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方歇,巳慎思喜出望外,“来人,赏捻金丝妃冠一顶。”
“遵旨!”扶贵赶忙差人去取。
崔云良笑逐颜开地谢过皇思后,扬着骄凌的笑看着表姊。
“歌雅,我听说姑姑琴艺可是一绝,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得到真传。”
没想到她会把矛头指向自己,微微一怔的梁歌雅正待开口,巳九莲己经代替她下令,“来人,备琴。”
早在后头等候多时的苏璘赶紧抱着皇上赏赐的琴搁在她面前。
梁歌雅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像是在恼他自作主张。
琴都搁下了,她能不弹吗?
叹口气,她装上义甲,轻声道:“献丑了。”话落,才碰琴,却锵了声,明显走了音。
四下立刻很不给面子地响起窃笑声,她也不恼,反而嘿嘿干笑着。
“太久没弹,有些生疏了。”事实上,是太多人盯着她,教她有些紧张啊。
巳九莲索性替她搬动坐席,让她面对着他。
“弹首曲子给我听听。”他笑道。
她晚他一眼,抿着恬柔笑意,探吸口气。双手一放,葱白十指在琴弦上轻捻慢点瞬转快抹速拨,原本缭绕婉转的琴声变得脆亮如撕帛,高亢又缠绵,引得众人喝采,更教巳慎思听得忘我。
“那是吟歌的十六琴技啊……”他哑声喃着。
一旁的晏皇后像是不以为然,无趣地别开眼。
在琴音陡高又急落,好似飞爆落入泉底只剩涂徐水流时,她像是在思索什么,直勾勾的看着丈夫,然后启口轻唱道:“郎啊,我在佛前求……”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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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嗓音穿透云霄,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震动,如泣如诉,教在场的人不由得心神荡漾,就连巳九莲也怔怔地睇着她。
她娇羞地看着他,再唱道:“供佛藏花心,求佛借月光……求得一世共枕眠,再求来世共缠绵。走过奈何饮过扬,忘却今生不忘郎。”
对上她的眼,那情歌像是她最真切的告白,教他心头颤着。
“郎啊,你可要记得……当花香飘过,袭上心头,那就是我。求你……踏着月光……寻找我……”
那嗓音如泣如诉,丝丝入扣,唱得闻者侧然,配着那余音缥渺的琴声,像会勾人心魂般。
众人如痴如醉,而就在琴音欲止的瞬问,一道沉醇的嗓音响起,“歌雅,我在佛前求……”
梁歌雅一怔,难以置信地瞅着他,却见他对她眨了眨眼,噙笑再唱。
“供佛藏花心,求佛借月光……求得一世共枕眠,再求来世共缠绵。走过奈何饮过扬,忘却今生不忘你。”
她回神拨弄着琴弦,双眼发烫的与他对视,仿佛这一瞬间己是永恒,她得到了最想要的。
“歌雅,你可要记得……当微风轻扬,拂过发梢,那就是我。求你……守着月光……等待我……”
她掐抹弹点,琴音明显走调,可她管不了,只因她得到这世间最动人的诺言,她心跳急速,震得她的胸口发痛,痛得她红了眼眶,但这一刹那,她却笑抿深情,与他忘我对视。
那抹笑荡进巳九莲的心底,徐徐地荡漾着。
女人的笑有着不同的风情,然而她此刻的笑不艳不妖,只柔情似水地往他心问钻,紧紧地束缚着他,教他怎么也移不开眼,直到一一父皇大声地喊道:“好!”
如雷掌声响起的瞬间,他才回过神,惊觉方才他简直像是着了魔,什么也无法多想,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他这是怎么着?鬼迷心窍了不成?
