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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稚气相投世风难改

作者:乐飞璎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25

更新时间2010-4-26 20:25:33 字数:3050

 次日一大清早,金书没有去学堂,反而赶着来西屋看看。

昨夜登门,他一心想修补些什么,却忽略了这个妹妹是第一次见到他。

——仔细一回想,二妹和三妹他都见过,只有这个大妹,不大出来,以前见也只见过背影或是侧影,加上方婶一再让他警惕庶母和庶女,所以他也不曾有意靠近过她们。

如此说来,他昨夜的拜访对她们来说确实太过唐突。加上那场冲突,因姐姐的关系,难怪大妹不大理睬他。

又因,那时的天色也不太好。他实在很担心她们没有注意到那瓶药。要是给一撞打翻或是碎了,那就可惜死了。这可是花好几两银子的金疮药。

金书拢着眉,走在被朝露打湿的碎石路上,却将心捧在嗓眼里,时不时想起少君的眼色和犀利伤人的话来,数次想要倒回头去。然而,前方像有块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一刻不停地走去。

沈姨娘远远就见着金书往西屋走去,知他是要去找少君。

她停下来望着金书的背影,有些担心,可是,转眼想到少君对待金书的方式,再想到金书不计前嫌再次登门,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期望。再说,她这个女儿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计较。恰恰毫不理会的,才是路人。于是,沈姨娘还是朝着火房的方向走去。

“你,又跑来干什么?”少君想不到这么快就再次碰上这个令她讨厌的人的亲弟弟,害她一大清早就要倒足胃口。

“嗯——”金书吓了一跳,居然这么快就己经来到了西屋。

妹妹没有像昨天一样开口闭口称呼他是个“贼”,他的心神马上放松下来,堆起诚挚的笑意,道:“嘿嘿,——妹妹。那、药、你用过了吗?怎么样,有没有好些了……”

“喏,”少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手塞过来一只青花色的小瓷瓶,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难道看不出她不想搭理他嘛。

“咦——”金书见着封口上的白蜡像是没有启用过的样子,顿感自个的好心又被她当成了驴肝肺,遂不满着道:“你,为什么不用它?”

少君在心里奇了,照他的意思“不用也不行”——哼,姐弟俩果然一个德性,总爱强人所难。

她不耐,更被他烦怕了——正常点的小孩被她这样骂也该严重伤自尊了,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怎还会紧巴巴地跟上来。难道他没有脑袋,不知道一点点进退。

一面又在内心深处明了,若她像以前一样低个头,虚应一下接过他的“好意”,不就能把他打发走了嘛,何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她不愿意,沾上了他更是个大麻烦。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长大,到时好好想个出路,带娘一起出去。

于是再加把劲,她插起腰来对金书吼道:“不需要,不稀罕,你、——赶紧走,不要杵在这里碍我眼。”发完脾气,少君突然感到自己很容易被这小破孩激怒呀,难道一旦开了荤就忌不了口;或者,在她心里其实是嫉妒他的,只因他生来便是嫡子而她却是个庶女的身份,活该低他好几等。

前世的生活经历,确实让她意识到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不公,这种意识也带进了今世。然而,光妒嫉不能给她带来温饱,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她容易感觉到妒嫉之心,也很容易将它消遣掉。

“我哪里碍着你的眼了,”金书在她手里屡屡受挫,很是生气:“这里不是陈府吗?我,——呆不得?”

他真没遇过这么粗野又不讲道理的妹妹,不想去学堂,就跟她耗在这里,定要好好将她改过来,直等得她向他道歉就罢手。

“……”少君龇牙咧嘴着,差点气歪了鼻子,在心里恨不得捧他一顿,但又想到他是嫡子,打不得。不然就不是像昨日那样轻罚了事了,非拉娘下水不可。

索性又不理他,大不了浪费一天时间。她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耐性。今儿都耗在这里,论损失,肯定是这个大少爷要大得多。

这么一想,少君的心情立马阴转晴好,转进屋里摸出一盆野果子慢慢享用,对于院落里的一切眼不见为净。所幸,今儿张妈没来,不然,她还真放不下心来。

日头高高晒起,金书干站在院子里,没有书童,没有同伴,一下子心里空荡荡的,很是委屈。他突然感到这样自讨没趣真是傻,可是要是让他立刻离开,又咽不下那口气。

只好绕着院中的几棵大树,走来走去

突然,他发现了藏在角落杂物堆里的一块青石板,上前一看,只是一块略显光滑的破石板,好像就是府里替换下来的废板。

“怎会收拾在这里?”金书不解。

蹲下来,再仔细一翻一找,一根柴木凹槽里躺着一支毛掉了一小半的青竹毛笔。

金书此时再对照一下石板不光滑的地方,当下了然,该是二小姐平常在这里练字之用,暗道:“果然只有日日与这块青石板较劲,才能让大妹变成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野丫头啊。”

但是,金书一连发现了好几只秃了毛的光杆,他再也无心调侃妹妹了。论勤勉,他这个经常在学堂里走神的人,惭愧。论……再看初见妹妹时,她穿的是农家女才穿的青花布,又思大妹刚才抱着一盆酸涩无比,丫头也不愿吃的野果子,心中不禁恻然,所有对大妹的气恼顿时全消了下去。

金书这边神游,被人猛“嗯”一声,才注意到少君己经从屋里出来了,就站在他的面前,杏眼圆瞪过来。

——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啊!

