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雪缓缓的靠近,轻声说:“站在这里很久了吗?”
“比起路灯,不算久。”
后雪笑了笑,“人怎么能和路灯比?”
江岩峻这才将目光收回放到后雪身上,看着后雪身上一件薄薄的外套,“冷吗?”
后雪摇摇头。
两人把小区绕了一圈又一圈,各自沉默着。
后雪先开口说:“是因为她要结婚了,所以你才睡不着吗?”说完才觉得问的很唐突。
江岩峻的脚步一停,背对着路灯,看着后雪,后雪却看不清楚表情,他轻笑了一声,“早猜到的结局!果真这样的结局发生,反而没有从前预料的那样难以接受。”
后雪有点不懂他的意思,他一直以来像是一个迷,当你觉得靠近时,又突然离的好远。或许,这就是暧昧?!
“我不明白你说的。”后雪如实说。
“不被珍视的爱情,过程无非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出糗,引的他人发笑。很庆幸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样的爱情,大概是爱自己多过于爱别人吧。”后雪脱口而出的话,让江岩峻一愣。
“你是如何理解的?”江岩峻问。
“我没有什么独到的理解,我一直跟着心走的。而且,我很忙,我一直啊,都忙着挣钱,还债,讨生活……不是说因为忙碌就不会爱了,只是爱不会成为生活的主题,渐渐的放在心上了。”后雪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这样的日子,感觉……感觉,爱情是奢侈品……我不能够透支,呵呵,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袋有些混乱。”
可能因为今天的半圆的月亮,因为晚上,所以人很脆弱,卸下防备,所以两人彼此聊着各自的心事。
江岩峻说:“其实,我以前的生活还不如现在的你。”
此话一出,后雪惊愕的看着江岩峻,怎么可能?她以为自己够惨了呢。
江岩峻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很随意的拍着她的肩膀,“别站着,走着说。”
后雪扭头看了一眼被他拍过的肩膀。带着窃喜的心跳。
“我不是本地人,家住在F市很偏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我兄弟四个。”
“四个?”后雪愕然的重复一次,这么多。
“嗯,四个,我排行第二,你相信吗?小时候我们连吃饭都成问题,经常饿着肚子,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说给任何一个人听,任谁都不会相信。可这是事实,家里的几亩田秋收过不了冬天,便所剩无几。你相信吗?小的时候,我曾经偷过别人家的鸡,别人家的麦子,在贫穷面前完全没有道德可言。”
后雪不再表示自己的震惊。
“那样贫困,连亲戚也会对你疏离,郝英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小姨,经常救济我们,可是,那时候她家也不富有。有一次,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去借钱,连两百块钱,都借不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辍学,那时候我初二没上完,大概15岁吧,我在酒吧、酒店、工厂都打过工,很努力的打工,拿到工资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寄回家。”江岩峻停顿了一下,摸着口袋,却发现并没有带烟出来。
后雪抓住他的手,抚平他不安的心。她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他受到过怎么样的痛苦,她能感受到这一刻他对于过去的不愿提及,却又无法忘记。还有他那颗慌乱的心。
江岩峻长长的吐了口气说:“后来,我在酒吧,遇到一个男人,他改变了我的一生,如果没有他,我相信我现在还只是在碌碌无为的活着。那时我20岁,他33岁,一个长相很美丽的男人,他说,一个男人要有野心,要懂得为自己的未来规划,而不死走一条死路。这些话是他把我压在他的身下,一个字一个字说给我听的。他经常带看我,直到有一天,他说要和他太太一起移民俄罗斯。他给了我一笔钱,50万,我从来不知道我竟值那么多的钱。”
后雪禁不住的有些颤抖。
“我用这些还清我家所欠的债务。我忘记说了,虽然一直打工,却从未停止过学习,所以21岁的那年,我上了A大,后来研究生,一直都在A大,进合安公司也是志在必得。”
后雪被震慑的无法言语,他竟受了这么多的苦。
忘记自己是怎么和江岩峻告别的,他说出这么话来,她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原来世上所缺失的一种名为安慰的语言。躺在床上,脑袋的空空的望着月亮透过条形窗帘而投影过来的斑驳的墙壁,时间一分分的过去,后雪一直盯着那面墙,直到东方既白,那面墙壁重新恢复了本色,她才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念道:“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天亮了……”
“啊!”一个尖叫声,把心绪紊乱的后雪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后雪问。
齐露急匆匆的说:“快点,快点起来,要迟到了,你今天怎么都不叫我起来了,你回家两天都待懒了!”
