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妾身惶恐》作者:鱼江【完结 番外】(2013.05.22补全章节) > 妾身惶恐_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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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江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9:41

谢樱樱穿鞋下床,福了福身,平静温和:“不知夫人半夜前来,樱樱失礼,还请夫人恕罪。”

崔氏是半夜被谢婉宁闹起来的,说是谢樱樱在私会男人,非要她来捉奸,可是眼前分明一点古怪的地方都没有,再说谢家戒备森严,一般人是绝对进不来的。

崔氏看见了谢樱樱额头的伤,这伤是怎么来的她自然是不知道,于是问道:“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这一问,可把谢婉宁问得满脸苍白,崔氏奇怪地看着谢婉宁的异样,又见谢樱樱不言语,心思一动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转而问道:“今晚可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谢樱樱满脸的疑问:“异常?没什么异常的事情呀。”

谢婉宁这么一听便不依了,诘问道:“明明有下人看见有个男人进了你的院子了,怎么会没有事情?”

谢樱樱转头去看谢婉宁,目光灼灼:“那樱樱倒是要请教七小姐,是哪个下人,什么时候,看见个什么样的男人进了我的院子?”

谢婉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谢樱樱却又开口道:“若是有人看见男人进了我的院子,为什么不阻止?樱樱的命便是不值钱,却也是谢家的女儿,怎么能眼看着贼人来害我的命?”

谢樱樱问得义正言辞,字字铿锵,硬是把通奸说成了谋财害命,谢婉宁再也说不出话来,却总觉得事有蹊跷,只要在锁香院里找到那男人,那男人必定是会咬死和谢樱樱有奸|情,便与崔氏道:“娘,既然有人看见,不若搜一搜也放心不是?”

崔氏却没有立刻应声,她想的是近日刚刚进门的六姨娘,谢华已经连着半个月都留在那年轻的六姨娘房里,许久未碰她的身子了。今日便是抓住了谢樱樱的把柄,也不过让谢华心生对她的厌烦之心,这谢樱樱也从来都不是什么麻烦,也没有必要收拾掉。

况且今日即便搜了也搜不出什么来,崔氏既然是崔家的嫡女,武功自然是不差的,这屋里除了她们这群女子的呼吸,并没有男人的呼吸声,搜了也是白搜。

想到这里,崔氏便安抚了谢樱樱几句,便带着人走了,谢婉宁虽然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得恨恨地走了。

谢樱樱这才虚弱地摊在了地上,她的背脊已经满是冷汗……

*

青衫男子正伏在案上写字,他的字清逸潇洒。就如同他的人,玉面修眉,眸光似水。

烛光一动,屋里便多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

“禀告公子,您离开后谢婉宁便去锁香院闹了一通,用石头砸伤了谢樱樱。”

青衫男子手一顿却是没有抬眼:“之后呢。”

“半夜放了一个男人进锁香院,想让那男人坏谢樱樱名节。”

男子一惊抬头,复又沉寂下来:“结果。”

“男人被谢樱樱砸死埋了。”

“砸了多少下?”

黑衣人顿了一下,复又答道:“十七下。”

“我知道了。”

烛光一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青衣男子复又提起笔,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落笔,他心中太乱,从未有过的乱。

既然不能得到,为什么还要徒留眷恋,不如毁了干净些,只是既然决定要毁了,却又怎么还让人看着。

王九郎啊王九郎,你竟然也是会优柔寡断的么。

*

崔书彦那日离开谢家之后,谢华虽然又送了几次请柬,他却是再也没有登谢家的门,他开始是觉得气愤难忍,可是渐渐这股气愤却转成了怨恨,怨恨那谢樱樱空张了一张好皮相,身子却是太弱。

一连几日,崔书彦脑中都晃过谢樱樱的纤|腰皓腕,娇媚容颜,渐渐便有些心火难耐。偏巧这日谢华又送来了请帖,崔书彦便赴了宴。

宴会进行到酒酣之时,崔书彦忽然道:“我府里的几个姬妾颇让人厌烦,还请姑母有了空闲帮侄子物色一个合适的。”

崔氏一愣,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谢樱樱,可是这谢樱樱上次那么一闹,崔氏此时却是也不敢轻易提出来,生怕惹了这崔书彦的不快。崔氏这边正踌躇,刚进门的谢婉宁已经开了口:“我看谢樱樱就很合适,这几日她的身子好多了,想来进崔家的门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崔氏刚想喝住谢婉宁,谁知却见崔书彦脸上并没有不快的样子,这下心中便有了谱,笑道:“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书彦便在谢家留宿一夜吧。”