金书没有像刚才那样计较,对少君报以微笑。凭他此刻的心境,少君就是做得再过份一些,他也会忍让一二。

“妹妹呀,你要喜欢练字,回头我让小童给你抱叠纸——”金书有感而发,却得来一个暴栗。

金书一把抓住妹妹的一只手,少君扭身挣开,双手受了伤己是不灵便,这一下子“咚”声跌了下去。

少君的左膝盖好不好正撞在一根硬木上,顿时,裳破,又渗出鲜红的血丝来。

金书大惊失色,又见着少君根本眼皮子都懒得动弹一下——心下稍安,以为情况还好。

待他不容分说的拉着少君坐在石板上,取出金疮药要抹时,才发现,口子有些深,并不是伤得一点半点。

要是换姐姐挨这一下,非哭惨了不可。

他歪着头凝眼看来,眼前的大妹妹跟他所认识的人都有所不同,昨天,他本以为少君跪祠堂,必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她没有,脊背挺得笔直而过;时下,即便膝盖鲜血淋淋,也没有流下一滴泪,仿佛没有痛觉。

“你都不会感到痛吗?”金书伏下身子给她抹药。

仍瞪着他的少君突然感到自己的腿脚一阵湿热落下来,但这泪并不属于她。

随后,金书察觉到少君突然变得沉默,脚也不像方才那样乱动着不要他上药。这令他一时又有些不太适应。

“妹妹,你有什么要求?”金书抬起头来,生怕少君拒绝,又补充道:“算是我和姐姐对你的补偿。”

金书脸上的泪水不见了,让少君以为方才只是个错觉。

这次,少君并没有气恼或是不理,而是轻声道:“真的?”

“真的。”

“那好,带我出府一趟。”

“呃?”金书指了指伤口。

“当然不是今日,到时候,我再与你细说。”尽管仍是那么冷淡,但,这是少君第一次这么和气地同金书说话,让他心中莫名地感动起来。

金书得到少君的允诺,感到身体一下子轻快起来。他扶少君回屋里躺好,才想起,还需要“跌打酒”,急急忙忙又冲出院门。

少君望着门好一阵发怔,方道:“昨天,你不是都听老爷那么说了,为什么还要对我怀有愧意呢?我并不是你的亲姐……”

此后,金书常来探望少君,偶尔还会给少君带些小玩意,说些学堂里的见闻,随着与少君的进一步了解,少君像一处宝藏,被他不断挖掘出许多令人吃惊的东西来,惭惭地,金书只要有空,就会往这里来。

姨娘见了,倒是很高兴;只有确实伤了筋骨的少君静静地躺在一边不说话,她会在心里默数着腿脚利索的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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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好累,却没写出心中的感觉来(花了一个下午到现在的时间),请亲们见谅。我这几天弄大纲,弄得身心俱疲,又怕我总写六岁的事情,你们会不会烦呀,别担心,再过几章,少君就要长大了。哎,亲们要有啥意见或是喜欢的,请来书评区发发言也好……俺的书评区冷冷清清的,那些数据看着纠心。

008 少君出府求生不易

更新时间2010-4-27 15:53:25 字数:3294

 常言说得好:现实与理想之间夹着天大的谎言。

落在少君眼里,与其闭门造车而越来越脱离实际,还不如走出去拓宽视野,寻找出路。

在陈府里,从下人和主子之间了解到的信息毕竟是有局限,大多不是少君想要的自强自立求生之途,还有,就算书本上的知识与现实之间也是有很大差距的,所以少君不只一次在心中烦闷的时候,想要走出去。

怎奈,她仅仅六岁,不说能不能单独出府,就是出去了,真要做些什么事,也没有人会怎么搭理和愿意相信一个小女童的话吧。

那日,金书的坚持和补偿方案,让她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让陈府里的大少爷想法子带她出去,并且又有少爷身边的跟班在一旁陪衬着,总比没有或是独让她出马的要强。

少君权衡了一下招惹大少爷的短期代价,和走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并且取得第一桶金之间对她未来影响的差值,方下了这个决定。里面有一丝丝利用大少爷的成份在内,为这一点功利,少君可以忍着不与金书争吵,或是小有交流,但仅限于此。

不管怎么说,罚跪祠堂的那晚,让她对嫡庶之间的天壤之别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压迫感,对这次的决定也有一个促进作用,