“来人,赏捻金丝团龙后冠。”巳慎思话一出口,众人莫不看着他。
后冠?皇上给了太子妃后冠,就是在表明,日后帝位非太子殿下莫属,任谁都改变不了这决定了。
孔贵妃当下沉了脸色,就连鲜少显露情绪的巳太一也微微地眯起眼。
而崔云良则恶毒地瞪着梁歌雅。本未是想害她出洋相的,岂料她琴技更高一筹就算了,竟连唱嗓都深获好评,硬是把她给比了下去。
“皇后,你要赏给太子妃什么?”龙心大悦,皇上不禁笑问。
前些日子九莲查出工部和户部挂钩,户部尚书晏清河被弹勃入狱,而晏情河是皇后的兄长,九莲这动作明显伤到母子间的和气,他才想藉这机会稍稍修补两人的关系。
晏皇后横晚一眼,神色情冷道:“来人,赏酒。”
身后的宫人随即上前,俐落地拿起她几上的酒壶,斟上两杯,送到太子面前。
“多谢母后。”巳九莲举杯一饮而尽,就在宫人将另一杯酒移到梁歌雅面前时,他伸手将那杯酒也取来。
“那是我的。”梁歌雅小声抗议。
初入宫时,她不想理睬宫中细节,可现在不同,她己经决定和他一起厮守,自然也希望能够和皇后培养好关系。
巳九莲噙笑附在她耳边,“说不准你肚里己经有小娃娃,这酒我替你喝了。”话落,潇洒地一饮而尽。
梁歌雅小脸羞红地瞪着他,心想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脸皮练得像他那么厚,不会老羞红着脸,让他逗着玩。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巳慎思打趣问着。
“父皇,我在和歌雅商量,早点生个皇孙给父皇抱。”巳九连一脸认真道。
“巳九莲!”她恨不得捣住他的嘴。
这事是能够在外头说的吗?
巳九莲放声笑着,突然脸色有异,大手往胸口一捣。
“九莲?”惊觉他膛色瞬间翻黑,巳慎思刚站起身,见他已经呕出一大口血。
“九莲!”梁歌雅吓得赶紧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晏皇后也错愕的站起身,伸手想扶住他,却被巳慎思不经意地扫开,踉跄了下,撞倒身前小几,酒壶和茶先后翻倒,砸落地上,发出令人心惊的碎裂声。
“来人,传御医!”巳慎思暴吼着。
转瞬之问,枫苑一阵兵荒马乱,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一脸看好戏的嘴脸。
但梁歌雅却是仿佛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一个劲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抱住他的魂魄,不让他就此离开。
秋赏宴乱成一团,持禄把御医全都找来,禁卫军立刻封锁枫苑,旭拔趁机差人检验膳食,彻查所有宫人,而苏璘则是差人备热水,一桶桶的端进灼阳殿,随即又端出一桶桶血水。
透黑的血不断从丈夫口中吐出,让守在床侧的梁歌雅看得胆战心惊。
“庞呈,到底如何,还不快说!”巳慎思沉声低咆。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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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呈是御医长,此刻他正轻掐着太子脉象,不一会精标目光一眯,起身答道:“启禀皇上,待老臣开完药方再说。”
说着,取出几支银针,铅着巳九莲周身大穴一一插入,再提笔写下药方,派人回御医院抓药,赶紧熬煮。
庞呈这才再抬眼道:“启禀皇上,太子殿下是中了一种叫『界沙』的毒,此毒无色无昧,要是食上一撮就回天乏术了。”
“界沙?”巳慎思皱紧浓眉。
“启禀皇上,此毒凶猛,下毒之人分明是要置太子于死地不可。”庞呈脸色凝重。
巳慎思脸色铁青,朝外头低喝,“未人,传朕的命令下去,秋赏宴上的所有人在没有洗脱嫌疑之前,谁都不准离开!”
“遵旨!”禁卫军统领随即领命而去。
“庞呈,这毒可有法子能解?”巳慎思问得极轻,就怕问得太急,一时承受不住御医长给的恶耗。
“皇上宽心,界沙虽是凶猛之毒,但在民间要是有百姓生有毒疮,亦有人在药材里加上一点界沙以毒攻毒,此毒自有可克之物。”
听他这么说,巳慎思总算安心了些,但却又听庞呈道:“眼前麻烦的是,无从得知太子殿下到底服用了多少界沙……只盼来得及阻止毒性攻心。”
巳慎思高大的身形踉跄了下,扶贵赶紧撑住他。
“皇上宽心,殿下福星高照,不会出岔的。”
巳慎思皱紧浓眉,看着己经掀在床上的儿子,再看向驱前在床畔坐下,紧握儿子手的梁歌雅。
她的神情专注,眨也不眨地睇着九莲,压根不管他吐出的秽物与血拈了她一身。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没让慌乱主宰心神,看到御医急救完毕才挨近。
