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断走近,她几乎屏住气息。
“搁在屏风上头便可以。”一旦他靠得太近,在逼不得己之下,她定要将他打昏,就盼自己能将力道拿捏好别伤到他。
“好。”他将布巾搁在屏风上头,退到圆桌旁坐下。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虽然他退开了,但光他赖在房里就让她挥身上下不对劲。
“我等你沐浴完一道下楼用膳。”他理所当然的回道,还取出腰间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捐着。
“对了,我己经先点好菜,你猜我点了什么?”
她压根不想猜,只希望他赶紧滚出去,可照状况看来,他根本铁了心要等她。无力地闭闭眼,她轻轻地踏出浴桶外,抽过布巾胡乱地擦拭,正要穿上衣裳时一一
“歌雅,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她急声道,快速地套上衣物,可越急,双手越不听使唤,但动作不快,这人真靠过来……那就麻烦大了。
幸而她担心的事没发生,花借月乖乖地坐在圆桌旁,等着她穿妥从屏风后走出。
“头发还湿着。”他睇着她道。
“无所谓。”
“那可不成。”他接过布巾,拉她在桌边坐下,轻柔地替她擦拭着头发。
她浑身僵硬,张口好几次才终于问出。
“花公子待人都这般好?”
“借月。”
“……借月公子不需要如此,我可以自已擦拭。”她抢过布巾,己经无法再容忍他的指头在她发间游移。
如此亲近,只会让她挥身不对劲。
“可我想照顾你。”
擦拭动作一顿,她横眼晚去。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像故人。”
“故人?”
“嗯。”他点到为止,她不追问,他就不说。
梁歌雅垂敛长睫,眸色黯然像在思索什么,蓦地她加快拭发的动作,拿起绑绳,随意束起长发。
“等等。”花借月赶忙制止,从怀里取出月牙梳,徐缓地梳着她的发,接过绑绳,轻柔地替她束好。
“好了,下楼用膳吧。”
梁歌雅瞪着地板,颊上留有他长指拂过的触感,让她很想用手抹去。
“等等,我把东西收一收。”她起身走到屏风后,将换下的衣袍拿起,发现少了一样东西,赶忙再搜一回,可没有就是没有。
“糟了。”
“怎么了?”
“我的锦囊不见了。”她咬唇道。
她的盘缠都在锦囊里,这下她要怎么去映春城?
“难道是刚刚上街遇到扒手?”他走上前。
“机手?”
“那些宵小就喜欢挑人多的地方下手,身手可俐落了。”
梁歌雅垮下肩,神色颓丧极了。
“这可怎么办?”
“别担心,横竖还有我在,先下楼用膳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
“发生天大的事也要吃饭。”
她哪里吃得下?!没有盘缠,她就没办法买马代步,用走的也不是不行,顶多就是晚点到,可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七月中前到的……
坐在桌前用膳,梁歌雅拿着筷子实在没食欲,突然听到隔壁桌有人聊起一一
“那扒手真的是太嚣张,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偷,听说被偷的人己经多到数不清,衙门也没用,到现在还是抓不到那宵小。”
“哼,要是被我撞见,就把他扭进衙门里,要他把偷的钱全都吐出来。”
听到此,梁歌雅碗筷一放,走到隔壁桌问:“这位兄台,听你这话,你好像见过那扒手。”
“你是?”男人一抬眼,见是个玉润小公子,不由得上下打量着。
“不瞒这位兄台,我的锦囊刚刚就被偷,要是兄台见过那宵小,还盼将那人的长相告诉我,我好画出图像,让衙役逮人。”
“你说得简单,就算你能画,那图要是没十成十的像,衙役要怎么逮人?”认为她在说大话,那男人粗声粗气地说着。
“我可以画得十成十。”
“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她非把她的锦囊要回来不可。
“可又没纸笔。”
“这……”
正品尝什锦杂粥的花借月突然开口。
“持禄,去取文房四宝。”
粱歌雅回头看他一眼。
同一时间,持禄己经转身出了客钱,不一会又返回,将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给摆上桌。
他动作俐落地磨着墨,必恭必敬地将笔递到她面前,那训练有素、一气呵成的动作,像是己经做过千百回。
梁歌雅也不客气,接过手便问:“兄台,那人长得如何?”
