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一听,勃然大怒,以为二小姐又是嫡庶不分,乱了伦常,正要派人拿下重罚。
下人却说,二小姐己经打完少爷,自个拿罚去了祠堂,正跪在祠堂外面听候老爷吩咐。
老爷大骂下人不早早来报,完事了才来。更是怨夫人不会管教,教出府里的一个个饭桶出来,只晓得审时审度,没有一个忠心可用之人。
但是,老爷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赞赏二小姐的,赞她肯服了他先前的礼数和教导,感觉没有白教二小姐。
可是,二小姐即是服从礼数,为什么还要这样行事?
老爷一番琢磨下来,顿感二小姐的所作所为令人疑惑不解,遂又问下人,“你如实说来,二小姐如此行事是何由头?”
见老爷直接问来,下人当然不敢隐瞒,只好如实说清楚。
少爷沾上赌的事情抖露了出来,着实太难看,这让老爷对少爷大失所望的同时,失手摔了一对珍贵的瓷瓶,并且扬言要关到少爷痛哭流涕,知悔改为止。
北宋逍遥行
017 老爷执迷不悟
更新时间2010-5-3 16:21:35 字数:3268
只有秀才身子骨的老爷刚将肚子里的火气发泄出去一小半,立马气竭声嘶,停下来好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气喘。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眼见着一个个下人匍匐在他的脚下,战战兢兢的不成人样,竟然没有一个机灵一点的仆人有胆上前劝慰,——他也好有个台阶下呀,难道真要任由着他打杀坏唯一的子嗣。
这时,老爷心里又暗自猜度:少爷哪里学来的赌习,莫不是跟着这些下人们一起沾染上来的吧。他们这才有胆子一上来就推脱起来,一个个都想要包庇住少爷。哼,这帮废物……
顿时,老爷肚子里的怒气像火苗一样噌噌地蹿跳上心头脑海中。
于是,老爷指着一个个下人,战栗着单薄的身子,叱喝道:“狗奴才,没眼力的东西,还不快带着老爷看看那个不肖之子去。”
仆人们唯唯诺诺地应和道:“呃,是、是……老爷。”
他们起了身,抬起左右胳膊,凑到脸上猛擦方才因着惊怕渗出来的一大片冷汗。
老爷都不知道,他这几年在府里的所为所为都让下人们吓破了胆子,以前的儒生样貌哪里还能寻得见。陈府里的第一怕不是方婶,而是老爷。
其实,不用仆人们细说,老爷也知挨了打的少爷,此刻又会在哪里呆着。
只是那个地方,他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有莫名的气流在心头乱蹿,令他心神大乱,自个也不知该说哪些知味点的话来应景,或是排解掉这股烦闷的。
且说老爷一边朝着大房屋里走来,一边又在心里对二女儿小少君进行一番短暂的比较。
虽说少君还是有违嫡长秩序,打了金书,但是少君这一打也算是帮他教训了金书一番。
他虽在下人们面前口口声声的说要重重地惩治金书,可是,事到临头了,却未必真狠得下那个心来。
如此这样一来二去的计较,在老爷心里对二女儿的好感从无升华到有,总算前进了一大步。
但是,二女儿在老爷心里还是落下了过于鲁莽,跟她的疯娘一样疯颠的不良印象。只不过,少君尚还幼小,还是个可以调教好的苗子。
老爷倒是对于那个被他流放在“千里之外”那般遥远的沈姨娘越发的没有了感觉之后顿生厌恶,认定二女儿不好的那一面必是来自沈姨娘身上的那股疯劲。再者,夫人也没有尽责教管好二女儿。
这么一想,打量了一圈,又回到夫人身上来,老爷的心里感到更加的烦燥起来。
且说,二小姐痛打大小爷这件弄得府里下人们悉数尽知的事,不等王氏听得动静见到金书,方婶又来抓机会告状。
王氏这回留了个心眼,不再任听方婶的一面之词。
先前己经告了方婶一次状的大丫头流彩抓紧这次增加夫人信任她的机会,委婉地对夫人说到小少爷沾赌的事。
王氏一听,大吃一惊,心里蓦然如玻璃碎裂了之后,散落下来的锋利碎渣刺得她遍体是伤是血一般,头脑直发晕,手心里窜出一团团的冷汗来。
少爷就是她的希望,如今这一棵独苗苗也让污了去,怎能不让她一下子天旋地转,感到绝望。
再者,王氏一想到老爷怒发冲冠地对着她的情形,恐惧就像潮水一样向她的心窝袭来。
这时,二少爷正好捂着脸,手上身上俱是大包的回来——少年身上的大包基本上是被下人们不小心撞伤出来的,二小姐倒没有直接打中他多少次——后头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小子。
这小子也是一个闹不清状况的,又听得方婶在里边告二房恶状的尾音,且夫人并没有马上发落下来,他也就没觉得今日屋里的气氛与往日有何不同。
小子一心想讨得少爷的欢心,就赶紧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自己好生护着的那套赌色子给少爷递过来,悄悄地说道“这可是小子冒着生命危险从二小姐手心里夺下来,方给少爷好生护着的。”就想少爷能在夫人面前给他一个夸奖,倒不一定是真要少爷一高兴就给他赏下来多少钱。
