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想了想,轻咳了数声,将怀里的画朝小姐递过来。
少君展开最上面的那一张,竟是一个清瘦男子,一双墨色的眼眸跃然纸上,边上落着几笔“史南蜀”,少君笑骂道:“青花,感情你把本小姐摞下半天,就为了思春他吗?咦?”
青花急红了脸,忙辩解道:“小姐胡说,婢子这是受姨娘的重托,要为小姐谋划一下合意的人选。”
“呃,我娘,她急什么,宁儿还未嫁,哪里轮得到我。”
“那母老虎,谁娶谁倒霉,才不像小姐这般——”
“休得胡说!”少君不喜青花这般说到宁儿。
“是,婢子知错了。小姐现在不努力挑选人选,将来好的早早也被别的小姐挑光了,再说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挑好了定下亲,也不急着过门,放个三年等过门,不正好嘛。”青花知小姐并不会罚她,也只是虚应了一礼,并没有真的跪下。
几年时间相处下来,她算明白小姐了,要是下人真做错事,怎么跪也无用,可是小姐想对你好,你就是天天横眉怒眼过来,小姐也照样对你好。
少君嗤声道:“这个人两条腿加在一块可有四两肉,走几步路可是要喘息好一会儿。”
青花疑道:“是吗?有这么弱吗?小姐别是乱说推脱的吧。”
“我自个要找夫婿,难道还会开玩笑不成,当然是认真的。且,观其面相,活不过而立之年,你说,我要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
青花一听,这竟是个短命鬼,吓得吐吐舌头,连连“呸”了数声,一根香葱般的指头就要戳瞎那画像之人的眼睛。
“那小姐,我们换这张,这可是刚才连花小姐都在大流口水的美男子哟。你看怎么样,没得委屈小姐吧。”
“嗯,这人怎么有点面熟。”确实是很面熟,只因宿霞女院里的适龄女生天天都要在她的周边念叨着几遍这个人的名字,关于他的画像更是几近人手一份的地步。谁说古代女子不如男呀,私底下也是可以开放交流如斯的,仅限于有女院这么一个提供闺秀们共同八卦的地方,其它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们,一年才见几回面就难说了。
“啊,小姐,你有没有在听婢子说呀,不是才说过,这是‘柳凌风’柳公子吗?你要能夺了他的心,肯定要气死多少大家闺秀的芳心。”青花适时调整针对小姐的方法,反正小姐的性子就那几样,青花服侍小姐这么多年,很容易就摸清了,为了完成姨娘交代下来的任务,拼了。
“呃……青花,还是换刚才那一张吧。”
“啊?”青花被吓了一跳,不甘心地将那张画像揉在背后,道:“小姐,你不是才说是短命鬼什么的吗?为什么还要选他?”
“啰嗦,相比嫁一个万人迷,还不如嫁一个短命鬼,至少他余下的时间里不会给我招惹花花草草,只是付出一点点青春,将来却有大把的美好时光,这算得了什么,青花你要真那么想小姐嫁出去,去了解一下他的家世,免得又跳出个别的麻烦问题来。”小姐心里却是暗暗道,要是个独子,且人丁稀落的,也不怕,将来就她和娘一起过活,要是青花愿意跟来也行。咱们小家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
“小姐,难道想……”看着小姐脸上露出一脸向往的神采,青花惊疑不定。
“你想到哪里去了,虽说堪比露水姻缘,但是,我还是会为他尽一份妻子的义务。该守的妇道一并为他守了。”少君越说越是心安,这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呢,比原来完全不嫁人会忤逆娘的意思,好上太多了。
这主仆两人却不知,高亭的一角下方偷躲着一个正是方才她们谈得有滋有味的两位少年中的一位。
046 有缘千里来相会 加更
更新时间2010-5-24 18:36:32 字数:2847
一袭霜色袍衣的柳凌风隐在半个人高的苍郁草地上,后方有被弃的防洪石堤,恰好供一个人舒适的躺下。
四月天的青丝苔又长又绿,厚如毛毯,柳凌风有些许洁清喜好,所以并不曾真的躺下来从而在暖春中困睡而去,方有幸听得少君与青花在高亭中的纵情谈论。
在人背后论人事非长短,本应是粗鄙放诞的表证,但是少君姑娘所说没入他的耳中,却令他深以为是高谈雅步一般的高雅有趣。
少君姑娘所说所做总令他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新奇感受。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奇女子,才令他每每相遇上,便总是收获不一样的体会思考,她本人比那些与世俗不同流的话更为耐人寻味,她果真才年方十二岁吗?竟时有令他捉摸不定的感受,一下子暴怒起来万刃难催,骨子里却流淌着叫人难以忽略不计的至情深意。也许只有这种感觉才能弹出琴中的眷恋,但那空意又从何而来。
