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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惶恐》BY鱼江
简介:
男主是猫,女主是鼠,这是一个猫捉老鼠顺带调|教的故事……
简单正经的文案:
谢樱樱像是一只双目赤红的兽,不看前方满路荆棘,不看左右风景如画,更不回头看走过的泥泞,她只是不停地往前走,被打着往前走,被逼着往前走,最后终于自己站起来往前走
本文架空,但是尽量合理
容标签: 天之骄子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樱樱 ┃ 配角:百里乐正:王九郎;葛东门等等等等…… ┃ 其它:女主崛起;日更;
1容城谢家
容城作为黎夏的盛京,繁华自然是别处无法与之相比的,黎夏尚武,容城自然是人才辈出,高手涌现不息的地方。
刚刚下了一场雪,容城却依旧车马川流不息,一辆马车被人群挡住了去路,马车顶上都是雪,想来是赶了一夜的路吧。马车的帘子是用厚实的棉被制成的,下面还缀着根粗壮的梨木压风。
“李叔,怎么停了?”马车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女子声音柔和低沉,甚是好听。
李叔应了一声,到前面打听了之后回道:“前面的浊清楼里太子殿下正在宴请名士,外面多是些来瞻仰太子风采的妙龄女子,所以把路给堵住了。”
马车里安静了片刻,复又传出了女子的声音:“换一条路走吧。”
“是。”李叔也觉得前面的路一时半刻怕是过不去了,好在这京城的路他并不是第一次走,于是调转马车,拣了一条僻静的路走了。
马车里面的女子披着斗篷,手中拿着一卷《四时农耕纪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目间也隐隐有些倦色,可是却遮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柔媚妖娆之气,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若是再过两年,又该是怎样的惑人颜色。
“小姐,奴婢听说咱们黎夏的太子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神人,出生之前国师便预言说:天上有一星,将落帝王家,其生而知天下,见天道,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是为人杰天下主。”女子对面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十分清丽可人,说起这黎夏太子更是滔滔不绝。
女子听她如此说,却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懒懒道:“我以前不知玉蝉你还有说书的能耐,改明儿咱们落魄了,我就支个台子让你说书讨生活。”
玉蝉嗔了一声,却是又道:“谁知当今太子出生时真的天降异象,整个承元宫的天上都是金光闪闪的,看起来真的像是一条龙盘旋在上面呢,小姐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奇事?”
谢樱樱没应声,玉蝉便也提不起说书的兴致来了,马车又走了一会儿,谢樱樱苍白的唇动了动,声音也不太清楚。
“沽名钓誉。”
玉蝉本已经昏昏欲睡,所以听得不甚真实,她抬眼看谢樱樱手中的书,却是一本写农事的书,难道种地的也开始沽名钓誉了么?
黎夏的氏族之中,王谢崔沈是让其他门阀望族望尘莫及的大族强宗,而谢樱樱的马车便停在了谢家的门口,不过却是一处偏门。提前两天回来收拾住处的赵妈妈和春菱正候在门口,并无其他的人来帮忙。好在谢樱樱的东西并不多,几人搬了两趟便搬完了。
住处是在宅子的西北角的锁香院,虽然偏僻,好在是独门独院,谢樱樱很是满意。
屋子里生了火盆很暖和,谢樱樱便凑到火盆旁边烤火,看着玉蝉和春菱安置行李,赵妈妈端了一盏茶来,笑道:“小姐,这是从别院带来的存了许多年的大红袍,快趁热喝些。”
谢樱樱笑着接过,吹了吹刚要喝,门外便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奴婢翠玉,奉夫人之命来给六小姐送东西。”
翠玉说完便径自掀了帘子进了屋里,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翠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看清谢樱樱的长相后略有些惊诧,没想到这六小姐才不过十四便是这般的风情难掩了。
她先前便听说了这位养在别院里的六小姐,之所以养在别院里,是因为这六小姐生在别院里,之所以会生在别院里,是因为这六小姐的娘是别院里的一个丫鬟,当今家主谢华还未继承谢家的时候,曾经去别院里避暑,避着避着便搞大了那丫鬟的肚子。
后来谢华忙着继承谢家家业,贵人事忙,一直便也没有理会那大了肚子的丫鬟,谁知九个月后,别院里的管事抱着六小姐回了府,说那丫鬟命薄,生了六小姐便血崩死了,问说六小姐要如何处置?