其实狗屁不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怕死得很,早早见着少爷近来爱惜如命的宝贝,趁方才的乱子就愉愉地捡回来,又收进怀里,然后不顾少爷的安危,自个悄悄地躲了起来。
想想看,就是比他大了几岁的忠明也被二小姐使了好几棍子,如今手也提不起来了。他又如何能从二小姐手中夺过这件惹祸之物。
金书见他将祸根推了过来,吓得要命,抱着头跳开来,又颤声道:“拿开,拿开。”显然是被二小姐打怕了。
王氏见了,方有所欣慰,遂淡淡地一笑,暗赞还是二小姐的这个法子有效果,只是苦了金书了。她也知,即便刚才有多么绝望和害怕,也不会舍得这样毒打唯一的儿。
且以老爷古板起来的性子,庶女打了唯一的嫡子,只怕少君这次是躲不过去。
唉,怎么样,都难做……
王氏的心里升起对少君的些许感激,且又勾起她对那日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的不安和愧疚之情,遂有意事后交待流彩送些礼品给沈姨娘以做一些补偿之意。
此时此刻,王氏也没有对少爷横加理睬。
她冷笑着走向那个不知惹了夫人生了多大恨的小子——逼得小子战战兢兢的直后退。
随后,王氏又扭转过头来,当着方婶的面道:“我这个主子做得真是不当,哪一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尽是骗尽是欺。”方婶神色惊讶地望向夫人,接着扑通跪下。
这还不够解王氏心头的气怒,她又伸出一根纤纤的指头虚虚指了指那小子和方婶等数人,道:“方容着你们这般教坏小少爷。索性你们去回老爷,这个家——”
“夫人说得是,这样的奴才是当不得家里人。”老爷进了来,对着己经六神无主的小子踢了两脚,方让跟来的下人带走,或打或卖就看下人能否看懂老爷的眼色了。
场面一下子诡异起来,当家的两位主子都不再说话。
金书完全傻眼了,焦急不安地伫在夫人和老爷之间,看看这头又望望那头,不知如何是好。
王氏一见老爷“昂首阔步”进来,心中好一阵慌乱,她方才是想说干脆请老爷收了她的权,索性让她也没有了心底最后的指望,撂得一个清清静静,无欲无求也好,哪怕这事搁在那些大家眼里,本就是悲悲惨惨的。然而,她这个撑面子的早就破了相了,何必还要强自撑着。
谁知,老爷一进来不但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而且出言还暗含警告之意,阻了她这最后一条生路。
当主子的谁人不知,一个下人哪里能当得起“家里人”的称呼。这个“家里人”本是对着她说的。
她不是出自风月楼,不晓得像那些方婶口中所说的浪蹄子一样发嗲卖娇;她只是一个清清白白人家的女儿,如今却连像老爷三房里从风月场所里走出来的三姨娘一样求个清静也求不得。
她心中爆然而起的怨又是怎么一回事,都赶在了这个时候出来。
王氏知道,倘若老爷刚才一准准了,事后,她必定要后悔莫及。
方才只是气话,亦是代表她一部分心意的真心话。
可不就说出来了吗?王氏说出来却并没有感到轻松,且方才又叫老爷听了进去,她的心里反而狂乱不安起来。
——老爷现在就连进个门来,做个要他拿主意的事,只因处理的地方是在大房,就要这般装腔作势地走进来——见她。
这叫王氏很是难过和失望。
老爷己经连一点点的真心也不肯对她付出了,再无其它真心话了吗?金书明明惹恼了老爷,当是她的错,老爷却连一句责罚的话也没有再对她说到……意识到这些,王氏一下子呆然无言起来。
(突然,王氏跪下,道:“老爷,此事全是妾身之错,请老爷让妾身卸了这身正室的身份,妾身情愿长伴古佛……”
边上老爷大怒:“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不做大夫人了,宁儿怎么办,金书又怎么办,他还能是陈家的嫡子吗?”)王氏由着心意在脑海里演出这样的画面来,接着,她当着老爷的面,凄然一笑,马上,笑又收敛了回去。
此时,王氏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动了动,知道是在和老爷说话,可是自己究竟和老爷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感觉。
在王氏的心里,己经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老爷说得是。她还有宁儿和金书,万万不能再这般退却消沉下去。
王氏就这样混混沌沌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双目差点要落下泪来……
但,终于还是跟外面飘起来的蒙蒙细雨一样淅沥沥沥的落下来,湿了她的衣襟,更伤透了心。
老爷早带着金书离去。
方婶从地上爬起来,粗糙的大手心疼地握着王氏一双冰凉的素手,一边抹泪一边劝慰道:“小姐,刚才做得很对。只要让老爷觉得您是操持家事有道的正室夫人,老爷就不能不在意您的感受。不是老奴说,老爷心中不是没有小姐,只是小姐当得要忍啊,别把伤愁都写在脸上,老爷不爱这些——”
王氏一听,悲恼同起,讽刺道:“难道方婶就让我学那些青楼里的妓,只言欢笑,不谈真心?”