后雪重新躺了下去说:“我被辞退了,要重新开始找工作了!”
“什么?”
“我得罪了上级领导,要辞退我以儆效尤。”后雪闭着眼认命的说。
听后雪如此说,齐露反而淡定了不少,闲闲的说:“没关系,‘二次人类’嘛,等你再次踏进合安公司的时候,你就再也不用出来了。加油吧!”,齐露快速穿上鞋咕哝道:“这么晚,连早饭都吃不了。”
临走前对着睡在床上的后雪说:“不上班就休息两天,吃完早饭再睡吧。对了,前几天何承锡来找过你。”
听到关门声,后雪重新陷入深眠中。
一觉睡到自然醒,后雪才听到震耳的拍门声,莫不是齐露忘记带钥匙了,迷迷糊糊的掀起被子去开门。入眼的便是何承锡扬着手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为笑脸。
刚睡醒的后雪脑袋有些反应失灵,呆呆的望着来人。
“你这个样子可爱的让人想扑倒。”何承锡邪恶的笑说。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没有评论呢??这是为什么呢?看来俺还要加足马力认认真真的写。
☆、三十一,心悦君
何承锡抬步刚要进门,闫后雪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着门快速的说:“等我两分钟”。
后雪迅速换掉睡衣,一看房间,才两天没在家,就乱七八糟……后雪像打了鸡血似的,拉开窗帘透透气,把散落在倚子上,床上的衣服,内衣统统抱向卫生间,关上门,看一眼厨房,还好,她不在家,齐露不吃都不会做饭的。
整理妥当,挎起包包,打开门,笑容可掬的说:“你不用进来坐了吧?”说着自己就要踏出门外。
岂知,何承锡不紧不慢地说:“既然都来了,不进去坐坐多不好意思。”他不管她是否要离开,径自大模大样的走了进来。“况且,我打了你几十通电话,打的我也累了,想坐一会儿。有水吗?”
来者是客,虽然后雪恨不得立马把他踢滚蛋!“没有!”
何承锡无视她扭曲的表情与不欢迎的语气。
跟着何承锡进来,后雪一眼就瞄到了床边什么掉落了几片卫生巾,于是走到床边,故意把包放下来说:“我现在去烧……”水字还没说出口,脚下用力的一踢,原本只是为了踢进床底下,不想用力过猛,直接飞到床的另外一边。
两人同时看着从床下飞出来的卫生巾,愣住。
后雪的脸瞬间涨红,硬着头皮去拣起来。
不想却听到——
“原来你用这个牌子的?”何承锡气定神闲的说。
后雪囧到不行,和他吵吧,显得自己太保守,太小家子气。不争吧,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一个大男人还了解这方面的事!可是,这似乎初中的生物课上都有讲过。……一时气、羞、尴尬竟不知如何表现出来了。只得不理会的去烧水。
何承锡的嘴角不自主微微上扬。
看不出来她也有懒惰、半途而废、自满、悲观的缺点啊!何承锡看着一面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的便利签。“懒惰使人退步,勿懒!”、“绝对不能半途而废!坚持不放弃,绝望就能变成希望!”、“不要自满,学无止境!”、“人生花开处处有,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差的喔!”每句话的后面都附带着各种表情,搞怪的、奋斗的、笑哈哈的……何承锡不禁为这些战斗誓言失笑,太符合她的风格了。
待后雪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何承锡冲着墙上的纸条发笑,她三步并做两步走,伸开臂膀挡住墙面说:“不准看!”
何承锡突然好脾气的说:“不看就不看。”然后转而去翻桌子上的本子。
后雪急忙夺过来说:“这个也不能看!这里所有手写的字都不能看。”
何承锡看着她护的那么紧,于是就随手取了一本书问道:“这个可以看吗?”
“可……可以!”后雪忽然想到他今天不上班吗?“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简历上面有写。”何承锡低头看书,声音低沉柔缓。
“那你来这干嘛?”
“想你!”