“我想想。”男人搓着下巴努力地回想。
“想想他的脸形、眼形,嘴唇厚不厚,鼻子挺不挺,重要的是,他脸上有没有痣?”梁歌雅循循善诱,引导他叙述那人的长相。
“像这样?”好一会,画得差不多,梁歌雅吹了吹,才扬起画纸。
众人见画莫不咋舌。
当中有人便启口道:“我刚刚才在外头瞧见这个人!”
“真的?”梁歌雅更用力地吹着画纸,打算待会就送到衙门去。
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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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公子画技真是绝妙,光是口述就能画得这般传神,怕是宫廷画师也没你这等本事。”男人夸赞着。
“兄台过奖了,不过是向家母学习了几年的画技罢了。”
想了想,那男人主动表示。
“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还要找衙门太麻烦了,这画就交给我,我走一趟便是。”
“那就多谢兄台了。”梁歌雅笑逐颜开地将画纸递给他。
“要不要一道用膳?”像对她越看越顺眼,男人热情邀约着。
“呢……”她正要推辞,身后传来花借月的声音。
“歌雅。”
她双手一拱。
“抱歉,我朋友在那儿,不打扰两位兄台用膳了。”话落,一溜烟坐到花借月身旁。
“哼,要是被我逮到那贼人,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花借月闻言,神色自若地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给身后的贴侍。
旭拔一见脸色锹变。
主子,太卑鄙了,是想要害他被打断腿吗?
没了盘缠,梁歌雅只好暂时留在就月城等待衙门的好消息,殊不知偷了她锦囊的贼人就在身旁。
“其实没了盘缠也无所谓,待七月过后,我要到映春城时,便能带你一道去。”走在她身旁,花借月状似随意的提议。
晌午过后,街上人潮渐散,尽管没了盘缠,梁歌雅还是打算到马市走走,一来是先看匹好马,二来是碰碰运气,心想这儿人多,也许会再碰上那贼人。
“不成,七月过后太晚。”
“为何?”
“七月是我爹娘的忌日。”她低声道。
“啊……”难怪她急着想回映春城,回想起来,六年前那场边境战没,护国公梁叙雅为父皇挡箭而死便是七月。
但……他微攒起眉。
他要是没记错,地动应该发生在七月中,而范围在城南,要是可以在七月中前抵达,又避开城南的话,倒也是个法子。
从现在开始赶路,七月前一定能抵达映春,只要在七月中离开……
“这马真漂亮。”
他回神,看她靠近马圈,轻抚着一匹马。那马儿也极有灵性,嘶叫了声,便甩着尾垂下脸,任她轻抚。
余晖映照在她脸上,勾勒出金黄色光影,伴着她浅淡的笑,他不禁看傻了眼。这是重逢“}未,她头一次打从内心微笑……真美,美在其韵,那股恬淡豁达的性情,美在其色,那双似水秋眸,不伎不求。
他曾让无欲无求的她有所求,但也是他亲手毁掉……
“小公子好眼光,这马可是映春的宝林马。”
耳边传来陌生的男音,花借月猛地回神,只见马圈主人正和她攀谈着。
“果然!”梁歌雅笑道:“我就在想,这眉心一抹剑白的待征挺像是映春的宝林马。”
“听小公子这么说,敢情是打映春来的?”
“是呀。”
“到就月城是来省亲还是游玩的?”
“不,我从将日城要回映春的。”她回答着,边不舍地抚着马儿的头。
既是宝林马,价格就不用问了,她肯定买不起。这可是战马,不是一般的马匹,价格不能比拟。
“既是如此,可要一匹好马。”马圈主人双手晾在姗栏边上,瞧她就连爱抚马的手势都很佳,不禁道:“小公子识货,肯定知道这宝林马可以日行千里,要是你真是喜爱的话,小老头可以把价格压低一点。”
梁歌雅有些心动,遂问:“压低是多少?”