听崔氏这话,今晚便要把谢樱樱送到崔书彦的房里去了,一个谢家的女儿竟然已经沦落到如此卑贱的地步了。可是谢华却是一点异议也没有的,他的女儿不少,除了嫡出的以外,庶出的皆是宁可当成礼物送给世家名门,也绝不会嫁给寒门子弟的,这世上其他的名门大家亦是如此。

只是谢樱樱的身体这几日并不好,那夜之后她便昏昏沉沉好几日,如今也未清醒过来。可是传信之人说得明白,便是要死,也得死在崔书彦的床上。

崔书彦是不知道何为怜香惜玉的,只怕这一送去,当真便要死在他的床上了。

崔氏已经派了轿子在门口催了,而谢樱樱还是昏迷着的。

玉蝉洗了帕子敷在谢樱樱的额头上,她跪在谢樱樱的床前,眼中明明灭灭,最后生出些许决绝来,决绝生出之时,她已然起身走向衣柜,她拿出了那件谢樱樱没穿的木槿紫色衣裙,然后便伸手解了自己的腰带。

她正要脱衣裳,手却被春菱握住了,她抬眼去看,春菱正满脸泪水地对她摇头。

玉蝉拍了拍春菱的手,笑得一如昔日古灵精怪的少女:“能救小姐一回,玉蝉很开心,今夜之后玉蝉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死了,另一个就是被带回崔家,无论哪一个结果,玉蝉都不能再伺候小姐了,小姐便拜托你们了。”

玉蝉又走到床前,跪了下来,以头触地:“玉蝉一生感念小姐活命、收留、照顾、怜惜之恩情,愿来世轮回之时依旧能遇见小姐,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只愿常伴小姐左右。”

她说完便磕了三个头,可是谢樱樱此时昏迷着,根本什么都听不见。玉蝉磕完头便再也不踌躇片刻,快速地换了衣裳,又梳洗了一番,春菱却拿了谢樱樱常穿的披风给玉蝉披上了。

“小姐的披风你穿上吧,若是小姐知道你穿得这样少,必是会怪我的。”

玉蝉点点头没有言语,她戴上了兜帽,缓步走到门前,却忽然听见两人的跪地之声。

“玉蝉,赵妈拦不住你,却也不想拦你,因为若不如此,小姐只怕便活不成了,可是小姐若是清醒着,她绝不会让你替她去,你心中不要怨恨。”

玉蝉声音倒是异常清亮:“玉蝉自己情愿的,能替小姐受苦,玉蝉觉得很高兴,又怎么会怪小姐。”

她说完便推开了门,因为带了兜帽院子又黑,所以外面等着的婆子也没看出异常来,只抬了玉蝉往崔书彦的院子里去了。

漆黑的夜色就这样迅速而绝情地掩盖了玉蝉最后的气息。

5以身相替

崔书彦在屋里等着,他心中像是有猫在挠一般,正是这时门终于响了,他也再不顾及什么礼数,开了门拉了那戴着兜帽的女子进门,又把门从里面划死了。

门外来送人的婆子们都愣住了,却是连屁都不敢放便悄悄离开了。

门内的崔书彦正待动作,怀里的佳人却忽然挣了开来跪在他的面前。

“奴婢有罪,奴婢仰慕二郎之名,顶替了六小姐前来伺候二郎。”少女低着头,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是声音却是婉转动听的。

崔书彦一听,声音顿时冷峻了起来:“抬起头来。”

玉蝉手中紧攥着衣袖,缓缓抬了头,这张脸并不是绝色,可是这张脸那样年轻,年轻的皮肤,浅粉的唇色,水润的杏核眼,眼角还有一滴小小的朱砂痣,像是她流下的泪。

这张脸虽然不如谢樱樱,可是这张脸自有它的味道和风情,崔书彦是有些中意的,只是他想要的不是玉蝉,他想要的是谢樱樱,他一脚踹在了玉蝉的胸口上,把玉蝉踹得撞在了门板上。

“爷想要的不是你,爷要的是谢樱樱,你是来找死么!”

