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传了话,太子回来,不允他进殿。
“太子妃?”苏璘不解极了。
她冷着脸,不再开口。
她需要几天的时间让自己冷静,现在,她不想看见他!
当晚,巳九莲兴匆匆回到东宫,却没在灼阳殿找到梁歌雅,于是走了趟玉辉殿,岂料竟被苏璘挡在殿外。
“歌雅不见我?”他诧道。
“太子妃见过皇后娘娘回来后便这么吩咐。”苏璘面有为难地说。
“她为何去见母后?”心一颤,他有股不祥的预感。
“……太子妃说要替皇后娘娘洗刷冤屈。”
大致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巳九莲闭了闭眼,沉声道:“退下。”
苏璘随即跪下。
“殿下,太子妃的气色极差,奴婢要找御医,她不肯,她那模样……还请殿下先回灼阳殿,明日再来吧。”
他沉敛眉眼。这事要是不在今日说个明白,拖下去,难保不会出事。可他也不愿逼迫歌雅,那么他还能怎么做?
转身走出殿外,持禄正打着伞等他,他走入雨中,推开持禄递上的伞。
“殿下。”持禄不解地又递上伞,却再次被他推开。
“退下!”他怒声道。
持禄不敢再向前,连忙进殿找苏璘询问是怎么回事。
巳九莲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雨。
映着殿外灯火,雨水仿佛流光般洒下,然而,雨滴冰冻如雪,冻进骨子里。
歌雅……她允诺要当他的棋子的。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发现事有蹊跷,但她知道他中毒一事有异是事实,否则她没必要去见皇后。
刀卜么,歌雅想怎么做?
向父皇道出实情,好毁去他最后一步的计划?不,她要是打算戳破他,早去找父皇了,既没这么做,就代表她还记得对他的承诺。
明知道他欺骗了她,她还是想保住他的。
因为,她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她不会背叛他,然而这对善良的歌雅而言,心里又承受着多少煎熬?
就算是素昧平生的人,她都能伸出援手相助,更遑论她见过了皇后的处境?
她痛几分,他就淋多久的雨,直到她气梢。然后她不可以再气他,她必须继续爱着这样的他。
所以老天啊,再多下一点雨,熄灭歌雅心中的怒火吧。
梁歌雅疲倦至极,可一闭上眼,她就想起皇后。
想起那情冷萧索的冷宫,想起皇后为巳九莲所做的一切,她的心就闷闷地疼着。从小爹就教她公平正义是为人处世的准则,但她明知道有人犯了错,却无法指责,甚至不敢戳破他。
她的心里被迫藏了秘密,她被迫成为共犯,却无人能诉说。
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突然,外头传未脚步声,一会便听到苏璘急切的声音。
“太子妃睡了吗?”
“被你这么一扰,我要怎么睡?”她没好气道,掀被坐起身。
“有事?”
“太子妃,太子他……”
“我不想见他,要他走。”她冷声道。
“太子妃,今儿个风寒雨冻,殿下己经在殿外淋雨一刻钟,身上早涅透了,再这样下去,不病倒才怪。”持禄在门外央求着。
“求太子妃见见殿下吧,别让他继续在那儿淋雨。”
梁歌雅哼笑了声。
“苦肉计吗?”除了自栽,他还会自残……不都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
“太子妃,你怎能这么说?殿下是真的站在殿外淋雨,殿下看起来很伤心,就因为太子妃不肯见他,他……”
“下雪了。”
持禄的话被苏璘给打断,接着是更为焦急的求情声。
“太子妃,下雪了……你行行好,奴才给你跪下磕头了,就算殿下真犯下天人的错,也请让殿下先进殿再说。”
话落,外头果真传来响亮的磕头声,梁歌雅急急推开被子,连鞋也没穿地开了门,就见持禄那细皮嫩肉的额上己渗出血来。
“太子妃。”一见她开门就像是见到一线生机,持禄咧嘴唤道。
她深吸口气,看向门外,风雪肆虐,让人冷得冻进骨子里。要是九莲真站在外头吹着风雪……忖着,还是软下心来,举步朝殿外而去。
“太子妃,你没穿鞋。”苏璘在后头提醒。
“备热水。”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是。”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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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绕着曲廊去到殿外,果真瞧见那抹身影。
巳九莲身上早己覆上白雪,而他闭着眼,仰着天,仿佛压根没察觉那冻人的冷意,直到一抹暖透过衣料熨烫着他,这才惊觉风雪冰冷。
张眼,就见她环抱住他。
“你这是怎么着,就非得这么糟蹋自己?!”梁歌雅恼火骂着。
“歌雅……”
“先进殿内。”她握着他的手便走。
巳九莲瞅着她的背影,却见她连鞋都没穿。她竟是这般一心担忧着他。
她爱他……爱到可以不顾自己,教他的心好暖,涨得发痛。
待他抱过热水,换上干净暖和的锦袍后,梁歌雅立刻下达逐客令。
“回你的灼阳殿。”她坐上床,瞧也不瞧他一眼。
“我倦了,想睡了。”
知道她气还没捎,巳九莲陪着笑脸,往她身旁一坐。
“那我陪你,两人一道睡比较暖。”说着,便环过她的肩头,却被她一把拨开。
面对梁歌雅盛怒的眼,巳九莲捺着性子,打趣道:“昨儿个忙得没回来,真教你这般生气?日后我要是登基了,你岂不是要天天发怒?”
