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别担这个心,只管收拾好你自己,”少君给青花使了一个眼色,又对墨君道:“我们给她做广告来了,她哪敢收我们的钱!是白送。”
“广告?”墨君和玉娥两姐妹不解的望过来。
“呃,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少君淡淡的应道,还算是镇定。
青花抢先下了车,拉着李掌柜咬了一会子耳朵,喜得李掌柜就在大街上嚷嚷开了:“真的,你家小姐总算开窍了,晓得主事了,再不是这样任我这个老婆子瞎折腾了……”
唬得青花差点要伸手来堵住李掌柜的大嘴巴。
青花的小蒜鼻都要叫这个李翠花气歪了,这话给不知道的人听去,会以为小姐是这家绸缎铺的幕后主子。
啊呸,这李婆子仗着小姐心软,吃了小姐多少便宜,这间绸缎铺哪里有小姐一分的利,都是小姐送来的财源,让李大婆子好是大赚了一笔。
这一边,李掌柜见青花使来的眼色狠不得劈了她的心挖空她的肚,方知自家得意忘形,差点要坏二小姐的事,赶紧讪讪打住。
旁人见了,只会不以为意,哪里会当真。
这周边开店的,都深知李掌柜的癖好,说话没摭没拦的,倒是生意兴隆得不得了,真是怪事。
可是众人见怪不怪,再眼红也学不来李婆子的厚脸皮。
这便是李老婆子的本事,一边让人又狠又恼,一边偏还是能让客人惦记着她这间绸缎铺从而时常来往。就连青花也食其中味,着了李婆子的道。
少君瞥过来一眼,知是小事,无妨,这样虚虚实实反倒是个好事。
“二姐姐,”玉娥是见到青花又蹦又跳了,心里疑惑不解,“青花和绸缎铺的掌柜很熟悉么?”
不等少君来道,“噢,玉娥明白了,是叶大娘!叶大娘的绣活可好了,肯定是这样。”玉娥自以为聪明,倒是解了少君的围,无需让少君多费什么唇舌了。
少君拉过一件婆子的外衫轻轻兜在墨君的头上,带到绸缎铺里去挑衣裳。
她们方走,眼尖的李掌柜借青花打水来给四小姐洗脸的功夫,就发现玉娥身上的打扮。
遂青花一走,李掌柜的小眼直闪动,恭身道:“哟,多俊俏的小姐儿呀,敢问——”
从李掌柜的薄嘴皮里像嗑瓜子一样吐露出大片大片的奉承话来。
“你是让我下来?”玉娥装作不知的问道。
她想起青花那一幕,有意逗弄这个胖乎乎的掌柜,尽提一些刁钻古怪的难题,让李翠花在马车下面好话说尽,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给四小姐看。
可是玉娥就是不下马车,不让李掌柜完整的看到她的新裙子花样,还有那新颖的头饰,而李掌柜也不敢冒然闯进去。
李翠花在马车前约莫磨蹭了半盏茶的功夫,少君她们仨就回来了。
见着李掌柜急得像没头苍蝇一样,绕着仅探出一边头来的四小姐乱转,青花心里可解气了。
“二姐姐,你说掌柜的还要我下来,这回要不要再补收点广告费呀?”玉娥冲少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李掌柜说得口干舌嗓,没空为自己争取利益。
“别闹了,来看看墨君。”少君抿嘴偷笑,推出一袭烟青色的墨君。
032 金乌穿云 墨君脱俗(补昨天的)
更新时间2010-5-15 0:21:00 字数:2312
金乌穿过屋背,从鳞比的釉光瓦脊喷薄而出,随后擦过尖翘屋檐的一角,旋即腾化出缕缕层次分明的金丝辉。
这些金丝辉来不及照亮整个地面,檐角下还处处阴暗色,便尽数被墨君身上那袭烟青色的拖地长裙所吸引吸收全了般。
烟青色的长裙霎时返照出无边的灿灿星光,与墨君身上的小麦肤色相比真是相得益彰,极为相配。
李掌柜与玉娥随少君提示一声注视过来,眼前此景叫她们即舍不得移开视线,却又因光线太过刺目只好匆匆闭上几眼又再次睁开。
李掌柜发出“哎呀”一声闷呼,几乎不敢相信这件曾经堆积在她的铺子里好些时日的古怪长裙会有如此绚丽的效果。
就连方才说得火辣辣地痛的喉咙也好似灌了蜜汤一般舒畅,于是,李掌柜赶紧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成衣铺子真要开张起来,可否日进斗金?活到她这把年纪,她就没有见过能让小妇人一旦穿着上之后便成为众人注目礼遇的耀眼效果。
且此物明明亲过了她的手,她却是这般有眼无珠的,不知是聚财的宝贝,任由着放在那里发霉,还嫌占地方。幸喜得二小姐惦念着,来这一遭,还承了到钱府里推介一番的人情,当下,李掌柜的心里火热热的,算是记下了这一点人情。
这款拖地长裙——束腰,灯笼袖口,立体花边褶皱胸围(内有束腰),另配有一款时髦的皮草拼片腰包,还有一些辅助配饰,正是这些穿上之后才可以运用辅助配饰调整的小部件让李掌柜怎么看都感觉到怪异,倒把那款让她眼前一亮的皮草拼片腰包的新鲜劲给打消了去。