“……”后雪被她一句不正经的话说的无语,他太放荡不羁了,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片刻后,后雪正色说:“以后你不要这么不正经了,都要结婚的人了,行为起码要检点一下。不然的话,会连累身边的人。”
何承锡握着手中的书签,‘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山石岩’脑海中浮现了江岩峻的名字,手指收紧,书签在手中变形。突然冷冷的反问:“所以,你是怪我连累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相反,你帮了我很多。”即使没了这份工作,她还有一份不错的兼职。
“是吗?那你应该怎么报答我?”何承锡挑眉看她。
对上他的眼睛,她不由得紧张,于是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你有!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说着他重重的合上书本,放在原来的位置,懒懒的说:“我先回公司了,如果工作找不到,我也可以帮你。”
后雪感到莫名其妙,是谁像地震一样拍门,死皮赖脸的要进来,要喝水,又要看书,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总是反复无常!
“咕噜。”一声,肚子响,生气归生气,填饱肚子找工作才是正经事儿。
何承锡风风火火的回到办公室,正巧江岩峻送来文件需要签字。平常何承锡签好,就递给他的,没想到这次签完了以后,还停在手中,江岩峻不由得抬眸正视他。
何承锡像说公事一般的说道:“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的出色出乎我的意料,不管是工作,还是女人,都自有一套。”,说着从皮夹里掏出五百块钱说:“这是住宾馆与……车费!”
“用不了这么多钱。”江岩峻接过文件和两百块钱说,“她是个可怜、单纯的女孩子,希望你放过她。”说完打开门离开。
放过她?!他算那根葱!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何承锡气的用力的踹桌子,无奈桌子比脚硬,只能抱着脚痛呼。
与此同时,后雪在住处煮了一碗鸡蛋方便面,边吃边在网上查看着招聘信息,是去广告公司、影楼、还是淘宝店呢?看到酒吧,酒店几个字的时候,她不由得想起昨晚江岩峻说的那些过去,一阵心疼与难过。想起张爱玲的那句,‘人生是一件华丽的袍子,里面爬满了虱子。’果真每一个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努力血汗与不堪。她才知道他每晚那么努力工作,不是因为祁晴,不为别的,也许如她一样,想要好好的活着,不认命的活着。
想到这样一个人,她对他不但没有反感在他身上发生那样不堪的事情,反而因为他坚韧的性格多了一些崇拜。更因为他向她说了这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而忍不住的开心。
也许她应该回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我现在是闹哪样?一觉起来,笔电屏幕又出现了裂痕,有一条一毫米宽,大约十厘米的裂缝。哎,距离上次换屏,不过两个月。悲剧……
☆、三十二、温暖来袭
缓缓的音乐在一间雅致的包厢里流淌。
祁云山、施眉、祁晴与何国安、何承锡屏气凝神相对而坐,气氛有些怪异。莫不是为了祁晴,祁家夫妇又怎会如此‘和解’。何国安笑容满面的相对,何承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要不是何老头在家里千呼万唤、以死相逼,当然是以何承锡的死相逼,若不是硬手腕,何承锡绝对不会坐在这里。
施眉笑着打破了这种沉默问,“都有半年没有见到何夫人,不知她近来可好?”
何国安含笑说:“她啊,不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说是半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着,现在儿子也大了,事业也稳定了,想出去走走,完成一直以来的梦想。”话语间眼神中闪烁着少见的宠溺。
“真难得她有一颗年轻的心,换作是我都走不动了。”施眉说这话时,始终带着笑,“再说,这父女两个,我一天见不到都想念的紧。”
说完这话,才发现对面坐的是两个不懂风情的大男人,便觉得这样的聊天过于家常。从从容容的转移话题说:“承锡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和祁晴感情很好,两家知根知底,如今孩子大了,做父母也应该操心一下了。”
原本这婚事,何国安就是同意的,祁云山给出的条件很诱人,再说了化干戈为玉帛的事儿,谁不愿意去做,何必非要弄的硝烟四起,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况自己平白的多了这么出色的媳妇,何国安开心还来不及呢。于是此刻除了相应的微笑,他并不反对。