彼时谢华早已忘了那丫鬟的模样,哪里还谈什么情分,且生的又是一个女孩,于谢家来说没有什么用处,于是大手一挥,把这六小姐又赶回了别院里,又看见院子里的樱桃树,于是便唤六小姐谢樱樱,十分敷衍。这六小姐嗷嗷待哺,只能又请了个老妈子来抚养,这一养就是十几年,谁也不曾想起来。如今回来却是因为已经到了适合婚嫁的年龄了,只是这六小姐体弱未曾习武,因此却也是配不了什么好人家的,为妾都是高看了她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嫁入了个好人家,在这尚武的黎夏国,打仗时女子可以陪同丈夫上战场的情形之下,像废物一样的六小姐也只能被婆家看不起瞧不上罢了,还不是个受气的货。
想到这里翠玉的胆子便大了许多,她本是正室夫人的贴身婢女,将来若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成为三公子的侍妾,不知要比这劳什子的小姐风光多少倍。
翠玉笑了笑,矮身行了个礼,伶俐道:“夫人说六小姐旅途辛苦,住的地方又远,以后便不用去请安了,这两身衣服是夫人赏给小姐的,还请小姐好生收着。”
翠玉的“赏”字说得清脆悦耳,本是带了挑衅的意思,谁知谢樱樱听了却是依旧微微笑着,连屋里的两个丫鬟和老妈子都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谢樱樱上前两步,提起了一件木槿紫的罗裙,笑道:“既然夫人免了我的请安,那就只能麻烦你代为转告,说我很喜欢这衣裳,多谢夫人关爱。”
翠玉见谢樱樱的眼睛一直盯着那衣裳看,只以为这六小姐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不禁便生出几分骄傲轻视的意思来:“这衣裳的料子可是当今圣上特意赐给谢家的,平民百姓怕是见都没见过,穿上这料子做的衣裳,走起路来宛若仙子凌波甚是好看。”
谢樱樱却没有理会翠玉这一番说辞,放下了衣裳又去火盆边烤火去了。翠玉现下觉得这六小姐不止是身子有病,怕是连脑子也有病,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之意,却又没有法子,只得一跺脚出了门。
待翠玉一行人走得远了,谢樱樱看着火盆,声音依旧柔和动听:“谢府不似别院,以后大家都要慎言慎行,即便这样,吃亏受气是免不了的,大家只记住一个字,就是‘忍’。”
赵妈妈是看着谢樱樱长大的,又年长许多,自然知道这其中利害,倒是玉蝉和春菱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听了谢樱樱的话也都点头应是。
玉蝉想起刚才谢樱樱看了那衣裳许久,于是也拿了那衣裳打量了许久,却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便忍不住问:“这衣服虽然好看,可小姐也用不着看那么久,不知小姐当时在想什么?”
谢樱樱端起温热的茶盏啜了一口,坦坦荡荡道:“我在想这衣裳要是当了可以换多少银子花。”
“小姐是大家闺秀,怎可一开口便是满嘴铜臭味,那翠玉若是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怕会气得吐血,春菱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春菱整理东西的手没停,道:“我倒是觉得用八个字可以形容小姐。”
玉蝉不耻下问:“哪八个字?”
春菱回头,眉眼弯弯:“焚琴煮鹤,牛嚼牡丹。”
谢樱樱眼睛眯了起来,她的眼睛本就细长,如今一眯倒像是一只慵懒的猫:“春菱越发能耐了啊,想来都是我让时常你誊书的功劳,看来以后还要继续驱遣你呀。”
玉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春菱气得去挠玉蝉的痒,两人闹成一团。
谢樱樱的笑意却收敛了起来,这两身衣服都是按照她的身量做的,想来崔氏之前已经派人去暗中瞧了她,这次回府既然是因为到了适婚年纪,那么必然已经想好要把她许给了谁。小门小户的正妻她是绝对不要妄想了,谢家便是让她终身不嫁,也绝不会把她许给寒门子弟。那么剩下的唯一选择便是,世家子弟的贱妾,若是男方应承了,只怕什么礼节都不用,只一顶小轿连夜抬进后门便成了。
谢樱樱心思百转却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她躺在陌生而冰冷的床上,窗外一片漆黑半点月色也无,一如她眼前的这条路。
*
第二天傍晚,果然有崔氏房里的人来通知,说是让谢樱樱好好打扮一番,要出去见一个贵重的客人。谢樱樱想要称病不去,反正她从小就病弱是人尽皆知的,只是那传话的人并没有给谢樱樱拒绝的机会便离开了。
谢樱樱想了想,又觉得这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初五,即便今天被她逃了,以后却是逃不过的。