她再也等不起时间,——谁知道大小姐她们会不会变本加厉呢,捏死她和娘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和自然。

约莫快过了夏末,方塘里的荷开过了景致,眼前尽是一片被骄阳晒伏的老青色,鼓胀的莲蓬也早早被人采走,就余着枯杆和片片跟秋禾一样的荷瓣儿打着蔫。

仅带了两个跟班的金书,与扮作小童子的少君一起混出陈府,一路上说说笑笑。他知大妹妹是第一次出门,昨夜就怎么也睡不着,就想着今儿好好在大妹妹面前树立一下风liu逸士的风采,定要让大妹妹玩个痛快,最好能拿一点当妹妹的眼神看过来一二。

想起短短相处的一个半月时光里,金书的心里越发希望大妹妹能唤他声“哥哥”,而不总是“大少爷、大少爷”地叫唤。

过了伏,暑气渐消,早上还有冷霜,但是晌午以后,地上还是有可能很火热的。

“妹妹、妹妹——”滔滔不绝说着话的金书发觉大妹妹不是往他属意的西南角玩杂耍的地方去,而是偏往西北角的人群里钻去,早己挣脱了他的手。

“啊?妹妹,等等我!”金书敲了一个跟班的头,生气为什么不提醒他,另一个跟班早早听少爷之前的吩咐跟上了二小姐,如今也在人群里钻着呢。

一群形色各异的人包围着数个衣裳勉强算得上整洁的女子和男人们,女人们中的年龄从二十几的少妇到十五、六岁刚及笄像花一样的少女不等,里面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十分噪杂。

这里是奴婢之市,乡下地,他们都只与牛马同栏。偶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执着牛马鞭“啪啪”地耍着,野路边袭过来的风亦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气。

金书就差掩着鼻找来,掩袖试了几次着实不太好气,也显得大惊小怪让路人侧目,方做罢。他是不明白,妹妹看着满大街好玩好吃的,为什么偏偏要往那个臭哄哄的地方闯去。

金书方挤了进来,就见妹妹伸过手来,道:“先给我六十文!回头还你。”

“妹妹,你要买奴婢?”金书被少君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倒没忘了伸手向小厮要铜钱,可是,另一只手却将少君拉近面前来,双眼仔细了人牙有没有看过来,小声道:“妹妹,这里的不太好,年岁大了,不好调教,身上些许还会有坏毛病。”又想了一想,他去了妹妹那边几次,也没见着丫头服待,只有一个老婆子张妈,妹妹马上就要七岁了,是该选备大丫头了。

少君没看金书,只习惯性“嗯”了声,随后,难得回问一句“你咋知道年岁大的不好调教?”杏眼瞪得又圆又大。

“呃……是春月丫头说的,”金书被少君盯得心里直发毛,却又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放心地道:“怎么,这话不太对?”

少君又拿眼多打量了金书几眼,不知是不是有意,回了声长长的“哦——”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接过铜钱,却钻出人群的包围圈,连走边在心里道:一个将来的通房大丫头,才多大点,就要开始排挤和打压竞争对手了,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年岁正当的仆人进府里来侍候大少爷。不过,这并不关她的事,——这小破孩,也没有什么好骗的。

金书好不容易钻进来,又得钻出去,被大妹妹耍得团团转,但他并不曾表现得有丝毫气恼之色,只为大妹妹难得关心地问他一句,并且,又开口向他要了六十文钱。他心里像喝了蜜儿一样甜滋滋,实在是高兴,也就没空去计较苦思了一夜的行程全被大妹妹打乱了的事。

金书见着少君走向一个无人理睬,兀自跪着的小姑娘,只斜眼盯了眼草标上并非是“死契”的字,就急急地赶来。

这时,少君己经对那个小姑娘伸出手来,上面挂着一串串好的铜钱,道:“我只有两百文,先给你,你要信得过我,就跟我入府。我给你活契,期间,你可以按劳所得,八年之后,我放你自由。”

金书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眼前这个面脸肌瘦的小人也才不过十一、二岁吧,并且看上去像饿了好多天,却口出狂言——不卖身,反要东家先贴一贯钱,让她安葬完养父之后,余钱作为谋生之用……

“这、这,”金书铁青着脸,一把拉回少君伸出去的手,心里还是气不过,遂指着那姑娘痛斥道:“休要欺骗我家妹妹,这哪里是卖身为奴,简至就是欺诈。你怎地偿还东家所付出的一贯钱……”

“小姐,真是‘按劳所得‘?”小姑娘闻言抬起头来,小眼泛着点点星光。

围观的人道:“这倒是一个目光清澈的人儿,可惜这么不晓理。这家小哥儿说得极是——”

小姑娘见着事主,却只是一个仅及她大半个腰身的小童,神色立马黯淡了下去,伸出来的手也要往回缩去。

可是,她听得众人如此编排,心里不忿,忍不住道:“我、不白吃、不白拿人家的,我会缫丝、织布,也会刺绣,”见着众人还是纷纷摇头,她又急又怒地道:“一匹苎麻布市价600文,一匹丝绸市价1500文。我仅仅要一贯,而东家可得数倍于我,这还不是个道理么?”