而何承锡一脸埋怨,且不说屈服于何国安的暴力之下,不能明着反抗,只好先用缓兵之计,然后从祁晴下手。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施眉挑大梁,唱独角戏,四个配角偶尔说话不过是几个单音节。说到订婚,结婚这事儿,双方协议初步下个月订婚,达成共识。
终于结束,起身时,何承锡忍不住的要伸懒腰,何国安发出一记‘怒视’的目光,何承锡收到信号后,乖乖的站直身板一同出去。
出门后,三个大人相互寒暄一番,祁晴看着何承锡一副不甚上心且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如温水般的声音在何承锡耳边响起:“不要撩得人家动了心,到头来却只落得一个失望。”
他们心知肚名说的是谁——闫后雪。
何承锡扣上了腕上的钮扣,颇为轻松的说:“我想我给得起她一个希望。”
祁晴不由得一愣,她只是想打趣一番,何承锡的花心、风流她是知道的,甚至有一段时间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和不同的女生交往。第一次说这种话,带着毋庸置疑。
后雪自然不知他的心。
“完毕!”后雪中满意的看着桌子几样家常的菜色,分一小小半给齐露后,解下围裙,趴在阳台看江岩峻有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江岩峻与齐露谁先回来,要是齐露先回来的话,少不了要交待做这些菜的原因,她肯定少不了的要调侃她一番……正在思考,如何向齐露解释才比较好时,一辆灰色的车子意外的映入眼帘。
今天这么回来——
后雪急忙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扑了些粉,涂了些唇膏,起码看起来比较精神。对着镜子着重梳理下刘海。一切就绪,对着镜子又深呼吸了两次,眨了眨眼,可爱的扮个笑。嗯,状态不错。
于是,搬起懒人书桌,小心翼翼的下楼、上楼、敲门——站在门口时,心砰砰的狂跳不已,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过饭,这样做是不是合适?他会怎么想?种种设想一涌而上,做这些菜的时候只觉的甜蜜,这个时候却……惴惴不安……
门被轻轻的拉开,里面的人吃了一惊。
被饭罩遮住了一半的脸,垂眸小声的问:“你吃饭了吗?这是请你吃的……”
江岩峻心中掠过一丝温暖的同时竟忍不住的想笑,一时愣神,竟忘记把她请进门。
后雪尴尬的立在那里,他没说话,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一时羞愧难当。正打算移步离开时,手上一空,只见,江岩峻嘴角含笑的接过桌子,“一起吃吧!”
后雪一下子开心起来,忘了刚才所有不安的情绪。原本情绪这东西心理作祟的原因居多,只有做了,才知道了一个确切的结果。
后雪是第一次到江岩峻的家里,忍不住的多打量了几眼,与她和齐露租的房子格局是相对的。只是因为东西太少,显得比她们的房子大了一些。客厅除了一个电脑桌,便是一个书柜,整齐的排列着各色的书,后雪粗略的看了一下,多为营销、管理、商业的书,竟还有徐志摩的诗集,真不可思议。那个电脑桌应该就是她常在对面看到他深夜用功的地方吧。
江岩峻把懒人书桌放下,从厨房取出折叠桌子。
他的这间单身公寓也就两把椅子,多一个人还真没办法坐。平时有朋友、客户什么的多去酒店、餐厅之类了。闫后雪还真算是他新居的第一个客人。
“谢谢!”江岩峻由衷的说出感谢。
后雪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想着刚好不用上班,你和齐露又是校友,大家又是邻居……”她在说什么!
“呵呵。”
后雪看着难得真心笑出声的江岩峻。“怎么了?”
“没事,很好吃。有家的味道。”
后雪知足的笑笑,没有谦虚的回答。就这样开心的不时将眼光瞟到他的脸上。
“你工作找的怎么样?”
“呃?”他怎么突然转头了。四目交汇,后雪急忙低下头,扒拉米饭,好一会儿才说:“明天去一家影楼去应聘。”
“影楼?做什么?”
“美工,后期处理。”
江岩峻夹了几块鸡肉放到后雪的碗中问:“你喜欢这样的工作吗?”
“嗯,我很喜欢看新娘。每一个新娘都有一种幸福的感染力。”后雪说这话时,脸上浮出了憧憬,仿佛自己是新娘子一般。“每个新娘都是世上最美的人,带着对未来的向往,被所爱的人牵手一生,原本陌生的两个人,从此相伴一生,本身就是一件奇妙而又浪漫的事。信任,交付、忠贞……紧绕一生。”
江岩峻目光闪烁了一下。笑说:“幸福会紧绕你一生的。”
后雪随口接道:“我也这样认为。”话出口,才想到他曾遇到的事情,最坚强的心,也是最脆弱的心。对于在各种逆境中备受作践、蹂躏、摧残……从而变得冷漠的心来说,再没有什么比“温暖”这种东西更强大、更能让他忘记过去了。于是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坚定的说:“你会幸福一生的!”