“这匹马的话……二十两。”他给了个价。
“它才三岁,正是最健勇的时候,小公子该知道二十两己是底限了。”
梁歌雅点点头。以往边防购军买马,一笔千头马,平均下来也要花上十几万两,单匹二十两确实不贵。
不过,她身上的盘缠算了算,顶多十两银,连半匹宝林马都买不起。
所以一一“我还是……”
“两匹。”打断她未竟的话,花借月突道。
“你是?”马圈主人来回看着两人。
“我们是一道的。”花借月伸手抚着马首,唇角浅逸笑意。
“确实是匹好马。不知道能否再找一匹和这马相似的?”
“可以,我去牵来,稍候。”马圈主人随即转身,在马圈里找马。
“你……不用帮我买马。”她实在不想欠他人情。
“谁说我帮你买马?”
梁歌雅一楞,小脸烧烫着,难堪极了。
“我我我……”她为自己的自以为是羞窘不己。
“是要借你。”瞧她恨不得挖洞把自个儿埋了,他才笑道。
“借?”
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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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还能如何?你丢失的盘缠又不见得能找回,偏偏你又急着回映春城,我只好买下借你。”
“可……我要怎么还你?”
“我跟着你一道去。”他已经打定主意,提早出发。
“你不是八月才要去?”
“我改变主意了。”
梁歌雅瞅着他不发一语,这时突地听到马圈主人喊着,两人便靠近姗栏。
正看着马,她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本不以为然,忽地一顿,回头望去,惊见就是画像上的男人。
不假思索地,她反身追去。
“歌雅?!”花借月回头,她己经飞快跑开。
“旭拨,跟上!”
“是!”旭拔如风般地掠去。
“持禄,给银两,再请马圈主人把两匹马送到客钱。”他吩咐着。
“主子,你身上有伤!”见他竟狂奔起来,持禄拨尖喊道。
哪管得了那么多,他举步朝她奔离的方向追去,但偶有人潮挡住,待他跑了,小段,早己不见她和旭拔的身影。
他气喘吁吁,胸口像是要爆裂般,只能倚在树下等候。
说来可悲,他竟不知道歌雅跑起来这么快……
好半晌,见贴侍从另一头跑来,身后没有跟着歌雅,他不禁急声问:“人呢?”
“属下没找到。”旭拨一脸懊恼。
宫中校武时,他的飞步从没愉过人,谁知道刚才那么一眨眼就追丢了人。
“怎么可能?”
“属下跟着梁姑娘身后,但被人群挡了一下,闪开往前时,就不见梁姑娘的身影了。”旭拨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属下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爷,现在该怎么办?”
花借月神色恍惚着。
难道说命运始终改变不了,就算避开宫中的灾祸,也避不开其他的厄难?不,老天既然给他重生,就代表他一定可以扭转乾坤!
“爷?”
收敛心神,他垂睫忖度一会。
“到衙门。”
“衙门?”
“歌雅肯定是瞧见那宵小,她画的那张图就在衙门里,先去看画,再要所有衙役倾力寻找歌雅!”就月城的府衙要是连个人都找不到,他当场废了那无用的知府!
马市附近一条巷弄里有座破旧宅院,屋前荒烟蔓草,看得出己经许久没人居住。
由于邻近没有房舍,也就无人知晓这宅院近来住进一票外地人。
而此刻里面有五、六个人,其中两个刚押着梁歌雅回来。
“你们押人做什么?”大厅被大致整理过,有桌有椅,而开口的男人坐在主位上大口喝酒,不满地问道。
“大哥,这小子一直跟在我身后,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怕他去向官府通风报信,我便和阿谦朕手把他给带回来。”回话的男人正是梁歌雅所绘画像上的男人。
}握?”被称为大哥的男人站起身,仔细地打量被两个兄弟押着的人,蓦地细长眼眸一眯,像是看出什么端倪。
“什么小子,这是个姑娘家!你们没瞧见她穿了耳洞?”
