朱七七是不对的,但是她压根儿就无法控制。见到这主仆二人如此无辜又理所当然的神情,她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不甘和难过只想找个宣泄的出口。熊猫儿痴恋朱七七,而他身边的两个跟班也与主子一般不争气,为了一个小泥巴而争风喝醋。一对主仆,都不是好东西!
“百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泥巴有些错愕地看向她。
百灵看向小泥巴,脸上带着一个不驯的笑容:“你对我认识多少?你又怎么晓得我以前是怎样?”语毕,看向朱七七,厉声说道:“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嫉妒也会让人发狂,尤其是被伤透了心的少女,一旦被伤,那道伤口,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原。
朱七七那双美眸睁大了,怒声说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对我大呼小叫?!”
朱七七虽然被白飞飞赶来种花,但颜芷顶多不过就是冷言嘲讽几句,若是她不干活,颜芷便当真是如同白飞飞所吩咐的那般,不给饭吃。好几回小泥巴想偷偷拿饭给她,被颜芷发现后,就连小泥巴的饭也拿走了。于是,她终于明白好女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想不在幽灵宫饿死,那就得干活。干活就干活,只要没人给她脸色看,她就算因为耕地除草弄得满手都是水泡,都没有吭一声。她从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如今被一个她向来都瞧不起的孤女在此大呼小叫,她的自尊又怎么受得了?
“不管我是什么东西,如今我是幽灵宫的人,不像你,不过是个幽灵宫的奴婢!还不去干活!”说着,“咻”的一声,也不知道百灵从哪儿变出一条软鞭来,软鞭打在地上,她看向朱七七,说道:“你再不去干活,我就拿鞭抽你!”
“你敢?!”朱七七满面怒容,说道:“就算是白飞飞,亦不敢这般待我?你是哪根草?竟然也想拿鞭抽我!”停了停,朱七七忽然笑道:“难怪猫大哥不喜欢你,你瞧瞧你自个儿,此时看着与一只母老虎有什么两样?”
百灵大怒,手中一动,“咻”的一声响,随即“啪”的一声,软鞭果真是落在了朱七七身上。她的笑容十分猖狂,“母老虎要如何,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再稀罕他。而你朱七七,就算在外面有千万个人疼惜又怎么样?在幽灵宫,你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人,随便一个幽灵宫的门人就可以虐待你!”
语毕,又一鞭落在朱七七身上,双目一瞪:“还不去干活?!”
“啊!”朱七七惊叫一声,正要扑上去跟百灵斗个你死我活,却被小泥巴拉走了。“小姐,走啦,我们去干活。”
“小泥巴,你别拦着我!”朱七七大叫。看来在幽灵宫的这些日子,她的骄纵脾气仍旧与过去无甚区别。
“小姐!要是你有什么事,你就等不到沈大侠来救你了!你想就这样关在这个地方吗?”小泥巴在朱七七耳边大声喊道,但是那双眼睛却是愤慨地瞪向百灵,她说:“百灵,我以为你一直是个好人!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百灵闻言,一怔。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好人,她只知道熊猫儿让她很难过,而朱七七,就像是她眼里的一根刺,看见了就不舒服,心中有种想要将那根刺拔走的冲动。她抿着唇,鞭子指向小泥巴,说道:“你再多话,我连你一起抽!”
小泥巴瞪了她一眼,将自家小姐拖回了地里,“小姐,你想想沈少侠啊,你不是说他一定会来救你的吗?”
小泥巴不说还好,一说,朱七七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她看向小泥巴,哽咽着说道:“可是都这么久了,他还没来。小泥巴,我担心沈浪他不知道我们在幽灵宫。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想回仁义山庄,小泥巴,我想我爹了。”
小泥巴看着朱七七凄惨的模样,也忍不住掉泪,她说:“我那时候就叫小姐你不要冲动,白飞飞那个妖女,看着就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时候在仁义山庄都敢打你。但是你非不信邪,非要闯进这里来。”好了,朱七七是一时冲动,现在后悔了,但是却没有后悔药吃。
朱七七眼中带泪,瞪了小泥巴一眼,“你再多话,我一出去就叫我爹将你卖了!”
小泥巴撇了撇嘴,低头专心拔草,没有再说话。而朱七七眼中带着不忿看向百灵,然后咬着唇低头干活。若是有朝一日她朱七七能出去,一定给她好看!