昨天翠玉送来的衣服,一件是浅木槿紫色的,另一件却是竹月蓝的,谢樱樱想了想,让春菱拿了那件竹月蓝的穿了,这罗裙虽然好看,却并不能保暖,从锁香院到前厅的路谢樱樱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虽然披了斗篷,却还是冻了个透心凉。
“六小姐,老爷夫人都在里面了,你进去吧,奴婢先行告退了。”
谢樱樱搓了搓已经冻得没有知觉的两颊,心中有些打鼓,不禁揣测屋里除了老爷夫人还有谁,当真是前路未卜。
那带路的小丫鬟是本来想要走的,却见谢樱樱站在门口没进屋,心想这没见过世面的六小姐八成是生了怯意了,暗自觉得可笑,催道:“六小姐快进去吧,让老爷夫人久等就不好了。”
谢樱樱点点头,掀了帘子进了屋子。她抬头看了主位上坐着的一男一女,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想来就是当今谢家的家主谢华了,而旁边一个妇人,年龄应该是三十上下,保养得极好,应该就是谢华的正妻崔氏。
谢樱樱矮身行礼,道:“樱樱给老爷夫人请安。”
崔氏先前便让人特意去别院瞧过谢樱樱,昨日翠玉回房时她也问了一句,心中自然知道谢樱樱长相应该是不错的,可是今日穿上这身竹月蓝的新衣裙,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月下幽兰,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谢华应了一声,又听崔氏道:“樱樱,这位是崔家二郎,快来见礼。”
谢樱樱闻声看去,便见主位左手边坐着一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男子眉毛黑密,眼睛中似盛了笑意,却又似藏了杀意,他嘴角有一缕笑纹,像是时常讥讽别人留下的,谢樱樱想,崔家嫡子自然有轻贱别人的本钱,只怕便是王子皇孙也要礼让他三分。
这些想法很快便在她脑中划过,她不慌不忙盈盈下拜,声音温软动听:“樱樱见过二郎。”
谢樱樱打量崔书彦的时候,崔书彦自然也在瞧谢樱樱,崔氏本是他的族姑,前几日便和他提起了这个谢家的六小姐,说要与他为妾,他私下也派人去打听了一番,然后得了消息,说这谢家六姑娘生下来便体弱多病,所以虽然是属谢氏一族,却并未如同其他名门后人那般习武从师,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名门望族的正室自然是想也不用想。
好在这谢樱樱的模样甚是娇媚,还不知到时在床上是怎样的销魂模样,只希望她进了他的屋里之后能多活几天,别像他前几个侍妾似的,他还没厌便半死不活的了。
崔书彦想到这里,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视线一直黏着在谢樱樱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崔氏见此,心中自然有了底,于是又道:“樱樱,这位是王家九郎,你也去见礼。”
谢樱樱从进门开始便是一眼也不敢多看,现下听见崔氏的话抬头去看,便落入了一泓幽深的湖水之中。
世人都说,容城王九郎,风流恣意无人能比,谢樱樱如今见了,却觉得世人怎样的赞美都是不足不够的。且不说他五官俊秀无双,单是那浑然天成的风流气度,便已经是无人能及了,他那一双眼睛,怕是任何人见了都要沉溺其中的吧……
王九郎能得了世人如此的评价,不止因为他在武功上的超群,更是因他才学上的超众。
然而谢樱樱还知道,王家九郎是庶子。
谢樱樱心中叹了口气,亦是盈盈下拜:“樱樱见过九郎。”
王梦惜以手支颔,心中却是有些可怜眼前的少女的,只怕今晚便要被送到崔书彦的床上了,不知能不能活过年关呢……
崔书彦一直毫无忌惮地盯着谢樱樱看,对于这个侄子,崔氏心中是有些忌惮的,且不说崔书彦从小就是在崔家的百般宠爱之中长大,不仅无法无天,更是从小便心肠狠毒、睚眦必报,崔氏自然不敢吊着他的胃口,忙对谢樱樱道:“樱樱,来敬二郎一杯酒。”
谢樱樱一愣,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崔书彦肚子里的肉,心中甚是恼恨,却是什么法子也没有,谁让这屋里的人都能轻松捏死她。她缓步走到崔书彦与王梦惜之间的空处跪坐下,伸手提了玉壶,衣袖却因此滑了下去,露出一节皓腕,谢樱樱心中暗啐了一口崔氏的龌龊心思,面上却是装作什么也不知晓。
“樱樱敬二郎一杯。”谢樱樱双手举起斟满了的酒杯递至崔书彦面前,却是垂着眼不敢看他的样子。
谢樱樱越是这样,崔书彦便越是心痒难耐,接酒杯时更是放肆地在她掌心捏了一把,谢樱樱惊得抬头看他,却又慌忙低了头,一副嗔怪的模样。崔书彦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想要压火,谁知却把那把火浇得更旺了。
“樱樱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了,不若与了二郎你做妾如何?”崔氏笑意盈盈地看着崔书彦,心中却是已经有了他的答案。
2高兴得吐血?
“樱樱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了,不若与了二郎你做妾如何?”