“我不敢想像那一天。”
“歌雅……”
“难道苏璘没告诉你,我今天去探视母后?”她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快要无法承载内心的痛楚。
他用自残来博取她的同情,可母后的处境有谁同情?
恼的是,明知他在作戏,她还是会心软……只因为把心给了他,就让她变得如此心软无用?!
“你去见她做什么?”
“你说呢?”她晒笑着。
“如此善于权谋、工于心计的你会猜不出我在想什么,甚至在冷宫里做了什么?”
“歌雅,我不喜欢你这种说话口吻。”他皱紧浓眉低斥。
“那你要我用什么态度?百依百顺地偎在你的怀里,软言软语地向你撒娇?我要是不知情便罢,可如今我都知道了,你怎能奢望我再继续扮个傻子?”
“你知道什么?”他叹了口气。
“谁告诉你什么?难道你会不知道宫中到处充斥着没有根据的流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宫中流言我向来不听,不管孔贵妃还是庆王爷对我说了什么,我都充耳不闻,但当太多迹象显示你的狠绝无情时,你要我蒙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她笑着,无奈又自嘲。
“我狠绝无情?”巳九莲嗤笑着。
“歌雅,你太高估我了,要论手段,和宫中一些人相比,我还嫌青涩许多。”
“是吗?有的人喜爱权势,以势压人,逞一时之威风,但你巳九莲乃是人中龙凤,是做大事的人,所以你不屑眼前的利益,一迁耐心等候时机,好比你遇见我,向皇上求指婚,因为皇上看重我,除了可能直接赋予你权力外,善于见风转舵的大臣也许就向你靠拢了,而你的计划就可以完美的展开。”
她的指控教他一时问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她聪领,但她一直待在东宫里,不可能找到太多蛛丝马迹。看来是孔贵妃对她说了什么,让她一一拼凑出原貌。
“只要我一进宫,你太子之位坚固如山,孔贵妃就算心急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这个时候,你先拿母后开刀,喝下毒酒,嫁祸母后,让孔贵妃以为有机可趁,上奏扳倒母后。
“还有你那日从皇商手中得到的帐册,教我想起咱们初次出宫那晚,你在玉铺内听人谈及汾南米,那时你就是在确认皇商是否有照你的意思去做。”
听至此,巳九莲撇唇低笑。
“确实是如此。”
“皇上赐我后冠,意谓着你他日即登帝位,也让你私下拉拢的官员心更定,倾力帮着你搜出两部尚书的贪污证据,好让你可以除去孔氏一派。”她不是傻子,有些事只是不愿多想,因为她不想将人心想得那般险恶。
“我这么做有错吗?我确实是设下陷阱,但要是无贪念,那些老贼又怎会上钩?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肃正朝堂,就像当初为何我会往意到你,也是因为镇朝侯府的侍卫竟然目无王法在大街上纵马疾驰!你扣心自问,我惩奸除恶,何错之有?”他神色一瞟,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她那鄙夷的目光。
她深吸口气。
“这些没有错,但是母后哪里错了?为何她必须变成代罪羔羊?”