贪性不减当年的李掌柜真怕错把这款不知该配到何处去的皮草拼片腰包抢先依样赶制贩卖出来会闹出天大的笑话来。比如,这要原是用在比较贴身的地方,非被她使在外头,这成何体统。要是事后不可逆转,岂不是要让那些卖走又使了些许日子的妇人硬要派人砸了她的招牌。这个祸,她可不敢闯,只好按下此心。
少君无意之中让只开绸缎铺的李掌柜制作出一批她前世里的时尚典雅成衣来,本是预备着做做参考样子,具体后期批量采制出来的成品,只会借助其中的一部分,并不会原样裁制出来。少君清楚自己记忆里属于那个时代的时尚服装仅仅归于记忆,还需要古代的具体织物相配合,不具体依样制作出成衣来,谁也无法预估出盲目批量生产之后的效果及前途来。
且这里头还有许多门道,诸如百姓的生活习惯,士族的观念等等,所冒的风险亦是不少。
少君就是打算让它们发霉,最好永不见天日的,最多仅供自己无聊时观赏一番,若等她再大一些,真要搞这个成衣铺子,或是不图财只图自己轻便,便要进入更多有实力后盾的人的视线里,她也许会在现在流行的成衣里分批分步的逐渐加入属于前世那个时代的新新元素,并不会一下子就那么快让它抛头露面,从而引来争端。
这一次,少君被想帮墨君的心所左右,胆气显得过于生猛了些,这才匆匆带着墨君来“添绣锦”的绸缎铺,从这批异世舶来品之中寻找适穿的衣裙,简单应付的对策方才在马车上少君己经想好了的。
亏得墨君的身量还行,勉强可以穿得上。就是这样,还显得裙摆过长了些。但时间赶得很,少君不得不给墨君穿戴得差不多之后,便推她出来赶路。
方才对玉娥所说,即是转移玉娥与李掌柜所纠缠的小小东西,又是为了给墨君增强些许信心,这里还没有可以照出全身来的镜子,墨君要想等会表现得好,首先得从旁人的礼遇上自信起来,这才不会浪费她的一番苦心。
其实要想效果最美,还有一款少君在前世属于西方的公主泡泡裙被收在角角落里,配上得当的饰品,但是这是款裸袖削肩装,恐怕没等少君调弄好,墨君就要当场吓晕过去,只好调了这款比较接近这个时代的。就是如此,不西不中的风格也是始终贯穿其中的。
临了了,少君还拖出几个合围可拆洗的皮草两头不封口兜子罩在绣花鞋面上,粗线钉死了,修成平底皮草靴子,只为与衣着相衬。
烟青色主色的衣裙,亦有那款改良过的发型,还有皮草靴子,倒也向高雅和风姿飒爽上头靠拢些。
不等李掌柜再说些什么,青花己经从铺子里抱着一只小木盆出来,木盆里头搁着数条沾了水的干净帕子,还拿了李掌柜的胭脂水粉。
少君一见青花出来了,给李掌柜道了声谢,便推着墨君和挪不开步的玉娥一块上了马车。
马车又开始“哒哒”的上路。
在这辆马车上,少君正生死时速一般给墨君的小脸上打妆,重点就在眼影上,用的手法完全是这个时代没有过的重影。直叫这一车子的人哪,便是韶华己逝的两位老婆子也盯得目不转睛的。
此事当然少不得玉娥也要凑热闹,等得玉娥也如愿以偿之时,少君基本快要累瘫了,使了车夫现在可以赶快些了。
青花递过来给少君预留下来的一只干净湿帕子,给少君擦脸。
车内闷热,叫少君一下子躁得慌,索性松了发丝,沿着发角擦着热汗,叫青花好是心疼。
突然青花眼睛一动,从绣篮里取出一件鹅黄色长裙,娇声劝少君更换上。
原来,青花是做了两手准备的,若是小姐的缘份真在这次的钱府之行上,那么就备上这件沈姨娘亲手替小姐绣上千草图案的衣裙最为合适,免得辜负了上天的安排。
最终少君穿是穿了青花递过来的衣物,反正是外套,脱下一件外套,再罩上一件便是,便是此时很累的少君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少君的头发难办了许多。青花方才是那么对玉娥小姐说自己会梳这款新头型,实际上她没试过几次,不知能不能在颠簸的马车上也梳出来。
结果,少君仅仅用一根竹簪子撩起一束梳好的青丝往上绕上几层,再一插便算完事了。
如此的简单草率,让青花有些生气,好生失望,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给小姐不快。
这时,随着南桥堡有名的大堡印入眼帘,玉娥突然问道:“二姐姐,我们这时才到,会不会不太妥当?过了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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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能猜到墨君为什么要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吗?