谢樱樱想,即便想要把自己送给崔书彦为妾,也不用这么急吧,昨天才把她从别院接回来的啊……
厅里早已掌灯,亮如白昼,一点也看不出窗外的夜色,不过今天是初一,想来应该是漆黑一片的吧。想到这,谢樱樱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动,似乎在笑的样子。
王梦惜心中那一丝的怜惜也因为这一抹笑而都抹杀了,只以为这少女是想着崔家的富贵荣华,心中正因为能成为崔书彦的妾而欢喜呢,原来是自己方才自作多情了……
然而还没等他感慨完,谢樱樱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来。这口鲜血好巧不巧喷在崔书彦的手和衣襟上,让刚要回答的崔书彦生生住了口,他愣愣看着自己衣襟上的一滩血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恼火地抬头去看面前的女子,却见女子面白如鬼,嘴上、下巴上、衣襟上都是刺眼的血红。
崔书彦再好的兴致,如今也只剩下了恶心之感,他一向喜欢洁净,怎能容忍身上被女子的血污了,如今再看谢樱樱的这张脸,顿觉可恶非常,却是更加恼火崔氏。
“姑丈姑母,这女人都成了这样,说着便咽气了,你们却让她给我当妾,安的是什么居心!”崔书彦说完便举步要走,谁知衣袖却被谢樱樱抓住了,于是衣袖上又印了一个血手印。
“二郎……噗!”她刚一开口说话,便又喷出一口温热的血来,尽数喷在了崔家二郎的祥云缎面靴子上。
“滚开!”崔书彦厌恶地把谢樱樱踢了开去,逃也似的奔出了大厅。谢华和崔氏这才反应过来,怪只怪谢樱樱刚才吐血实在太过突然了,情状也太过恐怖了些。谢华和崔氏急忙和王梦惜告了失礼,便追崔书彦去了。
再说刚才崔书彦那一脚踢得匆忙,正正好好把谢樱樱踢进了王梦惜的怀里,他左手握着谢樱樱的手腕暗自把脉,右臂揽着谢樱樱的肩膀,脑中却晃过刚才一瞬间发生的变故,又想起谢樱樱吐血前的那抹笑,不禁怀疑她是故意为之的。
谢樱樱挣了挣,却挣不开,胸中一口血又翻涌了上来,她索性回头便想往王梦惜身上吐,反正已经吐了崔家二郎,如今再吐个王家九郎也是没什么的,若是以后逢人说起,她还是觉得十分荣耀的。
只可惜王梦惜已然发现了她的意图,刹那便抽身闪了开去,这一闪不要紧,谢樱樱没了依靠又扭着身子,生生摔了个扎实,一口血便卡在了喉间。
“咳咳!咳咳咳!”谢樱樱双手支起上身,跪在地上咳了起来,她双肩不住地颤抖像是一只濒死的蝴蝶一般。
王梦惜却并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站在三步之外像是怕脏了自己的鞋子:“我看小姐的脉象,似乎是宿疾?”
谢樱樱一张嘴又呕出一大口鲜血来,“哗啦啦”浇在白玉石的地面上,甚是触目惊心。等她稍微好了一点,便想开口说话,谁知刚一吸气,便又要吐出血来,她未经思考便想用手去捂,可是哪里捂得住,温热刺目的血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沿着手腕流进了袖子里。
屋子里都是血腥味,而谢樱樱呕出的血已经污了一大片地面,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等谢樱樱终于平静了下来,站起身却发现王梦惜依旧在屋里,只不过此时人已经坐在了桌子上。她想起刚才王梦惜问的问题,于是咧嘴一笑,牙齿嘴唇都是血红的,宛若厉鬼:“是宿疾,都十几年了,想来是没救了。”
王梦惜打量着眼前这个说自己没救的少女,嘴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而谢樱樱此时又累又冷,只想快点躲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她四下看了看,寻了自己的披风仔细披好,又把自己包了个严实,便往回走了,她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东西了,耳边都是嗡鸣之声,所以并不知王梦惜是跟在她身后的。
她浑浑噩噩地走,努力回忆来时的路,手脚却都没了知觉,只是胸腹间的寒意更盛,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冻成一块冰似的。她又走了一段,终于坚持不住跪在了地上,她的四肢像是钉在了地上,一点也动不了了。
不能停在这里,这么冷的天,若是一时半会儿没人发现,她便非要被冻透了不可……到死的时候浑身青紫实在是太难看了啊。
谢樱樱抓了一把雪,然后使劲儿往自己脸上蹭,直蹭得脸颊通红像是刀刮一般才停了手,借着这股似冷似热的劲儿,谢樱樱总算是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走,身后跟着她的王梦惜几次都觉得她要摔倒了,可是她却偏偏不倒。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王梦惜脚尖点地掠到了旁边的屋脊上。
不多时便来了两个丫鬟,两人见了谢樱樱的样子惊呼一声,便轻车熟路地搀着谢樱樱远去了,却隐隐还能听见几人的对话:
“你们终于来找我了啊,小姐我差点就冻死在这里了啊。”谢樱樱声音沙哑,却隐隐透出一股子愉悦来。
一丫鬟回道:“小姐放心,我听人说祸害遗千年,小姐你活个几千年是没问题的,奴婢和春菱死了,你也会活得好好的。”
另一个丫鬟略有些恼怒的样子:“冻死了能怪谁,我们说跟你一起去,是你偏不让我们跟去的,再说冻死了也是个雅致的死法,死了融入这皑皑白雪之中成了一个玉人多好!”