当然,他不是很把“史公子活不过而立之年”的话当真,虽然她的琴弹得确实不错,但她连史公子本人的面都没有见过,此话如何当得了真。可是,史公子的身体确实太过虚弱了些,兴许她屡屡在他面前呈现奇迹一般的事实结果,这次也不会例外吧。这时,他心里不免为史公子黯然伤神起来。
史公子身体的事倒也罢了,令他最为可笑的是,他现在心情怎的变得复杂莫名,“相比嫁一个万人迷,还不如嫁一个短命鬼……”,第一次听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快要病死的人,理应很生气才是,可为何会像在钱府那日听得她破口大骂钱老夫人的情形一般,对她好似没有一点的厌恶之情,有的竟然是钦佩。他真没想到有一天会钦佩一位女子,且这又不同于以往那种他对有才名之士的钦佩,总之自那日起就根植在他的心里,很是怪异,令他好长时间没有想起寻她师父学琴的事了。
亭内主仆两人还在争执之中,“小姐怎能这般草率,这可是终生幸福啊!坏了坏了,今天肯定是冲撞了什么东西,呜,出门没看黄历。”青花假意哭泣,少君竟然假寐起来,气得青花直跳脚。
“青花,轻点声,小心亭子蹋了。”青花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毛病,一激动起来若变得缓和不过来时就要愤然跳上几脚。
“小姐,其实还有一事婢子未向小姐禀报,”青花见大部分招术到小姐这都失灵了,赶紧抛出这最后一招,“上回钱府——”
“钱府又出什么事?”少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叫青花的心都提到嗓眼里,同时想起李大婶连着几日对她耳提命门的说道“青花,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下回你家小姐又要提到什么商战呀,赶紧从你那边就开始打住啊,千万别使到我这头来,哎呦,再多来几次,我这条老命都要上西天了……”
李翠花在青花心目中从老贪贼一跃成为李大婶,着实因着李翠花花了多少精力在青花身上,再加上她们俩第一次对小姐不是大把赚钱而是大把散财的行为同仇敌忾起来,让她们俩最近的关系变得越发好转亲近起来。
“小姐,没钱府什么事,就是上回我们遇上那只——”青花真不习惯这么称呼钱三公子,遂一时打住,犹豫起来。
“青花,你那么担心做什么!是不是担心我再次和钱府抗上,这事不会再有了。李掌柜那边最近是不是生意好了许多,你可以问问她,莫要让她骗了,好似我们这次又害了她一般,散财有时候就是广结善缘,财源自然滚滚进来,若不是我们不太方便,这事情也不会便宜到她头上,算了,这些年她总算是尽心尽力的。”
以李翠花的性子,从来不会知道对同行也有吃亏是福的道理,少君前次与钱府斗法,以金银开道,让大半个同行都对李掌柜刮目相看,即是惧其狠利,又有了相见共事之情,让李翠花心疼了好些天之后,便得来许多进货和行情上的便利之处,且口碑上也好了许多,这是她起先万万想不到的事,对少君的神机妙算又服上几分。
“小姐,不是李掌柜的事,而是上回钱府里有人帮了我们,就是小姐差点被马撞上去的时候,这两位公子帮了小姐。青花是想……”青花好不容易提到这事,却又嗫嚅住,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妥的地方,不知小姐究竟接不接受这种说法。
少君不禁失笑:“青花,莫非你跑着月老庙取他们的画像就是为了让本小姐为报恩以身相许啊!”
“小姐,婢子不懂,这有什么可笑的,这证明你们很有缘份呀!婢子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一挤进去,就抢着这两份画像,小姐你说这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那个……青花啊,要是为了报恩才去嫁,岂不是侮辱了他们起先的一片好意嘛。再说了,这算什么天作之合。这两张画像,一个是大通货,每个女院里的女生早早人手一份啦,月老庙事先也不打听清楚,画多了,赚不到钱,就摆在那里喽,另一个不够朝气,也有人和我一样担心未来,所以也是剩下等你来拿的呀,”少君一番长篇大论,不想见着青花好伤心的样子,但为了打消青花脑中那个迂腐的想法,免得极重恩义情份的青花哪天受哪位恩公的滴水之恩,就不管不顾的把她自己嫁过去受罪了,遂夸张道:“你想啊,照你这么说,我们府里的家丁岂不是同我们更为有缘份,天天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打转来着,他们还出自不同的地方,这才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呀!”
青花哇的一声,猛摇头,遂发狠道:“小姐,婢子不活了哇!”