门外守着的崔家护卫听见门里的声响,竟然是动也未动,甚至一丝一毫的惊讶奇怪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爷一直都是这样的,但愿门内的女子明天还能留口气。

玉蝉喘了两口气,却是依旧爬回崔书彦的脚边跪下,仰着脸笑道:“二郎莫气,六小姐有什么好的,那病也不知会不会传染,容城谁不知她是个血袋子,万一她再把血吐到了二郎身上,那不是玷污了二郎么,让玉蝉伺候二郎吧。”

她的声音那样娇媚,故意而为的娇媚,还有一丝惊恐和生硬在里面。她说完还把脸在崔书彦的腿上蹭了蹭,然后又抬头去看崔书彦。

崔书彦本就有些按捺不住,如今哪里还能经得住玉蝉如此的撩|拨,当下拽了玉蝉的脖子狠狠掼在了床上,三两下把玉蝉的衣裳撕了。

“既然是你自己犯贱送上门的,那以后就叫你贱儿。”

“是,贱儿都听爷的。”玉蝉微微笑着,眼睛却沁出水来。

这一夜,崔书彦的房里传出了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摔打的声音,还有女子哭喊求饶的声音……

*

第二天中午谢樱樱才清醒了一点,起身却没看见玉蝉,而春菱面有异色,赵妈妈脸色也不好看。

“玉蝉呢?”谢樱樱只以为是谢婉宁又来找麻烦带走了玉蝉,声音便有些抖。

春菱却“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声音里似是有哭腔:“昨天崔书彦夜宿谢府,夫人派人来接小姐过去,见你昏迷着,玉蝉便穿了您的衣裳,替您去了。”

谢樱樱如遭雷击,手扶着床稳住了身子,又问:“那玉蝉现在人呢?”

春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今儿一早让人从屋里抬出来了,说是要送到崔家去。”

“抬?为什么要抬?”谢樱樱愣愣问道。

春菱眼泪又流了出来,哭道:“我听人说玉蝉已经昏过去了,身上都是鞭痕,手指也折断了。”

谢樱樱这才惊醒过来,疯了一般往门外冲,她以为她可以追上玉蝉,她可以把玉蝉带回来,可是现在已经中午了啊,玉蝉早已经送进崔家了啊。

可是她不管,只逢人便问玉蝉往哪里走了,然后便不停地跑,当真是疯了一般。她没有穿袄袍,鞋子也跑丢了一只,可是她却像不知道冷似的。

她从送走玉蝉的偏门跑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终于是跑不动了,双手扒着墙喘息,她停了一会儿便又要跑,却被赶来的赵妈妈抱住了。

谢樱樱拼命地挣,可是哪里挣得过,最后终于挣不动了,在赵妈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让我去啊,让我去把玉蝉带回来啊!”

赵妈妈拼命抱住谢樱樱,道:“小姐去了也没有用啊,玉蝉已经成了崔二郎的人怎么能要得回来,小姐这样去了不是白费了玉蝉的牺牲么!”

谢樱樱听了赵妈妈的话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说的没有错,即便自己去了能干什么呢,能救玉蝉么?能么?这样想着,她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冰,“哇”地一口呕出许多鲜血来。

“啊啊啊!啊啊啊!”谢樱樱一边呕血还一边叫,又拼命用头去撞墙,似乎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

“小姐莫要如此,快些养好身子才是啊。”春菱此时也赶来了,把手中的袄袍给谢樱樱披上。

谢樱樱形容惨淡:“养好了身子又能如何呢。”

春菱见她如此,心中十分难受,把玉蝉离开前说的话告诉了她,又劝道:“玉蝉说来世轮回还要遇上小姐,还要陪着小姐在这世上走一遭。”

谢樱樱心灰意冷,跪在地上喃喃道:“遇见我有什么好,下辈子离我远远的才好。”

她在雪里跪了许久,才扶着墙站起身来,又扶着墙往谢家走,她经过的路上绽放出星星点点血红的花朵,那样的刺目,而妖艳。

街角停着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王家九郎,可是王家九郎没敢掀开帘子看谢樱樱一眼,他一眼也没敢看。

*

谢樱樱心灰意冷,药食供给又不及时,这一病便是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昏昏沉沉,午夜梦回总是能看见玉蝉八|九岁的样子,她扎着两个小髻站在别院的樱桃树下,叫她:小姐快看,院子里的樱桃花开了呢!