“姑娘?”那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不能怪他们讶异,毕竟要不是有同伙帮忙,依对方的脚程、身手,那当头到底是谁逮谁,就难说了。
“而且还是个挺标致的姑娘。”那大哥蹲在她面前端详,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烦。
忍着被触碰的恶心感,梁歌雅双眼瞅着他,不住思索到底要怎么逃出这个地方。
这里有六个人,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压制得了对方……都怪她,太自以为是,以为逮住人再登高一呼,就会有人注意,根本没料到他有同伙,于是才刚抓到人,她就被另一个人反摘住。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兄弟一起快活快活。”那人朝她笑得狠琐。
梁歌雅闻言胸口一紧,脑袋快速运转着,强迫自己露出讨好的笑。
“诸位大哥要的是钱,那么与其贪圆一时享乐,倒不如把我卖到青楼去,凭我的姿色,肯定可以卖得不错的价钱。”
只要能离开这宅院,想逃,多得是机会。
那男人微扬起眉。
“你这小姑娘可真有意思。”
“不过要是碰过我,价钱可就差多了。”她总要先保住清白,绝不能教这一票人给糟蹋了。
男人眯眼,像是在考虑。
几个手下你看我、我看你,就等着老大的决定。
那人考虑半晌道:“就看价钱如何了。”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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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月城第一销金窝——问花楼位在城南蒲柳道上,面对漂月河,河面倒映着一排秦楼楚馆的繁华灯火。
问花楼楼高七层,为六角塔状,穿廊衔桥,亭台楼阁到处可闻人声酒香,门口马车更是络绎不绝,打从掌灯时分起,站在店门露廊上的花娘迎来送往的就没停过。
一个花娘眼尖认出其中一辆马车是皇商所有,赶忙上前迎接。
“卫爷。”花娘娇柔喊道。
“穆娘在哪?”卫凡沉声问。
“嬷嬷在后院,刚刚有人带了个姑娘来做买卖。”
“是吗。”卫凡点着头,才刚踏进穿堂,便见两个男人迎面而来,手里扶着一个姑娘,他懒懒睨去,和那姑娘对上眼。
梁歌雅怔怔的睇着他,张口无语,被扶着直往前走。
卫凡若有所思地回头,继续朝内院走去,途中遇上老鸨穆娘。
“卫爷今儿个怎么来了?”穆娘诧问。
“刚刚有两个男人押了个姑娘……”
“穆娘谨遵卫爷的吩咐,就算要收人,也要花娘心甘情愿,不过刚刚那位姑娘像是被逼,连话都没法说,后来趁着那两个男人没往意时,塞了块布条到我手中。”穆娘说着摊开手中的布条,上头以血写下七个字。
“福隆客钱……花借月。”卫凡沉吟着。
“也许是那姑娘想托人救她。”穆娘揣度道。
“卫爷,要派人跟着吗?”
卫凡接过布条,似笑非笑道:“派护院跟着。”
本来不想理睬这麻烦事的,可刚刚那姑娘眼神古怪,教他在意极了……他向来不做亏本生意,但救个人又何妨?
福隆客钱大堂里。
花借月绘了梁歌雅的画像,祭出重金,希望有人可以找到她。虽然衙役己经倾巢而出,可眼见两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他骇惧担优,食不下咽。
所幸今天中午在大堂用膳时,她画了贼人画像,获得不少客人的好感,有不少人自告奋勇寻她,让他见识到没有利益互惠的情义相挺。
他的画技不如她出色,却将她的神韵画得分毫不差。他一笔一笔勾勒,想的是重生前的那场恶梦,他真的好怕……重来的人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戒慎恐惧,只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只是终究出现疏漏,是他还不够小心,还是注定的生死谁也逃不过?
可现在才六月,才六月!
就算老天要收她的命,时候也未到!
“爷。”耳边突然响起旭拔微喘的声音,他猛地抬眼,瞧他身后没有期待的身影,又静默地绘着画。
旭拔看了眼哭丧着脸不断磨墨的持禄,两人以视线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
主子的样子很奇怪,像是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做些其他事,否则就会痴馈似的。
忽然门口传来询问声。
“掌柜的,这客栈里可有个叫花借月的?”