谢樱樱却不理那丫鬟的怒气,只惋叹一般道:“冻死怎么是雅致的死法,死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也肿了,皮肤也硬了,一按一个坑,等化冻了,身上的水流得到处都是……”
后面的话因为她们走远了,王梦惜便没有听见了,四周一片寂静,他眼中原来的一点亮渐渐暗了下去,又回复了一泓湖水的平静无波。
谁知经过了那天的事情之后,也不知是谁把消息传了出去,说这谢家的六小姐就是个血袋子,一听说要给崔家二郎为妾,高兴得吐了血,不仅喷了崔家二郎一身一脸,连着王家九郎也被吐了一身的污血。
这消息犹如一道霹雳,让容城的男女老少都出离愤怒了,崔家二郎吐了也便吐了,这王家九郎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谁见了不是恨不得趴在地上让王九郎踩着过去,免得地上的泥土污了他的鞋底。可是这谢家的病女子竟然敢往九郎身上吐!
于是容城男子,上到八十岁的老叟,下到八岁孩童,纷纷发誓,绝对不娶这谢家的病女子,非要让她一辈子老死在谢家不可。
谢樱樱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春菱道:“我觉得他们之所以发誓不娶我,是因为他们害怕床笫之间,我一高兴便要吐他们一身的血。”
春菱抄书的手颤抖着顿了顿,然后又使劲儿握了握笔,这才艰难地继续写了下去,可是写的字甚是扭曲难看。
谢樱樱那次发病之后,便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其他院子里的下人欺辱怠慢自然是不用说的了,就连入冬的炭都被克扣了不少,所以烧炭也要省着用。好在在别院时生活亦是不富裕,所以四人倒是苦中作乐,日子也还过得去。
*
谢樱樱被谢青青拉出来的时候还是茫然的,这谢家庶出的九小姐平时和她并没有什么交集,只不过之前有一次在院子里遇见了,说了几句话而已,可是今天一早却被这谢青青拉上了马车,说是要一起去梅园赏梅。
但是当谢青青跟着梅园的少东家走了之后,谢樱樱才算是知道自己的用处了,她是谢青青来私会男人的幌子。只是总算是出来了一趟,园子里开的梅花又正好,便也生了到处走走的心思。
这园子里的女子倒是也不少,,谢樱樱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红梅白梅竞相开放,都是难得的上品,但是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花,没有什么好看的。
她正觉得没有意思,想要离开,却是不知谁喊了一声:“前面打架了,大家快去看呐!”
黎夏尚武,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往往决定了这个人的地位,受人尊敬的程度,所以有些争执也常常是以武力来解决的,只是谢樱樱觉得拳脚无眼,自己还是不去凑热闹了,于是急忙转身要往外走,谁知众人对打架一事甚是热心,硬是连推带拽地把谢樱樱拥到了小园子里。
谢樱樱抬头一看,便见唯一出门的路都被人堵得死死的,想要出去实在是有难度,于是又转头去看园子中间剑拔弩张的两个少女,二人均是穿着束腰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身子高挑秀丽,一看便知是有武在身的。
崔媛乃是当今丞相的嫡女,又颇有习武的天分,平时自然是骄纵,今日在这梅园之中看中了一盆墨梅,谁知对面那紫衣女子竟敢和她抢。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竟然如此放肆!”
“家父护国将军沈彰,倒不知你是哪家放出来的疯妇,生生污了这一园的清净梅花。”沈玉珠一向伶牙俐齿,性子又深得沈将军亲传,是决计不肯吃亏的。
崔媛一听眼前的女子是沈彰的女儿,不禁觉得当真是冤家路窄,只因这沈将军和崔丞相一向不和,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私下都是冤家对头,崔丞相更是在家里一日三骂,崔媛自然心中怀恨,当下也不顾及什么道义,一扬手便射出一枚幽兰的三棱钉。
这一招来得突然,众人还未看清,那沈玉珠却是一个扭身横飘了出去,崔媛见此也不多做踌躇,立刻飞身迎上,两道人影立时上下翻飞,斗得难舍难分。
谢樱樱觉得这里实在是危险,可是身后却被堵得水泄不通,又见对面还有一道拱门,想来也是出口,可是人却不多,要是能过去就好了。她看看斗得正欢的两人,一咬牙便飞快地往门边跑,眼看便要到门边了,却忽然听得破空之声传来,她惊慌回望,却是崔媛不敌沈明珠被抛了出来,眼见便要落到她所在的位置。
谢樱樱急忙拔腿便跑,谁知那崔媛想要落地时不太难看,所以空中一个扭身生生换了位置,可她扭过身却见谢樱樱正在她面前,这下两人都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哐当!”崔媛以一个十分之丑陋不雅的姿态狠狠地摔在了谢樱樱的身上。
谢樱樱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憋死过去。等崔媛站起身来,却是羞愤不已地走了,丝毫不领谢樱樱当肉垫子的情谊。
架打完了,看热闹的人便各自散去了,独留谢樱樱一人躺在地上苟延残喘,她正要起身,却听耳边一人道:“六小姐这是又要吐血了么?”