“青花,算小姐求你了,本小姐今年才十二岁,嫁什么人啊!我还不想活呢,谁来帮帮我哇。”少君知青花该是要想通了,便也开起了半真半假的玩笑话。
“柳公子——,柳公子——”这时,堤岸上传来几位公子哥的叫喊声,同时惊到了少君和高亭下的柳凌风。
柳凌风类似伏地而爬,绕过被弃的防洪石堤,从高亭不远处闪身出现,霜衣上沾了些许潮湿的青苔。出来时,他的眼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因他己经瞅见从另一端出来的一青一黄两个人影,一青走得步子急促,那抹鹅黄却如同袅袅而行的佳人,不急不缓。
又盯过几眼,他脸上的笑意更加厉害起来,转眼就拉扯到了他的嘴角处。
“柳兄,你莫不是舍了满树妖娆,只独为那一株不起眼的尾巴草牵肠挂肚的,方独留在这里看她们经过,劝柳兄赶紧打住,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杨某可是知道的,那鹅黄女子是陈松节陈老爷府里的庶小姐,凭柳兄的仪表堂堂,她如何配得上你。”
“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哈……”柳凌风放声大笑,对另怀有心意的杨公子之言充耳不闻。原来似那小姐一般放开手脚来直抒胸臆,心中竟如此舒爽快活。
柳凌风挥了挥双臂,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紧随着一青一黄的脚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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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这两更了,亲们放心,明天那章就全部相见了,但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感谢某白芷的再次打赏,惭愧,今天只能两更了,因为为免接下来的情节出现太多疏漏,只好今晚再好好想想情节设定有没有什么问题的事了。明天还是两更,有感觉会三更滴。感谢亲们的大力支持,最近好有动力,就是我的速度上不去,俺从二千党一下了变为时速几百党,郁闷。我会加油滴!*^_^*
047 眼里只有你
更新时间2010-5-25 19:53:15 字数:3026
杨公子是庶子,其府上主要经营绸缎庄。上次大半同行与钱府相斗,之后又不了了之,他没能找出很内幕的事情,却知道少君姑娘同“添绣锦”绸缎铺的李掌柜极为熟稔,且听闻御用绣娘叶大娘做了她的师父,再加上市面上出现了极少量绣工新颖的绣品,想来想去江乐这个小地方,该是叶大娘才有这样的手艺,这才动了少君这个庶女的念头。
如若娶了少君姑娘进门,与他们杨府的绸缎生意那是锦上添红花,对他将来夺家产少不得是一大助力。
他注意到柳公子模棱两可的态度,又似朝少君姑娘离去的方向纵步向前追去,不免心中焦急起来,与柳公子叫大半个书院津津乐道仍猜不定的家世,他这个杨府庶子根本没有什么胜算机会,心里不免恶恼着柳公子,便撺掇着身边三、四个同窗好友一道赶了上前去。
才行至避风石板桥的桥墩下,就迎面与右岔道上出来的一个人相遇,杨公子赶忙停了下来,喜滋滋道:“陈兄弟来得正巧,你可是要寻令妹?”
来人正是陈金书。
江东书院依据学员进度分高中低三等,高等班的授课时间极为松动,只要月考过得去,基本上是不会有人来寻学生是否勤勉的麻烦。金书早早跳入了高等班,大部分时间是被老爷关在房里温书,陈老爷难得今天会同意放他出来参与江东书院的踏春活动,却交代金书回来时至少需咏赋上三篇中上游的作品。
金书瞧见对方是年长他一岁有余的杨公子,忙躬身有礼了一番,又道:“还请杨公子告知在下,舍妹在那里与你们相遇上,如今舍妹又赶往何处去?”
“陈兄弟啊,别这么客气,咱们是同窗,叫余杨兄即可。令妹啊,方才上了石桥,陈兄弟赶赶就到了,愚兄听闻令妹在宿霞女院风头不小,屡获师长好评,可否引见一番。”
“呃,舍妹好似咸少与人一般见识,只怕殊难从命了,杨公子,陈某先行一步,告辞……告辞。”金书虽很少呆在书院,却知些风情公子纠缠良家少女的例子,自然是先替妹妹婉拒掉。再说,大妹妹好似真不会给他人好脸色看,到时万一惹恼了这个笑面虎便更加不妙了。
于是,金书方打完告退的招呼,扭身便朝桥上张望过去,杨公子在后头略顿了半步,还是不舍的跟了上来,却被越来越多的行人也往桥上疯赶给挤得半天也没能移得寸步。
且说到少君与青花一行,在避风桥上行走,突然青花惊讶了一声,只因她见着画像上的史公子正好活生生的站在离她不过十来步远的地方,且那史公子真是个大好人啊,史公子正弯下腰来扶一位不小心跌倒的老婆子。