这几日,谢樱樱终于好了一些,只是却一天一天的不说话,有时她倚在门边看院子里开得正盛的两株红梅,一看便是一下午的工夫。

谢家的下人都说玉蝉贪图富贵,冒名顶替爬上了崔书彦的床,当真是不知廉耻的贱|蹄子,也难怪崔书彦要唤她贱儿。谢樱樱听了只觉心如刀绞,一绞再绞。

这日崔氏让人送了一身白衣给谢樱樱,又装模作样地询问了谢樱樱的病情,谢樱樱只是笑,笑得凄清狠戾,那来传话的下人只觉可怕,哪里敢多说话,跑着出了锁香院。

赵妈妈叹了口气,问:“小姐可是要沐浴更衣?”

谢樱樱静默了一会儿,垂了眼睛:“躲不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晚些时候,谢樱樱知道今日来谢府做客的贵人是平阳王,二十年前平北疆,定南乱的勇将,只是二十年的声色犬马将他眼中的杀气变成了戾气和情|欲,把他一身的武功变成了肚子里的油水。

谢樱樱被人带着向平阳王敬了一杯酒,四十多岁的男人很满意,他一向不喜欢英武的妇人,最爱那柔弱妖娆的小姑子,谢樱樱正合他的意。

谢华见此,对崔氏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平阳王耳语两句,平阳王的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谢樱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火热。

谢樱樱于是复又被带了出门,她不看座上都是些什么达官显贵,都是些什么风流人物,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这些都不能让她脱离现在的处境。

她又被带回了锁香院,等,却不知等的是什么。

她独自一人站在红梅树下,看开得娇艳的红梅,心却一点一点地冰冻了起来。

王梦惜原本是在宴会上的,他刚才也看到了谢樱樱,只是没想到不过半个月,谢樱樱却瘦得那样厉害。而现在,他站在门口,看她衣袂飘飘,看她憔悴而立,看她像冬日里的一只蝶,振翅欲飞。

他走近几步,想要伸手去解自己的狐裘,谢樱樱柔和的声音却阻了他的动作。

“九郎切莫再作弄樱樱了,樱樱本是一个痴傻之人,经不起九郎的似水温柔,万一当了真可如何是好。”

王梦惜当真放下手,温声反问:“你如何知道九郎的温柔不是真的呢?”

谢樱樱却不回答他,而是指着院子里的两株红梅,道:“这两株红梅来年一定开得十分艳丽,九郎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梦惜看了看树下的泥土,却是摇了摇头。谢樱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两株红梅的树根下面埋了一个死了的男人,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自己砸死的,我砸了十七下才停住,才不再害怕他会伤害我。”

王梦惜一僵,却见女子依旧是平静柔和的,这种平静是掩盖在惊涛骇浪之上的,是粉饰太平最好的伪装。

“谢婉宁来找麻烦时我便觉得不对了,她是天之骄女,为何要与我过不去,直到我知道她痴心于九郎,我便心中明朗了,一切都是因为我坐了九郎的马车。”谢樱樱说到这里,抬头看着王梦惜,道:“樱樱是痴傻,不是真的傻。”

女子面白如纸,双眼明亮如镜,笑着对他道:九郎啊,樱樱是痴傻,不是真的傻啊。

这样不似指责仿似叹息的话让王梦惜无法回应,而女子也不纠缠,继续道:“樱樱生活本就不易,并不指望谁能雪中送炭,但求不要有人雪上加霜便好了。”

王梦惜苦笑,可惜他王九郎偏偏就做了那雪上加霜之人。

“我那丫鬟玉蝉五六岁便跟了我,她幼年失怙,我心中怜惜她,尽可能把她护在手心里,别人都说奴才的命如同草芥,可是樱樱从来都不这样觉得,我看这那个小姑娘在我的手上一点一点的绽放,像是一朵花似的,可是这朵花却是毁在了我的手里。”

“九郎虽然是王家庶子,却是天纵英才,风流君子,是天下所有人都爱慕尊敬的。九郎掌管王家大权,手握杀伐决断,樱樱却命同蝼蚁,昔日得九郎一顾,便累了我那傻丫头,又让我自己也陷入了如今的惨境之中,实在让樱樱心声怯意,只望日后相逢,如同陌路。”她的话说得那样卑微,卑微到了尘土里,责怪埋怨的意味却是没有的。

王梦惜听她说完,却并不答应那句“相逢如陌路”,他只伸手抚上谢樱樱的脸,目光灼灼,却是隐隐带了逼迫和期待:“天下人都爱慕我,那樱樱可是如同天下人?”

6平阳王的侍妾

“天下人都爱慕我,那樱樱可是如同天下人?”