“老奴该死,那些骚蹄子怎能跟小姐相提并论。”方婶伸出手来掌自己的嘴,却被王氏一把拦住。
王氏的眼圈泛起了点点红丝,声音悲戚到极点,“方婶,你说的,丽娘都明白,从今往后,丽娘再不会做这些个傻事了。”北宋逍遥行
018 小姐从善如流 上 为100分加更
更新时间2010-5-3 23:53:22 字数:2466
老爷将少爷带了出来,本该要好好的教训少爷一顿。
可是见着金书一身衣裳又脏又破,身上红红肿肿的可怜样子,遂打罚的心思更是不了了之。
这个念头并不曾在老爷的脸上显露出来。
旁人也就不能知道老爷的内心世界里究竟起了多大变化,只知道老爷从夫人房里出来后就一直是紧绷着脸。
总之,等老爷拉着少爷出来兜一圈,下人们就都知道老爷又与夫人不欢而散出来了——但他们也习以为常了,该干嘛干嘛去,只千万要记得这几日做仔细手头上的活计,莫让老爷惦记着他们的错处就好,否则,重罚是免不了的。
小人们都很懂得“迁怒”的哲学,他们主要工作的一部分就是干这个的,美名其曰替主子分忧解愁。
只不过,老爷要刚从夫人房里出来的话,这愁大苦深了一点,他们这些小花小草有些受不住。
金书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心里根本也没打算告少君的状,倒是对那个受他连累的小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是,刚才在娘的房里,骇得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就怕在爹爹和娘亲之间再次添乱。
现在,他跟着老爷看似散步地一转没多远,没等老爷开口要来罚他,立马就情不自禁地抱着老爷直哭。
哭得那样伤心。哭的却不是为他自己。其实,他极为渴望见到娘亲和爹爹之间和睦坐下来闲聊的景象。
老爷俯下身子,抬起少爷的脸,闷声问来,“‘初时小赌,尔后大偷,再后抢杀直到无恶不作’这个道理你懂吗?”
“嗯——”金书脸上挂着泪花猛摇头,流露出一副害怕极了的神色。
老爷知他是真心悔过,遂轻轻地拍了拍金书的头,以示小小的嘉许。
这时,外面飘起了蒙蒙细雨,老爷心里猛然一突,才想起还跪在祠堂外面的二小姐来。
他交代下人带着小少爷从避雨回廊那里回去,这才转身冒着细雨抄近路朝祠堂赶过去。
当金书迷惑不解地问了下人,才知老爷这是要去做什么,也要跟着去,他想替少君向老爷求情。
少爷问的这个下人倒是一个有点机灵性的,或许是让这个下人当着八岁小童的面不那么容易体会到主子的威严,这才敢给小少爷夸下海口,说是老爷早就没有治二小姐罪的意思。
金书极不放心,但转念一想,似是想到爹和娘刚才的情形,也是担心自己现在赶过去,会不会添乱?再说,也不知大妹妹见着他来了,还会不会抓着棍子追着他满地跑。思前思后一番,陈老爷早走远了,而蒙蒙的细雨也变得淅沥起来。
眼看着是走不了,遂心情沉重的返身离去。
…………
少君低着头,望着膝盖下的青花砖发愣,所有的前尘往事如浩淼而来的烟波,朝她席卷过来。
她的心里下起了淅沥的小雨。
心里的小雨应和着天空里落下来的烟雨,让她一下分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归何处。
身上雨纷纷,心里雨纷纷……
那破屋可还在?
曾以为不在乎,一转身天人两隔;
曾以为很恨,而今少了我,你可吃得饱穿得暖……
少君的身子在雨中缩成一团,却依然老老实实地跪在风雨中。
大滴大滴的泪从她那双肿涨的双目之中滴落下来,又拍打在青砖之上,“滴答”出极细微的清脆声响,“爹……”我错了,不该扔你一个人在那里。
匆匆赶来,又沉默地走过来的老爷第一次听到二小姐这么称呼他,一种带着苦涩的暖味在他的心里发酵,他想起少君当初差点没命的遭遇,心里有万分的愧意,遂走近她的身边,柔声唤来:“快——起来吧!”