青花想起小姐说过史公子活不过而立之年,也就是三十岁,一时心软,又为史公子这样的人品不平,便拉着小姐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主道,寻个稍微僻静些的角落,小声要小姐想办法。
少君略一沉思,便沉声斥责道:“我不是说过不动那些玩意了吗?难道你想让我犯戒,受娘责罚。”
“小姐,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救人啊。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小姐,你看,那史公子是好人,方才还帮了阿婆,婢子亲眼所见,绝无半句虚假。”正说着话,史公子突然被拥挤过来的人撂倒了,青花丢下小姐这边调回头跑了过去,少君无奈也只得转身跟了去。
这时,一帮好像是书生的人正嘲笑着形单影只的史公子,青花在一旁气得眼泪汪汪,却不知她一个大姑娘家的如何帮得上忙,那些面对府里刁奴挑事尚且知不能退让的胆量,一遇到这些将来会有秀才身份的所谓才子们,青花一下子就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了。
少君姗姗而来,面对着那些指指点点过来的人不加理睬,吩咐青花上前扶起史公子,脸上一直是镇定自若的神色,哪怕有一个人说到了她些许闲话,她也一如即往,竟叫那些说道的人顿感无趣,又后来的人群挤个几回,便被挤远了。
“以后小心些,莫要再逞能。”少君落下这一句话,就要离开。
史南蜀从注意到少君姑娘走近来开始,她离得那般近,又是穿着那袭曾令他惊鸿的鹅黄色长裙,他眼里就只有她的一笑一颦,再也感觉不到周遭的嘈杂动静,任凭着一对漆黑的眸子流露出点点纯真,犹好似在痴笑不己。
——可是佳人并不能马上意会,又被人惊扰走了。
“大妹妹!”正要离去的少君听到陈金书叫唤她的声音。
“是金书啊!”少君侧过半边脸去,嫣然一笑,那乍然亮起的杏眸就好似一汪春水一般情深意长、娇媚温柔,这凌驾于石桥上的沐风景致好似全都黯然退却了,只余这一位娇小女子的巧笑倩兮。
众人皆知此女是只朝着陈金书一个人在笑,而他们都被华丽的忽视过去,却俱都仅仅怔了一下,便再无其它表示,没有人忍心去打扰他们兄妹俩的相逢,尽管这种感觉确实很怪异。
兴许是这种蓦然回首的惊喜,让少君不知不觉之中释放了对哥哥的种种亲近情谊,虽然她从未在口头上叫过金书“哥哥”,但到底心里是当金书为今世的哥哥,只有在这种不设防,连她也意外之时才能不经意的表现出来,那笑一刹那间便沉敛了下去,再无方才的光彩照人。
史南蜀虽只得少君姑娘笑脸的一半,落入他的眼中却似月华半边维妙维肖,一时之间更是痴上了几分,让注意过来的青花见着史公子呆呆傻傻的样子,反倒先替小姐害起了臊,暗道:“小姐总算错了一回,这不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嘛!人家史公子看来也有此意呢。”
那些被少君一并忽视了去的公子们里站着柳凌风的一道身影,他早就注意到史公子与少君姑娘先前交谈的情形,且少君姑娘又使了使女来帮衬史公子,他在高亭下是知了前缘的,又见少君姑娘与史公子果真有了交集,一下子心跟着揪疼起来,还有一丝丝替少君姑娘惋惜之意。少君姑娘的笑也如同定格一般落在了他的心里,若不是听得那阳光少年说了声“大妹妹”,他兴许还要想到其它地方去了。
这时,桥上来了另一批与金书走得极近的书生,他们知少君姑娘是同窗之妹,且又是女院的学生,有意显摆一番,遂同邀一游。
几人行了一会儿,便来至一处临水的凉亭,有小厮上了清茶水,公子们便开始大谈起风雅来。
远远落后前面数人的少君和青花不曾断了交谈。青花一直在努力做小姐的思想工作,直到小姐说:“不去,我们一个个未出嫁的姑娘,如何与一个平生素不相识的人来往,且他又如何肯合作,乖乖听任我治病呢,还有,我没有你想得那般神奇,好像百病都会治一般。”
小姐说得在理,青花只好闭上嘴巴,心里对史公子能否摆脱短命鬼的命运是死了大半颗心了。这时,她才注意到边上不知何时站着柳凌风柳公子,他有一双叫人不敢小视的眼睛,顺着他的视线过去,便是小姐刚刚离去的背影,青花的心又兴奋的提了上来,只是这一次有了方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例子,便不再瞎跑到小姐跟前说道了。
入了凉亭,众人客套了一番,青花见着小姐差点要来扶史公子的手,马上站了出来,真恐小姐会选上史公子做夫君,只要史公子一日不除了短命鬼的称号,她就万不敢让史公子同小姐有过多的接触。
少君微微抬起头来端倪着史南蜀,青花数数落落半天没有说动她,反倒是当她在桥上走近过来时,听得他那几声极为憋闷的咳嗽声,令她想起当初在钱府侥幸避过一劫时听到的咳嗽声,这就让她一路上都放不下心来。