江岩峻手指不自主的颤动了一下。望着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神,带着如阳光温暖的热度,一点点融化他,他不由自主的——
正在这时,闫后雪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两人忙乱弹开。
“喂!你好。”后雪看也不看的接听电话。
“出来,请我吃饭!”何承锡大声说。
后雪抬头看了一眼江岩峻,放下筷子,向阳台走去。“我在忙。”
“你都不上班了你忙什么?”
“……”她不上班了?还不是他未婚妻吃醋,他说的可真轻巧,“我不上班就不能忙了,我吃过了!”
听到后雪大声说话了,何承锡倒软了下来的说:“可是,我还没吃……”
“没吃找你未婚妻去,关我何事,莫名其妙!”后雪不待他多言,果断挂上电话,也不晓自己为何火这么大,大概是因为他打扰了他们的晚餐。他公子哥儿劣根性越来越暴露无遗了,想想江岩峻,越发觉得何承锡不过是有一个好的出身。
这边何承锡听到后雪不待见他的语气,紧接着是手机里嘟嘟的声音,气的又把手机摔的一分为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现在恨不得跑到她面前,把她掐死!不对!先折磨她三天再掐死!可是一想到掐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闫后雪这个人了,又觉得气没那么大了。
挂上电话,她平抚了一下心情,再次来到餐桌前,江岩峻再次为她夹了菜,“赶快吃吧,不然凉了……”
真不知道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祁晴不懂得的珍惜呢!偏偏喜欢上那个风流成性,没有一点真本事的大少爷!
两人静静的吃着饭,江岩峻很少说话。后雪一时也找不到可以谈论的话题。吃慢一点,再吃慢一点……最后一粒米下了肚,她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时间过的真快。后雪起身要收拾碗筷时,江岩峻按住了她的手,她一惊,抽手,退了两步。
江岩峻一愣,随即笑了笑说:“先放这儿,可以出去散散步,减减肥吗?”
呃?
手机再次响起——
齐露站在阳台避开房间内的人大声吼道:“闫后雪,你去哪里了?赶紧回来!何承锡在咱床上坐着看你的日记呢!”
“啊!”
挂上电话,后雪来不及和江岩峻解释,抱歉道:“不好意思,露露有事儿,我不能陪你了,我必须马上回去。”三下五除二把剩菜残羹收拾到懒人书桌上,不容江岩峻开口,火速回去。
☆、三十三、不是故意的
后雪站在门口掏钥匙,琢磨着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送回厨房。可是,钥匙刚插进锁洞,门就开了。
后雪抱着懒人书桌愣愣的看着开门的人。
齐露挤身过来,笑嘻嘻的说:“后雪!你捡到钱了,给我留这么多好吃的。”这句话本是想化解两人一直对视的状态,却不想这句话在某人心中掀起了一阵异样的波浪。
“你去哪里了?”何承锡明显脸色不好看。还抱着桌子到处跑。他知道江岩峻住在对面,那套房子还是公司给的,这么近的距离让何承锡非常不爽!
后雪无视地侧着身子挤进来,将东西妥妥地放到厨房。
无视!她竟然无视他!何承锡正要转身质问——
“露露,没有洗洁精了,我去下超市……”后雪借口出去,不然,难保何承锡不会在这里就给她难看。
于是,快步走到门口,拉起何承锡的胳膊就下楼去。
一种带着温柔与舒心的温暖,轻而易举地驱散了何承锡心中的不爽,仅仅这一点,如此简单,他的嘴角便不由得弯起一个好看弧度。
然而,刚到楼下,后雪立马放开他的胳膊,继续向前走。
放开了?他突然不走了。
后雪回头疑惑的看着他。
“你怎么不拉着我了?”何承锡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就应该拉着他的。
他的霸道与孩子气让后雪有些哭笑不得,“不拉你,你摸不到家门吗?”说完后不管不问他的径直走出小区,向超市走去。
这个时间段,逛超市的人特别多。买点什么呢?看看有什么打折啊,赠送之类点买点回去。后雪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一只手猛地握住自己的手,她吓了一跳。
刚要甩开——
“是我!嘿嘿。”何承锡喜笑颜开的说。
后雪白了他一眼,狠狠的甩开他的手,“你来干嘛?”