颜芷与白飞飞站在山坡远处的桂花林中,适才的那一幕,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们的眼中。自然,一切动静也听在与她们一起前来的花满楼耳中。
白飞飞要在幽灵宫的后山开辟一块地出来栽培她从苗女手中得到的迷情圣品催情花,颜芷擅长养花养草,而花满楼亦然。于是白飞飞便与这两人一起到后山来,看哪块地方会比较适合栽培她手中的花草。
颜芷看向不发一言的白飞飞与花满楼,心中有些忐忑。花家七公子热爱生命,在他眼中,每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而方才百灵与朱七七主仆之间的争执落在他的耳中,想来他心中定是有所想法。
颜芷眨了眨眼,正欲说话,就听得白飞飞略显冷清的声音于林中响起,她说:“颜芷,你先回去。”
颜芷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自家宫主,只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异常,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颜芷默了默,点头说道:“是。”
白飞飞与花满楼往回走,花满楼沉默,她亦沉默。良久,花满楼叹息着说道:“若是凡事都能留一线,日后相见便得免去许多尴尬。飞飞,你何必如此?”
白飞飞停住脚步,侧头看向花满楼,语气不温不火:“花满楼,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你从未杀人,但你的朋友是否一样?”譬如说陆小凤,谁敢说陆小凤从未杀人?
清风徐来,拂动两人的发丝,也吹动他的宽袖,轻拍着她的手。白飞飞垂下双目,笑着说道:“你我之间,两厢情愿,但从未认定。若是如今你觉得白飞飞并非如同你所想的那般,大可离去。从此你有你的红颜知己,我自有我的春江路,如何?”
停了停,白飞飞抬眸看向花满楼,只见他一身白衣,在这山林之中长身玉立,似乎青山绿水都为之而失色。这般男色,她自是喜欢。而对花满楼此人,她心中更是喜欢。但她早就已尝过情爱的滋味,明白执着于不该执着的人身上的痛苦。若是花满楼无法接受这般的白飞飞,还是早些放开得好,免得日后她认定了无法放开,而他却如同沈浪那般,无论如何亦不愿意回头再看她一眼。
花满楼闻言,一怔,随即轻声叹息。他侧头转向白飞飞,淡淡一笑,“我心中喜爱你,是我自个儿愿意的。花家七童在拉住你的手之前,便已晓得白飞飞是怎样的女子。适才之事,我有不赞同的地方,但从未想着要勉强你要与我一般的想法。”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人人都能理解,但却不见得都能接受。他理解白飞飞,但不赞同她的做法。但那并无碍他心中对她的感觉,人人都说花满楼是睿智过人,不会感情用事。一旦深陷其中,亦不过是凡夫俗子。
白飞飞那双清亮的眼眸凝视着他,他嘴角噙着微笑,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宠溺。宠溺?她不由得笑了笑,轻声说道:“花家七童,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我白飞飞认定了的人,不论如何,不惜代价,我都会想要得到。这般,你亦不怕吗?”
花满楼温声笑道:“幽灵宫主白飞飞,你若敢认定,我花家七童自是不怕。怕只怕,日后宫主想要另寻春江路,但却过不了花家七童这一关呢。”
他话音未落,一个温软的身子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幽幽的冷香在他的鼻端萦绕着。只听得那个好听的女声含着温柔的笑意在他耳畔响起:“花家七童,你糟糕了……你真的糟糕了……”
他一怔,随即双臂收紧,将那个纤细的身子密密地纳入怀中。他嘴角扬起一个无奈但又满足的弧度,真的是糟糕了……但无妨,他甘之如饴。
☆、029章:平等
飞花阁中,白飞飞看着养在阁楼之上的那株紫叶红花的植物,忍不住凑上前,一阵幽香钻进鼻端,似乎有着一股魔力,让人不小心卸了心防,只想随心而走。
这是她从苗女手中得到的催情花,但是尚未大规模地培植。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本微微阖上的清眸张开,转头。“何事?”颜芷性情稳重,很少见她这般失态。
“宫主,熊猫儿带着快活城座下气使,要前来闯迷魂林。”颜芷说道。
熊猫儿与宋离?白飞飞一怔,随即讽刺笑道:“熊猫儿前来闯迷魂林,是为谁?”是为朱七七还是为百灵?还是说,他两个都想要回去?