众人俱是一怔,尔后,又有好事者道:“织机何来?本金何来?一贯钱的利滚利何在?”即便人群中有那停下来略有所思的人,也有那黑心黑肝的人——好了还想再好,抢钱一般。

这离奴婢市场并不太远,马上就要当人牛马的男女们听入耳中俱是感动非常,当然,也有牙人目光不逊地拿眼刺过来,只怕要不是人多,这小姑娘不等自个做主,就要被人强为奴才了。

小姑娘的双眼先是一阵茫然,然后,金书见着小姑娘小手和露出来的脚丫微微动了动,心中也为之一软。

不一会儿,较真的小姑娘重新低下头去,地上湿了一片。众人亦觉与这样一个弱女纠缠不成体统,亦纷纷退散。

等围观的人走得差不多,少君又上前来,这次是直接将钱塞到那小人儿的手里,道:“你要信我,就跟来。二百文足够你买一只棺材,置麻衣烛油,还余些许米面菜钱。”

少君没有体会过买个小人来使唤的心情,做出这一出,自个也觉得怪变扭的,丢下钱就走了。

起先,她早早注意到这处无人问津的摊儿己有意儿,只是因着前世采买的习惯,非得摸清行情,才肯下手,这才又去比照了奴婢市场。

少君原本计划出来一趟要采买一个暂且可以当作心腹来使唤的丫环。屋里己有的张妈,因一开始就不太是个东西,被惩治了几次是变老实了,但张妈在她的心目中远远谈不上老实可靠。

再说,少君有感于跪在地上的小姑娘不愿为奴为婢的心。有自强自立之心是好的,虽然过于为自己打算,但至少不太容易被外界利诱,从而加害与她。所以,正是丫环的合适人选,同时少君也在心里发誓,只要这个小丫头经得住考验,忠心可靠,将来等她出府,必不会亏待她。

小姑娘悲而忽喜,眼见着二百文钱就在跟前,心里好想大哭一场,想必那家小姐并不是空口哄我的。于是,小姑娘起身,拔腿就追来。

少君走在金书身边,见金书给一个小厮使了一个眼色,便问:“你这是要派他做什么?”

“嗯……没做什么,”被发现的金书,脸都差点儿粉红起来,“嘿嘿,我就是派人帮妹妹看住那个人,免得妹妹的钱被她拐走了,呃,嘿——”

“行了,小破孩一个,不就是看人家可怜,担心钱不够使,巴巴着给人家送钱去了吗?”少君一言道破。

顿时,金书的脸上大窘,接着,讪讪地笑道“妹妹”,可转眼又像点着的炮竹一样,蹦跳起来,恼怒道:“妹妹,你说谁是小破孩?哼——”他撇过身去,真是生气了,一脸阴沉沉。

少君并没有道歉,反而干脆坐进路边的茶铺,点了两碗粗茶。

金书见着是两碗,心里还道大妹要松动下来,遂强绷着小脸也跟进来。

谁知,两人就这么闷坐在这里约莫快要半个时辰,一个愤恨地猛灌茶水之后硬憋着肚子不敢去方便,怕丢了妹妹;另一个则面朝大街津津有味地看上面人来人行。

009 青花挑大梁(上)

更新时间2010-4-27 20:39:09 字数:2609

 “小姐——”少君正寻味那挑担的山夫所说的“斩桑之事”,眸子一阵波动,突然就听得那小丫头喊她,这也就罢了。

那小丫头不知是怎么回事,上上下下比刚才还要潦草,且见她一见面就下跪哭泣,遂问道:“事情都置办好了?怎地来得这样快?”

“小姐,还有小公子,奴婢草花儿多谢搭救之恩。”小丫头也不起身,瞧见主子的神色,知是哪里不得体,可捉襟见肘,小手儿挡哪块布也不是,只能抹巴抹巴小脸,把额面先理清楚些再说。

而那同进来的小厮忠明身上也有些许与人撕扯的痕迹。

这下,连金书也觉得奇了,遂叫来忠明细细问起来。

原来,幸好金书派了人跟去,不然,这小丫头就要被人强做了童养媳儿。

草花儿自幼跟随着养父刘头走南闯北的,没个定所,只因养父突然染上恶疾,这才在江乐暂且定居了下来,谁知这恶疾反复无常,耗光了积蓄不说,刘头也一命呼呜了。

刘头是个天底下难得一见的老好人,临终快不行了,硬是逼得草花儿发誓不得“卖身”与他治丧,自个宁愿抛尸荒野也不能让亲手养大的闺女在火坑里受那份活罪。

草花儿是应下的,可也不能眼见着养父真这么没有存根的地方,本想拖得时日,找得短工,赚得佣金,好回来补办一应丧礼,让养父的身后事也体面一回。

岂料,草花儿初次出去就撞上了坏心人,着点让她变成窑姐。第二次她学乖了,学会遮掩,可是人家见她年纪尚小,且工钱又要得那样急,也没有一个人愿意雇佣她,且签的大多是死契也不合她的意。