方才同行了三盏茶的功夫,她其实是在脑海里搜刮着可以适用他的药方,一时之间却没那么快出来头绪,再说她并不曾与他详细交流过病症,便是咳喘的病因也分好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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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万分抱歉,今天有事,码字计划被打断了,今天只有一更了,改天再补上今天要加更的那一更吧。=^_^=
048 救姻缘
更新时间2010-5-26 22:24:10 字数:3596
“史兄——”这时,亭内进来一人。他步态从容地走了进来,先与史南蜀施了一礼。
少君被青花推着抬起头,微瞥了他一眼,只道他比画像上还要显得风姿绰约些,只是霜白色的袍衣上沾有些许青青苔丝,不知他从河角哪个闲地寻了野趣归来,这人倒也实在,放着女院的红粉知己不顾,自与那湿地草芥为伍,不是极傲便是志向极远,又或充满真趣……
“哦,柳兄!”史南蜀站了起来,与柳兄弟拱手为礼。
“原来两位如此相熟,快快请坐!”金书热情地招呼只站在亭角刚刚一步内便止步的柳凌风。此人他是认识的,只是不相熟,但早就仰其才名,这才主动相邀。再者,柳凌风的落落大风确实令亭内的其他人也有相识深交之意。
就这样请让一番小小忙碌一会,柳公子入座史公子右手边,史南蜀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柳公子会在少君姑娘面前胡说些什么,不想柳公子一入座便似石头沉江情绪低沉,在此场合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两人接着对视一眼,相笑而过便分开了。
凉亭内继续方才中断了的话题,——史公子刚才突然黯然地提到因身体有恙,今年末就要停学,回家侍奉双亲。
亭内众人纷纷替史公子惋惜,失了吟诗的雅兴,不一会儿就有人起头,要为史公子想办法,史公子但笑不语,与少君姑娘就在面对面坐着,却是非礼勿视的神情,方才的黯然亦是为了少君姑娘,有缘无份,就这样远望,近近的感受便好,自家清楚自家事,它念都是妄想痴梦。
“史兄,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史兄尚且锦瑟华年,何需过忧呢。”这位公子轻扇了两下纸扇劝道。
此言一出,凉亭内一方更加寂静,似柳公子这般对史公子未来前程忧虑感伤的人大有人在,所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锦瑟华年最是短暂。
少君见着史公子自己知道自家事,表现得极为坦白,即知命不久矣,却敢于坦然面对,有些敬他的勇气,且他一直挂念双亲无法长久侍奉很是遗憾,于情理上又让少君对他刮目相看几分,便出声道:“小妹敢问史公子,夜里是否经常胸闷?且盗汗不止……”诸多的问诊案例如数吐露出来,让众人心惊纳闷不己。
“呃,大妹妹?”金书惊讶道,顺便起身来到少君与青花孤隅一旁的身边。他倒不是惊讶妹妹会通医术,反而更为担心妹妹若是出言不逊惹来闲话,虽然妹妹年纪尚小,或许不会让人记挂在心头。
柳凌风面上微喜,很快又更加复杂起来。他意想不到少君姑娘还通岐黄之术,虽然此前并不曾相识,却似神交己久,他是知道以少君姑娘的性子,不会做没有准备没有把握的事。可是,若是史公子真的被少君姑娘救下,那么这两人的缘份果真不浅啊……他又算得了什么,不管怎么说,他心里还是很替史公子高兴的。
直到他一眼瞥见史公子栗然的侧脸,当下放开私事,哈哈大笑,轻拍史南蜀的肩背,先与还未反应过来的众人大道恭喜,有这一出,金书这边也不好再强行让大妹妹退下了。
“且慢,小妹只是试试看,竟然有所知有所藏,就当适时取用出来,只求个心安。只因母亲大人染病之初请过一位游医,那游医又指点过小妹一二,得了一两处偏方,若是不合症,小妹也没有办法。”少君面对乍然气势高涨起来又不同寻常的柳公子,本能的小心戒备起来。再说,她说的大都是实话:若不对症,她确实帮不了史公子;她亦确为求得心安,就当偿还了当初无意之中所欠下的。
柳公子轻摇头,状若无奈的伸手摸了摸鼻翼,脸上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定。
“姑娘说得是,诸位绝不会到处乱说,扰了姑娘的清静。”众人起身向少君恭行了一礼,只除了金书呆滞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少君所说的母亲大人究竟是哪一位母亲大人?