“歌雅……”巳慎思哑声轻唤。
她颤了下,缓缓抬眼,眉头随即皱起。
“父皇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便成。”他的气色不佳,就怕大病初愈的身体撑不住,那就不好了。
“歌雅,你别担心,朕会要御医用最好的药医抬九莲,他不会有事的。”他轻拍着她的肩,压根分不情到底是谁在安抚谁。
说起来,他是惩的自私。
如果九莲没有迎娶歌雅为太子妃,对九莲,他并没有太搁在心上,然而如今,他必须让九莲无恙地活下去,因为九莲必须代替他好好地照顾歌雅。
梁歌雅闻言,轻抹笑意。
“父皇,九莲肯定不会有事的,所以你回去歇着,要是有好消息,我马上差人告诉你。”
听着,巳慎思皱起眉,总觉得她太过于平静,让他不能理解。
当年皇后之子死于腹中,饶是个性情冷的皇后也为此在夜里低泣数回。
在那之后性情变得更加淡模,但歌雅一如往常,笑意浅淡,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亲眼瞧见他们小俩口新婚燕尔,思爱甜腻,甚至在秋赏宴上对唱情歌,她的反应……太不寻常。
“父皇,没事的。”她笑眯眼道。
巳慎思不解地注视她良久,耳边响起庞呈的叮咛,“皇上龙体初愈,还是先回宫歇着,否则就白费之前的调养。”
正值多事之秋,巳慎思轻点头,向梁歌雅吩咐了几声,便让扶贵搀着回宫。
庞呈留在灼阳殿,直到苏璘将第一帖药熬好,他亲手一点一滴地灌入巳九莲的嘴里。
然而,好不容易喂完一碗药,哇的一声,巳九莲全数吐出,扬药中裹着污黑的血,让梁歌雅怔了下,赶忙取来提手巾,轻抹过他的脸和唇。
“庞御医,太子这状祝是正常的吗?”她哑声问着。
“太子妃莫急,这药正是要逼出那界沙之毒,反覆几回,当呕吐物里不再带着污黑之血,就代表毒己去了大半,接下来得用另一帖药克制体内的毒,那药会让太子挥身发烫,得用提冷手巾敷额,三天内只要烧退了,太子就无碍了。”庞呈说得详实,梁歌雅谨记在心。
“我知道了,我会照做。”
庞呈看着她,不禁奇怪问:“太子妃难道不问,要是三日内太子的烧未退的话……”
“会退的。”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他们才刚承诺厮守今生,所以老天不会在这当头带走他的……她不哭,她不难过,因为一切都会没事的。
留下两个御医在灼阳殿里看顾,庞呈才回返御医院。
梁歌雅衣不解带地照料着,不管是喂药还是抹膛,全不假他人之手,那全神贯往的神情,令苏璘为之动容。
这在宫中是少见的,饶是皇上病重,嫔妃也鲜少在身边照料,就算有,也不会像太子妃这般用心,仿佛眼里除了太子殿下,再也瞧不见其他人。
只是眼看都己是大半夜了。
苏璘忍不住道:“太子妃,让奴婢接手吧,你先去用点夜宵。”
如同晚膳时的回答,梁歌雅道:“我不饿,倒是你们得去用膳,知不?”
苏璘眼眶微微泛红。这等主子,心思正乱之际,却不忘她们这些奴婢,让人如何不感动。
“太子妃,要不你也先换下这身衣裳。”
“不了,说不准他待会喝了药又吐,待他不吐了再一并换。”梁歌雅浅浅笑着,抚过巳九莲的额,那冰冷得教她小手微颤,却没让任何人看穿她此刻的骇惧。
没事的。她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否极泰未。
她不怕……不怕。
苏璘不再开口,随侍在侧。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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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在天亮时,喝了不知道第几帖药的巳九莲不再呕吐,但原本惨白的脸却开始涨红。
梁歌雅发现了,连忙询问一旁的两名御医。
“接下来是不是要依照庞御医所说的换另一帖药了?”
“正是。”
她立刻将药方交给苏璘,要她去熬药,顺便取凉水来。
苏璘刚离去,旭拔就踏进寝殿内。
“卑职见过太子妃。”他朝她单膝跪下。
“起来吧。”她头也不回道,冰冷的小手充当涅手巾敷着巳九莲的额。
“殿下眼下状况如何?”旭拔沉声问道。
梁歌雅没开口,两位御医倒是适时地给了回答。
听完,旭拔眉头攒得死紧,“难道她真打算要了殿下的命?”
那话仿佛他己知凶手是谁,梁歌雅回头望去。
“旭拨,查出凶手了?”
“不。”
“可你刚刚的说法,好像心里有谱。”其实她并不想追查凶手是谁,毕竟眼前最重要的是,九莲能安好,但如果己知凶手是谁,说不定能逼问出解药,让他少受一点苦。
像是面有难色,旭拨嚎懦道:“没有确切证据。”
“是谁?”