谢樱樱不得不抬眼与王梦惜对视,她叹了一口气:“九郎何必为难樱樱,樱樱自然也是爱慕九郎的。”

若是她说,她与世人不同,她是不爱慕他王九郎的,那么便也罢了。可是她说,她亦是爱慕九郎的。

她爱慕他,却又要与他如同陌路,这又是何道理呢?

“樱樱说谎,你若是真的爱慕我,为何不求我也爱慕你,却求让我离你远远的?”男子的那份灼热已然退去了一些,眼中已经是隐隐可见的理智。

女子眸光含水,脆弱却又媚人,她用自己的手覆上男子的手,似乎贪念这一刻的温存:“樱樱爱慕九郎,却不是作假的,只是这一份爱慕于九郎来说,就如同那天涯处处的芳草,如同那河堤上处处的绿柳浮萍,是不值得收藏与停留怜惜的。而那一份爱慕于樱樱来说,却如同穿肠毒药,樱樱脚下万仞如履薄冰,若让自己再沉浸到这爱慕之中去,只怕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男子眼睛闪烁,忽然开口道:“原是樱樱怕死,那若九郎护你周全,这份爱慕你还要抛却么?”

谢樱樱一怔,却又清醒过来:“九郎护我周全,可会护我身边的人周全?”

那一问,本是男子人生中少有的冲动与鲁莽,那一问,带着男子罕见的热情与激动,可是这些都被女子的回答冲得一点也没留下。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热度,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又是那站在云端的王九郎,那谪仙一般让人无法碰触的王九郎。

“谢樱樱,这世上的女郎多半是肯为我一顾而去死的,可是你偏偏爱我不深,还贪心得很。”

谢樱樱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却并不伤心,她只是抬头看他,坦坦荡荡的样子:“樱樱确是没有爱慕九郎到愿意为九郎而死的地步。”

她之所以这样坦荡地说自己不够爱,是因为她对他根本就无所求啊,她不求他的爱慕怜惜,不求他的守护周全,更不求他的承诺。

她通透、聪明,对他也并不是不爱慕,只是她不肯为了这份爱慕而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范险,她甚至不肯为了这份爱慕而舍弃一条狗的性命。

因为没了这份爱慕也是死不了人的,那不是用刀子剜了你的心,也不是往你嘴里灌了见血封喉的毒药,那不过是在你的心中添了份孤苦惆怅,你在漆黑的雨夜中促着膝,品味一番,哀叹一番,便也没有什么了。

两人站了片刻,有一丫鬟便进了锁香院,那丫鬟见了王梦惜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低头敛目道:“夫人说一会儿平阳王的人会来接小姐,请小姐务必打扮一番好生侍候平阳王,以谢氏一族的荣光为重。”

“好。”谢樱樱应了声,却抬手去摸头上的银钗,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自己的脸,这一下那样决绝狠戾,带了怨气与不甘,若是划到脸上,这张脸便是彻底的毁了。

簪子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波光来,却是又忽然生生地停住了,王梦惜紧握着谢樱樱的手,若是差一刻差一毫,这银簪便会刺到她的脸上。

王梦惜亦是惊住了,之后便是气恼,冷硬道:“你以为毁了这张脸事情便解决了么!”

谢樱樱先前不过是被那丫鬟说的话激了,才做出这等失了心智的事情来,而今已经冷静下来,可是王梦惜已经不给她机会解释,眨眼点了她的周身大穴,让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不要给她身上留下利器,免得她伤了自己又要伤平阳王。”王梦惜对旁边的婢女道,然后他转头去看谢樱樱一眼,却见她眼中似是不甘心,又似是恼恨,王梦惜统统不再理会,转身出了锁香院。

谢樱樱现在心中自然是非常恼恨王梦惜的,她如今的样子就像是砧板上的肉,送到平阳王那里恐怕连个声也发不出便被吃干抹净了,哪里还有丝毫翻转的余地。

她又后悔刚才太过冲动,从进入谢家开始她便时时隐忍,今日这一刻没忍住,便落得个这般的下场实在不值。

那侍女倒是面无异色,搀着谢樱樱进了屋,服侍她洗漱擦粉抹胭脂。春菱和赵妈妈却是不在锁香院里,这原本是谢樱樱安排的,谢家已然呆不下去了,所以她想要趁夜逃走,故而让两人先到府外准备接应,谁知此时她却是走不了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婆子,是平阳王随行而来的,十分懂得平阳王的喜好,觉得谢樱樱的粉擦得少了,又往她脸上脖颈上扑了半盒粉,然后几人合力给谢樱樱套上了一身水蓝纱衣,那纱衣里面什么都没给穿,看起来若隐若现十分撩|人。谢樱樱心中暗骂,又是气又是羞,弄得满脸通红。

那两个婆子只以为谢樱樱是高兴的,不禁便有些轻视之心:“小姑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今夜跟了我们平阳王,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修你老娘的福分,她上辈子一定是造了天大的孽,这辈子才这么倒霉!