3有情无情王九郎
谢樱樱闻声看去,整个人便僵住了,蹲在她头顶的这个人不是风流无双的王梦惜又是谁?谢樱樱扶着墙站了起来,仿若未觉察到王梦惜话中的调侃之意,坦然道:“今天暂且先忍忍,上次吐出的血还没补回来呢。”
谢樱樱站起身才看见王梦惜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男子身材颀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看她,那一双眼睛嵌在普通无比的一张脸上却并不觉得突兀,只觉得那眼中都是温润悯人之色,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只怕任何人都是要卑微到尘埃之中去的。
她一惊,容城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号人物不为人知?而王梦惜已经介绍道:“这是苏公子,这是谢家的六小姐。”
苏公子嘴角带笑,声音异常好听:“闻名不如见面。”
谢樱樱想这苏公子定然也是听了市井之间的传言,知道她吐了崔家二郎一身血,所以知道了自己这么一号人,只是这话本应该带了略略的调侃之意,由这男子的口中说出来却那样自然熨帖,让谢樱樱一点火气也没有。
她笑了笑,并不想多惹是非,与二人告了别便往门外走,谁知她来时坐的马车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想来是谢青青会完情郎便自己回去了。
正在她踌躇着如何回谢家的时候,一辆异常华贵的马车却停在了她的面前,马车的帘子掀开来,露出王梦惜颠倒众生的面容,他嘴角微勾:“要坐我的马车回谢家吗?”
谢樱樱出来时十分匆忙,身上并未带银钱,如今天色又黑了,回去晚了肯定要招人话柄,于是思虑片刻便点了头上了马车。谁知适才遇上的那位苏公子也在车里,谢樱樱略有些僵硬,她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和两个男子在这幽暗的车厢之中,难免羞臊,却是强自定下神来,眼睛低垂,只盼望快些到谢家。
那苏公子和王梦惜也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有车轮滚过青石板的声音,显得略有些尴尬。谢樱樱垂着眼,无聊地瞟对面苏公子的衣裳,但见苏公子的衣裳虽然是好料子,衣袖却已经有些磨损了,她想这苏公子可能是刚刚来容城投靠亲戚的,所以先前容城才未传说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吧。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外面渐渐有了些人声,忽然远处却传来一片凌乱的马蹄声,一队人从他们的马车旁路过,带起的风险些掀起了车帘。
“哎呀,那不是太子殿下的雪影骑么,这么急是要去哪里啊?”
“你还不知道哇?昨日一早太子殿下启程去相国寺为他生母祈福,今天中午却在山脚遭遇了伏击刺杀,至今生死未卜啊!”
“我觉得咱们太子一定没事,国师都预言说太子将来会一统天下,咱们国师什么时候错过啊……”
外面议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车厢里,而谢樱樱对面的两个人却是十分安然,一点惊讶的神色也没有表现出来。谢樱樱正暗自纳罕是不是容城的世家子弟都是这般处变不惊,马车却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她一个不注意便猛地向着王梦惜的怀里扑去。
谢樱樱心中哀嚎,伸手想要去撑住旁边的木几,可惜去势过猛,愣是撞翻了木几,然后狠狠撞进了王梦惜的怀中。她眼花耳鸣,只恨不得就这样晕死过去算了,她贴在王梦惜胸前,闻到了一股冷香,非常好闻的冷香。
马车里的事情发生在一瞬间,王梦惜却是看得清楚真切,只是却忍不住逗弄:“六小姐这样主动投怀送抱,莫不是看上了寄衣?”
谢樱樱银牙咬碎,却是觉得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仓仓皇皇站起来却撞到了车顶,她哀嚎一声跌回了位置上。这一下撞得非常疼,谢樱樱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隐约看见王梦惜似笑非笑的眸子。
好在马车外的声音替她解了围。
“这可是王家九郎的马车?”一个女子问道,似乎因为激动声音都颤抖着。
那驭夫本是时常跟着王梦惜的,所以他虽然气眼前这女子忽然冲到路上,却还是礼貌回道:“正是王家九郎的马车,姑娘可是有事?”