花借月闻言,抬眼望去,意外竟在就月城遇见来人。
巧的是,卫凡也娜移视线,对上他的眼,当下微微一怔。
瞧他摇了下头,卫凡笑了笑,大抵明白了,便朝他走来。
“九爷怎会在这儿?”卫凡轻声问,在他对面落坐。
“我才想问你怎会出现在这儿?”花借月眉眼不抬,专心一致地作画。
卫凡贵为皇商,手中产业包办各种民生必需,包括身上穿戴的、桌上吃喝的、各种楼宇建筑、乘骑工具,是王朝中无官衔却得以习王爷头衔进宫的人。
也许出身不凡,卫凡性子极为高傲,难以亲近,加上一流的生意头脑,想要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几乎是不可能的。
两人相识早在十年前,那时他为得到皇位极汲营营与卫凡交好,但卫凡始终不肯情楚表态,直到他年初救了他女儿,卫凡为了报思才答应帮他设陷除去两部尚书。
“九爷的声音……”那沙哑嗓音引起卫凡注意。
“不碍事。你来就月城做什么?”
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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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说想到外地走走,我正要到映春城看马场,便带她一起,路过这里,暂歇一晚。”卫凡简单交代着,懒懒朝他桌面望去,突然眉头微拧。
“玲珑近日可好?”他随口问。
卫凡的妻子难产亡故,卫玲珑是他的独生爱女。也正因为如此,他当初才会藉救卫玲珑,让他欠自己一份人情。
“她很好,不过……”看着桌上的画像,卫凡不禁问:“九爷可识得一个叫花借月的人?”
“为何提起这人?”他微抬眼。
花借月是他和歌雅之间的秘密,并非是个名字,而是一份执念。
卫凡掏出怀里的血书递到他面前。
“有两个男人押着一名姑娘到问花楼做买卖,但因为感觉那姑娘是被逼的,所以老鸨并没有买下,而那姑娘则趁隙将这布条塞到老鸨手中。依我看,她长得倒是和你笔下的人挺像的。”
花借月急问:“她人在哪?”
“看来花借月就是九爷了。”卫凡掀唇笑道。
很好,这样一来,总算是能还了那份人情。
梁歌雅原以为出了这座宅院,就有机会能逃脱,但他们不仅对她下了药,让她浑身虚弱、开不了口呼救,还派了两个人押着她。
好不容易把布条塞给那老鸨,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帮她这个忙……这些年,她看尽入情冷暖,无法再相信人心。
“什么,不买?!”一听到问花楼不做这桩买卖,宵小的头头不敢相信的喳呼。
“那老鸨是瞎了不成,这姑娘标致得很,竟然不买下她?”
“大哥,老鸨说,他们做的虽然是九流生意,却从不买来路不明的姑娘。”一名喽啰解释着,一脸无奈。
“姑娘,你没表明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吗?”接收到梁歌雅没好气的一睐,他才像是想到什么,往后脑勺一拍。
“我倒忘了我给你下了药,你八成浑身都使不出劲,哪说得出话?”
梁歌雅无奈地垂下长睫。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又被带回这宅院。
要是能开口,她早在青楼大声求救了!
“既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他猥琐地笑着。
“来人,把她带进我房里。”
梁歌雅蓦地瞪大眼想挣扎,偏偏全身半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押进房里,无力地软倒在床上,而那男人随即进了房。
“全都出去,等大哥我快活了再轮到你们。”那男人催促着手下出去,门一关,走到床边,瞧她不住挣扎,他笑眯眼道:
“对,就是要挣扎才有意思,要不我一个人独乐,多闷呀。”
梁歌雅闭上眼,不想看他,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逼近,迫得她转开头,无力的手直往油靴探去。
她的短匕就藏在油靴里……给她一点力气,只差一点点……
这是下下策了,但为保清白,她也只能这么做!