“她可是晏氏一派的大靠山,不将她打入冷宫,晏氏一派随时都会在朝堂上作乱。”他哼了声,半点情感皆无。
“你能确定母后真放任那些人倾倒朝纲?”
“不管怎样,晏氏一派就是仗着她的皇后身分有恃无恐,难道她不用负半点责任?
不过是让她打入冷宫罢了,没诛连九族,她该偷笑了。”巳九莲勾唇,仿佛他给了多大的恩情。
对比皇后的付出和他的无情,梁歌雅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你可知道母后让我告诉你,你所担心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要你放心?!”
巳九莲下领抽紧。
“那必是反话。”这话听起来该是楚嬷嬷己经除去,可听在他耳里,分明是变相在威胁他。
气得浑身发颤,梁歌雅挥手朝他脸上打去。
巳九莲错愕不己,但还没开口,便被她抢白道:“我去你个反话!你有没有心肝?
你这双眼到底瞧见什么?被什么给遮蔽了?把仇恨丢开,否则,你看不见爱你的人是谁,你感受不到别人的爱,你好可悲啊,巳九莲!”
他抿紧嘴,怒眼瞪去。
“你好大的胆子梁歌雅,竟敢对我动手,就为一个狠心至极的女人!”
“她是你的母后!”
“她不是!她是杀了我母妃的凶手!她将我的母妃杖责至死,你可知道那滋昧?!”
梁歌雅低低笑着。
“你母妃?你不是早知道自个儿并非皇子了?”
心头一震,巳九莲眯紧魅眸。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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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知自个儿的身分,何来的怜悯之心心疼素未谋面的柳淑妃?”她气到极限,化为无法梢解的悲伤。
“巳九莲,你直到现在还想要骗我?”
棋子!一个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棋子!
打从她被迫进宫,他的计划就开始进行,而她傻傻地爱,傻傻地以为被爱……但事实上从头到尾,她不曾踏进他的心里,他的心里没有她,他看上的是她带来的利益!
好半晌,巳九莲才沉声低喃。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骗你……然而,我不是刻意的欺骗,一如你把我当成太子太傅,我并没有欺骗你,只是你一相情愿地认定。”
“对,是我一相情愿,但你敢说,你全然无视我为棋子?”
“我问过你了,如果我把你当成棋子,你也会心甘情愿?你可还记得你的答覆?”
他声薄如刃,扎进她的心间。
“你说,你甘愿成为我的棋子的。”
梁歌雅轻如柳絮的身子摇摇欲坠。
“是,我是说过,我也很清楚,你当我是可以利用的棋子,那也无妨,可是你肃正朝堂我没话讲,但你嫁祸一心为你着想的母后,我万万不能忍受。”
他要如何利用她都无所谓,是她自个儿答允的,教她在意的是,他始终往前看,不懂回头,那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什么。
“她何时一心为我着想?她甚至不让晏氏一派的人接近我,让我孤立无援,眼看着巳太一己经领兵镇守映春城,她还是不睬我的死活,分明是要让我在宫中自生自灭!”
“不对,母后是很清楚晏氏一派只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才刻意阻止,你自己也很情楚,晏氏一派根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她厌恶我,我不是没有努力过,而是她不把我当成她的儿子,她不愿为我庆贺生辰,她甚至用烛台砸我……要怪我吗?是她不要我!”心间刻意藏起的伤痕硬被撕开,他怒吼着,就像是当年一心想要讨好母亲的孩子那般无助而痛苦。
他也曾经只是揭望被爱的孩子,一个拥抱、一抹笑,他要的就这么多,可她不给!
梁歌雅猛地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
“不是的,你没有错,母后也没有错,只是在那当下,她没有办法爱你……”就是这般的他教她心怜,她才会甘心成为他的棋子。
“我不要她爱我,我不需要!”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孩子,那些曾经揭望的,他全都不要了。
“她是怎么待我的,我就怎么对待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我没添上利息,算是便宜她了!”