而刘头尚在世时因着乐于助人,那些还有笑脸的邻里,等刘头一过世,回头就当她是丧门星,她就是路过也要泼脏水,辱骂更是家常便事。

还有,房屋是租来的,这里没有田地,吃的、用的,俱都要开销出去。

就是这样,草花儿还是坚守养父的遗言,不曾轻贱了自己。

直至,天气炎热,不得不将养父发丧。邻里有一个同草花儿大三岁的秋氏之孙,瞒着家里,偷偷给草花儿送来买棺的钱,草花儿说明当是借来的,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那少年边说不用还——叔常买糖与他吃,一边扭捏着转身就走。

草花儿并不是不晓事的人儿,自知那少年是何意,追了出去,要让少年亲口说是借,才肯使出去。

之后,草花儿给养父办后事,刚一办完,那秋氏就派来说她五十文就当是卖她当童养媳儿的礼金。

草花儿急红了脸,要找秋氏之孙,被人拦者,最终她据理力争,甚至以死相逼,这才争得十日偿债还约期。

眼看着十日渐要过去,己经走投无路的草花儿己想到饿死算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小姐,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身边的小公子又好心派人随她同去。

不想,那秋氏好没有道理,今日方第十日,被秋氏一番唇枪舌箭,倒成了第十一日,成她家孙媳妇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草花儿索性撕了衣,就要找东西抹脖子,要不是忠明是个半大的男人在一边看着,指不定,草花儿就成一缕冤魂了。

最终,是忠明搬出陈府,这才摆平了这事。就是这样,当初的五十文钱,草花儿只承诺翻倍,一百文偿还,怎料秋氏仗着是老太的身份,俩嘴皮一碰就变成翻上加番,要偿还两百文。

草花儿咬着牙,将两百文砸了过去,拉着忠明遇着鬼一样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金书听完,拍案而起,怒目瞪视前方,道:“这还得了,这是讹诈,我去告诉爹爹,让人来抓这些市井扒皮——”

“好了,他自家里都弄得一乱糟,还能管他人的什么闲事?”少君一把抓下金书,让他好好坐着,又道:“再说,你以为陈府是地头蛇呀,搁哪都得听陈府的。好不好就一大户而己。”

兄妹俩在斗嘴,草花儿早被小公子扶起来,此刻她疑惑地看向忠明,眼神里的含义也只有忠明才知。

在来的路上,因着两人共过此劫,算是共了患难,彼此之间难免先于主子熟悉起来了,那忠明也是同情可怜草花儿的,对她隐隐有些许佩服,所以多嘴提醒她。

她面前的主子在陈府里就是一个庶出的小姐,且亲生姨娘也被打发到火房当粗使丫环不见天日有六年了,老爷也不管不问的。她若认了这样的主人,将来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得的。还不如认了陈府唯一的小公子做新主子。且小公子嘴上不说啥,心里好着呢,瞧他对一个庶出的妹妹这么好就知道了。

草花儿谢过忠明大哥,却不以为意,直说,她呆在那地整整四天也没有一个人肯过来搭理她,若没有小姐看中和给的二百文钱,她不是饿死的命,就要被人抢去当孙媳,今儿她也不会这么顺当脱生了。再说爹爹一直让她要知恩图报,要善始善终,不可贪图眼前小利。

眼前的这一幕,小公子明明吃瘪也不敢同小姐争吵下去,那这小姐与公子的身份换个生人来看,哪里能看得出他们是嫡出与庶出的关系呢?于是,她疑惑地望向忠明。

忠明背地里是敢这么说,可是明面上却不得不当哑巴,少爷尚且让着二小姐,他过来能凑什么热闹呀,这不是找少爷不痛快么,忠明不敢出声,又难以面对草花儿,索性背过去。

草花儿小瞪了忠明的背影一眼。

这时,小姐和公子己经脸不红,气不喘了,像没事人一样,小姐还伸手向小公子又要了数十文铜钱,其中大部分又丢给了她。

草花儿心想哪有一天让东家给两次工钱的道理,光兆头就不太好,再说今个受了多大的恩情,推脱着说不要,直到小姐当着四个人的面,道,“这是给你采买衣物的小钱,即是陈府的人了,就行陈府的规矩吧,一并找个牙人把活契一起签了吧。”

这下,草花儿才勉强收下。方收下,小姐就拉着她走到外边一点与她小声耳语起来,道:“我给你改个名可好,就叫青花,如何?”

