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哓忆起床的时间,才早上六点钟。
她习惯早起。
简单洗漱完毕,哓忆拿起皮包出门。
此次来济,主要是因为工作。最近,公司有几个大的合作项目,其中一项正是此进行,具体还需和这边的银行洽谈协商。哓忆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与这边的银行洽谈合作的具体细节。
最初,她本想回绝,因为这项工作并不是非她不可。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永远不回这个城市。可董事长却指明必须由她出面。
她明白,董事长是想借此机会让她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去勇敢的面对。
“孩子,逃避不是唯一的办法,只有敢于面对,才是真正的解脱。”临行前几天,董事长特意召她到办公室。
想到董事长,哓忆心中一阵温暖。
当年,虽说考研也不算真正的失败,但终究不是自己想要去的学校。只是因为一心想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城市,所以如期报到。但真正读研后,她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搞研究,也真的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专业,于是在与导师商量后,她最终选择了退学,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虽说学校不太好,但导师确是一个和蔼的老学者。在得知哓忆真正的心意后,他不但没有反对她的退学,还鼓励她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并利用自己的人脉为她寻得一份工作。
哓忆感激导师的帮助,也为自己的梦想,因为热爱,所以全身心投入,或许也有一份逃避,逃避曾经的过往,逃避年轻的回忆。
因着种种原因,哓忆终于在入职三年后转入香港总公司。
身处优秀人才比比皆是的总公司,哓忆明白自己需要更多的努力,经过一番拼搏,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当然其中也有董事长的原因。
董事长一次因临时变故,深夜返回公司,发现正在加班的哓忆,于是与她招呼聊了一会。她的淡然沉静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基于这个原因,自然对她多了几份注意。竟然发现,她习惯加班。
本以为她是因调任时间短,对业务不熟悉所以才导致加班,可是哓忆的回答,让董事长不免批评她,工作也要有限度。
老人饱含关心的批评,令哓忆眼眶湿润。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习惯寂静的夜,习惯一个人在一个房间,独眠。可是现在一句淡淡的关心,竟让她的心瞬间瓦解。那些独自奋斗的过往,那些无人诉说的艰难,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谢谢董事长的关心。”哓忆声音哽咽。
“孩子,人,有时也该适当的放过自己。”
老人经时间沉淀的睿智,让他了解这个看似柔弱淡然的女孩背后一定有无法道于旁人的痛。
哓忆心中一惊。
“下班以后,我就不再是你的董事长了。”老人温柔的拍拍哓忆的头,“如果可以,你就当我是个爱管闲事的糟老头子吧。”老人对她微笑。
“那怎么可以。”哓忆尴尬。
“哈哈。”老人开怀畅笑。
哓忆也不免被老人的豪爽所影响,她由衷的展开笑颜。
之后的时间,哓忆不再强迫自己加班,有时间就会和同事一起出去玩玩,也会到董事长家去做客,董事长真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她像变了一个人,自信且充满活力,那些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往,竟真的也渐渐随时间淡淡消逝~
哓忆从包中取出阳伞。上午九点的阳光,已是刺眼。
此次来济,除去工作,她还有一项任务。带着爸妈的寄托,回老家,看望自己的亲人。
因为自己的工作调动到香港总公司,为方便照顾家人,哓忆在稳定后,将他们全部接到了香港。
以前读书时是没有能力,现在自己已经有这个经济基础,也是该回报家人的时候了!
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现在竟也渐渐陌生。
真的是离开太久了吗?
叔叔婶婶们见到她都很开心,激动,毕竟好多年没见。拉着她问长问短,哓忆耐心的一一回答。
本计划一天的探亲时间,结果直拖到第二天夜晚,她才得以重新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为此,她还承担了不少责骂。他们怪她不住在家中,却一直住在外面,哓忆一再解释是因为工作原因,她们才肯罢休。
三天的休假就此结束。哓忆拿出电脑。
虽说是休假,这几天,她仍会利用时间,充分分析并进一步了解自己此行的工作。
隔日。哓忆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银行。
行长办公室,一份打开的文件。
熟悉的三个字扎进眼里:马小辉。
揉揉眼睛,定睛再看,还是马小辉。
重名重姓,定是有的。
哓忆知道他是在银行工作,但确信不是这个银行。时隔八年,不曾联系,再相逢,估计概率也是小的,这样的情节,只可能出现在小说中。虽然确信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但不如不见。
在见到银行行长和他旁边那个穿着制服的家伙之后,她明白,重名重姓的概率竟然比八年不曾相见再重逢的概率还要小。
狗血的小说情节以大概率事件出现在她的现实中。
小辉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哓忆,又见面了。”
哓忆尽量笑的自然,象征性的回握,随即抽出。
“是啊,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行长一脸诧异。
“以前的~”
“同学。”她急切开口,打断他的话。她不能确定他会如何介绍自己。为防止引起不必要的尴尬,这样的介绍最好。
“嗯。同学。”小辉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行长若有所思。“既然认识,我也就不多做介绍了,我还有点事,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吧。”行长转身离开。
“至于这次合作的具体细节,你直接与小辉沟通吧。”走出银行大门前,行长转身朝哓忆补充到。
哓忆差点栽倒在地。
副行长办公室。
八年未见,他竟然做到如此位置。
她尴尬的坐在距离他的办公桌较远的会客沙发上。
小辉倒是热情熟络,“好久没有你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如果可以由自己决定,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让他有知道自己消息的机会。
“挺好。”简短的两个字。
“你电话号码怎么换了?”