那婆子自然不知谢樱樱心中所想,否则大抵会被气得吐血不止。

几人给谢樱樱披了新做的斗篷,又一路把她送到了平阳王的床上才离开。谢樱樱只着纱衣,面白目赤地坐在床上等着平阳王的享用,十分之悲惨。

半个时辰后,谢樱樱发现自己的手指能动了,于是便生出了一丁点的希望,心中祈祷平阳王晚一些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的上身能动了,只是双腿还是没有知觉。正是这时,她却听见门外一阵喧哗之声,谢樱樱一惊,想是那平阳王要回来了,于是想赶紧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傍身,扫视了一圈,只有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青釉花瓶。

谢樱樱扶着床帐连滚带爬地摸到了窗边的桌子,正挣扎着去拿花瓶,门却忽然开了,谢樱樱一个不稳便坐到了地上,她却顾不上疼急忙抬头去看,却见进来的人是赵妈妈和春菱。

这下她终于放下心来,两人给她披上披风,搀着她回了锁香院,又把门顶上了,几个人才喘了口气。

原来两人在外面等不到谢樱樱便回了锁香院,正要出院子去找,却听说那平阳王在宴会上喝的酒被下了毒,当场被毒死了,两人又得了谢樱樱的所在,反正谢家正乱也无人理会,这才寻了她回来。

谢樱樱只觉出了一身的虚汗,如今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惊恐的。她不知平阳王遇害和王梦惜有没有关系,若是他知道平阳王将要遇害所以让人把她送走,谢樱樱是有些感激的。

但若王梦惜知道平阳王将要遇害,那王梦惜到底是哪一方的人?现今是太子和三皇子之争,三皇子的母亲正是出自王氏一族,王家必是帮三皇子的。而这平阳王的正室出自王家,自然是站在王家一边的,那王梦惜就有些问题了……

谢樱樱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索性不想了,说不定王梦惜就是送她去死呢!

不想王梦惜,她却是要想想她今后该如何了,今日事出突然,她没有法子才想逃离谢家,但是离开谢家她便绝无可能救玉蝉了,若是谢家不肯放她,必会天涯海角地追捕她,到时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就糟了。

加上如今世道正乱,平民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她失了家族庇护,只怕前途凶险难测。她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能脱困的办法,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混乱,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

平阳王在谢府被毒死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当今圣上亲自下令督促追查,可是谢王两家查了许久也没有什么收获。谢华每日都要白上几根头发,崔氏也是愁得夜不能寐。

平阳王一死,平阳城便要再推举一人去提领全城政事,谢家为了避嫌自然不能毛遂自荐,王、崔两家也怕人闲话,所以亦是不推举谢家之人,沈家一向与其他三家不和,更是趁此机会将谢家狠狠打击了一顿,当众指责平阳王在谢家遇害之事。

谢华只能听着,却说不出什么辩白的话来,谁让人是死在谢家,死在他的眼皮子地下的呢。

皇上考量权衡了一番,最终让沈家五郎暂领平阳城诸事,待日后有合适人选再行替换。着实给了三皇子一脉很大的打击,本来平阳王是他们一边的人,如今换成了沈五郎,不但少了个助力,还多了个敌人。

一时间,王谢崔三家愁云惨淡,各个都吊着个脸。

崔氏最近更是时常做梦,梦见平阳王死时七窍流血的恐怖摸样,吃了几天药也不见好。谢樱樱先前抄了些佛经,于是主动请命要去大承寺送经书,并且斋戒三日祈福。

崔氏觉得这谢樱樱三番两次送不出去,着实是邪了门,她本来还想请个道士来看看,既然谢樱樱主动要求去祈福,那索性也便由了她去。谢樱樱又说要轻车简从,这正合了崔氏的心意,如今谢家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外面又虎视眈眈地看着崔家,谁知还会不会出什么事,于是便让谢樱樱带着赵妈妈和春菱出了府。