“别这么说!”捧着他的脸,她安抚着他。
“九莲,你的名字是母后取的,四星九莲,天子之尊,她为你取这名字,就是要目睹有一天你登基为帝……真的,这都是真的,就算你不相信她,也请你相信我所听所闻。”
巳九莲眸底盛满月华,突然低低笑开。
“我不知道……歌雅,你不是我,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孤立无援受尽欺凌,于是我努力往上爬,我要那些对不起我的人后悔,结果却让我发现我根本不是皇子,我非但没能扬眉吐气,还可能落得欺君之罪被问斩,我不服、我不甘心,所以我除去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歌雅,我有错吗?我有错吗?”
她无声地滑下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改变他岂是一朝一暮能办到。
她真的很舍不得他……他不坏,可因为环境让他不得不狠足心,他走偏了,拉不回就无以回天。
她还能怎么帮他?继续当他的棋子,眼睁睁看他沉沦在权谋斗争之中?
“歌雅?”捧在脸上的小手滑落,他急忙握住,却发现她的手冰冷得可怕,就连身子也直往他怀里倒,他立刻扳正她的身体,却见她脸色惨白,一丝血色皆无,他不由得拨声喊道:“来人,传御医!”
急如星火地将御医召来,原以为妻子可能是染上风寒,但诊抬之后,结果竟是一一
“有喜?”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巳九莲颤声问着。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是确实有喜,不过她的身子骨有些弱,再加上郁火攻心,胎儿有些不稳,必须好生安胎才成。”庞呈笑逐颜开道。
巳九莲听着,神色有些恍惚,一直没有反应。
“殿下?”
他猛地回神,低声交代,“你说太子妃要安胎,还不赶紧去开药方。”
“是,下官立刻开药方,派人送来药材。”庞呈说着,欣喜道:“皇上如果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龙心大悦。”
“父皇那边我会亲自去告诉他,庞御医你还是先去准备安胎的药方。”
“是。”庞呈立刻退出寝殿外。
大概想想不放心,巳九莲吩咐苏璘和持禄跟着他去取药材。
庞呈他自然信得过,但御医院也有其他势力的爪牙,他不得不防。
殿内,坐在床畔,巳九莲大手轻抚着梁歌雅微凉的烦,将她的手收拢在被中,掖了掖被子,再抚上她的小腹。
她的肚子还平坦着,他怎么也无法想像里头有他的骨肉……感觉很奇妙,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强烈感触,竟教他莫名想掉泪。
当初,他想要她赶快怀上身孕,是为更加稳固自己的地位,从没想到她真的怀有身孕,他竟会生出这般莫名的感触。
他这是怎么了?
嗯……
一阵阵的轻抚教梁歌雅转醒,一张眼就瞧他像是万般珍惜的,一手不断地抚着她的小腹。
他的神情像是若有所思,唇角微掀,可眸里却徜着月华。
“九莲。”她哑声唤道。
他回神,朝她漾开笑。
“醒了,揭不渴?”
她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明明刚刚两人还大吵着,说到后头,尽管褪去怒气,但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问内平复心情吧。
看向外头,天色一样黑,她应该没昏过去太久。
“歌雅,你有喜了。”
“嘎?”
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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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当爹了。”他说得小心翼翼,像个大孩子般,好似得了什么无价之宝,偷偷窃喜着。
“我……”她这才明白,原来她有了身孕。
见她要起身,他赶忙轻柔地制止她。
“别动、别动,庞御医说你的身子骨太弱,得躺在床上好生安胎才成。”
“我身子骨太弱?”她不禁觉得好笑。
她从小习武,舞刀弄棍难不倒她,怎么可能弱?
“他说你郁火玫心……”叹了口气,他哑声启口。
“往后你尽管放宽心,我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可是……”
“正逢你有喜,我会去求父皇,把母后从冷宫迎回长生宫,如此一来,你是否就会宽心了?”
“真的?”
“你不信我?”他好笑道。
既然晏氏一派都被他斩草除根了,空有皇后之位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留着她也无妨,重要的是,他希望歌雅可以安好。
想起初见面时,她神采飞扬,可如今的她却像是调零的花,教他的心莫名地疼着。
不过才进宫多久,怎会教她变成这模样了?
