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耗来得如此突然,恰逢附近人家都去了不远处的广场观看演出节目。因为院里一个小孩玩火柴,不小心在房内点着窗帘。当时院长外出筹捐款未归,唯一的义工也去菜市场买菜做晚饭。
两人回来时,只有5个稚龄孩童的孤儿院不保已成定局,只得不顾一切赶忙将人救出。院长却为了一个惊吓得想往楼顶躲,却因为门锁想退回去又逢火势加大而被困在五楼楼梯口的孩子,最后牺牲了自己,才将他带到火势较小的三楼。
家园没了,生活还得继续。
处理完院长的后事,孤儿院的孩子们,有的被收留,有的继续去打工,有的开始流浪,各奔四方的渐行渐远。
静落伤心的知道,他们大都不会回来这儿了。就算牵挂,也只是去墓地拜祭院长。
捏着附近街坊捐赠的三百元,拎着一袋夏冬旧衣,静落咬牙仰视身旁默不作声眺望远方的苗括,“哥,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书是没法读了,现下之计是怎么养活自己。
收回视线,少年一脸疲倦的叹了口气,缓缓的低声说,“去深圳吧。”转过头,直视她泪光闪闪的小脸,他抿唇柔声问,“静落,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静落不停点着头,紧紧抱住他,任由他温厚暖和的大手擦去自己脸上泪珠,心中的凄寒之意,却怎么也无法消融去。
这个初春,好冷…
两人身上的钱都是临走时街坊捐赠的,除了去往深圳的车费,总共不过4百元。
苗括原本存有4千元,那是他之前和静落打各种散工的辛苦钱,准备用来做学费的。但为了和孤儿院的孩子凑钱给院长选墓地,已经全部取出。
女人生前没法享受他们的报恩福气,总不能下去了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没有学历,毫无技能经验,静落和苗括只能进一间工厂做工人。头一个月没有工资,得等到下个月才一并结算,工厂又只提供住宿,不管吃食。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天天穿着同一件旧军色大衣。还没到月底,两人用来吃的钱已经全部花光。
节假日里,宿舍的女孩都去逛街,买御寒衣物和装饰品。静落却随着苗括穿梭在大街小巷找临时活干。收泔水、洗厕所、替人清扫养猪场…什么脏累的活他们都肯干。
天刚蒙蒙亮,静落就会独自一人去散场不久的夜市,捡啤酒罐塑料碗杯,放进带来的水泥袋装好,然后拎着徒步去离市中心一里外的废旧站卖。
平日里,傍晚刚收工出工厂的她,会为了省坐公车的1块钱,片刻不停的走到菜市场,去拣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回家煮食,给苗括加菜。
对于这些,干完活回来便累得躺床上休息的苗括,完全不知情。
习惯了节俭和没事就去找散活干,他们的生活已经过得相当不错。但因为想攒钱将来自己创业,所以他们平时都是1毛钱恨不能当10块花。
艳阳高照,雀唧虫鸣,纤草青翠,映衬得天空分外清新明丽。
这天,因为是静落的生日,苗括想给她一个惊喜,打算奢侈一回,特地去菜市口一家口碑价格皆佳的蛋糕店买生日蛋糕。
然而,看到不远处的烂菜叶堆中,那一抹娇小清丽的紫色倩影,正在专心挑选着可食用的菜叶,苗括脸上原本幻想她看到蛋糕会怎样高兴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尤其是看到一个把她当流落街头的乞丐的中年人,脸上正挂着不怀好意的猥琐笑意朝她走近,苗括当即双手握成拳,不悦的低吼跑过去,“静落。”
听到熟悉而又害怕此时听见的声音,带着浓浓怒气的在自己身后响起,静落顿时惊慌起身,手中菜叶也不禁掉落在地。
从小到大,他虽然可以低声下气做各种卑微的活,但那至少是自食其力。
他最不喜欢她捡外面的东西回家做菜,他觉得那样很受侮辱,感觉像是在做乞丐。
低垂着头,静落小声为自己求情,“阿括,其实我…”
“你干什么?”一把拍掉中年人突然伸向静落的肥胖糙手,苗括把她带入自己怀中。
中年人不理神情愠怒的苗括,转头对受到惊吓的静括露出一口黄渗渗的烂牙,“嘿~小妹妹,大冷天的,一个人在大街上捡菜叶吃这么惨呀!大叔家里有暖炉,跟大叔回去…”
“去”字是开头音,刚出口,中年人的腰腹便挨了苗括一脚踢。
“你这臭小子,居然敢打人!”中年人气得骂骂咧咧,想追上前还击。
但看到少年健壮英挺的身子,和眉目间的寒冽气息,只得咬牙切齿的跺脚停在原地,恨恨的看着他搂着女孩的腰大步离去。
“没事了,别怕。”抓紧静落吓得冰凉抖颤的右手,苗括温柔的对她轻声安抚。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她暖心的抬起头,对他抿嘴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相信寄望。
少年却听得心潮絮乱,心中仿佛涌过什么甜蜜而又酸涩的暖流,让他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
“静落,别去捡菜叶了,不要再让我担心。我们不缺那一斤菜的钱。”摸摸她的头,他柔声劝着。
想着刚才的遭遇,她心有余悸的点头,“好。”
两个打扮清爽靓丽的女孩,背着精致华美的肩包,走进前面的中学门口,在他们耳边留下一串如铃脆笑,“小芹,明天长景街有一家服装店新开张,听说打六折哦!放学了我们去逛一下好不好?”
“嗯,我妈说我考试及格就奖励我3百元,我刚好每科都60分,明天血拼去。”
说者无意,听者耿怀。
苗括低下头,看着每次考试都位列全年级前十却理所当然,从未要过任何奖励的静落,心中的涩意更加浓郁。
咬着牙,他声音沉哑的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跟她们一样,吃好的,用最贵的,钱包里有花不完的钱。”
瞧了瞧身上打了个隐密补丁的白旧T恤,静落紧抿着双唇,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