“哪个?”
“大学时那个啊。”
废话。多少年前的电话了,目前为止,都不知换几个了。
“嗯,换了。”她不咸不淡的回答。
“那你直接打我的电话。”他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你电话号码?”
“还是毕业时的那个,你应该知道的。”他直直的看着她。
熟悉的一串号码出现眼前,明明已经忘了的,怎么可能?
“删了。”她别开眼。
他沉默的看着她。
“这是我的电话。”他煞有介事的撕下一张便签纸,将自己的座机和手机号毫无保留的全部写上,起身来到她的面前,塞入她的手中。
“对不起,我早上走的急,忘记带名片了。”她撒谎,“而且我一向记不住自己的号码。”这是事实。
“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可以直接拨打我的电话。”他一脸的笑意。
拒绝的如此明显,竟然还可以对自己微笑。哓忆不知该称赞他的成熟,还是该怒斥他的无耻。
迫不得已,拿出手机,拨打便签纸上的号码。
铃声响起,熟悉的《天空之城》。
哓忆心中一紧。依旧装作若无其事,“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装纯。”她开口讽刺。
“曾经有一个我深爱的女孩说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曲子。可是由于当时的年少气盛,不懂珍惜和不得以的原因,我不小心将她遗失。自从她离开后,这就成为我的手机铃声。”他认真的凝视她,“你说,如果她知道我如此思念,她会不会原谅我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哓忆紧握双手,由于太用力,关节处有些泛白。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淡然开口。
他盯住她面无表情的脸,向前一步,缩小与她之间的距离。“你明知我说的是你,还假装不知?”
哓忆踉跄后退。过于亲密的距离,令她的气息紊乱,大脑停滞。
不是已经决定不再恋爱了吗?我真的是笨蛋吗?为什么还会心跳?
哓忆紧握双手,脸颊微红。
“是吗?”退出他的包围圈后,她平复情绪,重新恢复冷静,“我不不记得了。”
“你还是一点没变啊?”他无视她的冷漠。
“什么意思?”她不解
“真的忘记了吗?”他扔下手中的东西,将她摁倒在屋内的沙发上,亲吻住她的双唇,“这样,是不是就想起了呢?”他抬头看着身下的她。
“你干什么?”哓忆用力推开他。
他起身,不再强迫她。
她愣愣的坐在沙发上,曾经的记忆片段的闪现眼前。
“我一直觉得你变了很多,但爱走神的毛病还是没改。”看着愣愣的她,他突然开口。
“嗯?”哓忆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啊?”
他的话题总是转变太大,让她有些反应不及。
“你曾经说永远不会离开我,但是你却没有做到。”他看着她,“把别人甩了,竟然还忘了,你还真是挺潇洒啊!”
“啊,甩了?”哓忆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我先去把文件整理好,在这段时间,你可要想起来啊。”他丢下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甩了?分手?尘封的记忆再次打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不让她联系他的是他,说让她找个适合自己的好男人的依然是他。
甩了?究竟是谁把谁甩了?
哓忆生气的起身,追赶已经离开的他。
拼命想从记忆里抹去的那段初恋,为什么会在这里相遇,为什么?
“等一下。”她追上他,阻止他的步伐,“不要说完自己想说的就走,是谁说让我好好学习,如果他不联系我,我也不能联系他的;又是谁说让我找个适合我的好男人的?你不要太过分!”她情绪激动,“你还有脸说我甩了你!究竟谁甩了谁?”
“我有跟你说过要跟你分手吗?”他生气的反驳她,“过分的是你吧?竟然玩失踪,而且那么多年?”
“嗯?失踪?那是什么?”她莫名其妙。
“你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做过的事就这样忘了吗?你也太过分了吧!”他瞪着她。
“过分的是你吧?”她很是生气,“虽然当时我还不是很懂爱情,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明明是你玩弄了我的感情又把我抛弃的!”
“我承认,我有说过那些话。”他的语气带着伤感的气息,“我当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没有跟你说分手,不是吗?”
“但那些话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吗?”她蹙眉。
“你是‘二傻子’吗?”他生气的对她怒吼,“你自己就不会想想吗?如果我真的要放弃你,为什么不敢说‘分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跟你分手,而因此恨了我那么多年吧?”
哓忆愣住。“你才是傻子,我~”
“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这样的话,我可以重新追你了吧?”他看着她。
“嗯?”
他不再理她,独自走向电梯,“不管我经历过怎样的恋爱,我都忘不了你!”进入电梯的刹那,他转身看着她,“所以,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爱上我的!”
他自信满满。
“等等~”
电梯门已关。留下独自脸红心跳的她。
冷静,冷静,我一定要冷静。哓忆踱步,“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可是,那些伤痛,是一句‘有不得已的苦衷’就能解决的吗?”
“我忘不了你!”他的话语不断侵蚀着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真的是我误会了的话,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那么,他是喜欢过我的吧?如果,他现在仍然喜欢自己,我可以选择再次爱上他吗?
哓忆不断的询问自己。
就像小说里写的一样,我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我也忘不了你’,那一切就结束了吧?
“不可能。”哓忆猛然惊醒,“怀着他的‘不得已的苦衷’首先放弃我的是他,如果有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既然如此,即使误会,一切也是他的错。”
哓忆恍然醒悟。“如果真的简单说句‘我也忘不了你,我喜欢你’就接受,那自己也太贱了吧?”
她自言自语的大踏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