谁知,二小姐不知好歹,换了个近乎没有感情的调调,“老爷还没有罚下来?少君不能随便起来,礼度不可轻废。”与刚才伤心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爷听着一个六岁稚童理直气壮地这么说,即是气恼又是失笑,眼泪哗哗的跟着笑了出来。
那笑泪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任老爷在心里怎么想忍也关它不住。
二小姐就在老爷发出来的阵阵怪异笑声中被扶起来,又被打发回去。
少君跪了约莫一个时辰,腿脚早己发酸,却硬是拖着发僵的双脚,挺直着腰板一步步地走回去。
老爷的双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目送着少君离去。
一恍然间,似是从少君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少君倔强的样子倒十足像够了他。
这些年来,他只为家翁犯下的错,一直冷落了娘子,又胡闹了几年。可是这样大的一个家,就他一个人说了算,没有人会想到与他对着干。人人都顺着他,只除了刚才远去的那个身影,——老爷想起二小姐上次被罚跪的情形,也是这样刚硬的走过他的身旁。现在想来,他才算真正看懂了。
一转念,他又想起丽娘的脸……往事不堪回首,错就错下去吧。
本要朝四房屋里去的老爷陡然回身四处张望一番,只是空荡荡的一片空地,一下子怅然所失,两眼茫然地朝四房那边走去。
且说,二小姐快回到西屋时,外面的小雨渐渐要停下来的样子。
这时,青花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拖着她的一只小手,不顾地上泥泞跪了下去,泣声道:“小姐,奴婢求小姐您改了它吧、改了它吧……”
一刹那间,少君才恍然大悟,原来青花前阵子神色大变是因为青花回去过呀。
青花在陈府安顿下来后,因要收拾一些旧家什出来,且爹的坟头要理一理。于是,她回到以前租住过的地方,哪知,那些邻里见她像遇见鬼一样,对她怕得很,且一个劲地向她求饶。
那秋氏甚至都要对她下跪了,又连忙把那讹诈来的两百文钱往青花面前推了推,直叫饶命。
青花一细问,才知,那一日,有个货郎挑着一担桂花糕,说是个来自曲里溪的远方长辈听说草花儿受人照顾,但路途太过遥远,只能想到请邻里们好好尝一尝家里的特产。
邻居见是白送,早早抢了去,结果,当晚个个又吐又泄,请了大夫,这才好转。
事后,他们正思量着如此蹊跷事,突然有人尖叫着道“曲里溪这个地方就是死去刘头的家乡”,这下子,他们不得不害怕起来,这可不就是刘头的鬼魂要来找他们算帐来的,只因他们在刘头故去后欺负了草花儿。
本来青花是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且她对神佛也不感兴趣。
可是,后来又遇上陈府上上下下相同的又吐又泻一出事,如醍醐灌顶,方大致猜出是小姐所为。
青花刚知道是这么一个前因后果之时,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小姐在她最为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与她和养父都有莫大的恩情,可是这与养父教导她作人的道理完全不一样。她吃拿小姐的,还要上前去跟小姐理论这事,岂不是忘恩负义。
青花思前想后,都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小姐,这才舍了些钱,上庙里去求得一串十八子的珠子,早晚一遍偷偷地念诵,指望趁小姐现在年纪尚小,将来能改过来。万万不要再行这等损阴德的事。
北宋逍遥行
019 小姐从善如流 下
更新时间2010-5-4 23:25:20 字数:3564
西屋的位置并不算好,离粗使奴仆的住处相隔不及百米远,即便中间有条夹道相隔,又有清墙粉花相掩,也没能让西屋这里落得多少清静来。
且这个时辰,夜幕落下来,正是主子摆完饭将要收拾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奴仆急促行走,磕磕碰碰的声响像无数根鼓槌子,敲打在西二屋里头各怀心思的人的心坎上。
青花见小姐久久不作回应,遂有些急躁不安起来。
外面来来往往的仆人们落下来的脚步声又似在催促她“赶紧、赶紧,——莫要声张”。
这个分寸,即便是走南闯北过的她一时之间也很难把握住。
再撞上平时很有决断的小姐现在成闷葫芦一般的时候,青花己经被现在的情况弄得难死了。
她的膝盖就浸泡在冰冷肮脏的花泥浆水里头,却混然不觉得自己有多辛苦。
只希望,那伸出来的一只生了茧子的粗手可以死命拽紧小姐的手。
即然主子说不得,劝不听,青花本是奴才的命,就只能相陪到底了。
