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0岁的女孩,本应该是到处去玩无拘无束的美好年纪。她却每天待在家里洗衣做饭,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做成手艺挣个几十块已经很满足。
真难以置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与世无争的纯真女子。而他,很庆幸的遇到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面对林君睿的赞叹,女孩只当他是调侃的摇头一笑。
她的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就好像中秋天幕上的满月。一笑起来就弯成清俏甜趣的叶钩,能轻易勾住人的心。
看着坐在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的她,笑得人面桃花,林君睿有一瞬间的幻想。
要是她穿着雪白宛若天使的美丽婚纱,挽着自己的手,含笑蜜然的和他坐在接受众人的祝福恭贺,那场景该是多么的美妙。
这念头一涌现脑海,林君睿就知道,他完了。秉乘三十而婚的他,才26岁,就居然对眼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孩,动起了结婚的念头。
第二天天气十分晴朗,林君睿见静落无聊约她去逛街。一路上两人微笑对视,边聊天边东走西逛。
拐至南边街口时,见一大群人围在一处。静落顿觉好奇,挤进去看。
正中央空地上,摆着一只竹筒,上面燃着一柱香。十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把面前碎成千片的书籍,用浆糊黏着,拼凑还原。
最里边一个细眼八字胡的中年人,一脸得意洋洋,右手玩弄装满碎银的托盘。左手指着身旁写满大字的牌匾,以激将法鼓动围观群众也来参加。
原来这是一个熟字拼书的比赛,要是想参与,每人得先交一百块。看三十页的书一刻钟后,中年人把书撕碎。挑战者要在一个小时之内,把书完全拼好,便得奖励500元。
可惜,眼看一柱香即将熄灭,加上先前烧完的香,男人们时间不多,却无一人能完成拼书大任,只得颓丧起身。
中年人兴风作浪的贱贱道,“哎!我都说了,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拼完的。你们这群傻瓜,偏不信,前赴后继的赶来给我送毛爷爷。都说了,我的钱袋容纳也有限的,你们居然还这样。哎哎,真是的,我收银子手很酸的。真笨,这钱怎么就收不完呢?”
十一个男人一脸愤怒的瞪视中年人,一言不发,沉着脸走人。
又有两人加入,显然是看不惯中年人的嚣张气焰,要给他一个深刻教训。
哼,500元,若是我赢了,到时你要拿不出,要你趴下给大爷当马骑。入场挑战的男人们,大都抱着这样的心思,却无一人能成功。
静落细心的注意到,那些书质感都很硬,非常不容易沾黏,但着色效果却是很好。她也看不惯这中年人,不把人气怒誓不罢休的张狂态度。想教训他。
静落转过身,碰了下林君睿的肩膀,“借我100块。”
林君睿挑眉掏出,“你也想玩?”
亭空扬眉,“不可以吗?”
冕挑一笑,“当然可以啊。”
走向笑容满面的中年人。静落脸上浮满甜美笑意,“大叔,玩这个可有别的限制要求?”
中年人眉毛扬了扬,见静落是一弱质女子,男人天生不欺负女子的心性,让他语气变得友善了几分,“小姑娘你也要玩?这可不是过家家啊,你有银子吗?”
亭空晃了晃手中白花花的碎银。男人立马两眼发光,连连摇头,“倒没有特别条件,只是不许找人帮忙。”
亭空唇边的弧度越弯越深,笑得不怀好意,“您确定吗?”
男人被她盯得背后一凉,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定定点了下头,“当然确定啊。”
“借朋友钱不犯规吧?”
“不…不犯。”
怪了,这天明明太阳高照,酷热无比。为什么看着眼前笑容意味深长的少女,会感觉寒渗渗的?