手被甩开,他一点也不生气,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脾气,“来……买东西。”说着便开始装模作样的东看看西瞅瞅。
超市那么大,又不是她家开的。他买就买好了,她走总行了吧。
可是超市那么大,她走哪儿他走哪儿,也不算过分吧。
于是超市中就多了这样一个频频回头的女人,和一个频频四顾的男人。她频频回头是想甩掉他,他频频四顾是想装着在买东西,然后跟着她。
“哟,你看那个娃娃多可爱呀!”何承锡总算找到一个很烂的话题,于是上前拉住后雪的胳膊指着一只大熊猫娃娃说。
后雪拨开他的手,惮了两下衣服,仿佛他那一拉便脏了她的衣服一般,随便睨了一样他所说的可爱的娃娃,没好气的说:“那是大熊猫!”
“我买个送给你吧。”他热情提议。
“不要!”她果断拒绝。
“那你买了送给我呗!”何承锡说的自然的如同理所当然。
“……没钱!”
“我借给你!”
“不借!”
“不用还的!”
“……”懒得理他。
走到打折区域,后雪想到齐露那双拖鞋被自己拖地时,穿坏了。于是买了双拖鞋,好不容易逛次超市,那就把需要的都买齐了,不然明天开始上班又没时间了。
可是,不管后雪走哪儿他就跟哪儿!
付钱时,后雪正拿钱包之时,一张银联卡伸了出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她毫不犹豫从收银员手中夺过银联卡,扔给何承锡,“不需要!”
未曾想,这一扔不打紧,在除后雪本人以外,其他人看来,俨然一副看不起,带有侮辱性的样子。
卡片瞬间落地。
何承锡不由自主的握头握紧,愤怒地看着后雪,一字一句的说:“闫后雪,你是我见过最不识好歹的女人!我是瞎了眼才喜欢上你这样的女人!”说完,拂袖而去。他是瞎了才看上她,为了她自动忽略她的无视,忽略她与江岩峻的种种,只想着哄着她开心,陪在她身边,而她呢?
后雪呆愣在原地。她不是故意的。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的说:“真是的,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还不珍惜!”
“就是,也不看自己长什么样子,还那么清高……”
“现在的女孩儿喔,都不顾及别人的自尊,不知道男人最要面子的吗?哎!……”
“…………”
身后的一个老奶奶弯腰捡起银联卡,塞到她的手中说:“丫头,我看那小子对你怪真心的,一直都顾着你别被推车子的撞到了,你咋这么任性呢……”
顾着她?
后雪紧握着手中的银联卡,快步离开,也不管收银员在背后喊道:“小姐,你的东西……”
他是那么高傲要面子男人,一次次帮助他,她……不管怎样,她做错了。
当她急匆匆的赶到小区时,那辆停在单元楼门口的路虎早已不见踪迹,她失望的立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肚子疼,状态不好。今天更的比较少,以后每章不会比今天少的。求收藏,求评论啊啊啊~~~~~我可以说下文更精彩吗?!??!
☆、三十四、狂躁、出事
自从那次以后,后雪再也不见何承锡出现了,以前总会像每天的闹钟一般,一天必响一次,有时候是好几次。还好,后雪一直忙碌着,除了工作外,还是挣钱。江岩峻亦如往常的忙碌,有时候两人忙至深夜时,不由得坐到各自的阳台静静的望着,江岩峻拨通电话两人有时候聊上几句。后雪觉得这样很美、很浪费。就连在梦中也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开心不已。
何承锡对于与祁晴的婚事不再那么抗拒,反正都是要结婚的,祁晴是个不错的人选,婚姻,无关爱情。只是,他一点也开心,哪怕恢复以前逍遥自在灯红酒绿的生活,他还是没办法像从前那么投入,甚至,当那些丰乳翘臀的女人在他的怀中扭动时,他只觉狂躁不已!
“都给我滚!”何承锡怒吼一声,与此同时,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掼到地上!
热闹非凡的包厢瞬间安静,整个包厢里的人迅速走开。
何承锡睨了一眼从自己怀中滚下来的女人,被吓的不轻,从皮夹中掏出一沓钱,放缓了语气,“你也走吧!”
女人眼泪汪汪的接过钱,离开。
几个死党面面相觑,好好的出来玩,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其中一个开口问道:“何少,这是怎么了?”
“没事!”何承锡颓然的坐向沙发,用力的揉着额头,突然的安静又让他适应不了,猛然起身,丢下一句:“你们玩吧!”拎着外套也离开了。
几个死党直感莫名其妙。
“咦,你怎么不开车?”后雪惊讶的看到江岩峻拎着袋子走在马路边。
江岩峻笑笑说:“我只是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才下班?”