草花儿奇怪小姐为什么改个名还要同她小声商量,但跟养父在一起学的礼数却是不会忘的,不管好不好,赶紧应承下来。

“那好,你就叫青花。比你原来那个花好多了,且意思也差不多,不算有违你养父给你取名的意思。”

一提起养父,青花的眼圈又红了。

少君见了,拿眼小瞪了过来,又补充道:“好了,你和忠明一块去买你的衣裳,无需节省,两套绰绰有余,且,嗯,你附耳朵过来,我有事交代你去办……”

等青花和忠明一走开,少君嚷嚷着要吃桂花糕。

金书见妹妹又变得像正常点的乖妹子,今儿的好心情才算重新回来,马上指着身边另一个小子去给妹妹买去。

少君连连摆手,说是要自己过过使使钱的瘾,并且说并不太远,就在一边上,刚巧就有一个卖货郞。

金书还没有答应,少君就一步并作两步,像个天真的小女童拿着他方才给的铜钱向桂花糕蹦出去了。

妹妹脸上绽开的朗煦笑颜,让金书好一阵目眩。

不一会儿,少君回来了,可是金书怎么看都觉得妹妹从桂花摊那边转一圈回来后,那笑就叫他心里直发毛,他直觉朝桂花摊寻去,人家早收摊走了,心里茫然一怅也就罢了。

010 青花挑大梁(下)

更新时间2010-4-28 0:04:13 字数:2306

 青花这次又离开了大半个时辰,少君图省事,让人定了几只热气腾腾的肉饼,专等青花和忠明回来。

不一会儿,忠明拎着一个小包袱朝他们这里走来。

青花本来跟在忠明的后面,见到小姐,立马飞奔过来,拉着小姐在一边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

期间,金书见着少君动了数次嘴皮子,知是她们俩有事瞒着他。可是,他也没有什么不快的地方,当她们是在说些女孩家的悄悄话,不好与他这个大男人一般说来。

金书心细,又叫人再定了几只肉饼和两碗牛肉汤来,外加几盘可以带走的果子。

大街上再过一会,就要开始变成屉笼了。金书起身催促了一下。

不久,少君好言好语说服了金书放着她和青花一起去绸缎铺看一看,但说好要带忠明一个人跟着才行。

“添绣锦”的绸缎铺就座落在东南面的闹市上。

少君发现,这儿来往的人哪穿着打扮以富贵人家的居多,倒不是富人们都出了家门,而是这些专为富家子弟跑腿的随从穿得特别考究。与她先前呆的西北角真有天壤之别。

少君回头朝一栋二层楼高的茶馆报以灿烂的一笑,金书正巴着脖子朝这边望过来。

她笑道:“他这一天喝的茶水多了一点。”接着,她喝退忠明,拉了拉青花的小手才松开,一起进了“添绣锦”绸缎铺的门儿。

“哟,这小姐儿,怎么又来了,可是想通了,要选紫绡?”穿着一身凌罗绸缎的老板娘马上热情地迎了出来,这才下嘴招呼客人,不等来人做出反应,立马扭身招呼伙计去仓房给青花搬来几匹紫绡验验货。

叫少君在一旁听了,暗暗咋舌,这老板娘真够主动霸道的,只怕没几个脸皮薄点的人能受得住,一不犹豫就真全购下了。

青花没被老板娘的气势压倒,她走南闯北惯了的,见识也是有的。只道她不理不吭声,就不会有事,心里却暗道老板娘的记忆可真好,方才来那么多谈客,她不过附和了几句,就能记得她都曾说了些什么?青花思忖到这里,小嘴儿差一点被堵住,前边本是虚假,这下有些被怯住了。

但,青花略一斜眼,见着小姐正像一个六岁的稚童一样,看着琳琅满目的布匹恋恋不舍,心里有委实说不出来的滋味。

遂粉拳握紧了些,暗自打气道:一定不能把小姐交托的事搞砸了,嗯嗯,一定……

青花先堆起几份让人赖以相信的笑颜,道:“大掌柜的,我家小姐手头上有两件绣品,不知你这里收不收?”

“哦——”一听做生意的主宾位置要倒回来,老板娘脸上就如同落了冷霜,满头金光闪闪的步摇晃得青花双眼一亮,立马刺花了眼,自然就闭了数下。

“小姐儿呀,你是不知道哟,如今这世道不太好,正赶上今个年成也不太好,我也是个财迷的,之前听到风声多进了点货,谁知偏偏积压上了。真是,一下子就要要掉我的老命哟。”

“小姐儿,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先来几匹紫绡解救解救我这条老命吧,”老板娘见这青花一声不吭,心里暗恼,又道:“大不了,我再折几个钱,贴与你一些如何啊?”