赵妈妈以前也赶过马车,所以这次自然是由赵妈妈驭车,三人天黑时出门,路过一条小巷时,赵妈妈只觉眼前有两道黑影闪过,身后的车帘好像掀开了一下,她正要转头去询问谢樱樱,谢樱樱却已经先开了口。

“奶娘继续走。”

赵妈妈觉得古怪,可是谢樱樱的声音又有些急迫,于是只能驾了车继续走。而此时车里的春菱已经被忽然冲进的黑衣人点了睡穴,而谢樱樱的脖子上抵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眼前的人明显受了伤,浓重的血腥气中还混着一股冷香。

正是这时,马车却猛地顿住了,那黑衣人及时把剑挪开了寸许才让谢樱樱免于冤死。

“马车上是何人,我们是崔府护卫,快快掀开帘子与我们检查。”

7夜奔

这忽然从天而降的四个崔府护卫牢牢把谢樱樱的马车围住了,赵妈妈还算镇定,应道:“车里坐着的是谢家的六小姐,正奉了我们夫人的命令,要去城外的大承寺斋戒祈福的。”

崔府护卫一听是奉了崔氏的命令,自然恭敬了些,道:“刚才崔府闯进了刺客,且掀开帘子让我们查一查。”

马车里的谢樱樱也顾不上其他,抓住黑衣人的手,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心中却忐忑这次能不能蒙混过去。

赵妈妈在帘子外面道:“小姐,崔府的护卫在抓刺客,让咱们把帘子掀开查一查。”

马车里静了片刻,女子温和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哦,那就掀开看看吧。”

赵妈妈闻声便掀开了车帘,马车里有两个女子,一个斜倚在车壁上正睡眼惺忪地看向车外,另一个却是谢樱樱了,她也抬眼往外瞧。

崔府的护卫见只有两个人,正要道声得罪便离开的,却忽然眼尖地发现谢樱樱面前有一滩血迹,那护卫立刻警醒了起来,正待发问,却见谢樱樱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正好吐在原先那滩血迹上。

都说谢家六小姐是个血袋子,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那护卫再也没有怀疑,天空中又忽然有其他护卫发来的信号,应该是发现了那夜入崔府重地之人的踪迹,于是立刻拱拱手纵身进入夜色之中了。

赵妈妈正待问谢樱樱的情况,谢樱樱却已经放下帘子催促快走。几乎是帘子放下来的一瞬间,一道黑影从车顶坠了下来,实实成成地砸在谢樱樱身上,即便这样,那黑影还没忘再点了春菱的睡穴。

先前谢樱樱在他掌心写写画画便是告诉他躲到马车顶上去,这马车本是谢樱樱从别院带来的,车顶用木板隔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间来放东西,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谢樱樱被他这么一砸,先前本就翻涌的血气更是压制不住,又因为被压着,一口血便喷在眼前那人的脸上。

那人只觉脸上一热,鼻间都是血腥味,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樱樱叹了口气,又笑了出来,她想,若是容城的女子们知道王家九郎被自己当脸喷了一口血,不知会不会各个都气得吐了血,到时候整个容城的女子各个都会当街吐血,那情状怕是甚为壮观的吧。

这个人的确是王梦惜,他身上的味道谢樱樱是记得的,他的眼睛谢樱樱也是认得的。

王梦惜醒来的一瞬间便伸手去摸怀里的东西,感觉到那东西正原样放在怀中他才放下心来,这一放下心来,便觉得脸上甚是难受,干涸的血迹将蒙面的布紧紧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像是刀割一般。

他竟然还蒙着面,这让他有些惊讶,等他再一抬头,却见谢樱樱正坐在坐在对面的榻上,十分认真的用火灼烧银针。王梦惜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很快平复下去,但他还是下了床,拿起了手边的剑搁在了谢樱樱的脖子上。

谢樱樱这才知道王梦惜醒了,畏缩地往后退了寸许,求饶道:“大侠饶命,大侠的模样我绝对一眼没有看,以后也绝不会与人说起此事,还请大侠放我一命。”

王梦惜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樱樱,声音沙哑:“谢樱樱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还要装糊涂么。”

他话音一落,剑也收了回来,却见谢樱樱蓦地摊在了小桌上,颇有些怨恼:“九郎便不能当成不知道,就这样放了樱樱,樱樱可是十分害怕麻烦的啊。”

王梦惜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问:“这里是城外?”