唯恐他反悔,静落一脸天真烂漫,笑嘻嘻的又加了一句,“可不许赖帐跑掉哦。”
吓,中年人骇得呛了下口水。他刚才,的确有此意。这少女说话处处透着深意,好像志在必得。
他当真想就此罢手,溜之大吉了。
“宋大叔跑什么啊?人家在这儿孤独求败了五天,对手都找不到一个。让他手酸厌烦的人民币,却被迫收了一大堆。正等着姑娘你这样的高手来与他决一死战呢。”人群中,青T恤男子夸中带讽的言语一激,中年人立刻又神气活现。
大度的挥挥手,男人一脸不屑,“有能耐的尽管来,多少钱老宋都赔得了。”
“钱您先收着,我去去就回。”静落难得邪趣的一笑,又问林君睿要了50元钱。
她去附近买来墨水、胭脂、浆糊、木炭、鸡血、草汁、辣椒汤等东西。然后兴致勃勃的坐在地上,甜俏俏的对中年人笑道,“大叔,撕吧。我准备好了。”
眼看静落抱着一大堆容易在纸上留色的东西回来,中年人已心惊肉跳的明白她想干什么。
中年人心中哀嚎,皮笑肉不笑道,“100元可不是小数目,够你全家吃几天的饭菜了。小姑娘,你考虑清楚了吗?财失不可得呀!”
静落一脸淡定的摇头,“没事,大叔你撕吧。我朋友银子多。”一指早已看出门道,倚着路边树笑得竹枝乱颤的林君睿。
看见静落买来大堆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周围的人好奇,纷纷前来围观她搞什么鬼。
只见她把每样东西依次单独涂满一页,然后撕裂,凭着上面的印迹拼好整本书。比指定时间还少用一刻钟。
中年人再也维持不了不可一世的狂妄神态,大呼倒霉,心不甘情不愿的奖励钱给她。群众哈哈大笑,纷纷掏出100元,都想要效仿静落。
“不玩了不玩了。”中年人气得当场走人。
“你太损了。”林君睿坐在静落身边,抬肘撞了下她的肩膀,笑得促狭。
“这些钱本来就不是那人的,给谁不一样。”女孩一脸笑意盈盈,语气极其理所当然。
命运的折磨,总是发生在商场巨富们的身上。让日子平淡从没经历过大江大浪的老百姓,再一次见证了什么叫命运捉弄人。
自从林君睿的市委书记父亲林家昊,被人举报出暗贪近千万的名酒名茶,他的各个皮具公司股价登时急俱下跌,买卖渠道也随即被人为阻塞。
公司里的内奸员工,更是伙同外人栽赃陷害,不惜花重本将各种人造皮草,掉包成珍稀野生皮毛用来生产制作,并匿名打电话叫来记者揭发。让因为父亲贪污的事影响公司声誉,自产自销的道路受阻的林氏集团,登时陷入猎杀国家保护级动物,将它们的皮毛公然生产销售的舆论纠纷中。
社会各界人士的指责抵制,加上同行落井下石的有心挤压,墙倒众人推的林氏,没有资金周转而欠债累累。坚持不到一个月后,只能以破产的无耐方式,结束了它长达三十年的皮具龙头的尊荣历程。
静落和苗括在街上找到失踪两天的林君睿时,他正从头到脚满是泥泞的睡在一条枯水沟里。
接到苗括电话匆匆赶来的林君宁,看见自小在自己心中强大得像个巨人的哥哥,此刻却颓废落魄得像个乞丐,她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使劲拉着直着身子动都不想动赖在沟中的清雅男人,林君宁歇斯底里的怒吼,“林君睿你给我起来!爸被人陷害蹲了监狱,你就只窝在这儿让人看笑话算什么?!”
