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于鑫看着对面的蒋开明,只觉得有些疲倦。
倒是蒋开明英俊的面容之上一片坦然,丝毫没有因为于鑫的口气而改变。倒是他见于鑫这般惊讶,声音低沉地安慰她:“何必这么奇怪,如果连你都能公开支持我,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谈家的内部有多糟糕。”
此时咖啡厅飘出低柔浅吟的女子歌声,可是就是这样的歌声一点都未平息于鑫此时心中的烦躁。
“你真的觉得谈家的家事会帮助你们成功?”于鑫还是有些无法相信,虽然她答应过蒋开明会支持他。
可是蒋开明竟然要求于鑫,亲自出席下一次的董事会,毕竟以于金山手中的百分之五的股份,她完全有资格成为会议中左右最后结局的人。
蒋开明浅浅笑开,眼尾处荡起细细地眼纹,可是她却不知原来男人即使有了皱纹都这般优雅美丽。
“小六,当混乱起于内部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汇德就如同一台发动机都已经发出轰鸣声的极其,它需要全新的血液来重新启动它,”蒋开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属于男人特有的性感。
就如同于鑫所说的,这个男人不管见过多少次,他总是有让人心动的一面,她也并不例外。
于鑫初见蒋开明的时候,三十七的男人正意气风发之时,英俊的面容、优雅的姿态、带着英国古老贵族的矜贵,比起于鑫所见过或轻狂或浅薄的男人,实在太过优秀。
可也正是他的优秀让于鑫却步了,因为这个男人眼中的**虽隐藏的深,可却会时不时地跳出来,强烈地可以吞噬一切。
“开明,我会出席这次董事会,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合作,”于鑫声音有些浅,可却异常地坚定。
蒋开明抬眸时,只看见于鑫脸上的坚定,他发出一声微微地叹息声,女人在拥有爱情之后总会容易心慈手软。
不过于鑫的说法却没有改变的蒋开明的做法。
于鑫出门之后,开着车随着城市拥挤而漫长的车流缓缓前行,等手机的闹铃声响起时,她才注意到现在才下午一点。
此时叶显正大概正在开会,或者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于鑫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只是在左右绿灯亮起时,她突然拐了弯,车子并不是开向回家的路,而是开往叶显正的居处。
在不上班的最初两个月之中,于鑫倒是颇为兴奋,即便是在家天天看美剧都不会觉得无聊。可偏偏到了现在,她倒是有些想念上班时期的忙碌充实了。
等她刷了卡进了门之后,大衣也不脱包直接挂在手臂上,就是去了卧室。对于她来说,和聪明人交往实在太过耗费心力,她并不希望自己的脑细胞死地过多在这种争斗之上。
待她趴在床上的时候,原本想着趴一会就起来。可谁知,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待醒来之后,就听见外面有响动之声。
于鑫以为是叶显正回来了,正要去开门,就听见客厅突然传来的声音。
女人略有些愤怒地声音通过一条门缝传进于鑫耳中,虽然偷听并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可是这个女声的第一句就让她无法关上门。
“你也打算跟柳城一样,一点不管不顾家里的态度了?”声音虽然有些高,可是却仍然不失好听,于鑫能够想象如果她正常说话的话一定犹如泉水般叮咚悦耳。
此时叶显正有些无奈地声音响起:“妈,我和柳城不一样,为什么连你都没有办法了解我。于鑫现在已经离婚了,我们现在属于正常的交往,正常的谈恋爱,未来也会正常的结婚。我们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丝一毫妨碍到别人,我就不明白你们怎么就这么老观念?”
长长的一大段,可偏偏听进于鑫耳中的就只有两个字,结婚。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叶显正这么说,心中似乎有一口黄铜古钟被撞响,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她的心中,这么长这么久,原来她许久之前已经等待这一刻。
“柳城守着那个植物人女友,过年连家都不会,就跟封魔了一样。你呢?偏偏要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纠缠在一起,儿子,你有无数种选择,为什么偏偏选择最糟糕的那一个?”