她的双目里满是哀求之意,除了那句“改了它吧”就别无其它的任何解释或是为自己开脱的打算。
因为,青花说不出口。她没法子向小姐完完全全地讲述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想的,——只要她这么开口了,就是对小姐为她做这么多事的一种亵du和谴责。
少君的双眼一直望向青花那一边,渐渐地却是越了青花,直往那屋里头钻去。
——青花没有明说怎么知道的,且又为何隐瞒了这么久,现在又要急急地说出来。更加古怪的是,青花胆敢用手拽着她的一只手死也不松手,且那只颤抖的手传递给她的是:青花在替她害怕。
少君顿感心里凉飕飕起来,又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声,仅容自己的心听到。
她完全明白了青花的苦心,亦可知娘的打算,必是不会轻饶了她。
少君一想到娘的心思,明洁的杏眼迅速灰黯下去,暗叹道:“本是柔弱性子的娘也被她逼惨了……”
“青花,起来吧!小心别冻着,要是生了病,明天就伺候不了人了,这屋里的人离不了你。”少君伸出另一只手,拨开青花抓紧的那只手,杏目怔怔地朝竹帘望去,疲惫的双腿也跟着挪动过去。
那扇竹帘兀自抖动起来,——娘就躲在后头。
也许,娘也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些令人欣慰的漂亮话吧。
唉,可是……她让娘失望了。
她可以骗很多人,为了活下去,还可以伤害很多人,却唯独不会对今世的娘作出任何的虚假,所以,她不会哄骗娘,因为她做不到。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深入骨血里,与她再难分割开来。
少君抬起脚,缓缓向屋内走去,心里的那股凉意骤然停止。
所谓近亲情怯,少君也不能免俗。
“小姐,别进去,”青花眼见着没能拦住小姐,心里大悲,就要嚎啕大哭起来,只是脸上是这样大悲大哭的神情,声音却是哑然无言。
待小姐果真不顾她的劝阻,硬要与姨娘硬碰硬时,青花飞快地爬起来,也闯了进去,生怕来不及,控制着声音只让屋里听到度量,道:“姨娘,手下留情,小姐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青花生怕娇柔的沈姨娘要么打得小姐遍体鳞伤;要么姨娘自己先被折腾着病倒下去,再说姨娘身上还养着伤,怎可以这般大动肝火伤身体呢。
沈姨娘是典型的南方人,身量娇小,与青花这北方人相比,个头堪堪相齐,但腰身完全不是一个档的。
沈姨娘大了青花整整一轮,身子却远不如青花的丰腴结实,与一阵风就要被刮走的老爷才是一个档。
真叫有心人难以相信,沈姨娘凭这样的身板是怎么在火房一呆就是六年的。
其实这些全是青花机灵之下的猜测,青花也不敢肯定姨娘是否真的忍心对自己的骨肉痛下恨手。
且说起因。
仓惶追出来的青花追不上小姐,又见少爷没有性命之忧,方想起要回禀另一个主子知道,遂一路小跑着去见沈姨娘。
青花在火房里见到沈姨娘正抱着一大捆长得好好的花草,不管能用不能用,全当一把柴火添进烧得正旺的灶头里去,偏又呛出些许呛人的浓烟出来,让姨娘直犯咳嗽。
青花是个勤快的仆人,赶紧要来接过手,却被姨娘一把推开。
火光之下,青花见着姨娘一张满是泪痕的俏脸,便知姨娘定是知道了,灵机一动之下,也明白姨娘手里要毁灭掉的究竟是什么,——原来姨娘也是知道小姐会使毒的,只是忍而不发,或者是过于溺爱小姐。
这才酿成今日小姐要去追打少爷之祸。
己高升成府里专事采买食材管事的老厨娘林婆子,受不住干了几十年老厨工的诱惑,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这里掌掌勺,眼下,林婆子也在,正一边嘀嘀咕咕着。
青花害怕太多人知晓,也幸好是这个年老痴花的林婆子,不是另一个年青青又有心的厨娘在的时候,赶紧将沈姨娘好说歹说地推了出来。
一出来,吸入外面的草木之香,姨娘一下子就瘫倒在青花的怀里,四肢冰冷得吓坏人。
…………
青花声到人到,恰好听得姨娘绵丝一般的声音说到了她。
“少君,你打小,娘从来没有打骂过你,便是说话也没有重过一分。可是,你——,不晓事,不知这大府里头的黑暗和忌讳。”
“你买了一个只签八年约的丫头当贴身大丫头,娘没有说过你什么。你可知道,你要是遇上一个坏心眼的丫头,没有卖身契在手,将来你可能压得住她?你的一应行头,吃穿用度都过大丫头的手,哪天,你如用过了度,她对你心存仇隙,你怎么个收场?便是冤枉死了,也没个知心人给你烧埋的。”
听到这里,青花汗颜,脸上大惊失色,当着姨娘的面就跪下赌誓发誓要一辈子对小姐好,绝不敢做那忘恩负义的苟且之事。
“丫头,莫慌莫怕,你是一个难得的有心人,姨娘知道。如今说开了,也不怕你笑话。往后,我就把少君交托给你好生照看了。我这里先叩谢了!”姨娘果真跪下,又让青花惊慌失措一把。
此时,少君惊大着杏眼,紧皱着眉头望向沈姨娘。