“皇上下令,要光禄大夫彻查六尚局的宫人,今晚的所有膳食都要经过银针试毒,而今大半的嫔妃百官皆己遣回,只因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有个人的膳食没有检查到。”
“谁?”
“皇后。”旭拔刻意压低声音。
会是她吗?梁歌雅皱紧了眉头。
“别妄做定论。”就算不是亲生母子,但心再狠,也不可能在秋赏宴上下毒行凶。
“可近来殿下和皇后杠上,两人撕破脸,要说皇后这般做也不奇怪。”他不像是恶意造谣,说得言之凿凿,像这两人在台面下早就闹得连半点情分都没了。
“别胡说,皇后之所以赏酒,那是因为我和太子唱和,这事没排演过,皇后又怎会准备了毒酒。”
正打盆水进殿的苏璘,闻言低声道:“太子妃,秋赏宴上嫔妃表演是惯例,而且太子妃初初进宫,本该准备才艺,所以之前奴婢不是跟太子妃提过,能在秋赏宴上表演琴艺?”
可能吗?梁歌雅微愕,瞧苏璘搁下水盆,她立刻拧了涅手巾敷在巳九莲的额上。
“苏璘,我记得你说过,太子和皇后母慈子孝,可你现在也附和旭拔的说法?”她不能理解,只因为太子揪出贪官就要置他于死地……还挑在秋赏宴上,能统领后宫,皇后不该是这么冲动不理智的人。
“回太子妃的话,太子确实是一心想要修补母子的感情,可皇后性子偏冷,本就难以亲近,再加上户部尚书一事……”她顿了顿,托实道:“之前太子妃不是常问奴婢,太子在忙些什么,其实就是参了户部之后,想跟皇后解释,然而皇后却始终避而不见。”
梁歌雅垂敛长睫,不知道该不该信。
“好了,既然有人查办,就别私下妄论。眼前最重要的是,太子能够好转,其余的就别想了。”
旭拔和苏璘对看一眼,没再开口,静默地陪侍在旁。
但巳九莲的高烧却是降了又升,一连两天不见好转,向来红润的唇干裂得可怕,梁歌雅不住用指拈着茶水轻触他的唇,稍稍滋润。
她心疼不己,却只能守在他身旁,盼着他情醒。
“太子妃,贵妃娘娘和庆王侧妃前来探视太子殿下。”耳边传来女官的声音,她神色有些恍惚地抬眼,像是一时间不能理解她的话意,苏璘只好再说一遍。
她垂着眼,扯唇似笑非笑。
“怎么来的不是皇后而是贵妃?”
“太子妃?”
“好吧,请她们进来。”她轻点着头。
“奴婢知道了。”苏璘退出寝殿,不一会领着孔贵妃和崔云良进殿。
一进寝殿,两人飞步走到床边,瞧着脸色异常绯红的巳九莲,娘俩不动声色地对看一眼后,孔贵妃扬声道:“太子妃,难道太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情醒?怎么这儿没有御医候着?”
“太子状况己趋稳定,是我让御医先回去的。”她淡声说。
事实上,御医才刚离开,正是要回御医院商议,还有何药方能让巳九莲早日情醒。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毒,怎会如此厉害?”崔云良撅起嘴。
梁歌雅长睫颤了下,徐缓问:“云良你怎会知道太子是中毒?”
崔云良还未开口,孔贵妃己经抢白。
“皇上说的,皇上也倒下两天,庞御医说是怒急攻心所致。”
“是吗?”她垂眼瞅着床上昏迷的人,从头到尾都没瞧她俩一眼。
“不过皇上倒没提是什么毒,而光禄大夫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直到现在都还没查出个谱,搞得大伙人心惶惶,好似在场每个人都有嫌疑。”孔贵妃说着,迁自往床右前方的锦椅坐下。
“可不是?还一个个盘查,查得多像回事,结果根本没查出什么。”崔云良咕哦道,跟着在一旁坐下。
“哪有一个个盘查,皇后不是说身子不适,提前回长生宫了,也没人敢拦她。”孔贵妃哼了声。
两人一搭一唱,听在梁歌雅心里,像是喂养着蛰伏在心的猜疑,她忍不住脱口道:“贵妃娘娘可听过一种毒,名唤界沙?”