于鑫只觉得拉着的门锁有些冷的刺骨,她忍不住想缩回手。
就在此时,突然喧闹地手机铃声响起,惊得于鑫慌乱回头。一时间,惊慌、羞愧、不安涌上心头,却独独没有愤怒。她慌乱地走过去,打开包去拿手机,可是如何都找不到那小小的东西。
可是偏偏铃声似乎有越发地响,回荡在这黑暗的房间之中,于鑫只觉得似乎世界只剩下这夺命催魂的铃声。
等房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于鑫正将包口朝下,倒出了里面的所有东西,当泛着白光的手机躺在床铺上时,她伸手就去拿,连身后的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等她手忙脚乱的将来电按掉之后,就听见身后轻轻的声音:“小六。”
于鑫转身之时,卧室一片昏暗,走廊的余光照射进来,只是她只能看见背光处叶显正的轮廓。
她带着有些哽咽地声音说道:“不好意思,我的铃声太响,我以前也不知道会这么响的,我也不知道...”
于鑫试图解释,可是她说出的话却紊乱的连一丝条理都没有,混乱地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当于鑫看见电话上柳城的名字之后,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她举起手机说:“柳城找我,我接一下电话。”
叶显正看着她有些幼稚的动作,想说话却还是没有开口。
于鑫如同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接通电话后就急迫地问道:“柳城,是围围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柳城显得格外兴奋,他的声音几乎都是颤抖,:“小六,围围要醒了。”
虽然柳城用了要这个字,可是对于于鑫来说,这个消息足够让她兴奋。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于鑫的声音显得格外兴奋,只是这兴奋当中却有些不正常。
等于鑫转身看向叶显正的时候,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让此时的她格外安心。
“显正,围围那边有点情况,我现在过去看看。”
于鑫说完就是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慌乱中竟是将睫毛膏扫落在床铺上,一急之下她蹲在地上乱摸,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
叶显正走到床头处,将按钮按下,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于鑫一下有些不适,她伸手挡在自己的眼脸上。
“小六,你听见了,”叶显正也蹲了下来,伸手拿开她的手臂,神情有些严肃。
于鑫一下就挡开了叶显正伸过来的手,她一下就站了起来,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显正:“我先去看围围,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说完,她便是拎着包往外走。
“小六,”叶显正在身后叫了她一句。
可是于鑫并没有回头,虽停了一步却还是离开。
陈静林站在客厅,里面卧室只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她的行李还摆在脚边,可儿子却看不见踪影了。
等于鑫从卧室里冲出来之后,陈静林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只一眼便惊艳了她。
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一张施了薄薄粉黛的脸颊就撞入陈静林的眼中,鼻翼小巧鼻梁高挺让她的五官都比一般人深刻,而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眸子灵动地让人忍不住想看得更仔细。
“您好,”虽然于鑫此时心情缭乱地一句话都不想说,可是当她真的看见陈静林时,却突然发现这是叶显正的母亲,她抬头看了一眼就觉得这是个在岁月中历经优雅的女人。
陈静林没有说话,眉宇间倒是有几分隐隐地不耐。
此时的于鑫纤细敏感地连陈静林脚尖微微收缩都能感觉到,更不要说她脸上带着的明显不耐烦。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有点事情,我需要赶过去,”于鑫垂着头说完就想转身离开,可是她身子明明已经侧开,最后还是又转头对陈静林说道:“伯母,刚才不小心听到您的话,真的很不好意思。”
陈静林秀眉一挑,只静静地听着,却没有说话。
“我的朋友并不是植物人。”于鑫说完这句后,目光平淡无波却又坚定无比。
陈静林听到这句话,眼睛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原本以为这孩子要和自己撩什么狠话,可偏偏这孩子倒是有点死心眼。
“对不起,”于鑫对着陈静林鞠了一躬后,就转身离开。
等大门的余声还在回荡的时候,叶显正从卧室里出来,母子两相视一看倒是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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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于鑫一路开着车到医院的时候,一出电梯门就看见小护士站在护理站那里,见于鑫过来立即兴奋地说:“于小姐,周小姐刚刚手指动了。”
于鑫此时所有的郁闷都被抛在脑后,这大概是新的一年里她听到的最值得兴奋的一件事情。
“谢谢,下次请你吃东西,”于鑫对小护士说道。
“那我可记着呢。”
等于鑫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中只有一个小护士正在里面。于鑫有些诧异,柳城竟然不在,便问道:“柳先生去哪里了?”