沈姨娘继续道:“你使那伤天害理的东西,娘也没有尽到好好教导的义务,重要的是,你是为娘这么做的,娘有罪呀。”
“……”少君无言,全身上下如同被人痛打了一番,很累。
沈姨娘突然拔了头上的簪子,头发披散下来,双目怒视着少君道:“可是,你今天又是为何,嫡子是你能打的吗?你还要不要呆在这个家?没有这个家,谁为你摭风避雨?便是你运道好,寻得个好人家,也还得你娘家哥哥姐姐来为你作门面呀?否则,谁人都要轻看你几分……还有,使毒那等子卑鄙手段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吗?啊——”
且不等少君有所反应,气恼极了的沈姨娘抄了那只银簪子就要来戳少君的掌心,后腿却被仍跪着的青花死死拉住。
怎料,少君一动不动,任由姨娘揉捏,也不向娘吭声求饶。
“我,这是作的什么孽?教出你这样一个不受痛又不惹人怜的孽障来,”沈姨娘扔了银簪子,捶胸大哭,又起身要寻根绳子上吊死了算了,免得见到自家女儿有不得好死的一天。
“娘,我可以答应你们,以后不再使毒,不再随意责打嫡子,但,其它的我办不到。”少君也是哭了。
沈姨娘见少君落泪,猛地怔住,不管她们母女俩的日子有多难过过,沈姨娘从来没有见过少君在她的面前哭泣过。
母女连心,两人皆是同时有一股锥心之痛缠了上来。
姨娘朝少君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母女俩抱头一起痛哭。
一时之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君第一次唤她“娘”时的情景。
…………
金书因沾赌之事,还是被老爷关了四天默书。
最后放了出来,二小姐却主动上门寻他来了,看来是来求和的。
金书多日不见二小姐,再说,那日被追打得那样凄惨。
所以,他刚一见着二小姐,心里还是怯了几分,然而,心里又渴望与二小姐合好,这才小心问二小姐搞什么鬼。
二小姐也不隐瞒他,道:“陈府这么大,你早晚要当家,要是沾上赌,败了家,我和娘吃西北风去,要是你再混帐一点,卖了我和娘,我们当奴当……”
金书听了,眼睛立马红了,又伸手捂上二小姐的嘴道:“别说了,我不会,我绝不会这样负了你们。”
“嗯……,”少君惊睁着双眼,嘴被捂住,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但又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妥。
待金书松了手,立马招致一顿粉拳的招呼。
“啊呸!谁让你负啦?毛病。”
金书暗自侥幸,还好,大妹妹没有又使出不要命的棍法来。
且这分明像落了雨一样下来的捶打,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反而让金书心头有一种很踏实的感受。
似乎离他等来一句“哥哥”的叫声,也不远了。
半响,金书嬉笑着回了一句:“妹妹最近劲咋小了这么多,可是我那些书画搁到现在才起了作用,哈哈,我可以安心了。”他以为妹妹对着书画,性子变软和了些,顿时大喜,却没有注意到少君脸上的笑皆是苦笑。
“娘,我以后再不会乱使性子,一定安安份份的做一个能把自己嫁个好人家的淑良女子,到时,也好把娘接过来享福。——若是,我能向娘证明,无需嫁个好人家,也能过上好日子,娘,到时,你可会愿意离开这里?”少君的心里是惆怅的,她并不认为像娘所说的,安心做一个淑良的闺秀,会有好日子过,但她不能再去刺激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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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不知亲们看得够不够虐的,那个啥,情节需要,不得不如此。明天那章,就不会虐了吧,后天少君就该长大成小娘子了。亲们是否期待呢?且,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件喜事和一件悲事,亲们能猜得中吗?呃,就在现在己出场的人物里发生。
北宋逍遥行
020 婆子贪油手 姐儿初理事 上
更新时间2010-5-5 23:09:23 字数:2323
入了秋,百草方开始枯萎,天儿渐渐转凉爽,但夏天的闷热却没有完全消去,且看还有歇在杨树上的秋蝉发出数声稀稀落落的凄切鸣声。
“是哪一个小蹄子在噪?搅得老婆子心烦,赶紧给我闭上嘴巴子。”林婆子就杵在绿荫之下的西北角门里,双手叉腰高声咒骂道。
旁边送菜来的李大脚婶子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起笑容道:“林管事,你慢着点算,俺不着急。”话虽如此,说得倒是真好听,但是,她的一双吊销眼,频频抬起,打量着金色暖秋阳直射过杨叶子的斑斑点点。