“九莲,试着和母后相处,你会知道我没有骗你,她真的待你极好。”她轻牵着他的手。
巳九莲想哼笑,但还是忍下。
“好,你怎么说怎么好。”
“不许骗我。”
“在这当头,我岂敢骗你。”他抚了抚她的肚子。
她虚弱地笑着。
“听起来我这是母凭子贵嶙。”
“不,是子凭母贵,这孩子远不及你重要,所以你要好生安胎,别让我担心。”孩子要几个都有,但她只有一个,他绝不愿失去她。
这是不曾有过的情镶,他不懂,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要歌雅与他为伴,和他携手走过这一世,就像是她所唱的那首花借月,如果真能求,他愿再与她相约来世。
梁歌雅闻言笑眯眼,拉开了被子。
“要不要一道睡?”
巳九莲低低笑开。
“等喂你喝下安胎药再睡。”
“到那时候我就不让你上床睡了。”她拿乔着。
“放心,等你睡着后,我就会爬上床。”
她撅了撅嘴,脸上是盈盈笑意。
“别再生我的气了,歌雅。”他吻着她的小手。
“我不喜欢你生我的气。”
“那你就别让我生气,凡事要记得,一抹善念可以化解千万劫,一抹恶念可以铸下千万厄,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能放下才是福。”
“是,太傅,往后就遵照太傅的意思。”
“贫嘴。”她伸手要打他,他赶忙抓住她的手,把自个儿的脸给凑上。
“别动,想打,我就在这儿。”
瞧他脸还肿着,她心疼地轻抚。
“对不起,打疼你了。”
“犯了错本就该打。”他笑着,喜欢她轻柔地抚着自己的烦。
“往后孩子要是出世交给你教养,绝对没问题。”
“你不怕我把孩子给养成野马?”
“野马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的……”他说着,神色有些恍惚,突道:“歌雅,咱们就替这孩子取名为雅莲吧。”
“雅莲?”
“以咱们的名取的,让他在咱们的疼爱下长大。”
“连是男娃还是女娃都不知道,你就己经想好名字了?”她好笑道。
“这名字男孩女孩都可以,要紧的是,这孩子是咱们的宝贝。”
梁歌雅听着,热了眼眶,好半晌说不出话。
两人对视,许多话尽在不言中,直到苏璘端来安胎药,喂她喝下后,两人才一道入睡。
环抱住她,巳九莲心想,今日造成两人冲突的必是孔贵妃。
再加上歌雅有喜一事,势必更加威胁到孔贵妃和巳太一……既是如此,他就该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样他才能真正地安心。
想着,他拉妥被子,让她偎入最舒服的位置,亲吻着她的额。
一早,巳慎思来到东宫,赏赐了梁歌雅不少的珠宝首饰,而巳九莲便趁机在她面前央求让皇后回到长生宫。
龙心大悦之际,巳慎思准了他的请求。
两人随即对视一笑。
梁歌雅开心他确实有所转变,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于是放宽心地安胎。
几日之后,崔云良突然到访。
“庆王侧妃?”
“太子妃要见她吗?”苏璘问着,目光却看向坐在床畔的巳九莲。
“不见。”巳九莲不假思索道。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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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莲,就算云良是庆王侧妃,但她也是我的表妹,她来探视我,岂有不见的道理。”先前闹得不愉快,要是能趁这当头修补关系,也是个不错的契机。
巳九莲眉头微拢,但一见她央求的神情,终是退让了。
“请她进来。”
苏璘答应一声,旋即离殿通报。
不一会,在苏璘的带领下,崔云良踏进玉辉殿,手上还端着木盘。
梁歌雅受宠若惊地坐起身。
“歌雅。”巳九莲微恼地扶着她。
“不是要你好好躺着,坐起来做什么?”
“我躺了好几天,骨头都躺硬了。”她垂着小脸咕咳道,不好意思在表妹面前与他这般思爱。
“见过太子、太子妃。”崔云良欠了欠身,便将木盘先交给苏璘。
“歌雅,我听说你有喜,但身子骨偏弱,所以要庆王府的大厨熬了鸡汤,里头添了许多药材,对安胎很好的。”
“谢……”
“不用。”巳九莲硬生生截断妻子的话,冷眼看着崔云良。
“宫中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你特地带未,况且歌雅刚用完膳,吃不下了,不如请庆王侧妃带到养生宫孝敬贵妃吧。”
崔云良脸色顿时青白交错,像是羞窘得无言以对。
梁歌雅忍不住轻扯着他。
“你别这么说,云良是好意。”
“天晓得那鸡汤里到底掺了什么料?”压根不领情,巳九莲冷声讥讽着。
“九莲!”梁歌雅微微动怒。
“别气,要是伤着肚里的孩子就不好了。”他赶忙安抚。
“你说话就非得这么伤人?”梁歌雅皱起眉,感觉腹部真传来阵阵的钝痛。
瞧她膛色刷白,巳九莲立刻妥协。
“别气、别气,你想吃,我喂你好不好?”他一伸手,苏璘随即端上整盅鸡汤。
由于鸡杨还热着,他便要苏璘取来桌面未撤下的碗匙,舀上一碗吹凉。
趁这时候,梁歌雅主动朝表妹招招手。
“云良,近来如何?”