小护士见是于鑫,知道她是周围围的朋友,便如实回答:“柳先生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应该是讨论周小姐的病情吧。”
于鑫听完便放心地坐在椅子旁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这女人可能够睡的,居然睡到现在都不肯醒过来。
不过她总算是耐不住寂寞了。
“于小姐,那我出去了,”小护士在收拾好东西之后,就要出门。
于鑫点了点头。
就在于鑫抬头的这一瞬间,突然一直安静地警报器突然想起,原本安然躺在床上的人竟是开始微微抽搐。
于鑫呆愣在那里,看着围围的身体微微的抖动,看着她的手臂晃动,听着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她怎么了?”于鑫一下就抓住了在自己旁边的小护士的手臂,可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抖动。
小护士之前从未见过周围围有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就在此时,医生赶了过来,于鑫抬头看见柳城,眼中瞬间就漫起了水雾。
“你不是说她动了吗?你不是说她要醒了吗?”于鑫声音支离破碎的听得让人心颤。
当两人被赶出病房后,谁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到底要不要虐柳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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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佛,何为生死?
佛问:你可曾死过?
那人回道:不曾。
佛曰:既不曾,那只有亲自死一回方知生死之事。
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生死之事,就连佛都不可以,所以生死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可是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们,死是何种感觉,因为死过的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于鑫守在病房的外面,里面隐约传来医生抢救的声音,可是对于她来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围围的家人来的很快,之前柳城给他们打过电话,可是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还传出好消息的人,此时已面临生死关。
生死从来都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我们渴望新生命的喜悦,可是我们却惧怕生死,更加不知如何面对至亲好友的生死。
围围对于于鑫来说,就是她的家人,可是现在她突然得去面对她死亡的可能。
这太让于鑫无法承受了。
在这里等待的每一秒都让人无法承受,于鑫觉得自己甚至会在下一秒就会崩溃,可是她却又神奇地挺过了这一秒。
就算在过了很久很久,于鑫都不愿再回想今天的事情,连等待的那二十分钟都是她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周先生,周太太,对不起,我们……”
当医生略带沉重的对不起说出口时,于鑫发誓她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听到这三个字,可是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突然大哭,哭声凄厉地接近崩溃,可是却引不起她的任何感觉。
于鑫木然地转头看着另一边的柳城,最铁血的男人,流血不流泪的中国军人,此时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间,她看不清他的脸,可是她却能感受他的悲伤。
因为她的心也如同落入深渊中,她在这一刻才明白,这就是她生命之中不能承受的重量。
“哎,我叫周围围,你叫什么?”
“原来你叫于鑫鑫啊,那你的鑫是哪个鑫?”
“你居然有六个金,既然你这么喜欢金子,那以后就叫六金?”
“于小六,你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你果然是我们当中最适合当家庭主妇的。”
“小六,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也要象你今天这样,穿长长的拖尾长裙。”
在她生命中占有最重要位置的那个女孩,在她还没有穿上白色婚纱的时候,就离开了她。
这一次的离开,并不像每一次她失恋旅行一样,她是真的离开。
在给了他们所有人她要醒过来希望之后,就这么遽然地离开了他们。
“你们需要现在进去看看她妈?”主治医生有些不忍地看着走廊上的人,他知道那个男人是这个病人的男友,连新年都来医院陪着病人。