孔贵妃扬起漂亮的眉。
“界沙也算是药吧,我记得那可以治毒疮的。”
“贵妃娘娘怎会知道?”梁歌雅讶道。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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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未出阁前,可是兵部尚书千金,虽说本宫的爹并非领军作战的将军,但管的军政极宽,有回川北的屯兵被调派到映春城支援,途中遇山崩,不少士兵伤了也无药可医,后来伤口恶化成毒疮,就有个军医建议用界沙以毒攻毒,尽管难熬,还听说效果不错。”
“原来如此。”
孔贵妃微皱起眉。
“我记得去年,晏清河也生了毒疮,用了界沙毒抬好……”
梁歌雅蓦地转过身。
“真有此事?”
“太子妃,你这是在质疑本宫了?要是不信,大可找朝堂上的人问。”孔贵妃哼了声,正要起身时,却像想到什么,一双杏眼膛得圆圆的。
“难道说,真是皇后所为?”
梁歌雅紧抿着唇没坑声。当孔贵妃提起晏情河以界沙治毒疮时,她便己联想到晏清河被弹勃,必定心有不甘,而皇后又与太子撕破脸,要是皇后要替兄长出一口气,用界沙想毒杀她和九莲,那未免也太狠心。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皇后,但一朝国母真会如此冲动,还是她己被仇恨蒙蔽了心?
像是意外得到什么天大的好捎息,孔贵妃笑意款款地起身。
“太子妃,你尽管放心,这事本宫替你作主。”
“娘娘……”
“放心,本宫有把握可以将皇后打进冷宫里。”说着,笑得从容得意。
“定替你和太子讨个公道。”
梁歌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哪是要替她讨公道?她根本是想趁此机会除去皇后吧……但此刻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皇后当真不念及母子之情,那么她也不会对她有义。
光看九莲至今都无法清醒,她就很难原谅她。
昏暗之间,巳九莲意识挥沌,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突然听到一道细微压抑的低泣声,他疑惑地回过头,瞬问像是换了时空、换了场景,眼前不再昏暗,而是富丽堂皇的长生宫,站在面前的是一一
“走开!”
“母后……”稚嫩的嗓音从自个儿嘴问逸出,他低头看着双手,惊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幼时。
“本宫说了……走开!”皇后面容冷瞟慑人,扫下桌面的烛台,正巧磕碰上他的额头,喀的一声,一道腥腻滑下。
“娘娘!”苏璘赶忙护着他,跪求皇后息怒。
而乍见他额上的伤,皇后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懊悔,但始终没朝他伸出手,甚至是转过身不见他。
他怔愣地垂下眼,看着血一摘滴地落在白狐毡毯上,缓缓地形成一片红。
“母后……我十二岁了,你说当我十二岁时要帮我庆祝生辰……”他说着,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七哥每年生辰时,贵妃娘娘总是会央着父皇盛大地庆贺,而七哥总是被贵妃娘娘像宝贝般地拥在怀里。
而他,打他有记忆以来,母后不曾抱过他,一次都没有……甚至她不愿意替他庆祝生辰,但她曾说过待他十二岁时要帮他庆祝的……为了今天,他很努力地读书,就连师傅都说,他是最聪颖的,所有皇子包括七哥也远远比不上他。
他以为母后是以他为荣的,可是……他好像想错了。
“十二岁又如何?如果本宫的儿子尚在,他今日也该满十二岁了!”
“娘娘!”苏璘急声道。
他不懂……“我不是母后的儿子吗?”
“你不是!你不配,给我走,走!”当皇后拿起花架上的琉璃盘要掷来时,苏璘立刻拉着他飞快地回到寝殿里。
“苏璘,我不是母后的儿子?”
“九殿下,你是,你是……”苏璘红着眼眶回答。
“可母后说……”
“你是。”
他记得苏璘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但没多久,这个谎言就被戳破了。
“唁,这是打哪来的小杂种?”
他常常躲在养生宫外,用无比羡慕的眼神看着贵妃娘娘和七哥之间的相处,但今儿个却被发现了。
不过,为什么要叫他小杂种?
“不知道本宫为何要叫你小杂种?”孔贵妃双眼长得头顶上,巧笑情兮道:“因为你就是小杂种呀。”
“放肆,你一个后宫嫔妃胆敢称本皇子为小杂种,信不信我到父皇面前参你!”他恼道,小小身子不住地颤着。
孔贵妃微眯起眼,仿佛没想到他竟有这般胆量,随即又低低笑得坏心。
“九殿下,本宫就好心告诉你,皇后为什么不要你,那是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你的母妃早被皇后给杖责至死了。”
“你胡说什么?”
“甚至于……本宫还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皇子呢,要不你身上怎会没有皇族胎记?”
“你!”