那女子一听更是欢喜,声音提了提:“九郎九郎,妾身仰慕你谪仙般的风流,可否掀开车帘,让妾身一瞻?”
女子话音一落,其他在旁的女子便纷纷响应,一时间这群女子便把马车围得密不透风。
谢樱樱在马车里甚是忐忑,若是掀了帘子,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里面,只怕第二日容城的女子就好全部发誓,以后见了她便要群起而攻之。
王梦惜不回答外面的女子,只转头去看谢樱樱,似乎在询问她的意思,谢樱樱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摇完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也太过强烈了些,抬眼去看王梦惜,果然见他一副十分想笑的样子。
王梦惜逗弄完谢樱樱,便也知道见好就收,转头对外面等着的人道:“寄衣刚刚赴宴归来,不胜酒力,今日便要辜负众位了。”
他声音清朗,便是这拒绝的话也没有让人心生不快,几个姑娘听闻了王梦惜的话,都非常谅解地让开了路。
马车快走到谢府的时候,谢樱樱下了车,她怕让谢家的人看见她坐着王梦惜的马车回来,只怕又要节外生枝,王梦惜也不勉强,在路口放下了她便走了。
这时马车里一直沉默着的苏公子开了口:“世人都道王家九郎风流无双,我却知道寄衣一向无情得很,从都将姑娘们的痴心弃如敝履,今日这谢六小姐却是怎么得了你王九郎的青眼?”
王梦惜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见她时,她便吐了一地的血,这可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今天我见她躺在地上,生怕她再像那天似的,那就实在太过可怖了些。”
苏公子眼中略有些揶揄:“能让寄衣觉得可怖,想来定是颇为壮观。”
“血红的唇齿,形同厉鬼。”王梦惜喃喃说着,眼底柔和,而后身体却忽然僵硬了起来,眼底只一瞬间便结了一层寒冰。
等他再抬眼时,已经又是那多情风流的王九郎,眼角那一抹温柔,是世上最多情,也是最无情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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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是一只黄色的土狗,是谢樱樱小时候在路上捡来的,此时正趴在谢樱樱的脚边打滚。豆子是别院管事来谢家的时候带来的,谢樱樱原想来的时候便带着豆子,可是来得实在过于匆忙,只能托别院的管事来谢家的时候把豆子带来。
谢樱樱抓了抓豆子的脑袋,又让春菱找了吃的喂给豆子。
那天她回来时谢青青早已经到家了,她没去问谢青青为什么没等她,因为问了也没有什么结果,以后只能自己多加防备。
那天太子殿下遇刺后失踪了两日,然后忽然出现在皇宫之中,竟然是毫发无损的,容城的人都说是上天保佑,愈加地把百里乐正当成神人。谢樱樱听了这消息,不禁想王梦惜和苏公子在这场刺杀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然而她也只不过是无聊时想想罢了,如今容城之中,任何人想她死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了,她只能尽量不惹事,不让人注意到她便好。
只是她不惹事,事情却总是围着她,她本想练练字,却听见门外豆子的哀鸣声。谢樱樱快走两步出了门,却见两个小厮正在用石头扔豆子,春菱被一个婆子反剪着双臂按在地上。大户人家的下人也是会个一招半式的,春菱自小跟着谢樱樱在别院里生活,从未学过武功,如今被按在地上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给我使劲儿打,打死这卑贱的畜生!”说话的是一个穿粉衣的少女,少女身后站着崔氏房里的翠玉。
谢樱樱此时已经知道这少女是谁了,这少女正是崔家的七小姐,崔氏唯一的女儿。她硬是沉了一口气,冷声问:“这畜生是怎么碍了七小姐的眼,让七小姐如此生气?”
谢婉宁闻声望去,便看见一个穿着素淡,容颜却异常娇媚惑人的女子,谢婉宁愈发生气,眯着眼睛道:“这畜生又脏又卑俗,活着便惹得我不痛快,我就要它活不成。”
谢婉宁从来没有把谢樱樱放在眼中,今日这突然发难自然是因为一件事,因为今天她见到王梦惜,而王梦惜无意中提到那日谢樱樱是坐着他的马车回的谢家。
王家九郎,是她谢婉宁一直想要嫁的人儿,而谢樱樱却动了心思,不是该死又是什么。
“你们几个给我打死这畜生,这畜生不死,你们就给我去死!”