他知道那个女孩是病人的朋友,基本每天都会来这里看病人。
虽然他在医院工作了多年,看多了生死,可是他从未看淡过生死。他甚至比谁都能明白死亡,因为有无数次他就站在十字路口处,把握着病人的生死。
周浚看着哭地快要昏过去的母亲,再看着父亲眼眶当中泛着的泪花,酸涩在喉头如何都压不住,他如何能不难过。那是他的妹妹,他懂事之后,妈妈才生的妹妹。
她牵着自己的手走过家中的路,牵着的自己的手上学,甜甜地说,哥哥,我爱你。
即便长大之后,她总会对自己大呼小叫道,周浚,你别管我。
可是那是他自小就疼爱就宠爱的妹妹。
“于小姐,于小姐,”在于鑫向后撞到墙时,站在一旁的护士医生立即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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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你醒了,”叶显正正坐在床头,见她睁开眼睛之后,就是立即伸手去扶她。
于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竟然被包了一圈。
叶显正见她乱抓,立即伸手制止她,说道:“别乱动,你撞的有些厉害。我让医生包扎的。”
于鑫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只一会眼睛中已经湿润。
叶显正有些沉默,当他得知消息赶到之后,他几乎都不看去看柳城。从头至尾他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六昏倒,倒是让他省了点心,毕竟睡着了总好过醒着受折磨。
就连叶显正此时心情都低落地说不出话,可是看着眼前的于鑫,他知道如果自己必须得去开解小六,这件事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小六,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叶显正想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可是于鑫却一下子抬头看向他,她启了启唇,半张的嘴想说话可是却没有说出来。最后她还是强忍着眼泪又开口:“显正,你不要叫我小六了。”
于鑫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眼泪已经淹没她的视线,哽咽也占据了她的声音。
她其实想说的是,显正,你别再叫我小六了,你一叫我就会想起围围,我就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所以,你别再叫了。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时已是初春,阳光从禁闭着的玻璃窗穿越而来,可是这样虚假的光如何都温暖不了她的心。
触目所及,皆是雪白一片,这样的惨白落入于鑫的眼眸中,让她更加沉重。
“柳城,怎么样?”等于鑫勉强能控制好自己的时候,才开口问道。
叶显正没有说话,可是他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他赶到的时候,柳城正表情宁静地坐在房间之中,他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如同要将她所有的一切都记忆在心目当中。
叶显正进来,正赶上医生要将白布蒙上。原本还算宁静的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将医生推开之后,还是愣愣地盯着她看。
“她还在吗?”
叶显正知道于鑫问的是谁,刚才他就知道,于鑫在听到医生的话后就昏了过去,他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他们把她送走了。”
于鑫只是木着表情听完这句话。
她知道叶显正的意思,他们把她送到了她该去的地方了。
“我想去看她最后一面,可以吗?”
我想去看看她,再看看那张巧笑兮嫣的脸,即便她再也没有办法和我说话了,可是我还是想再去看她。
因为这将是我看她的最后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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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鑫从未接触过死亡,她的爷爷奶奶都死得太早,而外公外婆身体依旧健朗。
她原本以为,生老病死,应该是按着顺序来的,他们在或坦然或不甘中迎接年华老去,再到最后或轻松或痛苦地面对死亡。
可是她的围围,在年华最美好的时候离开了她。
她没有经历过满脸皱纹,没有经历过儿孙满堂,甚至连婚姻都未经历过,就带着这花样的生命从盛放时,直接进入了凋零。
她一直以为死亡是令人恐惧的,可是当她看见面容安详地如同睡着的围围时,突然才发现,原来死亡就这么接近我们,它的面目并不狰狞,但还是让我们无法接受。
“围围,你说过要让我当你的伴娘的,你说过以后我的孩子要叫你干妈,你会给许多许多的压岁钱给她。你说过的这么多都没实行了,你怎么就能说话不算话呢?”