像是突然心底的心思这么容易就被暴露在众多人的面前,少君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一下子面颊微微起粉,煞是好看。
这时,史南蜀方从适才的惊喜交加中清醒过来,见状忙解围道:“史某多谢姑娘的美意!”随后如实相告,心情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了,因为少君姑娘说了她也不能保证是否对症。
这会子时间足够少君恢复方才闲人勿扰的样子,等她静静的看着史公子一一说来,一会儿便拧眉思索了起来,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方道:“有了,史公子的症状与小妹说的那一偏方所对症状极为相似,这里可有纸笔——”
少君姑娘一脸的惊喜,杏目骤然亮起,让在场的公子们见到了她灵动活泼的一面,与那些走上些许路便动不动要歇息上好一会儿的闺秀小姐根本不可以相比的。他们这才发觉这位小姐与他们几人走了四分之一个湖边大小,却还能支撑着到这里来,真是不错,难得难得。
小姐说到纸笔,青花赶紧将袖里收着的画像又往里推了推。这时,早有公子将纸笔一一备好,只等少君姑娘上来露上一手。
“不出林一钱半,百部、穿破石、白芨……”少君边缓缓默念边飒爽地挥笔就书,字迹苍劲有力,且力透纸背,字与字之间亦有少许缺憾的断笔,这些种种委实不像是女子该有的娟秀字体和女子书写时该有的矜持貌,叫人耳目一新、大为开眼又印象深刻,倒是柳公子不由自主拔长了脖子偷看到几眼字迹,眼角立马浮起笑意弯了起来。
史公子慎重地双手接过,薄薄的一纸熟宣竟重若泰山,一双漆墨的眸子非是激动两字可以形容它们的,他此时的心境远非方才强行拘着对少君姑娘的倾慕可以比拟,又见到佳人近在咫尺,只为他一人而笑,那双眸子透出一丝刚意出来,竟让少君一时看不透,这是何意……
因少君的前世今世加在一起可谓是度过了不止一次的绝处逢生,所以她知道这个峰回路转的时候对史公子意味着什么,所以毫不吝啬一点笑容,只为让他相信和坚持服用下去,他是肺痿再加气血不旺,短时之间是好不了的,还需要调养些时日。
且说柳公子见这两人似是因为一张方子,瞬然便联系在一起“含情默默”的样子,心里酸动不己,欢容一时失了生色。
突然,亭外的湖中传来几声惊呼,竟是有人落了水,凉亭中的人赶紧都冲了出来。
金书二话没说,起身便跳入湖中。
少君见了花容失色,掩手惊呼一声,便紧跟着金书的脚步冲了出来,一下子竟然反倒是比诸位公子还领先了一步跟去,她却不知史公子方才伸手要拦住她的举动,没拦住,只得黯然神伤,为自己孱弱的身体暗愤不己,之后也紧随着少君姑娘的身影缓力跟来。
柳公子私下沉声片刻,便倒了回来,小心扶起史公子跟来。
少君找到金书时,金书己经将人救了起来,他脸色苍白,显然是在湖水中脱了力,幸好来得及上岸,否则就要搭上一个他了。
少君见被救的人是一女子的穿着,撇下要斥责金书的话,赶紧让金书退后暂避,这时后头的人己经跟了上来。
她认识这个女子,竟是上官小姐。
此时,上官漪兰竟是人事不醒,幸好眼角眨动不己——上官小姐还活着,少君松下一口气来,见得上官小姐身上衣物湿透。
遂对着包围上来的人大声道:“请公子们退避一二,若是良家女子,出门在外的,还请相帮一二,小妹感激不尽……”说罢,确实有人退离了包围圈,未婚的女子一时不适咸少响应的,但己婚的妇道人家却大都愿意帮衬过来,马上就将上官小姐和少君包围了起来。
围屏己成,少君不再犹豫,寻了好心人送过来的衣物,将上官小姐身上小心遮盖了起来,这时上官小姐幽幽醒转,少君小声道:“是谁推了你入湖?”
“少君,没、没……是兰儿适才游湖时不小心掉了下去。”上官小姐眉中藏着苦涩,少君不信亦不满道:“别忘了,你可是官家小姐,有时候该硬就当如此,莫要太过退让了,否则,就似今日一般……”少君总算是顾念着上官小姐在钱府里对她的诸多相助之谊,出言方才有所收敛住。
这时,数个女子高呼上官小姐,要闯进来,少君知是来寻她的,便要抽身离去,却被上官小姐一把拉住:“少君妹妹,你告诉兰儿,救我的人是不是你哥哥?”
“不是!”少君沉声否认道。
“妹妹还是对兰儿戒心如此,兰儿好生伤心,妹妹放心,兰儿不会伤着他,决不会恩将仇报,”感觉到遍体生寒,上官漪兰轻咳了数声,方不好意思道:“适才,兰儿听得他的声音,还……”
那几个丫头总算是清理了人群,见着上官小姐安然无恙方痛哭流涕,好生认错起来。被少君一句“瞎嚷嚷什么,方才死哪里去了,现在就只会让主子在这挨冻受寒吗?”丫头只好收声,将上官小姐扶起,然后有个丫头跑出去寻马车或是软轿。
这些都是钱府的丫头们,自是知道少君本事的,自然噤声不语,不敢挑少君的脸面,试想,连钱老夫人也只能吃了苦头硬将苦水往怀里咽下去,动少君姑娘不得,她们又算个啥。
金书见少君寻了过来,边抖着身体边不放心的说:“大妹妹,那人如何了?”