033 铁木栈道 喜怒相逢
更新时间2010-5-16 19:44:20 字数:4204
两章并一章,昨天没更的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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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闻玉娥所担心的事,便将杏眼略朝左边颠起的车窗外轻瞟一眼,然后目光收回,轻漫漫地笑道:“不晚,一点也不会晚,”少君霍霍闪动起来的眸子发出迷人的神采,那似石榴花一般殷红的嘴唇朝上轻轻一勾,再被抿嘴而起的笑意压弯回去,又道:“——有人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虽然陈二小姐并没有说出是谁在钱府那里等着她们来,但是,这一车子里头的人在见识了二小姐随机应变的本事之后,倒也不会怀疑这句不完整的话,就连那两个在马车里极没有存在感的老婆子们也是信服得紧。她们眼里比方才轻松许多,这一路上虽说时有磕磕碰碰,又累得她们双手到现在还酸痛不己,可是她们还是有了一些收获,且又没有人像大小姐一样辱骂她们,怎么说,她们也比前面不得不跟着大小姐的那一个老婆子要强上许多吧。
少君这么一说,玉娥心里隐约能猜出,却还是隔着一层窗户纸,且有意向着二姐姐,遂也不再吱声了。
马车开始减速,缓缓朝青天下的那一方青峨之色驶去。
途经的大堡外层是黄土搭石木所依,很有些年头了,如此新新旧旧的痕迹,给一溜里里外外的大堡添加了些许古韵之味。
钱府才是江乐属一属二的名府,光正式宅地就占地二十余亩,且依山傍水,真是好风光。
此时是三月近四月天的光景,正是春花浪漫的好时光。
钱府为了上官小姐可谓是煞费苦心,花了许多心思,将好好的迎春花会改叫金梅探春会,发的亦是巧手打制的金梅帖子。
等着完全驶过了两旁开满着爬山花草的铁木栈道,马车就必须要停下来。
那些桔色、嫩黄色的花瓣恰似堆云般归拢在一处,压弯了陪衬的绿叶枝条,玉娥只要伸出一只小手,便可以轻触到它们。
见玉娥站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唬得后面的老婆子赶紧起身用大半个身子将四小姐推了回去,她们可吃不消万一玉娥甩出栈道的风险,何况马车底下正是哗啦啦的溪流打着涡儿涌过,深得很。
这一路上除了山风便是流水声,勉强还有稀稀拉拉的数辆马车紧随其后的马蹄声,在如此空旷的地方,显得寡静了些。
少君只在心里稍加调整气息,还可以听到山里老泉的咚咚声,实在是有趣,完全有别于陈府里的嘈杂。
铁木栈道一过,便是空旷清幽的山门了。
穿着蓝袄马褂的家丁分列两排站好,极为规整,显得肃穆的气氛,让玉娥很快安静下来。但不一会儿,玉娥便睁着一双乌黑大眼,掀起车帘偷偷向外张望。
这时,朝这辆马车走过来一个长相还算整齐的媳妇子。只见媳妇子堆着笑出来,旁边还带着一名小子,是来引着马车停靠的。
少君只与媳妇子颔首微笑,打了个照面,便抬眼匆匆扫视了四周几眼。
——这里是个半露天的车店,排满了夫人小姐们的车驾,错落有致,又有管场家丁来回巡视调度,洒扫、给马槽添食等一应俱全。少君坐回马车里再次颔首微笑,见微知著,由这小小的一角,可以见得钱府的大管家也不是一般人,担得起这样的大任,并且上上下下的仆人也是管教得宜的,行事有度,并不曾掉了钱府的脸面。
与钱府一对比,倒显得陈府是小家子气了。
少君此番对比联想下来,想到陈府里的尴尬境地,心中亦是无奈。若不是要顾及沈姨娘,兴许,很多事,她也不会这般忍让了。可是,随着府里的几位小姐渐要长大出嫁,那些矛盾只怕将要越演越烈了。真要这么说起来,她确实要向墨君一样好好找一个良人,只是这世上最不可赌的便是人心,她将来的良人兴许还不如身上的衣物一样可靠——能为她蔽体保暖的。
且说,少君在这个古代生活了十二年,亦渐渐习惯了主子与仆人之间的关系,莫要说人生来平等这样的傻话来,有平等的仅仅是一样生中来死里去,其它都是扯蛋。便是在她的前世,普遍百姓乍然与闻名中的大富豪站在一起也会变得局促不安。这是人与人有别的生存轨迹,她无权改变他们,只要作到自己不沦为乞丐一样的生活便好。