“嗯,这几天有点忙,要加班才能完成。”
“吃饭了吗?”江岩峻问。
“露露今天做饭说我一定要空着肚子品尝,你吃饭吗?要不要一起?”
“没空着肚子的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品尝?”江岩峻难得调侃道。惹得后雪不由自主的哈哈笑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并排而行。
却不知不远处,一辆路虎停在黑暗中,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方向,指节泛白。生生握碎方向盘似的。
闫后雪!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倘若没有那么多的意外,也不会造就那么多的机缘巧合。
后雪开始对于自己的生活产生一种满足且珍惜的感觉,就这样就好了。只是,事与愿违。当明辉乔装打扮,深夜扣门时,她知道又出事了。
明辉挤身进门,摘掉口罩,便颤抖的说:“后雪,这次你一定要救救哥!”
“怎么了?”
明辉狠狠的搓了一把脸,声音有些不是自己的,“我被人坑了,他妈的,这些人坑我!借我钱说一定能赌赢,我以为是30万,我还想翻本,他们多写一个0。”
后雪急切的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又去赌了?”
明辉蓦地抓住后雪说:“后雪,你借给哥三百万,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欠——了——人家——三——三——百万?”后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口,她甚至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用手指再次比划了一下,“三百万?”
明辉无奈的点头。
后雪怒极反笑,呵呵,三百万?以前几千几万的,她都要还一年半载的,三百万,她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还不起。
明辉见后雪笑的不对劲,有些害怕的喊:“后雪……”
“哥,我真的没钱……”
“你就忍心看你哥被人活活打死吗?”
两人的对话惊醒了熟睡的齐露,齐露闭着眼对着后雪的电脑的说:“后雪,你工作还没完成吗?在和谁说话?”
后雪应声说:“马上就睡,我……自言自语呢。”
“真毛病……天天爱自言自语……”说完继续倒床睡觉。
怕打扰到齐露,后雪进卧室翻了几下包包,然后拉着明辉来到楼下说:“哥,你逃吧……”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明白要债的人是多么可怕。说着翻着包包,掏出包包内侧几张叠在一起的几百块钱,和两张银行卡说:“这是我所有的钱,这两张银行卡的密码是一样的,爸爸的生日。其中一张是我兼职时工资卡,每个月10号都会按时有收入……”
“后雪……”一路跑来,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栽了,次次依靠着后雪,后雪次次毫无保留的付出,作为哥哥的明辉带着悔恨的喊了一声。
“快走吧,有多远走多远,如果在那边过的不好,再打电话给我,如果哪天我有三百万了,我就接你回来……”后雪说着控制不住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她能怎么办?这是唯一路,她给了明辉一念想也给自己一个信心。以后会有的。至于以后是多远,她不知道。她不是有远见的人,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蕾蕾和你嫂子?”
“我会照顾的。”后雪说着便推着他离开。
明辉乖乖的向前,看着明辉的背影越走越远,“哥!”
明辉闻声回头。
后雪压抑着哭泣声,“好好照顾自己。”
明辉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在明辉拐弯出小区门口时,后雪听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心中一惊。大叫起来:“哥!哥!”下一秒便是狂奔到大门口,只见几个黑影追着明辉的身影,明辉没命的向前跑。
蓦地,几个黑影停住脚步向后雪这边走来,后雪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向回跑,岂知,已晚。
明辉转弯藏进一条漆黑的胡同里,回头看时,已不见追着的几人。奇怪了!他们都是不追上他不罢休的。
突然一个男人高亢的声音响起:“闫明辉!给老子滚出来!你不想看到你妹妹吃尽苦头,你就当龟孙子吧!”
只见,空旷的马路上,几个人影架着后雪立在马路中间,偶尔飞驶而过的汽车响起刺耳的喇叭声,呼啸而过——,“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后雪眼冒金星,差点昏过去。
后雪咬紧牙关不发出一个声音。
明辉紧紧的靠在墙上,牙齿紧紧的咬住握紧的拳头,呜咽着,“后雪……后雪……”
脑中浮现,“哥,我跟你一起上学……”,“爸爸,我会照顾哥的……”,“不要打我哥,我会还钱的……”,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女生,变得一见到他就会眼泪汪汪,因为只要他找她,就没有一件好事,不是挨打就是还债。
马路上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后雪一声也不吭,不管那个男人甩在她脸上有多少巴掌。明辉靠在墙上抱头痛哭,他出去会被这些人打死的!“后雪……对不起……对不起……”
“大哥,估计那小子跑远了。”其中一个男人看不惯老大一直打女人了。
为首的男人叉着腰巡视四周,狠狠的向地上吐了一口痰,“妈的!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把这丫头带走!”