可是回答她的却只是寂寞,安静。
于鑫看着这么睡容美好的她,突然就是大声吼道:“周围围,你连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你连一句话都没有再和我说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所有的人。”
于鑫突然记不得围围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那好像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太久远了,太久远了,久远到她不愿意相信,一句她去云南了,就是她对她说的遗言。
当叶显正将于鑫扶出去的时候,于鑫都没有缓和过来。
因为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太困难了。
等回了病房的时候,就看见于金山夫妇已经赶到了。
刘林看着自己的女儿,立即上前抱住了她。而于鑫更是趴在她的肩膀上哭的难以自拔。
于金山看了一眼叶显正,声音里说不出地沉重:“你……”
可是刚开口他也不知如何说下去了,周围围自小就和于鑫认识,她们上同一所小学,她们上同一所中学,她们在同一个高中考上同一所大学。
十几年来,陪伴着她们彼此最多的并不是她们的父母,对于于金山和刘林而言,那也是他们看着长大和疼爱的孩子。
“你多陪陪鑫鑫吧,我怕她过不去,”于金山最后还是在一声叹息中,将话说完。
当眼泪成为常态之后,于鑫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真的是我们的眼泪。
“显正,你帮我打电话给康缇吧,你让她回来,回来,”于鑫断断续续地讲着,可是最后才勉强说道:“你帮我和她说吧,我没办法和她说。”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甚至康缇还要早过于鑫认识围围。
她没有办法对她最好的朋友说,她们最爱的那个人没了。
在她不断安慰康缇,告诉她围围会好的之后,她没有办法告诉康缇,她们都以为会好的那个人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流着泪写完的一章送给我们都爱的围围相信我,我的心比你们都要痛
☆、53最新更新
只要你的青春才是永垂不朽的。
当我们面对生活的折磨,面对如困局般的婚姻,无措地面对新生命之时,只有你坦然在你的青春当中永垂不朽。
也许面对死亡才会让我们一夜之间成熟,可是如果可以,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的成熟。
康缇连夜就坐了飞机回来了,当她在医院看见围围的时候,哭的声音凄厉地让身边的人不忍再听。
叶显正劝住于鑫没有让她去,这几天于鑫只要醒着,就没有一刻没有不在流泪。
而柳城那边的情况,叶显正甚至不知是该用好还是不好来说了。他并没有痛哭出来,也没有任何自杀的倾向,可是他不言不语地模样却让叶显正连安慰都无从说起。
叶显正倒是想陪着柳城,可是显然柳城比他更忙。因为他已经开始亲自去办围围的后事,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围围最喜欢的是什么,他希望在围围走的最后一程都让她能满意。
周家的情况也并不好,虽然公司已经派人来办理围围的后事,可是围围的母亲已经住进了医院,就连她的父亲都差点发心脏病。
周浚这几天公司医院两头跑,幸亏公司有副总坐镇,不然连他都撑不住。
康缇今早到的医院,围围还没被送去殡仪馆,所以她还来得及见她一面。
叶显正虽然没有请假,不过这几日他外出明显多了,他身边的秘书也知现在出了事情,所以也不敢过多打扰他。
好在他是局长,并没有人盯着他上班的时间,这几日市里也没有开会,所以他也还算清闲。
“小六,你先吃点东西,”叶显正瞧着于鑫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蛋,不由担忧地说道。
于鑫心中难受,胃口更是不好,这几日只零零碎碎地喝了点东西,正经的饭倒是一口没吃过。
叶显正见这句话没用,只得轻声说道:“你要坚强点,这样才能好好地送围围最后一程。”
于鑫抬头,眼眶就是一红,显然她被叶显正的话中的最后一程给刺激了。她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接受,围围真的走了。
“小六,我明白,你现在没有办法接受。可是你要知道,死亡是我们必须得面对的事情。我们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都会这么痛苦,但你也要相信,时间会抚平我们的伤口的,”叶显正伸手掖了掖她的鬓发。
于鑫泪眼婆娑地抬头,问他:“你呢,你第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是谁去世了?”
虽然这是个痛苦的话题,可是于鑫想知道,叶显正了解她的痛苦,而她也想要了解叶显正的痛苦。对于她来说,爱情并不是一味地分享快乐,因为有时候我们必须共同承担痛苦。
“是我的奶奶,我十七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是她从小带到大的,这么多孙子当中,她最疼的就是我,”叶显正看着于鑫的眼眸温柔坚定地说道。
在沉浸在悲伤中时,我们总以为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个,可是这世间这般的大,痛苦自然也有千万种。
于鑫伸手去搂叶显正,声音脆弱地像个孩子,她说:“显正,我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可是却没有找不到尽头。”
叶显正一边抱住她,一边抚摸她的头发,安慰道:“不要担心,你会挺过去的,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面对却又是另一片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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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在H市是豪门望族,年仅二十五岁的女儿去世,让周氏掌门人伤心地一夜竟是白了头。
围围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呼朋引伴,她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加上性格开朗,朋友几乎是遍及各个地方。
白发人送黑发时,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绝对是最大的伤痛。原本周家并不欲大办后事的,可是还是柳城最后说的,围围喜欢热闹,生命的最后一程她会想让人来送自己。
葬礼一手都是由柳城来安排的,柳城特地请了一个月的大假,他部队的领导很爽快地批了。大概此时的他也实在不适合执行任何一种任务。
而柳城则是以未亡人的身份在做这一切的事情,就连柳家那边的人都没有异议。
当斯人已逝时,似乎一切矛盾都随着死亡而烟消云散了。
围围的朋友太多,虽然拒绝了一部人,但是仍然有很多人将出席葬礼。
于鑫此时的精神已经好多了,刘林和于金山时时看着她,而叶显正下班也是推掉所有的应酬,回来陪她。
每天于鑫睡在叶显正的怀中,和他将关于她和围围的点点滴滴,讲到高兴的时候笑,想到难过的时候哭。
于鑫对叶显正说,幸亏有你在我的身边,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这一切。
当那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于鑫在很早的时候就醒来,她看着拉得厚厚窗帘的窗户,此时外面已是蒙蒙亮,可是窗帘却将一切光亮挡在外面。
她抬头看着叶显正,这几天她但凡有点小动作,都会让叶显正醒过来。所以她即便睁开眼睛,也不敢随便乱动,因为她怕自己会弄醒叶显正。
可是没一会,她就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想转身伸手去够床头的闹钟,可是只一个微微的转身,就让叶显正有些似醒非醒,他问道:“鑫鑫,你醒了吗?”