所以,少君渐渐无法接受,真像当初沈姨娘所说的那样,她出嫁之时,沈姨娘成了陪嫁婆子跟过去,待得夫家的谅解,这也许比她死而复生更像是一个天方夜谭。
马车调度的车夫幸不辱命,总算挤进车店里,遇见着一辆绛紫色的车盖,上面刻有海棠花的记号,玉娥见了,立刻撅起嘴来哼一声。
——那正是宁儿坐着的马车。
少君无意之中瞧了墨君一眼,墨君倒是显得比刚才还要镇定许多。
媳妇子推来一只下脚矮凳,扶着诸位小姐下车,见着最后两个老婆子,眼皮微微挑了挑,那扶着的手便顺势撒开了。
若不是下车的三位小姐衣装让她不敢小瞧,只怕脸皮还要坏将下去。
青花见状赶紧从绣蓝里掏出一个水翠色的荷包,悄悄塞了上去。那媳妇子掂了掂,不动声色的收下了,眉眼也松开了,笑得更是欢,便躬身带着少君她们朝钱府的下一道花门走去。
青花有意向媳妇子打听些事,就将媳妇子渐渐带出主道一旁,并且笑吟吟地亲近过来。
这边的一举一动,少君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走得极缓,顺便松松刚才使用过度的周身筋骨,便要专心致志地欣赏起这处像极了她前世旅游胜地一般的山庄入口。
前世这样的感觉可是大为不同,旅游胜地哪一个时候都是人比景还要闹腾的,一下子就似将幽谷清兰扔入熙熙攘攘的菜市里一般,自然之美荡然无存。
这里其实是钱府的一处别院,因着合时宜,再加上视野开阔,显得颇具气势,便安排在这里作为接待夫人和闺秀小姐们的临时场所。
远远见着这里时,是巍巍山峰,不想近了,倒显得山是山,水是水,别院是别院,娇气的小姐们倒是无须担心自家要爬山赴宴了。
峻峭的山壁倒斜近三十五度,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底下的水榭亭栏收入绿荫和凉风之中。
少君仅仅扫过这几眼,便有种世外桃源的豁然开阔感,心道:光如此,便不虚此行了。方才的俗世烦恼全都可撇弃脑后。
这时,少君一行人的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怒骂声:“没用的奴才,去了这般久,让本小姐等在这里。帖子呢?”
——原来是陈府大小姐宁儿。
只见宁儿一张小脸憋得赤红,隐有细细的汗珠浮在额面上,旁边的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跪下。
“是大姐呀!”少君不等众人做它想,急急朝宁儿赶了上前去,一点也不像方才闲庭信步的悠哉样子。
宁儿猛然回头,见是这个叫她心绪不宁的大妹——少君,接着又一眼扫到少君后头有如从明光之中走出来的墨君,双目之中的怒火眼看就要喷射出来,却被少君低吟的一语捻熄了。
少君所说的“这里是钱府的山门,不是陈府。休要在此胡搅蛮缠,免得伤了各自的脸面,到时你也讨不了半分的好处。”在宁儿的脑际轰鸣,令她一下子慌乱起来,心里恼怒道:又是这个疯妹妹搞的鬼。
宁儿记得小时候,金书被少君追着打的凄惨样子,令她回想起来至今还是心里犯怵,冒着寒气。
可是,当一张名晃晃的烫金金梅帖从她的身旁刺咧咧的经过,让宁儿心里好似又扎了一刀,但是她抬眼见着少君再次投射而来的警告之意,只好按捺住心头火。
“噢,果然是陈府的千金小姐,老身方才失礼了,”旁边一位穿着雅致的老婆子恭敬地接过帖子,看清了“陈府”这几个烫纹秀字,赶紧躬身致歉,可是接下来,她又起身拦道:“请问,陈小姐,这几位是一起的吗?”
“是的,这是舍妹们!还请管事婆婆放行!”宁儿似是醒悟过来,知道里头早己好戏开锣,她要再因为这点事耽误下去,就是犯傻了,反正有的是机会教训她们,思及此,宁儿有意无意的恨盯了墨君几眼。
几人上演了一场妹姐情深之后,一旦离了那位管事婆婆的视线,且周围又是一些更为低等一级的家丁仆人们,宁儿便带着三个陈府的下人与少君这边分道扬镳了。
玉娥等宁儿稍一走开,便冲宁儿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回身喜滋滋的对少君夸赞道:“二姐姐,真厉害。嘿嘿,——吃大亏啦!”