林婆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装没看见对方使的含蓄神色,只埋头算起帐来,嘴里没闲着,客套道:“噢,呵呵,不着急就好,呵,累你还等等啊——”林婆子的脸上如老树皮一样褶皱起来的地方满是汗水,——这可比她亲手烹饪出供府里上上下下六十口人使用的一顿正餐还要费劲,还要折磨人。
“一日葵三斤三十文,菽豆半吊……”林婆子缓缓念出这满长串的文帐,眼花缭乱的,老眼越凑越近,可是手脚都抖麻乎了,还是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
林婆子本可以将此事推脱给府里的帐房先生去,可是,那帐房先生在林婆子眼里就是府里的大人物,就同官老爷一样威风,且此帐送过去查验前,她还得落下红指印。
就是这么一个印头,让她心里越发没有谱起来,不敢轻易按下去。
林婆子是空投兵,没有左膀右臂,再加上林婆子一门心思要把老爷交托的事情办得妥当再妥当,对于手下的小子丫环们更是严厉,遂事先也无人告诉她这一月一结里头暗含着的门道。
再者,林婆子也舍不得这份美差的月钱,这才拼着老命要把这文帐钻出来。
林婆子继续冒冷汗,那一边的李大脚婶子己经把嘴角撇歪了,心里嘀咕道:“这死老婆子,看看看,看什么看,不懂就不要装懂,气死人了。今儿收帐算倒大霉了,害老娘干站在这里听这发了瘟的婆子碎嘴巴子,连一口水也不舍得给一下。好没人样。”
李大脚虽说在肚子里对这发了瘟的林婆子极为不满,且想好了,等收完帐回去,定要揪着死老头子的耳朵好好出出这口恶气,但是,她却不敢进一步对林婆子有什么不敬,只因舍不得这陈府里每月十五两银子的进帐。
时间过得很快,秋蝉也噤声下去了。
这时,角门里进来了一个左手背着补丁包袱,身上穿粗布的老伯,一双粗粝的大手虽说是干净的,但指甲肉里还是养着尘土,一双磨了跟的草鞋,叫人看了就知是一个下惯田的老农夫。
他其实在门外干站在大太阳底下有一阵子了。就是隔着墙头听见这里有两位老妇人在议事,这才有意回避了一下。但等了半天,也没见里头人离去的意思,倒是听出一点苗头来。
他抬眼看了下天色,不早了,再不进去,恐耽误了事。
这才硬着头皮伸手叫门。
岂知里面一直在打瞌睡的门子,爱理不理不说,还伸手要赏钱,不给钱就不让进去。
这样直白的索讨,叫老伯一下子气得咬牙切齿,然听得里头又有了新动静,不得己从怀里掏出一只青灰帕子包好的东西来,小心翼翼地解开,这才丢给门子三十文铜子。
门子一看来人这寒酸样,也知是榨不出多少油水来,再者来人总算识趣,遂不耐烦地招了招手,催着人赶紧进去,他好再睡个回笼觉。
老伯己是气极到顶点,却也只能暗自摇头进了角门。
他进来,一眼就见多了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童,且这女童好生怪异,就这么横插在了那两个眼看要打起来的老妇人里头来。
他也是一个当了祖父的人,遂想上前拉她一把,免得被误伤了,叫家人伤心。
岂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乍然出来的小女童正是陈府里的二小姐陈少君。
西屋离这并不算太远,且少君正躺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就听了这里的动静。
少君本来与林婆子不太对付的,早先,林婆子竟然想着法要让沈姨娘改嫁,但,看在因着方婶一事,林婆子少见地认识到沈姨娘的好来,并且,并不曾帮着方婶糟践沈姨娘,少君这才与林婆子亲近了些。
她听得林婆子快一个时辰的报帐声音,知是卖菜的欺林婆子不识字不知算,有心帮上一把,这才做了不速之客,横插一手。
少君夺了单子,没好气地道:“拿来,我来算。”
“你?就凭你——”李大脚一边的眉头抬得老高,甚是看不起这小丫头。
作惯了事的人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早就注意到这里又多了一个人,她偏过头去一看,见是一个长年累月就在土里刨食的老汉,立马啐了口唾沫——必是来卖身为奴的。
少君的穿着打扮委实叫人看不清这是小姐的身价。
这李大脚只拿少君是个下人来看,正要上门夺回单子,莫叫一个下等人侮了她的东西。
却听得林婆子惊讶地道:“二小姐?”李大脚这才松下手来,赶紧堆满笑脸,开口要奉承上几句。
少君斜眼瞅了李大脚几眼,这奸妇人脸色变得真够快的,连一丝尴尬都没有从她的脸上显现过。
少君不耐地摆摆手阻了李大脚要说的话,又将单子匆匆看过几眼,遂折了根枯枝当笔,指了六处,对那李大脚道:“这里有六处错的,这多了六百文,这多了……,该是九两七钱七分,”说到这里,少君又拿眼瞪过来,粗着嗓子消了童音,厉声道:“这处又是怎么一回事,府里根本没有这进项。你好大的胆子呀!”