“没,我只是想看看时间,你再睡会吧,”于鑫这么说着,可是叶显正却还是慢慢地起身,伸手拿到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
闹钟是个十分可爱的粉红小猪模样,叶显正朦朦胧胧地看着,竟然才是三点。
他叹了一口气,将闹钟放在床头柜,随后就是搂住于鑫带点坚定的声音命令道:“赶紧睡觉,不然明天我可不带你去了。”
大概叶显正的口气有些重,于鑫立即闭上眼睛,甚至乖巧地说道:“我马上就睡了。”
等过了许久,叶显正突然开口问:“鑫鑫,你睡着了吗?”
于鑫立即回道:“我睡着了。”
叶显正睁开眼睛盯着于鑫看了一眼,随后就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于鑫赶紧用手将他的腰搂得更紧,头更是埋在叶显正的怀中,闷闷地说:“显正,我真的有很乖很乖去睡觉。”
可是我就是睡不着。
叶显正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于鑫的头枕得更舒服点。就这么,他拍着她的背,她搂着他的腰,虽是没有说话,可是气氛却宁静地祥和地让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安宁。
刘林一身黑色套装等在楼下,她有些着急地看着于金山问道:“要不你上去催一催?”
于金山先是瞪了她一眼,然后有些无力地说道:“你就安心地等着吧,今天有的是时间让你安慰你女儿。”
刘林哪会不明白于金山的意思,这几天以来,于鑫的状况是看在他们心里疼在他们眼中。
刘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有些恨恨地说道:“以后于鑫可不能让她四处乱跑,周家好歹还有个女儿,我们...”
“够了,”于金山一声冷呵,就将刘林接下来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有些生气地看向刘林说道:“我看你现在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一点都不知道了。这种话也能随便说吗?”