紧紧跟在小姐们后面的两个老婆子,旋即对视一眼。她们回想前因后果,便是明白,二小姐是何时下的手,无非便是几位小姐打闹起来时,叫二小姐趁乱捡了大小姐从怀里丢落下来的金梅帖。若无墨君的事,顶多是让宁儿派人再跑一趟陈府便可得到。但是多了墨君也想要在宴会上得到好彩头,这事就难办了。唉,下人不好做哟。
突然,少君回头过来,迎上两位老婆子,先是暗暗出言警告,之后又从怀里数了四十文钱,让她们无须跟着,直接回马车上候着,那些赏钱就当买些便宜的吃食直接在马车上凑和一顿便是。
两个老婆子连忙应承下来,这可是给她们解脱的好机会。
少了两条尾巴跟着,少君顿时感觉到全身上下心旷神怡,连带着脸上也挂起温温的笑意,才算是真正融入到山幽静、花浮香里头去。
现在是隅中,再要不了一个时辰,钱府就该为诸位开午膳了。
因钱府选的是近郊区的别院,有些夫人小姐们路途遥远,上午都是诸位远到而来的客人报到的时间,中午也是摆的流水席,随到随吃,不拘着诸位来客,先让访客好好的欣赏一遍钱府别院里的特色,再思联谊之事。
真正供众人聚在一起的宴席是从日央(下午13时至15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之时。且此次宴请备有留宿的住处。
由此可见,钱府真是财大气粗,怪不得那些仕女才子们也是趋之若骛,该来能来的都到了。
只除了金书又被老爷拘在书房里背书,再说金书的年纪尚属于可参入也可以不参入的年纪,陈老爷似是铁了心让金书考取功名,婚姻大事好似只能无限期推下去了。这点就是王氏也无法干涉。
突然从山上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高喊声,且有马蹄的踢踏声音。
让少君她们心里惊了一惊,钱府里的家丁算是有眼力的,见这边小姐们惊慌,赶紧上前来寻青花这个大丫头解释起来。
原来,这次的女客和男客是分批次请进来的。女客定的时间稍晚于男客。男客没有那么自由,需得卯时,晨露还未干透的时候,前来这个别院集合,然后上山打猎。现在正是钱家三公子带队领人下山的时候。
要是少君她们赶得上,说不定还能品尝到他们亲手猎回来的野味。
当下,少君暗暗咂舌起来:这钱府可真会摆谱呀,人还没有来,就开始出题考验他们了。看来,这户人家是打定主意要为这家上官小姐相门好亲事喽。
只是少君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上官小姐原是官宦之女,不在大的京城寻如意郎君,非要在江乐这块小地方寻良配呢?难道是因为江东学院的名头。
可是一介酸儒即不会理家,规矩也多,没得寻气来受。这样寻来的,真的适合这位官小姐吗?
这一边家丁也似是怕男客冒冒然然的撞下山来,再说还带着沾血的猎物,很容易便冲撞了这几位年纪不太大的稚嫩小姐们。
于是,这位家丁有意请命,要带她们走一条近道,好避过他们扛猎物进来的队伍。
少君听了,不由得大声赞叹家丁想得周到,待问清楚了具体方位和所费时间,便要拉着两位妹妹跟去,再说身后亦有一路迟来的小姐们,正好一路上有个伴,可以互相照应一番。
034 狭路邂逅 媚眼勾情
更新时间2010-5-17 21:40:49 字数:3761
少君让那家丁转述一般的话意与那一路尾随而来的小姐们,不想恭恭敬敬过去的家丁竟是碰了一鼻子灰,被一个婢女好好斥骂了一通,说是粗鄙下人差点惊扰了本家小姐,那边皆是妇孺,竟没有一个有心留出点时间来让家丁细细说明来意的。
千金小姐亦是一声不吭,少君感觉有古怪,遂回眸过来,原来竟是她——结业典礼上,宁儿斗气的对象赵云琳小姐是也。
赵小姐今天的打扮粗粗看上去,好似是并无特意讨好之意,但就看亲眼见到的人识不识赵小姐这身雪青色千丝锻是什么货色了,才能真正懂得赵小姐的用心。少君是因为在“添绣锦”的绸缎铺里见过这样类似的货色,所以深知其中的奥秘。
此料子,上面有一种不易得的熏料染物,呆在用这种料子制成的衣物旁边越久越是心旷神怡,舍不得挪步。
少君再仔细一瞧,乖乖,陪同赵小姐的大小丫头们竟然有六人之多,且有两位打扮与小姐身份也无异,这出场也是够派调的,与这钱府倒是同调。
即然己经知是那位冷面的赵小姐,少君心里也就无了要同行的意愿,不等家丁来报,她便远远招呼一声,随后扭头带着两个妹妹和青花一起朝家丁所提议的甬道钻过去。
那位家丁是说,“这条甬道里因内通了一个植物园,里面枝枝绊绊的,便是行人也时有需要掌眼的时候,所以三少爷骑着高头大马是不会走这条叉道的,小姐们尽可以放心在这里赏玩一番,再绕些许路进庄子。”
少君考虑到自己这一行人对这里并不熟悉,竟然有人提出这么合理的建议,确实该好好考虑一番,再者,本是她们来晚了,没得道理去迁怒怪怨他人的事。
一入甬道,少君她们便感觉口鼻之内清鲜了许多,脚下是带有天然纹路的石板路,若不注意,真会跌倒下去擦破些皮肉。
这倒没什么。
且看通道周边的远处似乎是些黑莽莽的原始树林,各种枝叶千奇百怪的绿树掩映在其中,近旁则是娇绿葱郁,只有脚下能看到星星点点的似锦繁花借着甬道的些许光亮在翩翩漫舞,这些大都是一岁一枯荣的草本花卉,少君和青花都认得这里面的些许品种。