少君横过来一眼,没好气的道:“死不了,你操哪门子心,仔细回头你要头疼脑热起来,莫来求我。赶紧回去。”
知是自己鲁莽下水惹恼了大妹妹,金书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突然,他心有所感,抬起头来朝光亮的一处看去,见着那被他救起的女子正朝他嫣然一笑,金书立马感觉到头晕目眩起来,一时之间不管人家听不听得到,也嘿嘿两声傻应付过去。
049 三个人的时光(上)
更新时间2010-5-27 20:23:26 字数:2425
一恍数月过去,告别了盛夏,转眼入了秋。
芭蕉翠竹瑟风声的情景越发显得萧瑟伤惑,因着叶面渐渐转黄,再等一入了冬,咸少芭蕉种能过了冷冬。
这户人家却甚为新鲜,只要进入白墙灰瓦的后院,便可见到长势还在旺盛期的几株芭蕉丛落地生根在离雾池不远的墙角,顺着嶙峋的山石,遇见了几株仅仅在一枝花茎上便开满了橙黄色花儿的美人蕉,它们重叠簇拥在一起黄艳艳的,十分招人喜爱。
一只纤长的白皙手指差点就要将它们采撷下来,但注意到脚底下疏松的沃土,方知它们是新移了来的美人蕉,偏偏选的还是黄色……
满目的艳黄色令柳凌风忽地想起了那抹叫他内心深处驿动难安的鹅黄身影,他这是怎么了,从来没得这般小心眼失常的……他顿然失了赏玩的兴致,随着前面小童的指引迈着安详潇脱的步子再往里头走去。
凉风轻轻掠过他的脸,一对眸子冷若寒星起来,到底心神安定了下去,眼前突然一暗,撞见一排突兀出来的又好似茅草屋一般的房屋,他微愕间便要伸手推门而入。
“柳公子,我家少爷有令:‘他做画时不得打扰’,还请公子止步!”一个垂髫总发的童子,生得好样貌,唇红齿白,一手托着茶盘,一手做着阻拦柳凌风靠近偏室的动作。
“啊!是这样。”柳凌风生生顿住了,不想闲逛了大半个史家后院之后还有这等忌讳之处。
“峒生,让柳公子进来吧。”屋里响起了史南蜀清柔的声音。
童子退下,房门被开启一道小缝,柳公子哈哈几声进了来,“史兄的雅兴不小啊,竟然放着我这个贵客不顾,大清早偷躲在这里……”柳凌风步入这个微光室内,一下子被墙头上悬挂着的几副画像镇住了,他轻“啊”一声,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史南蜀搁下手头上的画笔,回头笑道:“正好柳兄来得巧极了,你来看看像是不像?”案上还呈着一张新成的画像,与墙头上的美人大体相似。
“你每日清早就为画这个而来,痴也不痴啊?!小心让她知道了,再不理你是死是活。”
“就这几日便好,不妨事的。家父家母由着我在这里歇息,也不会来,她怎么知道,除非你说了出去。”
“好好好,好人当不得。”
史南蜀对柳凌风诚恳地道:“柳兄弟,莫再笑话愚弟,她年纪尚小,且愚弟身体又这般孱弱,这就不与她知道了横生困扰,否则将来连个面也见不得,岂不难办,索性只当个想念,便画了出来。你来看看,像是不像?”
柳凌风闻言又抬眼仔细端详起来,何况他本有意再多看“她”几眼,——虽说少君姑娘这几日都会来史家调整史南蜀的药方,但是非礼勿视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上面的画像布局大体相同,排头那一张是少君姑娘的大半张俏脸,正是那日桥头上她“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笑脸,恍然间与昨日同在……史公子真是花的好思、好画工,竟让他一下子感觉到仿佛是真人落在他的眼前巧笑倩兮一般。
只是,如墨般的青丝飞洒下来,虽平添了几份媚态却不似那日的情景,再等等,那落簪、墨青衣、雨亭……似是背景在钱府,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柳凌风的目光还是落在第一幅画上,并且疑问丛生道:“这处地方是在哪里?”
“柳兄想起来啦,是在钱府的花溪台,此事多亏柳兄借了那可观远之物。若无它,此画难成,可是愚弟在桥上那日只见着她半张侧脸,并不曾一睹全貌,适才苦思不得何解,恰逢兄在屋外,只得冒昧有请兄为之点评一二。”
柳凌风完全被史南蜀的认真惊住了,本是史公子的心头好,却只为原还那日的一份真,可忍他人一睹为快。再一看接连的几副画像,张张相同又张张不同,画的尽是少君姑娘不同的情态,无不惟妙惟肖。
最最不可思议的便是:明明当日他只瞧得半张脸,却可以画全了那日她的风貌。史君对少君姑娘如此用心,他柳凌风自愧不如。此时,柳凌风感觉到身心俱疲,好似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一般,懒懒淡淡……
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柳凌风先是僵持了一回,随后赞赏的点起头来。
“少爷,陈少爷和陈小姐过来了。”小童就站在门外禀报道。
“知道了,快去请他们来……”
……
陈少爷方见了这家的主人史南蜀,连口茶水也来不及细品便匆匆告别,只丢下少君和青花主仆二人要在这里消磨半天,到时他会来接回大妹妹。
“没见过这般当哥哥的。”柳凌风说道着陈金书的不是,神情里略带几分轻笑。
“在府里管得严,出来适当放松些也是好的。”少君陆续在这里消磨了约莫半个月光景,不似初来时那般见外,总算对这两位公子说话时偶尔会流露出些许不经意的浅笑,即便是有人说到金书,她也不会像外人一般冷然面对,说的也是事实。陈老爷管金书管得甚紧,直至金书见着书就犯头疼犯了好几回,陈老爷才适量放松了些,给了金书些许便利之处。由此,方能让她也能顺便来史家调整药方,观察进度,再者能吸引她接连跑史家这么多趟也是有别个吸引她来的缘由。
柳凌风只得回以干笑两声,少君姑娘如此对他己属难得了,反正人家姑娘为的不是他,是为史公子才登的门,但少君姑娘真只是为她所说的“善始善终”吗?