终于,她摸到短匕,弹扣一按,抽出短匕欲从男人背上刺下,却被他察觉,闪身避开,只划伤皮肉。
“唁,原来身上还有样宝贝!”男人一看就知道这镶着宝石的短匕很值钱。他欺上前,轻而易举夺下短匕,随手一丢,往她脸上刮下一巴掌,粉嫩面烦立刻浮现一道巴掌印。
梁歌雅被打得昏头转向,下一刻她身上的衣袍被撕开,那胡搅刷过她颈问,直教她想吐。
不——
她想挣扎,偏偏一丝力气都没有,更可悲的是,她连要咬舌自尽都办不到!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想回家,为何偏要给她死路走?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外头传来阵阵的哀叫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没好气的起身,开门吼道:“吵——”
话未竟,喉头就被有力的长指掐住,他几乎要爆开双眼。
察觉不对劲,梁歌雅抬眼朝门口望去。
就着房内微弱的烛火,摘住贼人的男人,面如冠玉却形似恶鬼,冷绝魅眸染上杀伐气息。
下一瞬,他将男人甩开,身形摇晃了下才走向她。
她想要拉拢衣襟,却是挥身无力。
只见那张形似恶鬼的脸庞覆满伤悲和不舍,他快速地褪去外袍盖在她身上,轻柔地将她抱进怀里。
那怀抱温热得紧,直烫进她近乎绝望的心。
“歌雅,对不起,我来晚了。”花借月哑声道歉。
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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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乱序的心跳,感觉他的胸口一片涅意,像是为了寻找她,教他跑出一身汗。
他很在意她?为什么?他对她是女儿身没有半点惊愕,代表他早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为何却从不点破?
“我没事,你没有来得太晚。”她低低道。明知道不该太靠近这个男人,可在饱受惊吓之后,让她稍稍放纵一下,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不……你一定很害怕。”抚着她的发,他忘情地吻上她的额。
仿佛无法接受他这般亲呢的举措,她随即将他推开。
他一怔,露出怅然苦笑。是他太忘情了,忘了眼前的歌雅根本还未对他动情,怎能允许他如此放肆。
收敛心神,正打算抱她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有把短匕掉在地上,他很自然地拾起,收刀入鞘时,不忘压一下,让弹片扣紧短匕再递给她。
梁歌雅防备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知道这短匕是我的?”
他顿了顿,不慌不忙地回答,“我瞧见那贼人身上有伤,猜是被你所伤,所以这短匕合该是你的。”
梁歌雅垂眼看着短匕,徐缓将它插入油靴里,奋力想要起身,偏偏就是使不上劲,体内像是有什么在吞噬她的力气。
“我抱你吧。”
她原要拒绝,不允许自己再贪恋他的体温,但还未开口,黑暗便已将她吞噬。
“歌雅?!”他轻拍着她的颊,却发现她左颊肿胀嘴角渗出血。
“爷,先带梁姑娘离开再找大夫诊抬吧。”旭拔从房外走来,低声建议。
花借月随即将人打横抱起。
看他疾步要往外走,旭拨赶忙请示。
“爷,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埋了。”他头也不回道。
胆敢染指他的歌雅、伤害他的歌雅,就算是死个一百回都不足惜!
回到福隆客钱,找来大夫诊抬,才知道梁歌雅的昏厥并非被打伤所造成,而是因为被喂了迷药。
花借月这才宽心,坐在床畔守着她。
“梁歌雅……这名字听起来真熟悉。”坐在圆桌边浅吸着茶,卫凡沉吟着。
“卫爷,这一回真是多谢你了。”花借月抬眼,由衷感谢。
要不是卫凡心慈,派问花楼护院跟着,查出那几个贼人藏身何处,说不准等他找到歌雅时,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用多谢,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卫凡阴柔的眉眼噙着笑,上上下下地审视他。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九爷有些不同。”
他并不喜欢这位九皇子,至少在今天之前,他甚至是讨厌他的。之前巳九莲明显的讨好接近,不用想也知道,是在为未来的皇位铺路。
他虽然身为皇商,但并不打算表态支持哪一振,甚至谁当皇帝,他都无所谓。
尔雅温文的巳九莲,实则冷绝无情、满腹心计,对待亲人没有半丝温情,对待敌人更是冷血狠绝,步步为营、算计着任何一个人,他甚至怀疑,玲珑当初险些遭马车撞击也是巳九莲一手策划的。
不过,眼前的他,是有温度的。
“是吗?”花借月垂眼低笑。
“人总是会改变。”
“改变九爷的是这位梁姑娘?”