不过两人还在说话时,就注意到楼上终于有动静了。
就连于金山一下子都闭了嘴,等叶显正将于鑫牵下来的时候,刘林看着女儿不过几天的时间,消瘦地让人有些看不下去。
她上前有些心疼地整理了于鑫的衣领,细细叮嘱道:“鑫鑫,我知道你会难过,可是待会你要克制些。毕竟围围的父母只怕已经承受不住了。”
刘林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养了这么大的女儿,都是在掌心里捧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竟是要看着她比自己先踏入黄土之中,只怕是哪家的父母都无法承受吧。
于鑫此时异常的乖巧,甚至连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连衣服都是叶显正帮她穿的。
叶显正看了眼,旁边的人,安静地有些过分,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他并不能苛求太多。
毕竟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来磨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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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鑫直到很久之后,都拒绝回想起关于周围围的一切,其中最不愿回忆的只怕就是那日的葬礼。
当柳城捧着黑白照片出现的时候,于鑫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真的会撕扯开了,痛到没有知觉。
那个人就被固定在小小地黑白相框之中,笑容灿烂地鲜活让人没有办法相信,此时躺在水晶棺中的人,就是她。
柳城对到场的每个人都行了家属礼,认真而坚定的动作,让每个来的人都无法忘记这个男人脸上的悲恸。
“鑫鑫,你吃点东西吧”叶显正将于鑫带到休息室,想劝她吃点东西,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表示。
而就在这时候,带着黑色礼帽一身黑色套装的康缇走了进来,这间休息室是专门提供给家属用的,此时房间之中只有于鑫两人。
康缇步调缓慢而沉稳地走了过来,这是康缇从美国回来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两人似乎都在回避对方。
不同的人对于平复悲伤的方式都不禁相同,当最好的朋友之一离开时,有些人会坐在一起缅怀共同平复伤痛,可是有些人却会相互逃避,企图避开对方,来避免想起关于那人的点点滴滴。
此时的于鑫和康缇就是后者,她们选择避开对面,以逃避这段对她们来说都不能承受的伤痛。
“小六,你还好吗?”康缇似乎问了一句废话,可是对于她们来说,彼此似乎一下子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可是在这时候却相顾无言,就连寒暄的话都显得那样单薄而苍白。
于鑫脸色苍白地几乎能看见石青地血管,纤细地似乎连风都能将她吹散,她试图牵动唇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可是太过艰难。
而康缇略有些嫌弃地看她说:“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丑的我快哭了。”
说着,她就真的红了眼圈。
康缇看似潇洒又理智,可是偏偏这样的人却又最是重情,康缇的情况并没有比于鑫好到那里去。
叶显正看着康缇,虽是没有说话,却还是从兜中掏出帕子。
他说:“我先出去抽根烟,你们单独呆一会吧。”
说完,他就大步出去了。
康缇将目光从叶显正的身上转回来,颇有些安慰地说:“小六,现在看来,你倒是我们当中最有福气的那一个。”
于鑫咬着唇没有说话,可是康缇的话却还是将她的眼泪引了下来,她并不想哭,可是眼泪似乎控制不住般。
康缇伸手压住于鑫的肩膀,声音倒是坚定,她说:“小六,别哭,别哭,我们得坚强,我们要好好过,可不能让围围一个人在天堂快活了。”
于鑫边抽泣边说道:“康缇,康缇,围围真的很过分,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和我们说就走了,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们。”
悲伤的哀乐在外面响起,房间里已是一片泪海。
她们或许会在明天重新振作,或许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在出发,可是这样的日子就让她们肆意地去想念她们心中那个最好的女孩吧。
围围最终还是被安葬在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墓园当中,周家有一处单独的墓地,依山傍水,环境优雅地倒是一向很符合周围围享乐主义的观念。
她们最好的朋友将永眠于这片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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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缇没有再去美国,她选择了留了下来。
可是她和于鑫的来往却突然少了,只是偶尔于鑫会在报纸当中看见她意气风发地样子。
有时候康缇会打电话给于鑫,有时候于鑫会在某个下午茶时光,在康缇公司的楼下打电话给她,两人喝一杯咖啡。
她们聊的话题很多,或者是最近彼此的生活,或者是康缇的新男友,或者是于鑫最新的工作,于鑫找了一份在儿童福利院的工作。
可是她们的话题当中,却唯独没有曾经坐在她们身边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个沉重的话题吧,之后还会有一个关于柳城的番外
你们希望柳城的结局是啥?大家可以各抒己见哦
☆、54最新更新
每一个残疾的孩子都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
可是于鑫到了这里,才明白,其实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不管他们是残疾还是健康。
在福利院的孩子大多都是残疾的,他们许多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残疾而被父母遗弃。
当然这当中也有许多是健康的孩子,也并不是全是女孩,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可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即便是在这样的地方,他们都能笑的这么开心。
“于阿姨,你什么时候再买糖给我们吃啊?”在一堆小孩子推推攘攘之后,平时最大胆也是最讨人喜欢的小浩洋被推了出来。
他扬起笑容对于鑫问,可是在于鑫看见他长大嘴巴里的虫牙后,摇着头为难地说:“那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乖乖地刷牙?”