颜芷没有说话,外头的熊猫儿叫嚣着要幽灵宫交出百灵与朱七七,否则的话定然不会客气。她只担心熊猫儿这般行事作风,沈浪王怜花等人会前来助阵,毕竟到目前为止,在几人心中,没有任何事情能比杀了快活王重要。而想要万无一失地杀了快活王,自然是要有一个快活王所信任的酒使相助。
颜芷神色有些担忧地看向白飞飞,问道:“宫主,善者不来,熊猫儿在外头叫嚣着要宫主出去见他,否则他会不惜任何代价闯进迷魂林。”
白飞飞冷冷一笑,秀眉一扬:“竟然如此嚣张么?”看来也是有备而来,还有一个讲朋友义气的宋离,说不准没一会儿,王怜花沈浪等人亦是赶来了。
“我们要如何是好?”颜芷请示问道。
“如何是好?”白飞飞轻轻重复着颜芷的话,随即笑着说道:“自然是出去啊,否则他们还当我幽灵宫只是个寻常地方,不管猫狗谁都能随便进来!”
紫色拖地长裙一旋,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那个女子只留下一个优美的背影。颜芷见状,连忙跟上。只是他们才出飞花阁,便见到了一身白衣的花满楼站在青石板路前。
白飞飞的脚步一顿,脸上带着绝美的笑容上前,“花满楼,你此时应该与薛夫人一起才是。”薛夫人要带着一批幽灵宫的女子退隐灵村,花满楼为此出谋献策,从如何融入当地的居民中不显突兀,到如何能让当地的佃户逐渐接受女子与男子一般矜贵的思想。
花满楼认为,在如此世道,以女为尊之举太过惊世骇俗,若是幽灵宫之人退隐至灵村,亦是那般,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幽灵宫。即使有心退隐,那便不必太过招摇,幽灵宫门人骨子中以女为尊的念头无法改变,但又何必非得要视男子低女子一等。所谓众生平等,只要有所作为,忠于灵村,让其中的男女身份平等,若是看上眼了,自由结合便是。
对此,白飞飞并无甚异议。对她而言,以女为尊也好,男子女子身份平等也好,于她并无影响。她所要做的,不过是为那些厌倦了在外头生活的幽灵宫门人谋求一条退路而已。更何况,有的想法一旦形成,那便是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
花满楼转身,与她相对而立,温声说道:“薛夫人觉得有些累了,我便先告辞,顺道过来瞧瞧你。”
熊猫儿那般冲动的性格,在外头动静定是不少,想必花满楼是察觉迷魂林外的动静了。只是他想来体贴,旁人不说,他亦不想戳穿而已。
白飞飞眼眸微弯,轻声说道:“熊猫儿带着快活王座下气使前来,要闯我幽灵宫。花满楼,我不愿你涉入其中。”
白飞飞是江湖人,而花满楼却不见得是。他只有一个江湖上的朋友,叫陆小凤。除非是陆小凤身陷麻烦无法脱身,否则花满楼其人从不入江湖。江南花家,是商贾之家,其七公子,虽然双目失明,但温文儒雅,热爱生命。他那般的性情,并不适合涉入江湖上的恩怨。至少,在白飞飞心中,花满楼并不适合。
花满楼闻言,淡淡一笑,垂下双目说道:“那你万事小心。”
白飞飞见状,柔声说道:“我会小心,你等我。”说着,她便翩然而去。
颜芷正欲追上白飞飞,但见花满楼静静的站立在青石板道路上,一身白衣飘飘,虽无孤寂之感,但却让她心中无端地觉得花满楼此时心中有无奈叹息之感。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向花满楼,轻声说道:“花公子,我家宫主是为你着想,并非是不想你插手她的事情。”
花满楼一怔。
颜芷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当日幽灵宫要以女为尊,寸步维艰。花公子,宫中的姐妹们,或是孤苦无依流落街头,或是被薄幸夫郎抛弃,若无幽灵宫为依靠,她们的人生或许与如今大为不同,但却不见得会有多好。我家宫主自诩不是良善之辈,但她绝非是江湖所传言的那般以迷惑男子为乐趣。”
花家公子认为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这很好。颜芷相信自家宫主喜欢上这样一个男子,亦是花满楼本人独特的魅力。但这世上并非人人都是花家七公子,在大多数人的眼中,众生并不平等。幽灵宫每个人都为了生存而努力,但却被旁人看不起,莫非这便是平等?她们家宫主为她们谋得一条生路,却落得一个妖女的名称,难道这也是平等?旁人要求幽灵宫主不要太过分之时,又何曾想过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幽灵宫又何必至此?