“九殿下?”苏璘从西廊找来,一见他在养生宫前,小跑步接近,她朝孔贵妃欠了欠身。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孔贵妃轻哼了声。
“把你家小主子看管好。”话落,便扭着腰进了养生宫。
“九殿下和贵妃娘娘说了什么?”拉着他回长生宫的路上,苏璘低问道。
他本要开口,最后却选择把话咽下。
想要答案,他可以自己查。
宫中流言何其多,他自个儿筛选,再找出当年的一些宫人,便知道了答案……他无力地坐在房内,看着摆满书房的书册,低低笑着。
就算他文武双全又如何?母后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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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并非母后所出,不但如此,他的亲生母妃还是被母后给害死的……为了巩固自己的后位,母后才将他收于膝下教养。
她不爱他,不会抱他,因为她把失去孩子的恨都算在他头上……既是如此,为何还要他当她的儿子?
他恨、他怒,他不再为皇后而活,他必须努力地往上爬,等到一日,他手中掌握实权时,一个个伤他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从那日开始,他更潜心学习,他要在皇子问崭露头角,要让父皇看到他,用更低的姿态讨好皇后,藉以利用皇后一派培养自己的势力,然后在六部里都安插自己的眼线,早晚他们都会成为他最有力的臂膀。
然而,就在今年五月,他进长生宫探视皇后时,听到了一一
“在边境瞧见有皇族胎记的年轻人?”那是皇后的嗓音,他随即躲在偏殿外,不懂这话是何意思。
“确实。”
“那么可有瞧见楚嬷嬷?”
“那年轻人身边确实有个老嬷嬷,但无法确定是否为楚嬷嬷。”
“难道说爹当年的怀疑成真了?”
“当年你生产时,爹特地派人在宫外镇守,事后才能逮到那想趁隙逃跑的御医,那时爹确实也瞧见楚嬷嬷,但因为她是皇上的奶娘,所以就算她提个大竹篮离开,爹也没刁难她,只是觉得她的行径古怪,后来想想才发现不对。”
“所以说,也许当年柳淑妃为了保住自个儿的儿子,托楚嬷嬷把孩子带出宫,那么九莲岂不是……”
“真狸猫假皇子。”
听至此,他耳里嗡嗡作响,就连自己是如何离开长生宫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他不是皇子,那么他是什么?为了在宫中存活下去,他曲意逢迎,最后却让他发现,他并不是皇子……他身上没有金乌胎记,可父皇说过并非所有皇族皆有,结果真相,他真的不是皇子。
忖着,他低低笑开,直说荒唐!荒唐!
既不是皇子,为何让他在这冰冷的宫中生长?他再怎么发愤图强都没用,一旦他不是皇子,做再多他都不会成为太子,尤其当皇后已发现这个事实,依她的性子,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真皇子找回,到时候他就成了无用的棋子,甚至还得背上欺君之罪!
思及此,二十年来积在心间的恨与怒,瞬问爆开。
不……凭什么让他受尽世间冷暖后,还要再以欺君治他?不,他是皇子,他即将成为太子,谁也拦不了他!
他活到今天不是为了替别人铺路,他要阻止皇后,除去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他要得到天下,不计后果。他不再希罕有人能够爱他,更不揭望拥抱,唯有得到实权才是真的,其余全都是假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问,他听到天籁般的情嗓,低柔如泣地唱道:“郎啊……我在佛前求……”
“歌雅……”他轻叹般地唤出口。
歌雅,那个特别的丫头,那个爱笑的丫头……唯有她给的才是真的。
“九莲,我在这里。”
噙笑又沙哑的嗓音响起,唤回孤独的魂魄,教他张开了双眼,便见那张爱笑的脸就在面前。
喜悦流转在那双琉璃似的眼眸里,然而她看起来捎瘦了,气色颓靡,但也掩不住让小脸微微发亮的喜悦。
而就在她笑弯唇的瞬问,豆大的泪水滑落,落在他的眸里,那滴泪似盛着千万情,透过她的眼,进入他的眼,流入他的心底,暖着他空虚的心,荡出满心的激动。
他怔怔地移不开眼。这眼相真美,美在心系着他,美在真心实意自她的喜悦笑脸流露,也加倍地震撼着他的心。
歌雅……他的歌雅。
一得知太子情醒的消息,巳慎思抱着病体而未,看他情醒,开心得阖不拢嘴,但也带了一个恶耗。
“母后被打进冷宫?”巳九莲诧道。
“晏清河日前被押进大理寺待审,昨儿个在他府上搜出界沙,由此可判断,毒是皇后所下,所以朕便把她给打进冷宫。”巳慎思说着,心里沉痛,让那双看尽人问繁华的眼显得苍茫。
“父皇,这根本是孔贵妃想趁机扳倒母后。”巳九莲急声道。
“朕自然知道贵妃的心思,再者,念着旧情,朕只是将皇后暂时打入冷宫,尚未废了她的后位。”
“父皇……”
“好了,你好生歇息,御医说过,你这毒要等上一段时日才能完全解除,这段时问,你手上的朝务就先暂停,朕会处理。”
“儿臣遵旨。”轻叹口气,他疲惫地闭上眼。
巳慎思起身,对梁歌雅交代几句,便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去。
梁歌雅往床畔一坐,一双小手覆上他的额,他蓦地张眼。
“手……怎么这么冰呢?”他拉下她的手,往他胸口喂暖。
“等你暖着。”她笑道。
“听苏璘说你没怎么睡,要不要上来一块睡?”说着,他己经掀开被子。
“不了,你待会还得再喝一帖药。”
“这几日辛苦你了。”他哑声说着,没想到她真的守在他身旁,衣不解带地照料着他。
“这是我该做的。”瞧他似乎若有所思,她不禁问:“在想皇后的事?”