小浩洋眼神变得闪烁起来,连声音都是嗡嗡小的。
于鑫见他想说有,可是又不敢说谎话的小模样,就知道这孩子一定又是偷懒。福利院的小朋友太多,而阿姨就那么几个,难免会对有些孩子疏忽。
于鑫刚来的第一天,就帮忙照顾这几个孩子,不过几个小时,这个孩子就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哭。于鑫素来没有接触过小孩子,就算是朋友家的孩子,自小一个个都被教养成小淑女小绅士,何曾这么撒泼打滚过。
一时间她真是被吓住了,待她抱着小孩子问他哪里等的时候,他竟是说不出,只说疼疼疼。
而其他的孩子见小浩洋这般哭,竟是也一起大哭起来,于鑫抱住了这个管不住那个,一时还真是头大的很。
也幸亏,那边有人看见这边的混乱过来帮忙。
来人是福利院的老员工沈姐,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看着是个和蔼可亲的,为人也分外和气。
她挨个将孩子哄好之后,就是过来帮忙看了看小浩洋。
她一见小浩洋这一模样,就是没有问也是立即明白了,她有些生气地说:“浩洋,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
大概每个孩子对甜丝丝的糖果没有一丝的免疫力,就算男孩子,在这样的年纪都没有对抗糖果的诱惑。
更何况,福利院的生活并不富裕,虽然H市是省会都市,可是福利院的情况也并不比别的地方好上许多。
在这里,大概一星期才能吃上一顿肉吧,不过这样的频率已是十分高的。
当初,叶显正问于鑫,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工作的时候,于鑫却是有些沉默了。
她并没有高尚到认为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可是在围围离开之后,她才突然想到自己并不能再这么继续地生活下去了。
她希望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让自己不再虚度年华。
大概每个人对于虚度年华的定义都不太相同,有些人以为,将生命的时间最大程度的金钱化,赚到足够多的钱就是有意义。自然,也有些人会认为,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帮助别人上,也是足够有意义的。
也就是那天之后,于鑫才注意到这里的孩子,在生活上或多或少都面临着窘迫,就连生活习惯都并不甚好。
福利院给小孩子看病都是有定例的,可是虫牙这种小事并不在这样的定例当中,所以之前照顾小浩洋的阿姨只能控制他不吃糖。
于鑫了解之后,就开始监督每个孩子的刷牙问题,毕竟刷牙才能解决虫牙的问题。在第二天的时候,她还特地带小浩洋去了趟牙医诊所。
等有人来接替于鑫的时候,她才能在休息室歇一会。
于鑫刚坐下,沈姐也接着进来。
她刚一坐下就有些关心地说道:“带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罢?”
于鑫点了点头,说:“是啊,不过才几天的事情,我简直就要被这帮小坏蛋闹死。”
“小于,你也没有孩子呢吧?”沈姐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于鑫脸色一红,笑着回答:“是啊,确实没有呢。”
“你们小年轻没生过孩子,看着别人的孩子就觉得好玩,等真的有孩子的时候,才会知道这就是前世的债主,今生来讨债来了。”沈姐半笑半真地说。
不过她随后又有些郑重地说道:“就算要生孩子,也要想好了再生,看看外面这些孩子...”
沈姐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再说话。
可是于鑫却陷入了沉思当中。
生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有点少,不过我今晚尽量再写一章,大家不用担心啊
《嫡女升职记》 身娇体弱心黑王爷推倒貌美心狠手辣穿越女
如果有孩子看过《皇妃升职记》的话,一定要看这本啊,因为这篇是皇妃的姐妹篇
☆、55最新更新
五十五章
于鑫坐在洗手间看着手中的东西,心头并不知是失落多些还是放心多些,明晃晃的一条线告诉她,放心吧,baby并没有降临。
而此时刚进了卧室的叶显正见于鑫在洗手间许久没有动静,便是过来敲门,关心地问道:“鑫鑫,你在里面干嘛呢?”
于鑫有些慌张地将手中的东西扔在垃圾桶,随后才大声回答:“好了,我出来了。”
说着她就是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
等她一打开门,叶显正就将她揽进怀中,唇随即就落了下来,而于鑫则也是抬起头迎了上去。一时间,旖旎气氛已是在房间升起。
最近的事情太多,多到他们甚至连在一起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不过是一个缠绵的吻,于鑫都能明显感觉叶显正的兴致上来,他扣住自己的手都带着几分劲道,让于鑫连动没有办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