“不好,王爷把自个儿关在房内,不准任何人靠近,府里还有个王妃颐指气使,都没有人为我出头。”崔云良走近床边闷闷道,双眼不住地盯着巳九莲,像是对他这吹凉鸡汤的举措十分钦羡。
梁歌雅不禁心疼起她。
云良是天之骄女,一直有孔贵妃和舅舅疼宠着,突然嫁给庆王爷当侧妃,上头压着摘妻,日子自是不快活,至于庆王爷被剥了兵权,等于是有衔无职,也难怪会将自己关在房里。
而造成这种结果的,不就是九莲?
再仔细推敲,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内疚之余,她苦口婆心劝起表妹。
“云良,你己出阁了,不比在家里,要收起一些脾气,试着和庆王妃好生相处。”因为她也清楚云良的性子是被宠坏的,与人相处不佳的话,有部分她得自个儿反省。
“我有啊,可庆王妃嚣张得很,不过是个将军之女,有什么了得的?我也是将军之女呀,况且我爹还是镇守京哉的镇朝侯,可没人替我说话,姨娘近来也不见我,说她心烦着……我找不到人说话。”说着,眼眶竟泛红了。
梁歌雅正要开口,巳九莲顺势把匙里的扬喂到她嘴里。
“好喝吗?”他问。
待她咽下,尽管只尝到满嘴的药材昧,但她还是说:“好喝。”
巳九莲微扬浓眉。
“会苦也好喝?”
“你怎么知道会苦?”
“我刚试喝了一口,要是有什么事,总有我和你分担。”
梁歌雅闻言,眉头微皱,还没开口便听表妹闷闷不乐道:“歌雅,你慢慢喝吧,我先回去了。”
“有空再来找我。”
“得一层层通报呢。”崔云良撇唇道。
“苏璘,记住了,往后要是庆王侧妃来,尽管放行。”
“奴婢记下了。”
“送客。”巳九莲摆着手。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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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璘随即领着崔云良离去,待门一关,梁歌雅立刻发难。
“九莲,你怎么拿这种态度对云良?我记得你跟她不也挺有交情的?”
巳九莲吹凉鸡汤又喂了她一口,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之前父皇寿宴,我和她太好不是教你吃昧了,所以这一回我就冷一些,省得你又心里不舒坦,折腾了我儿子。”话落,打趣地朝她眨眨眼。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突觉腹部又是一阵钝痛。
“怎么了?”
“我的肚子有点疼。”正说着,钝痛就转为刺痛,疼得她咬唇闭紧双眼,双手紧抓着丝被。
“歌雅?”把碗一丢,他将她搂进怀里,急声喊道:“持禄,快传御医!”
不能有事……她绝对不能有事!
原以为是他惹她气恼而动了胎气,岂料御医诊脉结果,竟是她误食了胳香。
“怎么可能?太子妃膳食全都来自御膳房,也特地交代御膳房太子妃有喜,御厨们又岂会在膳食里添了胳香?”得知梁歌雅动了胎气,赶到东宫的巳慎思恼火低斥着。
“回皇上的话,御膳房准备太子妃的膳食,是按照老臣开的食谱去做,进而达到食补的作用,而且磨香味浓,用膳时也会闻到,实在不可能误食。”庞呈摇着头,也觉得事有蹊跷。
“庆幸的是,分量似乎不多,才能及时保住太子妃肚里的胎儿,不过这些时日必得好生安养,否则……”
众人闻言,神色皆凝重,但至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守在一旁的苏璘像想到什么,好半晌才低声道:“但要是在膳食添加许多药材,是否会掩过秦香的气昧?”