“是啊!阿睿,有什么不顺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你这样君宁看着很不好受。”苗括也劝慰道。
林氏垮了,亲戚为殃及城池而避如蛇蝎的林家兄妹,如今也变成了零资产。连带着,苗括也失去了工作。
他和静落住的那间公寓,原本就是林氏的产业,现在已被法院拍卖抵债。幸亏静落平日省吃俭用喜欢做些小玩意儿去卖,也算攒了点钱。
去市郊租间两室一厅的瓦房,再慢慢找合适的工作倒也没问题。
“说有什么用?”摇晃着饿了两天两夜的虚脱身子勉强站起,林君睿清恬面容满带怨愤和无耐,“那几箱故意用餐纸盒包装的天价茶烟送来时,我爸当时根本不在家。保姆以为是我跟以前一样趁着批发价大堆往家里屯,所以也没检查就签收了。叫人送来的这个人,想必对我家人的性子摸得很准,肯定是熟人。东西刚收下警察就找上门,接着公司也被人各种掉包陷害,他摆明把我们林家往死里整。”
“不管怎样,先去吃东西再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吧。”从裤兜里拿出纸巾,静落边替他擦边轻声道。
吃着静落买来的肉包豆浆,林君睿和他们慢慢走到路中央等计程车。
以林君睿现在这副穷困潦倒的寒酸模样,苗括知道他是不想愿被人认出指指点点的,只想赶紧带他上车回市郊的出租屋。
曾经天天被各大媒体捧夸的商业巨子,突然之间颓废落魄的出现在街头,还是被有心人认了出来。
“咦!那个不是林氏集团的总裁吗?”报亭里的中年妇女惊异出声。
“对呀!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么脏,像个乞丐一样。”她旁边的年轻男人毫不客气的挖苦着。
那些人没有怜惜的冷言冷语,好像针一般刺进林君睿的心中,生疼生疼,任他再怎么不想听,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多数人的本性都这样吧?别人风光时他们就竞相追捧攀附。一旦人家落马穷败,这些人只会唯恐他打击受得不够的恣意挖苦嘲讽。
林君睿被那些人的嘲笑目光盯得惶惶不安无地自容时,一只修洁如玉的小手轻握住了他发抖不已的右掌。
他咬唇抬头,便对上一双清澈如山谷幽泉的丽瞳。
“看见了没?”直视着他感动却又有些不解的眼神,静落声音清软的缓缓道,“看清他们的嘴脸了没?”
“嗯。”男人握紧她带来无限暖意的小手,哑声点头。
女孩冲他清妍若兰花的温柔一笑,继续软声开了口,“那就以今天的耻辱为铭记之日,奋发图强东山再起给他们看。”
看着她笑容可掬的清致丽容,林君睿转头瞧一脸鼓励的妹妹和苗括,喉咙顿时一阵酸涨。
半晌,他重重的点了下头,“嗯。”
回到出租屋,看着除了一桌四椅和破旧的电视机,再也没有一物的大厅,向来锦衣玉食的林君睿,下意识的皱了下清浓有度的剑眉。
房子是用黑瓦遮盖的,原本应该雪白的石灰墙壁,却到处是黑黄的印迹。水泥铺成的地面也不时见到坑洼的痕迹,显然屋子建造的年份已经相当久远。
至于两间卧室,门是普通的桃木板,里面贴着几张90年代明星的海报,除了房东自给租客的双人床,便只有静落和苗括带过来的一点小家具。
因为南风天的关系,里面很潮湿,还有股老房子特有的怪味。只有一个小铁窗,起不到什么折光作用,要是不开灯,可说是黑漆漆一片。
因为现在下着雨,房门边还漏着水,静落只好拿来两个塑料桶盛接着。
这样的房子怎么能住人?林君睿嫌恶的眉峰蹙得更紧。
但看到静落、苗括,甚至自己一向娇生惯养的妹妹,都一脸安之若素的淡定样,他突然觉得自己太无理取闹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现在身无分文,人家肯收留他就该谢天谢地了,还嫌这嫌那干什么?
感觉胃有些不适,想上厕所的林君睿往最里面走。却发现除了仅容五个人并排站的小厨房外,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蹲坑的地方。
“这个…厕所在右边路口一百米处,是免费公厕。”静落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带你去吧。”
草树稀疏的路边,静落撑伞指着前面以‘男女’二字区分的简陋平顶公厕,微笑对神情鄙夷的林君睿道,“进去吧!”