青花歪着半个脑袋,问道:“史公子,今日不会令堂令严又不在府上吧?”
“正是,家父家母上山为余祈福求愿去了。”史南蜀尴尬的道来,实在躲不过咄咄逼人的小丫头一再用不信的神色看来。
柳凌风余角见着史南蜀的尴尬,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暗道:你这小子,即然喜欢得紧,为何又要推推脱脱的不让她与令堂令严相见呢?唉,只怕真是为了少君姑娘好。若是惊动双方父母大人,这事就不好说了。只为等她安心长大吗……
柳凌风一个人胡思乱想得走火入魔,又替自己感到些许悲凉之意,算来算去都没有他什么事啊……
“青花!”少君出声阻止,随手递过来一个礼盒,让史公子代为转交给令堂令严。这是来往礼节,再说她们主仆两人吃用了史府里的材料,也当如此。
几人少不得又客套一番,转入偏厅。
“请两位公子看看,这是小妹新绘的棋谱,可有进展?”一到偏厅,少君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从袖中很宝贝的掏出几摞图纸来。
少君经常来史家为的是学围棋,这两位公子都算是她这方面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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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公子画的画像参见本文新封面哟。
050 三个人的时光(中)
更新时间2010-5-28 18:49:08 字数:3096
女院里也有围棋,但因着女子生来大局观等方面的局限,且侧重点不一,从来不如男子在这方面强势锐利,且女子学棋似乎也是为了服侍高雅男子。女院的教习师长们虽讲究一举一动皆要淑雅风范,等这等该直白通透的地方也挺直白,免得出来的女生砸了她们的招牌,再说对高段位的女学生还用口令式的指导亦有些不适宜,还须从理入手,虽为女院,男尊女卑的思想倒是深入宿霞女院每一位师长到学生的心中,只除了少君这个不肯真正谦卑的叛逆。
少君在史家十来日算是摸清了两位公子下棋的套路。
柳公子的棋素来开局大,几个来回便可叫人摸不着头脑,若是稍不注意些许细微之处,就要被倾覆掉些许利子,导致丧失有利地形,自取破宫,从而一败涂地。
史公子下出来的棋擅长出奇致胜,这点倒是与她有些相似,——她谈不上来擅长出奇致胜,只是喜欢这么做。但少君却知,史公子的大局观在柳公子之上,只是不显山显水罢了。这是一种感觉,兴许是史公子与柳公子对弈一场时,柳公子的小小动作让少君间接体会到了史公子暗藏着的犀利和后发制人的威力。
若想后发制人、险中求胜,大体上大局观的动态变化感需很强大,由此可见这点史公子略胜于柳公子一筹。
还有一点,少君发现史公子似乎很享受被人先在棋盘上逼入维谷,尔后他在绝地反击回去,看着对方节节败退尤为兴奋。
不管怎么,这两人相斗起来,叫少君这个旁观人看了总是感到它们极为惨烈,紧紧咬在一起,最终棋局却不是相持不下毫无结果成个残局,而是终有个胜负,——结果史公子显得更在意方才厮杀的过程,对结果不甚在意,有让子之嫌;而柳公子反倒不计代价要取得最终胜利。
少君学艺很简单,史公子与柳公子下棋时,她在一旁观摩,有时也会摆出另一盘围棋出来,自发破解这其一其二的残局。
还有就是回去打围棋谱。两位公子偶尔会布些残缺的棋谱交于少君回去参详,少君近来颇有青出于蓝的态势,有时候过来,会带些同样古怪的棋谱交由史柳两位公子参详参详。
今天也是这般,如常。
三人共同研习了棋盘一个多时辰,还是无解,期间三人凑在一起,也不知是哪一个发出肠鸣声阵阵,三个人这就一下僵停了下来,史、柳两位公子先哈哈笑过,少君也小小的抿嘴而笑,顺手招来一旁侍候的青花,从带来的筠笼里取出几块饼状的点心,盛于干竹叶上分与两位公子食用。
这可是头一遭,两位公子相视一笑,有礼接过来一瞧,送上来的是两块各不相同的点心,一块酥黄色,另一块透如凝霜,又像白雪般洁白纯净,真不知是用何种食材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