先前看他抱着她,那急得快疯狂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花借月柔着眼神,拿涅布巾轻覆梁歌雅的脸庞。
“现在,我终于明白当初我救了玲珑时,卫爷为何会又哭又笑地感谢我。”
“你看错了吧九爷,我可没哭。”他不承认。
花借月笑了笑。
“那就是爱呀……思之不见,心慌意乱,思而见之……哭笑难遏。”他真的尝尽那份痴狂,尝够失去的痛楚,这辈子再也不愿重复了。
卫凡微扬起眉。
“所以九爷这是承认爱上梁姑娘?”怪了,这两人是哪来的缘分兜在一块。
花借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可她是打哪来的?我要是没记错,朝中大臣并无梁姓……不,等等,护国公梁歌雅……”卫凡猛地抬眼。
“难道她是护国公遗孤?”
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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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听说护国公之女身体纤弱,所以自六年前进了镇朝侯府后,未曾外出,更不曾进宫,这两人是要如何碰在一块?
九皇子遇上护国公遗孤……难道他是在替自己布局?这想法一上心头,卫凡随即否定。不可能,要不是真上心了,他岂会一副方寸大乱,那般心乱如麻的神情不是演得出来的。
但如果不是为了布局……他这时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时候不早了,卫爷也该回去歇息了。”花借月不回应,反倒下了逐客令。
“九爷,你可是为济仙河水利工程一事而来?”卫凡试探性地问。
巳九莲虽然与皇后有嫌隙,但凭一己之力也培养不小的势力,更是挖出不少贪污弊端,而济仙河的水利工程被地方官员和户部层层压榨剥削,从户部拨下未的款项早已所剩无几,他要是有本事找到那帐册,对他而言是最有力的证据,可在皇上面前大大邀功。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确定九爷这朋友该不该交。”
花借月苦笑。换句话说,他之前从不当他是朋友?也没错,在他眼里,任何人都是他的棋子,不是朋友。
“不是。”
“喔?”
“我打算送她回映春城。”他低声交代。
“但别跟她说。”
卫凡狐疑地皱起眉。
“你们不是相爱着的吗?”敢情是他单相思?
“不,你别跟她说我的身分。”他强调着,万分认真。
在重来的人生里,没有巳九莲、没有东宫,他化名为花借月,只为找回那个无优无虑的梁歌雅。
他要的,就这么多。
看着他那全神贯注的眼眸盛满诉不尽的探情,卫凡微扬起眉。
“去映春城吗?那就一道走吧。”
他想看梁歌雅到底是怎么改变了巳九莲。
翌日,梁歌雅情醒之后,身子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变得沉默。
“歌雅,要是你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咱们可以准备前往映春城了。”花借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找回我的锦囊了吗?”
“找到了。”他将她的锦囊递还。
既然打算现在就动身前往映春城,也没必要再藏着她的盘缠,他其实有些自责,若不是他这么做,说不定她也不会历经此灾,幸好,幸好有惊无险。
她沉默地抓着锦囊,好半晌才低声道:“谢谢你。”
“不会。”他笑着,心里却徜着泪。
好陌生、好淡模的歌雅……明知道她能活着己是极好,可他偏偏心生贪婪,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两人相爱时,想见那个对着他嬉笑怒骂的歌雅。
“我会自个儿去映春城。”她表示。
“你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太危险。”他早猜到她的沉默是为要划开两人的距离,不打算让他随行。
“我不会再犯。”她低声喃着,突然抬眼,再认真不过道:“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绝不。”
那一字一句锐利如刃,代表着拒绝,刺进他的心坎里,有一瞬问,他几乎以为歌雅也和他同样重生,同样拥有那段记忆,才会对他说得这般决绝而无情。
“我知道你不会,不过毕竟顺路,而且卫爷也要一道去。”
“卫爷?”
“昨儿个你被带到问花楼时,卫爷瞧见了你,所以才会在老鸨拿出你给的布条后,到福隆客钱寻我……要不是他,天晓得我……”他恐惧到声音都微颤着。
梁歌雅闻言垂下眼睫。
“那我得找个时问向他好生道谢。”
“晚一点吧,卫爷要带他女儿一道上路。”
“他有女儿?”