少君在一旁就差抹大汗了,方才她在心里形容老板娘是形容浅薄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土匪嘛。她在心里己经当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的,就要打眼色,让青花赶紧撤,免得被这老货沾上了,没吃到羊反惹一身腥燥。

忽然,老板娘抓紧青花的一只手不肯放,少君凝神看来,原来是她交给青花的绣件抖露了出来一个小角。瞧着老板娘目瞪口呆的神情,少君知道有戏,便镇定地走开,自作壁上观。

“这、这样的绣品,小姐儿还能出手多少?”老板娘一边爱不释手地将绣品虚空地抚了一把,生怕把自个的汗和油沾了上去,但又想再贴近一些;一边又伸出五个指头来报价。

“大掌柜的,你莫要欺我,这样的花色究竟值多少?”青花忍着笑,手心却在微微发抖,峰回路转啊。

但这本是她有意泄出那一小角就可以预见到的。

令她吃惊的是,掌柜的的报价居然是五五,十两银子,这就是一百贯铜钱,真是好多钱呀。

她和爹爹努力十余年,都不见得能见到这么多钱,而小姐仅仅拿出一件绣品出来就值这么多,太让青花感到不可思议了。

令她心惊的是,小姐千咛万嘱,内里还有乾坤,只等价一平稳,再叫掌柜的来看一看。到那时,价格想必要翻上了天去。

这边青花平抚了心神,也镇定下来,专等老板娘来个实价。

“唉,不瞒小姐儿说,这样的货色绝对是精品,但是并不是罕见的珍品,要是数量多的话,还可以每件按收价十贯来收,只是单这一件,就算六贯好了。”

“什么?我看老板娘是没有诚意作这笔生意,这样好的货都被你糟蹋了。拿来——”青花一心等着在小姐面前立功,谁想不是一百贯铜钱,而是六贯,她竟然让小姐来错地方了。

青花气势汹汹,想抢过绣品抬脚就走。

“唉、唉,我说,那、那家小姐儿,这不是生意嘛,不适合,你可以提呀,你不说,我咋知道你想着啥呀?”老板娘见青花要走,急得鼻尖冒汗。

不想这边刚要动起手来,转眼就传来:

“我的心肝啊,一口价,一百九十贯就给我留下它吧。”老板娘肥手凶猛地一拍胸道,小眼眯成一团,一边又使人把客人都请到偏铺去。

其实机灵的小伙计早早见着老板娘惯常的杀招,就有意领着客人往偏铺赶去。

五光十色的锦绣堆里就剩下她们俩了。

青花心跳加快,哦,什么样的绣品,能让这么扣的老板娘从六贯一口气飞涨到一百九十贯,她有些头晕目眩,就要坚持不住应承下来,然小姐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难道这个价钱,还不是……青花的心猛然间仿佛停了下来。

“等等,这件绣品不能这么卖。”

老板娘站在柜台上四处张望,直到弯了腰身,才见着只及货柜八成高的一位小女童,正要大声使人来,为嘛这里会混进一个女童。

“大掌柜的,这是跟我一起来的。别看她年纪小,小姐最听她的话了。这事我也做不得主,还得听她的。”青花虽说打了圆场,心里还是直打鼓,把小姐说成不是小姐,小姐会不会生她的气。没办法,小姐确实太过年幼,要让这扣鬼知道小姐的真实身份,指不定钱儿就要长翅飞了。

青花急中生智的话,恰好解了少君的围,少君对她报以一个赞许的笑意,这让青花安心不小,遂退离少君半步。

改由小姐与这位精明的掌柜谈去。

011 老贪贼钻瓮 (第一更)

更新时间2010-4-29 20:32:01 字数:2272

 “不是我说,即便你真凭一百九十贯铜钱欺得了它,你也算是个有眼无珠的,——只是将那宝珠雪里藏。即是暴殄天物,又断了一条更为广远的财路,让你的“添绣锦”错失了次扬名利万的大好机会。你说,我说的可算是个理?”

少君说得是不亢不卑,话语里又暗藏锋芒,对老板娘这个人的眼光充满了挑衅之意,叫青花听了,先不管明不明白小姐要搞啥明堂,一边暗自赞叹小姐的气势,这是她学也学不来的;另一边又在心里将小姐道了一万个“好”,只因小姐将她刚才受霸道老板娘压着又差点中招的气好好发泄了出来。

老板娘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女童竟是一个不好糊弄的又是个懂得拿捏住人疼脚的狠角色。看小童人虽年幼,出口老成,但是一语道破她准备将这块稀世珍品雪藏起来,当镇店之宝的心思。

眼下这年成真是不太好,她就想着等哪天要是铺子运道不行周转不灵便了,就拿这件绣品当个救急的使。是当过家的妇人都有收藏癖好,特别是有些识货的老妇人,都喜欢将自己看定的宝贝收纳起来,回头就是拿回家耍玩一番,亦是一件美事。