若说李大脚听一个小女童说道前面的,还可以不服气,可是乍然说出这里头的秘密时,李大脚差点啊一声栽个大跟头。
还好有人扶了李大脚一把。
李大脚一回神,正要看清扶着她的人是谁,却看到方才被她鄙视过的老农如阎罗一样的眼色瞪视过来,又当她是什么瘟神一般,急急撒了手。
“好啊,你们府里想赖帐,非要演今儿这么一出戏,当我一个妇道人家好欺负不是,吃了人家的,却要赖帐,这跑到哪也说不出个理来。要是不给我一个好听点的说法,我今儿就不走了。”竟然己是撕破了脸,李大脚索性撒起泼来,非要让这里头一个小小姐和怕得要死的老货赔了她的银子,才肯罢休。
北宋逍遥行
021 婆子贪油手 姐儿初理事 下 加更
更新时间2010-5-5 23:59:18 字数: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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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脚以为千金小姐家的就是有些个胆色,也是有限得很,哪里像她这种混过痛的油条子好对付的,只要她再硬气几分,必然就要吓唬这家二小姐结了帐不说,还得赔上几分银子才好商量。
主要落在这些市井百姓们的眼中,大户人家爱惜名声胜过实际得利多少。
且李大婶量这个没出过几次门的小姐也是没遇上过她这档子事的,小姐处理起来,自然是棘手得很,这样对她更为有利。
要是把夫人吵出来,估计油水更加足了。
到现在,李大婶还不明白出来的只是一个庶女,若她知道了必然还要硬翻了天去。
“好啊,你要是不服,我们去告官。我们也可以陪你到底。”少君嫩黄色的小脸上绽出勾人多想的笑容,让李大脚一时也吃不准这话里的意思。
她更是没有想明白这告官的事,难道他们大户人家并不怕沾惹锁碎的麻烦上来?
何况,这对他们每日的开销来说,根本就是毛毛雨呀,非要这么跟她一个穷苦人家死耗下去?
李大脚闹不明白,她一脸的迷惑。
“老婆子,不明白吧,我来告诉你,你将会怎么变得一无所有。”此时的少君如同一个小魔鬼一样讨李大脚害怕,二小姐越是笑,落在李大脚眼中越是寒,——关键的就是那句“怎么变得一无所有”,一下子寒了她的心。
“倘若,出了这个门,不把细细的明帐拿出来,我们就真要告官了,有这份单子在,你是跑不了的。倘若这消息再飞出门去,你的那些个被你蒙在骨里的老主顾的生意还要不要做,就看你的一面之仁了!”少君的这一番话震惊了余下的一男一女两位老人,这哪里是出自六岁女童之口的话呀,真是太过犀利,直击这泼妇的要害。
便是一个老辣的管事也不能立刻做出这样得失分明的分析,通常必是花了钱了结此事算了。所谓树大招风,进了衙门不管有冤没冤的,总要扒层皮下来。当家管事少不得要花些冤枉钱。
“林婆子,送客!”少君又瞥来一眼,补充道:“若是真心悔改,我们府里也不是抓人不便之处就不放的那等没心肠的人,今儿该结多少的银子一分不会少了你的。你且先回去细算清楚了再来。”
李大脚方有如失魂落魄地离去,少君便来到那位一直旁观的,又似乎帮了点忙的老伯面前,细心问道:“老伯,看起来面生得很。你这是要找府里的哪一个?”
“呃、回二小姐,小人从府里的农庄过来,有事来找大管家。只是没得人帮小人通传一下。”老伯赶紧低下头去。
“哦,”少君的嘴角勾成一个老大的弯弧,“这个时辰,大管家正好在老爷书房里,你要是不急,可以让人领你到下厅中候着,莫要乱跑,免得冲撞了别人讨来罚。”一抹讽刺落落在了她的嘴角的弧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