“这是有可能的,不过御膳房准备的膳食并未添加许多药材。”庞呈沉吟着。
“可今儿个晌午庆王侧妃带来一盅鸡汤,里头就添了许多药材,殿下也喝了一口,直说味道是苦的。”
苏璘话一出口,巳慎思眯紧了眼,沉声道:“来人,传庆王侧妃和庆王进宫,还有……将孔贵妃也一并带到御书房!”
“遵旨!”殿外的扶贵随即派人传令。
“九莲,跟朕一起到御书房。”话落,巳慎思己经先一步离开。
坐在床畔的巳九莲,抚着梁歌雅冰冷而惨白的小脸若有所思,半晌才叹了口气,徐缓起身。
“好生照顾太子妃。”
“是。”庞呈和苏璘赶忙应声。
他走到外头,旭拨和持禄随即上前一步,他低声嘱咐了声,旭拔就领命而去。
巳九莲跟着来到御书房,两人皆沉默不语,凝滞的气氛持续到禁卫军带巳太一和崔云良、孔贵妃来到。
三人一碰头,都惊诧皇上为何召他们三人一道见驾,交换着眼神的同时,也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
“见过皇上。”
“见过父皇。”
三人问安后,坐在雕龙黑檀书案后的巳慎思不发一语,只是拿一双冷沉的眸来回看着他们。
巳九莲站在书案旁,看着桌面的书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孔贵妃皱起眉,打破沉默。
“敢问皇上,今儿个召臣妾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说着,看向巳九莲。
虽说她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但既然他在场,自然与他脱离不了干系。
她不开口便罢,这一开口便惹得巳慎思怒击桌面,发出巨响,吓得她倒退一步,保养得宜的花容月貌刷地惨白。
“皇、皇上……”打她十六岁进宫至今,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盛怒。
“庆王侧妃!”巳慎思怒喝。
崔云良吓得赶忙双膝跪下。
“臣媳在!”
“可知道朕今日为何要传你来?”
“臣、臣媳不知道!”她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她长这么大何曾被凶过骂过,尤其向来慈爱的皇上突然重喝,那神情寒茸如鬼,吓得她魂都快散了。
“不知道你为何跪下?”怒斥伴随着桌面的重击声,书案上的笔架随即倒落。
巳太一浓眉微拧,直瞅着神色未变的巳九莲,暗暗忖度着。
“到、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为何皇上如此盛怒?”向未趾高气扬的孔贵妃这下也不得不软下姿态,柔声询问。
“你自个儿问问你的好媳妇干了什么好事!”
孔贵妃马上瞪向崔云良。
“云良,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皇上这般生气?”
“我我我……我不知道。”她根本搞不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皇上会如此生气?”
“云良,你今儿个不是去了趟东宫?”巳太一冷静的抽丝剥茧。
“是啊……”
“东宫是否出了什么事?”听似问着自己的侧妃,但他的眼却始终盯着巳九莲。
“她晌午送了盅鸡汤给歌雅补身,却害歌雅险些小产。”巳九莲淡声道。
崔云良瞪大眼。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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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我没有,父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很久没见到歌雅,听说她有喜,去探视她而己……”
巳太一微扬眉,仿佛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庆王侧妃,如果不是你,那么会是谁?”巳慎思眯起眼,与生俱来的皇者威严漂冽慑人。
“我……”她垂下脸嚎懦着。
“皇嫂,我知道你不是个心思丑恶之人,况且歌雅是你的表姊,你不可能加害于她。”巳九莲一席话说得真挚动人,软声安抚着她。
“有皇上为你作主,你尽管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害歌雅小产的。”
孔贵妃忍不住低咆道:“太子的说法好像云良是被人操控,这根本是含沙射影,想要抹黑谁?”
“那就看谁不能忍受太子妃怀有身孕!”巳九莲怒目横去。
“贵妃娘娘入宫多年,可知道父皇的儿子为何只剩两个?”
她抽紧喉头。
“这又与本宫何干?”
“小时候我曾听母后说过,后宫只要有嫔妃怀有身孕,总会无故小产……在我之后,应该还有数位皇子的,但却总是小产而殁,会行凶之人,要不是极为得宠怕威胁自身地位,便是己拥有皇子,不许其他皇子争宠,这说法可成立?”