“你们没有权利带走我……”后雪声音低低的说。“就算闫明辉欠了你的钱,法律上也没写着需要累及他妹妹,你们要债只能找他一个人……”
“哟!丫头,嘴挺厉害的呀,我看耳刮子没吃饱,啊。”说着又扬起手来。
“住手!”
后雪抬头一看是明辉,“哥,快跑!你回来干嘛?”
借着灯光,后雪两个脸颊都已肿了起来,“后雪,哥,太懦弱了,哥对不起你!”
“哥……”
“上!”几个人放开后雪,上前制住明辉,为首的男人上前就是一脚踹向腹部,明辉立时趴在地上打滚。
“哥!”后雪惊叫道。
“给我往死里打,只要不打死就行!”男人发话。“欠老子的钱,跟老子玩猫捉老鼠,他妈的,你是活腻了!”
如雨的拳打脚踢,明辉痛的嗷嗷叫。
“不要打了,不要打我哥,……”后雪哭喊着,拽着男人的衣服,“三百万,我还!我还!不要再打了!”
“住手!”男人喊道,转向后雪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三百万,我还!”
☆、三十五,索要兑换
“我说三百万,我还!”闫后雪重复了一遍。
男人只是为了钱,并不想闹出人命什么的。上下打量了后雪一番,有希望总比没钱的好,姑且等一等。“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带着钱来找我。”蹲□抬起明辉的下巴狠狠的说道:“你最好不要再给我耍花样,别忘了,你还有老婆孩子和老娘,还有你家那一个大院子。”
男人用力的甩开明辉的下巴命令道:“走!”
一群人走后,后雪上前扶起明辉,“哥,你怎么样?”
明辉的脚部受了些伤,起来了一下痛的又坐在了地上。
看着明辉疼的龇牙咧嘴,她突然哭了起来。在明辉没有出现的这些天里,她以为她可以正常的生活,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不能,她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有,负债累累,她抛弃不了。她的牵挂她也放不下。一屁股坐在冷冷的马路上,抹一把布满脸庞的泪水,“为什么会这么艰难,我只是想过的好一点,和一般人一样,为什么你总给我添那么多的麻烦,我一辈子都赎不完罪,爸爸……”说着说着,再也遏制不了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哭完了,应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应该解决的也不躲不过去。
后雪扶着明辉一瘸一拐的向单元楼走去,路灯下一个人影让两人一愣,在后雪大喊一声“哥”时,江岩峻被惊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重新躺下,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起身走到阳台看对面灯还亮着,时值凌晨一点半。有些不安的下楼,刚下来便看到两个人影向自己走近。
后雪抬眼看了一眼江岩峻,低下头,扶着明辉走进自己居住的单元楼。
江岩峻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只是后雪处在背光中,他并没有看到她受的伤。也许她以为家丑不可外扬,她并不希望他看到这一幕。
后雪煮了两个鸡蛋,可以快速消肿。从柜子里拿出跌打损伤的药酒为明辉涂上。在狭小的客厅打了一个地铺给他。
明辉躺下之前轻喊了一声:“后雪……”
后雪知他要说什么,于是低声说:“钱的事,既然我答应了,你就放心,我就算用命还,也给你还上。”
明辉听她如此说,胸口说不出来的堵塞,“后雪……”
后雪苦涩的笑了笑,“明天一早你就回家吧,免得吓到齐露了。”
“可是……”
“不用可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说完丢下愣着的明辉走向卧室。
她需要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一早,齐露大声喊:“起床了,上班了——”
后雪猛地坐起来,齐露奇怪了,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喊起来了?
后雪猛的掀起被子向客厅走去,客厅早已空空如也——被子平整的放在凳子上,两张银行卡在被子上。明辉走了,有一瞬间,她的眼睛是有泪水的。
“后雪!你的脸怎么了?”齐露惊叫起来。
后雪摸了一下脸蛋,“嘶!”好疼。对着镜子看时,肿了,动动的嘴唇都扯着脸疼,“昨天晚上去跑步,摔倒了。”她胡乱的编了一个理由。
齐露笑的很邪恶,“是不是想着对面的帅哥,故意在楼下转悠的?”
“还不快收拾上班,在这儿说闲话!”后雪说。
她以后再也不会有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