她们走在树影婆娑的小道上,不断有虬枝伸展到正常行走的通道上来,少君心道:那个家丁说得果然没有错,这样的路子骑马进来是来找抽的。
只是,突然从前方传来更为急促的马蹄声,少君大吃一惊,心底的怵栗之感跟着不断攀升上来。
如此狭小的甬道,再听得家丁所说,这里哪里容得他们放肆通行,少君一下子便将那位素未谋面的钱家三公子恼恨上来,在心里咒骂了他无数遍。随后,她更是郁闷。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要进到这里来,反正早晚是要撞上的,在外面总比在这条狭路里无法躲避要好上百倍。
局限在这弹丸之地,少君偏偏也无啥法子,只好冲着青花急呼一声,“青花,护着四小姐!”她自己则随手拉着墨君往枝丫的位置靠近过去,打算让出中间的通道来。
青花虽说力气大,但玉娥小姐的份量也不小了,她左手还要挂着一个大绣篮,行动起来很是吃力,最终先把一个绣篮随意挂在一个伸出来的枝丫上面,任它滑落到根部,然后抱着己经腿软起来的玉娥小姐朝一边倒过去。
然而,少君预估两方“短兵相接”的时间慢上了许多,不等她做好应急措施,一匹亮白色的高头大马便横冲直撞了过来。
少君感到全身上下骤然战栗起来,本能要将墨君的半个身体往前方安全一些的地方推去。
然而,拉着墨君的那只手突然向外挣脱出去,少君惊愕的望过来,只见,不知墨君是怎么一回事,竟然要朝那领头的白马撞去,这一眼看来,少君险些要晕倒,脑门上冒起了冷汗,不知不觉本己收好的半个身子也跟着侧了出去。
这时,一个飞快的影子从少君的身边冲过,少君感觉到身子似是被一长形物体轻撞了一下,但并不算重,又听得一声沉闷的咳嗽声,少君并没有回头去看是哪一个撞了她,而是感觉到自己身体暂时无妨之后,用关切的眼光朝墨君那边望过去。
少君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且猜出他正是刚才事件的罪魁祸首——钱三公子,就要亲手搂抱上墨君了。
墨君这个没出息的,居然不会反抗,一下子让少君的脸都快要被气黑了。少君边低声咒骂道:“登徒子”边朝钱三公子气势汹汹的走来。
少君转身之时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绣鞋底下沾了一只山鸡的抛洒下来的热血,且方才是有一位书生替她挡了挡,否则,只怕她并没有这般好运了——冲过来的马队并不只一匹马。
少君完全是在气头上,再被墨君那头一激,就连青花和玉娥那边也仅仅是草草盯了一眼,见无恙便赶着要从登徒子手上把墨君捞回来。
途中免不了要咒上几句那位多事的家丁,害她们这般霉运,也怪自己没有细细考究,这才载了这般大的一个跟头,弄得如此狼狈。
青花放下有些脚软的玉娥走不过来,眼睛正好空出来,得空瞧清楚了她们的处境。
小姐口中的“登徒子”长得好相貌,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身边还有数位出众的公子哥似是有了走脱之意,并不曾围拢了过来,这算不妙之中的万幸了。
他们正在说些什么,因离得远些,青花并不曾听清楚,却听得身边的两位公子说的客套话。
“史公子,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一位穿着霜色长衫的公子扶起那位替人家挡了一挡,可人家小姐偏还不领情的史公子,离得近了,又小声怨怪道:“方才,你也太性急了些,怎的不顾自己的身子骨,硬要从马背上跳下来,你到底有没有伤到筋骨,——莫要逞强。”
“多谢柳公子的好意,南蜀无妨。只是——”这位身体孱弱的少年的眼光跳过从外地游学过来的柳凌风公子,朝身披鹅黄色裙衫的小女子望过去,眼神是那样的恍惚。
史南蜀的脑海里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现,同来的书生,便是同他一个学届的东江书院同窗也离他远远的,因着身体的缘故,他也难以融入进他们太过激烈的活动,好不容易派给他一路上拎着一只胸中横插着一尾箭,且伤口处不断流出血来的山鸡,
这一路上,让他好不自在,他有些许晕血的毛病。
而方才那位小小少女,那么娇小,居然可以视而不见,踏着一串血水过去。
柳凌风人如其名,风姿绰约的人物,同是生有好相貌,性子却与钱三公子正好相反。钱三公子很有女人缘,表现出来的便是钱三公子身边总是不缺莺莺燕燕的红粉知己,比如方才那位安静下来倒是有脱俗之貌的女子,偏偏好没趣,硬要撞上钱三公子的马。
柳凌风眼里只有学识上的无止境,这些花花粉粉并无入得了他的眼的,方才,他即同情史公子的尴尬境地,又敬佩他的骨气,遂回程时载他一程,只是没想到,史公子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子,竟然不顾性命来救。
当然,柳凌风遇上这档子事,也是会下马来救,可是史公子的行动更快,也让他瞠目不己,方才若不是他也见机跳下马来,带了史公子一程,只怕史公子真要倒地不起了,又哪里帮得了那位不领情的女子。
此时,柳凌风知史南蜀顾虑什么,但有意调侃,也好让史南蜀下次别这么不走运,又不顾性命的来救,于是,他追问道:“史公子,只是什么?”