而她开的正是绸缎铺,日日里来五光十色的丝线、绚丽多彩的锦缎手心里过,是不是个物件,又有几层油水可捞,她拿眼只要一瞥就心里有数了。还从来没有过一件绣品让她这般上心,又劳这么多神过的。

此时,一身颤肉的老板娘叫这个还不大会跑的小小女童一挤兑,本应气怒,甚至伸手打过去,可正挠到了她的搔痒之处,她心里痛恨着,又欲罢不能,直拿一双色眼直勾勾地朝少君看来。

“我受小姐重托,也不与你啰嗦,”小君像个小大人一样,摆了摆手,让人眼前一花,又道:“你附耳过来,我详细说与你听……”

不消说,上了勾的老板娘果真吃力地低下身子,与她附耳过来,又在片刻之后,脸上的油彩都快要簌簌扑腾下来了。

这让没听得半点口风的青花站立不住,心里想着紧:小姐倒底说了什么法子,让这老财迷一下子就被唬住了呢?青花并不以为这件绣品还可以高过一百九十贯太多。

少君与老板娘相谈甚欢,一个道:“你家小姐手心里果真还有另一件出彩的绣品,且还能再接单子做活?”老板娘脸色上有些许兴奋和不信,“你可莫给我画大饼,到时骗走我的心肝。”

青花起了一身鸡毛疙瘩,这话真够肉麻的,偏偏针对的对象还是一个六岁的女童,看在青花眼里,像是小姐使了什么妖法,可就一下迷住了老财迷的眼。一天还不到的光景里,青花的心里隐隐崇拜起自家小姐来,也在寻思着,小姐这件绣品从哪得来的。

“你来看——”少君扫眼过来,示意青花在货柜上展示那件绣品的全貌,一边又拉着老板娘的肥手过来一观。

“此面虽为‘老翁百岁宴’,即得富得福得寿,又行子孙满堂之意,再看另一面,芭蕉下读声朗朗,官宦名流络绎不绝,正是隐有‘子孙从此成官宦人家’之寓意,光这两样就可得多少富贵人家趋之若骛地争抢,你还有何疑虑?”

少君话音刚落,青花就己经双眼惊瞪起来,心里大痛,她怎么没早早看出这里面的明堂来,她对这些个吉利话倒无痛无感,仅仅对一件绣品两面异绣的绣技叹为观止。

“好,”老板娘一咬牙,就捶定下来,可转眼想了一想,又不放心地道:“你家小姐,何时将第二件绣品带过来?”

竟然己是合作伙伴了,双方的距离拉近不少,老板娘利落地招了人来奉茶水。

少君却不正面回答老板娘,反问她为何最近年成不好?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是这行人人都知晓的常识,老板娘没像刚才那样玩心眼,心里又存了讨好小丫头的心思,忙将肚里的货全倒了出来。

江乐地属偏北方一点,因着气候的原故,这里的蚕一年只饲养一次,也就是春蚕。但是,也不是没有其它季出的蚕,却大多以本厚利薄或是要防蝇蛆的技艺咸少人知而退市。

再者,蚕是变态的物种,今年结的茧使农户大获丰收,明年就可能整个蚕室一粒茧子都不结。

伤本的桑农遇上不好的年成,就很有可能砍掉桑树,将田地改做它用,如此一来,来年桑少蚕也就少,若是出茧,缫丝价就要飞涨。

老板娘就是贪图今年蚕茧结得少,很多靠养蚕织布的农户都己绝收,这才抢先从外面进了些次一等的货来。

少君这一番打听,果然与她原先料想到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这亦是一个发家的良机。只是苦于她眼下并没有充足的本钱,且才出府,对这里的行情并不了解,只得多多仰仗这个“添绣锦”能有青花打听来的能耐,震得住大小贪,在绣品免费展示的期间内,能拍卖出一个好价钱来。不说万贯,千贯进帐那是跑不了的事儿。

这边少君才想好,又看了青花一眼,心道,这算是一个能干的人手,遂脸上笑开了花,招呼着青花与老板娘告辞了出来。

方出来,少君见着金书己经耐不住性子,朝这里探头探脑地张望,一见少君出来,就急急地飞下楼,气喘呼呼地道:“怎么去了这般久,咦,不是挑衣棠吗?”

少君随口道:“只是想来看看,哪有那么多银子使出去,将看中的都搬回府里来。”说得金书又是一阵沉默。

少君一瞧,说过火了,再说,此事与他无关;今个与他出来,又帮了她好大的忙,连忙找了一堆理由。说着只想偷师,折腾着老板娘将库里的花样都搬与她来瞧瞧。累了半天,老板娘一个子也没得,如今正气得跳脚呢。

这也是常事,能干的织女,今年得出这个花样来,就是赚钱的,来年也要出新,哪怕多费些神思,也要力求长远的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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