“太子之意,莫非认为是我母妃所为?”巳太一上前一步,和他冷眼对峙。
“可有证据?”
“要是有证据,咱们会少了那么多兄弟?”巳九莲哼笑着,垂眼瞅向崔云良。
“皇嫂,歌雅说,她在镇朝侯府时,你便待她极好,不曾亏待过她,我也如此相信,所以只要你说出幕后黑手,我就在父皇面前保你。”
话落瞬问,几双眼全都盯在崔云良身上。
巳太一垂眼琢磨了下,启口道:“云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情楚,是你做的,你就担下,不是你做的……尽管咬出背后指使之人。”
崔云良垂着小脸,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许久她才抬眼,楚楚可怜道:“父皇,臣媳知错,可母妃要臣媳这么做,臣媳真的是没法子……”
孔贵妃一双大眼显些暴瞳,不敢相信自己宠爱的外甥女竟然栽赃她!“崔云良,你再说一遍!”
“父皇,我也不肯伤害歌雅,所以就算母妃要我把胳香加入鸡汤里,我也只有加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我无心伤害歌雅,请父皇恕罪!”说完,她整个人趴伏在地吸泣着。
巳太一来回看着两个女人,只能选择沉默明哲保身。咬母妃总比咬住他来得好,一旦云良把罪担下,只怕那把火就烧到他身上,就算与他无关,他也难辞其咎,难逃巳九莲设下的陷阱。
权衡之下,不如先让母妃背上罪责,他再另想他法。巳九莲之所以会设下这个陷阱,代表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既然如此,休怪他无情!
“皇上,不关臣妾的事,臣妾可以以死明志!”孔贵妃咽不下这口气,不能忍受外甥女行凶,东窗事发竟把罪推到她身上。
巳慎思始终沉默着,一双精砾锐眸,仿佛在审度谁是谁非。
“母妃,你就坦承吧,要是坦承了,父皇定会从轻发落。”巳太一开口道。
孔贵妃不敢相信灿一手教养,用尽心机栽培至今的儿子,竟在这当头维护他的侧妃,反过来咬她一口。
还未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扶贵在外头询问。
“皇上,六品庭尉旭拔求见。”
巳慎思看了巳九莲一眼。
巳九莲启声道:“让他入内。”
旭拔大步踏进御书房,单膝跪下。
“启禀皇上,卑职奉太子之命领人前往养生宫,搜出胳香,还请皇上明察。”
巳九莲向前,将一袋磨香递到皇上手上。
巳慎思打开一瞧,脸色锹变,重斥道:“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孔贵妃低低笑着。她作梦也想不到自己风光一世,最后却栽在这小杂种手中,更可悲的是,亲生儿子竟推开了她……
“无话可说是不是?来人!将孔贵妃打入冷宫,并废去贵妃的头衔!”
孔贵妃没有哀求,只是笑着。可笑她一生用尽心机,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太后,如今……媳妇陷害她、儿子为自保而牺牲她!
都说宫中人情薄如纸,但她没想到母子亲情也这么不堪一击。
一直到孔贵妃被人押走,巳太一都没看她一眼,他紧盯着巳九莲,眸色染上浓烈杀气,像是开战的宣示。
巳九莲唇角掀开若有似无的笑。
想跟他斗?试试吧!
梁歌雅险些小产一事就此落幕,巳九莲并未让她知道她险些小产的原因,更不想让她知道他和巳太一之问,己到了翻牌定输赢的一刻。
他是刻意的,就为逼巳太一造反。
所以几天之后,他派人召崔南莹进宫,告知他崔云良险些害得梁歌雅小产一事。
“这孩子怎会……”他简直不敢相信女儿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巳九莲浅吸着茶,看着外头漫天飞雪,懒声道:“这事闹得如此之大,就连庆王都被罚在府自省,你压根没想过是为什么?”
“下官并不知情,下官要是知道那孩子如此胆大包天,定会将她押到皇上面前,任凭皇上处置。”崔南莹诚惶诚恐,就怕女儿之罪会祸延自身。
巳九莲叹了口气。
“犯不着这么做,只是本宫听说前几日镇朝侯还到庆王府走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