“嗯。”
敛下长睫,她想了下道:“我听苏璘说过你的身世。”
他的眼神黯了下,随即扬开自嘲的笑。
“从小母后就与我不亲,不管我表现得多好,她都不会正眼看我,我以为她是为了训练我独立,可是……我好羡慕七哥,总是能赖在孔贵妃的怀里,而母后不愿抱我……她恨我……”
话未竟,蓦地被人抱进怀里。她很纤瘦,但却张开双臂拥住他,几乎毫无保留地接纳着他,毫不计较得失地拥抱他。
无预警的,也不知道是身体未愈,还是她的拥抱太暖,他竟感到鼻问有股酸楚。
“她从不帮我庆贺生辰,因为我的生辰是她孩儿的忌日……所以当知道我的身世时,我就明白,她永远都不会爱我,可我没想到她这么恨我……”
“她只是偏执了,那不是你的错,也不能说是她的错,只是在那时空下交错了这场悲剧。”抚着他的发,她噙着浓浓鼻音喃道。
许多事可以云淡风轻带过,那是因为并非当事者,永远不能完全休会当事者的伤痛,而她可以想像,当他还那么小的时候,有多揭望父母的爱,可皇上在边境,皇后又不爱他,在这冰冷又奢华的宫殿里,他只有瓜独的影子为伴。
想着,心就为他而痛。
巳九莲撇唇笑得自嘲。
“可不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至少被爹娘深爱着……光听你的名字,就知道你爹娘是多么的重视你。”
歌雅,取自梁叙雅和崔吟歌各一字,光是一个名字就承载着父母的疼宠,教他好生嫉妒。
“是啊,我运气很好,虽然被疼宠的时问不算太长,但在我爹娘身上,我看到了至死不渝的爱情,那可是宫中少见的。”她笑道,旋即把脸给贴在他的胸膛上。
“九莲,记不记得咱们初见时,我跟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花借月。”他记得一情二楚。
“秋赏宴上我唱的那首曲子,是我娘作的。”
他微扬起眉,瞬问意会。
“那是你娘亲唱给你爹听的。”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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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所以花借月……意谓着你娘亲的爱?”供佛藏花心,求佛借月光……
“花借月指的是我娘对爱的执念,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执念,只是有没有遇到那个人点滋内心的渴望。”她的手溜出被子外,轻点着他下巴上的青搅。
“而我觉得……我遇到那个人了。”
在他生死交关之际,她才发觉自己己经不能没有他。
脑袋里想的全是他,怎么救他,怎么救他……
巳九莲勾斜了唇角。
“是我?”
她轻轻地点着头,虽然羞怯但还是大方承认。
爱一个人,又不是作奸犯科,有什么好隐瞒的?