颜芷看向远处,回头看向花满楼,说道:“花公子,我得走了。”再晚些,就赶不上宫主了。
花满楼脸上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说道:“多谢颜芷姑娘。”
迷魂林外——
一身紫衣的白飞飞与颜芷脸上带着面罩,立在宋离与熊猫儿面前。只听得白飞飞淡声笑道:“原来是快活王座下酒气二使,不知今个儿二位大驾光临,是受你们主子的差使而来,还是为个人恩怨而来?”
“妖女!快将百灵和朱姑娘交出来!”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所受的窝囊气,熊猫儿就忍不住心头一把怒火熊熊燃烧。
而熊猫儿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嚷嚷,“对!妖女,快把小泥巴还给我们!”
“猫儿……”宋离眉头微蹙,阻止了熊猫儿与他的两个跟班。只见他朝白飞飞作揖,声音平静地说道:“在下此番前来,与我主上并无干系。希望宫主莫要因为我与猫儿之举,而与快活城结怨。”主上曾经吩咐莫要与幽灵宫结怨,一则没必要,二则是主上曾与前幽灵宫主有所渊源,不愿再与故人为难。
白飞飞那双美目看向宋离,“听闻快活王座下酒气财色四使气度不凡,以前只觉得是江湖人士缪传了,如今一见其座下气使,方知传言亦有真实之处。”言辞之中,显然是在贬低熊猫儿。
熊猫儿那双眼睛瞪大了看向白飞飞,随即哈哈笑道:“白飞飞你少来这招挑拨离间!我与受气包情同手足,又岂会因你的三言两语而对他有所不满?”
白飞飞轻哼一声,笑道:“挑拨离间?你二人,又何须我挑拨离间?怎么?酒使既然回去快活城拉了帮手了,怎的没去找你的义父,问问他是否晓得你的生父是何人?而你,又是如何被他收养的?”不过不问也无妨,她相信过不了多久,王怜花就会使计让熊猫儿知晓他的身世了。到那时,气使与酒使,只会敌对而不会并肩作战。宋离对快活王的忠心耿耿,她是早就清楚的。
可惜熊猫儿一心只想白飞飞放出百灵与朱七七,并未留神白飞飞的话,只见他墨眉一扬,朗声说道:“废话少说,你要如何才愿将百灵与朱姑娘放出来?”
“朱七七擅闯我幽灵宫,我将她扣下有何不对?而百灵,我从未逼迫她,是她自个儿要留在幽灵宫的。”白飞飞语气轻柔,语调徐缓,她笑着说:“猫大爷,你是百灵的义兄,若你为她而来也就罢了。可朱七七,是你何人?你又何必如此为她出头?即便是你为她丢了性命,她心中亦不会喜欢你。”
熊猫儿被人说中了心事,脸上一热,但他向来为人磊落,即便是爱慕佳人,也是坦荡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对朱姑娘一见如故,如今救她乃是我心甘情愿,但我对她并无任何龌龊的心思,你这妖女休要信口胡言!”
“猫大爷妖女前妖女后,是什么意思?”在白飞飞身侧的颜芷冷声说道,“若是二位非得要闯入迷魂林,那请自便。幽灵宫不是市集,随得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回猫大爷与宋大爷若是困在林中,幽灵宫不会手下留情。”
白飞飞微微一笑,“你们要闯,那就随你们。但我有言在先,迷魂林中机关无数,迄今为止无人能破,二位可要做好赴死的准备才好。若是你们命大,那我便在幽灵宫等着你们。”
语毕,白飞飞作势要与颜芷离开。既然弄明白了并非是快活王要与她为难,那也没必要留在此地。与熊猫儿这等人物多说一句,她都嫌误了她的时间。
熊猫儿见状,忽然一掌凌空而出,劈了过去,“想走?留下来!”