“嗯,玲珑今年己经五岁,美人胚子一个。”
“你跟他很熟?”
“该说从昨儿个才开始熟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旭拨在外头喊道:“爷,卫爷到了。”
“请他进来。”
门开,卫凡牵着女儿走进。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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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还好吗,梁姑娘?”卫凡噙笑询问。
睇着他半晌,她眉头微皱了下。
“我没事,我听花公子说了,昨儿个真多亏了你。”
“不用谢我,我没做什么,倒是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到那破宅,一马当先地往里冲。”
梁歌雅听着,瞥见花借月的手背有伤,眸色黯淡下来。
“花公子大可不必如此,梁歌雅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没什么值不值得,唯心而己。”
不知该怎么回他,她闭上眼,忽地感觉有什么爬上她的床,她张眼就瞧见一张粉嫩嫩的讨喜脸蛋,一双大眼黑琉璃般的嵌在巴掌小脸上,像是会说话似的流动光痕。
“玲珑。”卫凡赶忙走来。
卫玲珑立刻巴住梁歌雅不放。
“姊姊,我要姊姊。”
“她不是姊姊。”卫凡没辙地哄着。
“谁要爹爹都不给人家一个姊姊,人家自己找。”卫玲珑撅起小嘴,直往梁歌雅怀里蹭。
“姊姊身上好软,跟爹爹不一样。”
“玲珑……”花借月正要将她抱下,却因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而一怔。
“你叫玲珑吗?”捧着她的脸,梁歌雅觉得小家伙浑身软得像棉花,手下微微使劲就将她抱进怀里。
记得小时候,瞧见邻居家里有个姊姊,她常要爹和娘给她一个姊姊……想着,她笑露编贝。
“嗯,姊姊,我叫玲珑,你呢?”
“姊姊叫歌雅。”
“歌雅姊姊。”她用力地搂紧她。
“决定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姊姊了。”
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梁歌雅也紧紧地抱着她。
花借月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笑脸,看得出神,直到她察觉了而止住笑。
尴尬地咳了声,梁歌雅问着怀里的小家伙。
“玲珑,用膳了没?”
“还没,爹爹说要等九叔叔一起吃。”
卫凡无力地闭上眼。来的路上一再跟她耳提面命,要喊花叔叔,她也说好,奈何小孩忘性大,还是改不过来。
“九叔叔?”
“就是……”短短指头往花借月一指,卫玲珑想起爹爹的交代,立刻改口。
“花叔叔啊。”
“不是九叔叔?”她笑问,有几分逗弄的意昧。
“九叔叔就是花叔叔,花叔叔家里有好多人,他排行第九,所以也叫九叔叔。”卫玲珑古灵精怪的说。爹交代的话,她刚才一时忘了,如今想起来,只好硬拗。
这个鬼灵精。听她说话头头是道,梁歌雅忍不住用力地再抱抱她。
“好了,咱们一道用膳吧。”
“嗯,我饿了。”卫玲珑俐落地跳下床,牵着她的手。
“姊姊牵。”
“玲珑,你不要爹爹了?”
“对……不对,只是暂时不要。”卫玲珑一膛郑重道。
卫凡无奈叹口气。
“麻烦梁姑娘了。”
“不麻烦。”梁歌雅下了床,随意将长发束起,牵着小家伙往外走。
“原来卫爷被玲珑给吃得死死的。”花借月有感而发。
原来这就是一般的父女相处……也许当年歌雅也是这么和护国公相处的。
“等你有女儿时,你就知道。”
“女儿吗?”他的眉眼覆着伤悲。
曾经他拥有过,可最后却连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知道,那孩子就随着歌雅殁了……
那些痛一再地提醒他,别再重蹈覆辙。
“九爷,你欠我一个人情了。”卫凡突道。
“这话怎说?”
“有玲珑在,万事俱备。”
花借月这才恍然大悟。有个孩子在,歌雅就会降低戒心……这人心思真是缜密,光靠着昨晚的闲谈就能推敲这么多。
“那就先欠着吧。”他笑道。
“利息很高的。”他是商人,而且是个收高利的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