刚入内,便闻到浓烈的臭味。苍蝇无所畏惧的到处飞来飞去,林君睿感觉更加恶心了起来。
可这就是生活,自己只比乞丐强一点,不能要求太苛刻。
这样安慰着自己,林君睿强忍着多次想吐的不适感,勉强解决了上厕所难题。
一出门,闻到久违的清新空气后,他终究还是隐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想吐就吐吧,我也知道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委屈了你。”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女孩笑得清丽如桃的给予鼓励和谅解。
她越是这样体谅安慰自己,林君睿心里越是自惭形秽的难受和自卑。
情不自禁的,他蹲下身子,任由冰凉的雨水浇淋自己百孔千疮的破财身躯,“静落,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啊!”静落摇头,“谁都有过失败的时候。只要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坚强赤心,一切困难和挫伤都会迎刃而解的。”
“真的吗?”抿唇蹙着眉,男人声音充满需要安慰的茫然迷惘。
“嗯。”蹲下身,女孩尽量把伞撑遮住他的身子,笑容清暖的脆声道,“一年前,我和阿括也跟你现在的遭遇一样。因为不会做养殖,把辛苦攒了几年的血汗钱,全都赔了个精光,阿括绝望得甚至想要轻生。可现在,我们不也挺过来了,还好好的活着?”
在林君睿逐渐闪亮明朗的目光注视中,她继续温言温语的劝慰,“所以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解不开的心结。你的低落情绪在于你自己。是想继续这么破罐子破摔的颓废下去,还是一鼓作气站起来重新振作?除了你自己,没有人可以干涉。”
“当然是起来。”男人双拳紧握,猛然站起身,斩钉截铁的沉声道,“我林君睿,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垮的。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肯拼搏,我绝对不会没有翻身的那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扬眉吐气的重新站在那群势利眼的人面前。让他们知道,小看我林君睿,是多么的狭隘失策。”
“嗯,你一定能行。”静落微笑的点头附和。
两人往回走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大婶。
乍一看到林君睿的样子,她细长的小眼睛霎时眯成一条直线,厚宽嘴唇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哎!这不是林君睿先生吗?”
男人刚才好不容易建立的自信心,顿时被她喳喳呼呼的惊叫悉数瓦解。唯恐又听到她和街上那些人的嘲讽之话,男人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就要视而不见的往前走。
大婶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臃肿的矮胖身躯挡在他面前,兴奋得如同见了神仙似的,“林先生,你不记得我了?今年春节市中心广场举行文艺晚会,我老公作为村长代表我们村坐前排观看。我当时去问他拿钥匙,不小心碰倒你杯子里的水,你还跟我握手说没关系呢!”
“是吗?”神色明显缓解的林君睿,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才茫然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很正常。”大婶呵呵的憨厚一笑,“像你这种天天交际应酬的大忙人,哪有时间记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普通人呢?”
看到他突然垂默的低郁情绪,女人粗短的八字眉一拢,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嗨,我这都说的什么?我不是想要挖苦,林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啊!人嘛,总会有得有失的时候,开心最重要啦!我家就在前面拐弯处池塘的旁边,有空去坐坐啊!”
面对大婶的憨言善语,林君睿紧抿唇角,对她扯出一抹真挚的笑容,“好的。”
不知为什么,看着女人离去的平凡背影,他突然觉得满心满眼都是赏心悦目的舒悦感,比看到一个身着比基尼的火辣女孩还高兴。
情不自禁的,他微笑轻声道,“这个大婶人真好。”相貌不能取决一切,内心的美好往往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这里的村民都很善良热心。”静落赞同的微笑点头,“我们前天刚搬来时,做饭要烧柴的工具都没有。我原本只是要阿括随便去隔壁两层楼的人家问一下,他们居然真的借给我们一把柴刀,还送了一把自家屋后种的青菜。”
第二天天气十分晴朗,到处阳光普照。苗括和林君宁大清早就出门找新工作。
林君睿还没想好自己适合做什么,暂时闲置在家。
看见静落在砍柴,出于男人应该做苦活不要女人服侍的心理,他自告奋勇的请求帮忙,结果弄伤了左腕。想帮忙煮粥,却不知道该放多少水。碗没完全洗干净,还摔碎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