“九莲,我不能给你父母般的爱,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全心的爱,当你想要一个拥抱,我会在你身旁,绝不会背叛你更不会背弃你,我要守着你,直到黄土将我们掩埋,还要求来世再相遇。”她纤美手指在他下巴上轻移,瞧他垂睫对望,却好半晌没出声,她不禁点着他的唇,打趣道:“想到来世还要被我缠,是不是觉得很害怕。
“如果你不来缠我,我该怎么办?”他哑声喃道。
心涨得发痛,早己把良知丢弃的他,竟泛起阵阵的罪恶感。
他要她的爱,要她完整的爱,把心交给他,好让她成为他最有力的帮手,但她的爱给得毫不犹豫,像暖阳照进他黑暗冰封的心,他无力抵抗,也不想抵抗,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一一有个人能够爱他。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得想个法子好好把你缠住才成,最好是在你的梦里也缠,醒着也缠。”她娇笑道,琉璃瞳眸闪动着流光。
巳九莲轻触她粉嫩的颊,不过几日,她连面颊都梢瘦了,眼窝也陷落了……几乎不假思索的,他问:“如果我把你当成棋子……你也会心甘情愿地?”一问出口,他不禁怔住。
他这是怎么了?就像是鬼迷心窍,不忍她被彻底蒙在鼓里而自白。
但话己出口,想收回也来不及了。而她的反应……可想而知。
仿佛早己心底有数,没有生气、没有惊诧,更没有一脸受伤的指责,她皱了皱鼻,扬笑道:“棋子吗?唉……好吧,那我就当你的棋子吧。”其实她隐约知道,他对自己有着诸多算计。但那又如何?就算一开始是抱持着那种想法,相处一段时日了,她不信他对她一点心都没有。
她那带着无奈应允的说法,教他的心隐隐作痛,巳九莲长指不住在她颊上来回摩擎。
这傻子,明知道是棋子,还是心甘情愿……这是他一直想要的,要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为他奉献一切也在所不惜,可……心就是疼着,毫无理由地疼得厉害,那陌生的情绪压着他,困扰着他。
“怎么了,怎么皱着眉?”她爬起身,轻抚着他的额。
“歌雅,吻我。”
她俏脸发烫却还是乖乖地俯低身。她是如此顺从,只要是他的吩咐,就算有违她的作风、挑战她的本性,她也愿意为他而改变。
但就在唇欲贴上的瞬问,有人开门进来,撞见了这一幕。
梁歌雅快速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企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来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哭丧着脸。
“持禄,你可真会挑时问呐。”巳九莲横去一眼“殿下,其实奴才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他该死、他该死,竟坏殿下的好事……可该喝药了,他有什么办法。
梁歌雅羞红小脸,起身接过药碗。
巳九莲下一记眼神,持禄便赶紧退到门外去。
非常配合地喝完药,巳九莲掀开被子。
“可以一道睡了吗?”
梁歌雅爬上床,怯怯地偎进他怀里,他的手臂让她枕着,再顺势地将她搂紧,暖着她冰凉的小手,好让她可以暖着他的心。
不一会,感觉她己经沉沉睡去,他低下头出神地凝睇她的睡颜,忍不住吻上她的额,吻着她的颊,眸底盛载着自己没发觉的情意。
时序进入十一月,北风逐强,乌云遮天,偶尔飘着霖雨,宣告冬天己经到来,而巳九莲在东宫静养多日,虽然逐渐复元,但速度并不快。
不过对梁歌雅而言,复元得慢,何尝不是老天赐下的幸福时光。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不用担心被卷进宫闹的斗争里。有时她弹着琴,唱着映春城的歌谣给他听,有时则作画,画的都是边境的风光。
“千花洞?”看着她色彩浓艳的画作,巳九莲惊艳不己。
她的琴艺他是见识过的,没想到就连作画也难不倒她。
“嗯,那儿很美的,千花洞顾名思义就是有很多的花,尤其到了春冬两季时,光是花香就令人迷醉,那时我最爱骑着马到那儿,一待就是整个下午,然后回边境楼挨骂。”说着,她眉宇出现惆怅,但一对上他的眼,她随即扫除失落,又漾起微笑。
“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回去。”她眸底探藏的思乡之情让他脱口允诺。
她爱笑,几乎是种习惯了,不将真正的情感显露。他知道,父母的逝去对她而言是难以抹灭的痛,而回乡可以疗愈她的伤。
“有机会吗?”她笑问。
他可是太子,理该留在京畿,如今正值太平盛世,他没有理由前往映春城。
“不知道。”他不想给她遥遥无期的盼望。
“不过,你的手真巧,尽管我没去过映春城,但看着你的画,也能领略那儿的好风光。”
梁歌雅闻言,不禁提笔在画的下方画出路线图。
“从将日城北城门出,快马半日可以抵达就月城,接着往西北而去,过了六道关,便是勤无崖,再转北一日夜,就是映春城,城西郊是边境楼,而千花洞在城南郊的孤岭山腰上,主灵谷则在山谷处,那儿有道盘古飞爆,入冬后的海兰香气,像是会醉人似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地方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