那两个小厮也是有武傍身的,石头扔得又准又狠,豆子躲也躲不过,蜷在墙角哀鸣。谢樱樱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双手死死握成拳头,浑身都在颤抖,她缓步走到豆子旁边,抱起了豆子。
那两个小厮并未料到谢樱樱会如此,手下一个没停住,那石头便打在了谢樱樱身上,这一下打得狠,让人听了都觉得牙酸。那两个小厮虽然是害怕谢婉宁,可谢樱樱毕竟也是主子,奴才敢打主子,这奴才便是千刀万剐也不冤枉的,所以两人都停了手。
“打啊,怎么不打了!”谢婉宁见两个小厮都不敢动手了,于是自己拣了一块石头,怒道:“把那畜生放下!”
谢樱樱只看着她,不说话,眼睛深处像是有一簇火苗,这样亮的眼睛嵌在那样一张绝色的脸上,说不出的矛盾,却又说不出的合适,眉眼明艳不可方物,见之身堕红尘炼狱。
可是这样一张脸只能让谢婉宁恨之入骨,恨不得毁了它烧了它,石头被她以全力掷了出去,却不是砸在豆子身上,而是砸在谢樱樱的额头上,血从额头流过眼皮,流进了眼睛里,染红了那只灼灼燃烧的眼睛。可是谢樱樱在笑,不是讥笑也不是冷笑,而是淡淡的温和的笑。
“七小姐既然看了这畜生生气,以后我便不让这畜生出来便是了,七小姐还有事么?”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平静清澈,她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开来。
谢婉宁看着谢樱樱额头上的伤口愣住了,黎夏虽然尚武,却更重仁道正义,最最看不起的便是恃强凌弱,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她谢婉宁的名声便毁了。
想到这里,谢婉宁有些吓得魂不附体,恶狠狠对院子里的下人们道:“今日之事万万不可传出去,若是我听到一点风声,便要把你们的舌头拔下来!”
下人们急忙应是,都低着头不敢看谢婉宁。谢婉宁又两步走到谢樱樱面前,轻蔑道:“我一会儿会让人送药来,这么点伤也用不着看大夫,若是这件事传出去,你这院子里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谢婉宁说完便走了,可是她还是不放心,又要人暗中守着锁香院。
赵妈妈和玉蝉回来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谢樱樱上药,而谢樱樱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
是夜,谢樱樱睡得正昏沉,屋里屋外都是漆黑一片,一个黑影却闪进了谢樱樱的房内……
4禽兽
梦中谢樱樱感觉到一双粗糙带着腥臭味的手划过她的脸颊、脖颈,一路向下摸去。谢樱樱猛然间惊醒了,眼前是一双混沌充满欲|望的眼睛,谢樱樱浑身一僵,正要要喊,那双腥臭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谢樱樱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却还是无法阻止那人脱她的衣裳,挣扎中她摸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冰凉什物,正是平时砸胡桃的铁块儿。谢樱樱惊惧万分,什么也顾不得了,猛地把那铁块儿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男子一抽滚下了床。
而谢樱樱浑身颤抖,又觉得恶心,猛地呕出了许多酸水来。那地上的男子却又动了两下,似乎要站起来的样子。谢樱樱吓得摔下了床,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砸那男子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饱含了不甘、怨恨、憎恶、委屈、恐惧。
她一连砸了十几下,直到那男子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谢樱樱才停了下来。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对外喊道:“奶娘进来一下。”
赵妈妈三人是睡在隔间的,听见谢樱樱的声音便都惊醒了,急忙披了衣服提了灯笼进了谢樱樱的屋子,谁知一进屋却见到谢樱樱坐在地上,满脸满身的血,而地上还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赵妈妈还比较镇定,春菱和玉蝉都没见过这样的状况,当下吓白了脸。
“把他推进我床底下,动作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谢樱樱扶着床站了起来,在床前的水盆里洗湿了帕子擦脸。
赵妈妈一看便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急忙便上前抬那男人的尸身,她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习了几年武,倒是轻松把那男人搬到了床底下。
此时春菱和玉蝉也缓过神来,一个拿了新床单去换,另一个则是去擦拭地上的血迹。谢樱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让玉蝉把染血的衣裳拿去先藏好,让春菱开窗通风。
屋里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除了谢樱樱的床下藏了一具男人的尸体,谢樱樱躺回床上,又让三人也回房换一身衣裳,便吹了灯等人。
又过了一刻钟,谢樱樱听见了脚步声,许多人的脚步声。他们也不敲门,直接推了门进来,屋里被火把照得光亮如昼,谢樱樱睡眼惺忪地抬眼看去,却是崔氏还有几个姨娘,谢婉宁自然也是在列的,她们身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想来正是来捉奸的。
屋里的情况和谢婉宁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那男人定然是已经将谢樱樱糟蹋够了,可是眼前的谢樱樱鬓发有些散却是因为刚刚在睡觉,衣裳虽然有些松却也是得体的,而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男人的影子。她今日离开锁香院之后,觉得留着谢樱樱始终是个祸害,所以才去找了个男人坏了谢樱樱的名节,到时候谢樱樱的下场只怕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