史南蜀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此时却是黑沉沉的,更是犹豫起来,仅仅因为不好意思再麻烦这位并不太熟悉的柳公子,方才己经似是差点得罪这位柳公子了。
且说到少君飞快追到他们面前,将墨君从那“登徒子”的身边一把拽下来,正要开口怒斥时。
“这位小姐,你是姐姐还是妹妹?”钱三公子用即无辜又疑惑的眼神望向眉眼都是气恼之意的少君。
眼前这个身量虽说还没有长开的女子,但是却令钱三公子感觉很有味道,尤其是她生起气来的时候,叫他的心在胸口上砰然而动。
墨君朝刚得了对方名字叫钱强明的公子福了一福身,有礼的道:“这是令——”
“大妹妹,你先站一边去。”少君打断了墨君举动,这回她是真的很生气,方才短短十几步的路子,这死丫头朝这登徒子抛了几个媚眼,还嫌不够丢人吗?
少君并不是恼怒墨君的主动勾搭,只是墨君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挑上这么一个莽撞的选这个时辰选这条甬道冒险的人,他以为自己是杂技演员吗?至于让他后头的公子们陪他一道冒险吗?
且这家伙长的是桃花眼,神色怪怪的,一看便是招花惹草的主,墨君挑谁不好非挑中这个烂桃花,只除了一个臭皮囊好些,人品是差到了极点。
少君的心里正窝着火,有种自己精心伺弄出来的一丛水灵灵小白菜马上要被一只白皮猪拱了的倒胃口心情,狠不得现在就抛出一颗石子什么的暗器,惊了他的马,让那烂桃花也尝一尝她所受到的惊吓。
方才,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要挂掉了。
这时,一个清爽利落的声音突然在少君的脑后响起来,“钱公子,先到者今晚为大,可还算数啊!柳某不才,要拔那头筹,就先行一步了。”说罢,果真响起了马蹄的“得得”声。
一股青气从钱公子的脖颈间窜上来,他放过少君,回头望了墨君一眼,吆喝一声便上马疾追过去了。
“柳公子,这次谢谢你!”史公子一只手拎着那只半边被血泡透了的山鸡,一只手拉好柳公子的一角背衫,对柳公子突然伸出来的援手之谊感激莫名。
“好啦,此等小事,莫要记挂在心上,你要真心谢我,一会帮我挡挡钱公子的酒疯,如何?”
“呃,一定、一定……”史公子果真在柳公子的背后头点如啄米,令柳公子洒然一笑,挥手道:“哈哈,不必了,此乃柳某玩笑之言,我说史公子啊,你的思虑一向这么重吗?”
初来东江学院不到三天的时光,别人怎么看史南蜀不管,柳凌风心里清楚:只要给史南蜀一个适当的机会,他将来会是一代谋臣,只是天道生嫉,让此子生来身子骨孱弱。
035 海上花 陌路行
更新时间2010-5-18 20:02:03 字数:2750
整条冷清清下来的甬道里,呜咽的幽风刮过,唯有摇曳的树影枝梢,还有那假想中羽衣翻跃上下白马的身影落在墨君那对恋恋不舍的眼眸里久久不断,令墨君感到周遭一片寂静,只余了她和钱公子两人独处一般。
忽而有一道朦胧的白光从墨君的眼前骤亮起,聚起的光芒远远超过了她身上那袭可以聚集金阳的烟青色长飘裙,墨君忍不住舔了舔干涸的唇舌。
少君一眼瞅见墨君难以释怀的神情,顿感失望不己,遂上前一把抓住墨君的一只胳膊将她扯了过来,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没长眼吗,好端端的非要挑上这朵烂桃花?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不清楚?他连明知我们是姐妹的我也想要当场调戏,何尝有将你放在眼里,这种男人离得了女人又少得了女人吗?为何你还要硬凑上前去寻不快活?”