背后掌风凌厉,白飞飞施展内力将颜芷送开两丈,身子随着熊猫儿劈过来的掌风直直往后退,袖中紫绸飞出,银铃叮当作响,直取
☆、030章:疑问
熊猫儿避开白飞飞的紫绸,笑道:“原来你还有两下子。”
白飞飞冷笑,“我不止有两下子,你再跟我打下去,我只担心你要羞愧至死。”十分狂妄的口气,而她内力催动,浑身衣带飞扬立于林中,脸带面罩,竟像是从天而降的妖女般。
熊猫儿亦不甘示弱,作势迎战,“是谁羞愧还说不准,白飞飞,若你战败了又如何?”
“若我战败,那便是战败了,又该如何?”白飞飞不是江湖好汉,不会说成者王败者寇,任凭他处置。若她输了,自然是隐进迷魂林去了,莫非还会蠢得站在原地由他宰割不成?
熊猫儿闻言,浓眉扬起,“好猖狂的口气。”
“废话少说!”
熊猫儿的武功在江湖之上确实少人能及,而江湖之上,人人只知幽灵宫主雁过拔毛般的赚钱本事,倒从未见识过她的武功。宋离只见眼前紫衣飘飘,紫绸末端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声,让人心智不由自主地松懈,想要跟随乐声而去。而熊猫儿原本的猛烈攻势逐渐地软了下去,宋离猛地一愣,心中一惊。
他曾听闻有人擅长乐攻,乃是以音律为武器,加以内功实施,可伤人于无形。
“猫儿!”他忍不住出声喊向熊猫儿。
白飞飞在于熊猫儿交战之余,竟也还有闲暇瞥向他,只见那双清亮的美眸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随即撇开。与此同时,她手中紫绸忽上忽下,紫色的身影在绿叶红花的树林中飞窜,铃铛的声音越发大声。此时,正欲攻向白飞飞的熊猫儿忽然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宋离心中焦急,也顾不得所谓的以多敌少,手中的剑抽出。
“白宫主果然武功非凡,在下前来领略宫主的高招。”
颜芷在旁,脸色焦急,大声喊道:“好不要脸,快活王座下酒气二使今个儿竟然如此与一个女子为难!”
宋离听在耳里,脸上微微一热。但是以音律伤人这在江湖上极为少见,熊猫儿个性冲动,心中最难保持平静,此时他以着了白飞飞的道,若他不前去相助,熊猫儿恐怕凶多吉少。更何况,如今一见这幽灵宫主的武功,神秘莫测,轻功了得,即使他自持冷静能抵挡得了她的乐声,亦免不了被她所伤。若是单打独斗,今日救人之举绝对没有希望,脸皮不脸皮又有何要紧,最要紧的是将人救出来。
如此一想,手中剑势陡强,白飞飞见状,眉头微蹙,避开了宋离的剑招,冷声说道:“宋离,我与你无冤无仇,谁有空闲与你动手?给我让开!”
而在旁观战的颜芷微蹙着眉头,心中暗暗焦急。高手过招,她自是不能贸然加入,否则只会增加白飞飞的负担。而此时,只听得宋离说道:“白宫主,在下为助兄弟救人而来,那便是与他同进退,又岂有旁观作战的道理?”
熊猫儿与宋离为救人而去,自是要尽力而为。
白飞飞心中一阵恼怒,紫绸蓦地收回,铃铛忽然击向一颗大树,只见在熊猫儿上空,一个大铁笼从百年老树的上方而下,宋离一愣,飞扑过去,“猫儿!”
他手一拉,在大铁笼下来之前将熊猫儿拖了出去,但两人却误触另外的机关,只见林中四面八方的剪朝他们飞去。
熊猫儿见状,苦于他方才受了伤,内息紊乱,无法运功护身。宋离将熊猫儿往外一送,熊猫儿便整个人被扔出了林外的空地,而宋离却还身陷险境!
白飞飞见状,脸色大惊,紫绸飞出,卷住宋离的腰身,将他卷向机关的生路,但一子错满盘皆错,竟又误触机关,一排羽箭飞向她的方向。
“宫主!”颜芷忍不住大喊,黄色的身影飞扑到白飞飞跟前,却被白飞飞用力一推,将她推往宋离的方向,宋离见一个黄色的身影朝他飞来,反射性地张开双臂,顺着推力后退,两人便滚落在林外的空地。
而白飞飞这厢,看着那些羽箭直直后退,身后是一株大树,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凌空而起无疑是痴人说梦,她牙一咬,右手紫绸飞快收回,将其中几枚羽箭卷走,却还剩下两枚漏网之鱼,直击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