墨君静静的松开少君抓过来的那只手,先行了一个礼,道:“墨君先谢过二姐姐今日相助。姐姐的大恩,墨君没齿难忘,”说罢,墨君的一双媚眼朝少君的脸上小心翼翼的看来,见少君还未气消,只得落下泪来,泣道:“墨君知道倘若跟了他去,只得侍妾的命也是好的,但这是墨君的命,姐姐莫要为妹妹操太多的心……”
少君听到这里,知她竟是打定主意认定那朵烂桃花不放手了,就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少君不由得悲从心间起,“你知道!?你知道妾是怎么服侍男人的吗?你知道,你究竟知道什么是什么啊,——莫非,你背着我们跟着你娘就学了这些见不得人的本事。”
情难自禁之下,少君所说己是有些言过其实了。哪怕少君再怎么看不起墨君使这种下作的手法,也不能当着人家子女的面说人家做过青楼女的亲娘的不是,这本是大大恶毒失礼的言语,但少君却没从墨君的脸上见到任何的屈辱感或是愧疚之情。今天因为墨君的事情,大家忙得半死,方才又险些出意外,这让少君恨不得当场赏墨君一个耳刮子解恨,可是现在就连此心也淡了,她转身道:“玉娥、青花,我们走,她要下贱由她去,我们不管了。”
“呃……小姐,我们……”青花倒不是说不生三小姐的气,只是感到三小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可怜得闹心。难道庶女的命就这样了,一个三小姐己经认命了,她怕少君小姐将来也会这样,只因庶女的婚配半点由不得庶女自己来作主,——三小姐尚小就需要这样费心机勾引讨好一个风liu鬼来为自己的前程打算;二小姐好起来对下人是好得不得了,要脾气倔强起来,便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再说她再过两年,八年契约该满了,便是她出府的时候,因此青花极为担心二小姐这样下去会把握不好婚姻大事。这才使得青花动了恻隐之心,当是积福为二小姐纳德,她缓缓的动了动双腿,步子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有意给三小姐留些回旋的余地。
不想,墨君小姐竟不懂青花的苦心,竟然真就要拜别而走。慌得青花忙要伸手过来拉住三小姐这显然会进一步激怒二小姐的举动。
少君见着墨君一脸的从容,丝毫不担心追逐那朵烂桃花的前程未卜,想起墨君不敢坐马车打道回府的那个绝望神色,霍然心间一动,沉声道:“你有何理由?难道陈府容不下你?”
此言一出,惊得墨君一对褐色的眼瞳猛然缩小下去,唇舌嚅动,呓语不止的道:“姐姐,没、没……墨君没有……”一双纤长的腿紧跟着就要朝少君跌跪下去,幸而青花在一旁扶住了墨君小姐,这才没得让墨君小姐真的重重磕碰到地上吃些皮肉之苦。
墨君对那句话表现出来的恐惧,到底还是让少君心里难安,遂默默记了下来。少君没有达到惊醒墨君的目的,反而给自己的心里添了堵,很是不适,但也没在墨君面前重提打道回府的事,一行四人沉默寡言的朝钱府摆流席的地方走去,与来时的欢快、神清气爽的气氛完全两样。
此后,一路上畅通无阻,她们又见了一些钱府摆出来的花花招招,算是见识了钱府家大业大是什么情景。越是如此,少君反倒高兴了起来,俗话说树大招风,她没办法现在就收拾了那个登徒子,以后,自会有人替她收拾了他。她倒要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如今的少君手心上捏着万贯钱财,缺的唯是自由身,所以她的行事再不同以前那般的小心翼翼,有时亦会有出脱的时候,就好比让一个长期处于饥饿线的人乍然得到一笔一生无忧的钱财,那种解脱感与因以往的穷困得了抑郁悲观症一般,——还得像常人一样生老病死的压抑感同时兼备。
青翠柳,琵琶骨,顶冠红,汁膏香……一盘盘还冒着热气的流水菜肴由长得清秀的侍女轻盈盈地托盘送出,令少君她们这些后来的人本以为是要尝人家残羹冷饭的,也深感满意。
流水席就摆在一个竹林里,有青黄色的竹林数丛便可围成一个天然翠色屏障,每左中右三桌还配有侍女两名供小姐们随时随地传菜,另还有专供小姐身边丫头使用的下人席摆在外围。
青花与二小姐关系不一般,自然没有去下人席。少君也没舍得让青花像邻座那两席的小姐专让大丫头站起来服侍,只将青花摁到位置上同她们一同用饭。
只听得邻座发出了令人侧目的嗤声,本有些犹豫的青花倒变得干干脆脆坐下。刺得那两头要找侍女调换位置,又是好一阵蘑菇,少君这边己经菜上齐了,还抢到了为数不多的飞龙肉汤。
这下好了,少君她们这一排三席只余了她们一席,好是清静。
进行到一半时,墨君要更衣,少君给玉娥使了一个眼色,玉娥也装肚子不舒服,跟着墨君出去。
“小姐,你是不是还在怪婢子方才多事啊?”青花见这本是她的事,变成了四小姐出去办,当下忐忑不安起来。
“没有的事,你方才做得好极了,回头重重赏你,诶,青花,你说陈府对三小姐很差吗?”少君原是有话要同青花说,这才让玉娥出去,特意留青花下来问话。
青花松下一口气,道:“呃,别了,婢子屋里都快放不下了,只要小姐高兴就好。可是,小姐怎么问婢子这些,依婢子看,陈府里对三小姐并无怠慢之处,大夫人也不曾为难水姨娘,倒是三房让婢子说不出来的古怪。”
“哦,是吗?有什么地方怪的,说来听听。”因着对那个很难得出来的三房不放在心上,少君知道三房的事还不如经常在府里走动的青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