谢樱樱点点头,又拿了银针仔仔细细地在火上灼烤:“这里是大承寺的后山,以前有女客来上香,留在寺里不方便就筑了这么一处居所,现在只你我二人。”

王梦惜虽然受伤,耳力却是还在的,这附近的确只有他们二人,于是索性把脸上的布巾揭了下来,谢樱樱一看便憋不住笑了。

只见王梦惜原本玉色的肌肤上一块一块红色的痕迹,甚为滑稽狼狈。

王梦惜却不理谢樱樱,只自己寻了水擦了脸,这才又站到谢樱樱面前。

“你是如何认出是我的?”那日在锁香院里他抚谢樱樱脸的时候,谢樱樱握住了他的手,而在马车里谢樱樱握住他的手时,却并没有任何吃惊的样子,即便是有一丝一毫的熟稔,谢樱樱也应该是有些吃惊的,可是她竟然十分平静,那么先前她便知道他是谁了。

谢樱樱有些苦恼,她总不能说:我闻着你身上的味好闻,所以便记着了,她又不是豆子,这话是实在说不出口的,于是她道:“你进马车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睛了,所以认出来了。”

王梦惜看谢樱樱的神色便知她还有隐瞒,不过也不再追究,他敞开衣裳看了看身上的伤,一道是剑伤,是当今十强武者第三的细水所刺,另一处却是在肩膀,是崔家被密不透风的琉璃火烧伤的,若不是他武功修为尚好,当时又极力运功抵抗,只怕便不只是烫伤,整条手臂都要废了。

这两处伤被料理得出乎意料的好,剑伤不止已经止住了血,伤口上还涂了浅绿色的药膏,几乎已经不疼了。肩膀上的伤虽然有些疼痛,却也是上了药包扎了的。

“这是樱樱包的么?”

谢樱樱刚烧好了针,闻声抬头,道:“是我,治得不错吧?”

“你从何处习来的?”

谢樱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又把她手边的火盆拨得旺一些,道:“久病成医罢了。”

王梦惜这才注意到谢樱樱的不对,她之前吐了血,所以嘴唇看起来红艳艳的,只是脸色却白得没有生气,虽然披着披风,却还在微微颤抖着。

“又犯病了吗?”他这一问带了几分惊恐,带了几分凡人的情绪。

谢樱樱却是没有听出来,她只是把自己窝成一团,恹恹道:“老毛病了,一时半刻也死不了。”

王梦惜知道多半是这么一路赶来,又给他处理伤口,所以才会如此疲惫,如是这般,他心中便生出些许的怜惜来。只是他开口,说的却是:“为什么救我,你不是应该恼我恨我的么?”

谢樱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盈盈地看他,道:“因为樱樱爱慕九郎是与别的人不同的。别的人爱慕九郎风流无双,而樱樱爱慕的却是九郎的孤独和身不由己。”

“樱樱既然爱慕九郎的身不由己,自然知道九郎那样做是为了断掉牵挂,所以樱樱是不会恼九郎的,至于玉蝉,即便没有你,我也有我逃不出的劫难,她有她放不下的恩怨。”

直至这一刻,王梦惜终于知晓谢樱樱的爱慕是与别人不同的,她看到他的风流潇洒,却更看得到他不为人知的酸楚艰难,他不过是通房丫鬟生的庶子,生下来便是带了下人血的卑微之人,他这样的人,若是不够优秀,便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

谢樱樱的爱慕,在贫瘠的地方生根发芽,越过无数的艰难险阻才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份爱慕那样珍贵,所以以后再见到其他女子的爱慕,他大抵是不屑的了。

他庆幸自己终于发现了这份曾觉浅薄的爱慕的珍贵罕有,却也恨恼那夜在锁香院里他没有早一些发现。

他说:“樱樱,那夜你在锁香院之中问我可不可以护你身边之人周全,我没有回答你便走了,如今我说,我可以把你和你身边的人纳入我的羽翼之下,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王九郎的人。”

谢樱樱一愣,抬头去看眼前的男子,却见男子双眼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这把火不仅要烧掉王梦惜,也要把她的灵魂烧成夜里最绚烂的烟花。

这世上能得王九郎一顾的女郎少之又少,而能让王九郎说出这样一句话更是难如登天,这情谊比山高,比海深,已经超出了谢樱樱能回报的感情。她苍白的唇抖了抖,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只是一瞬间面颊如若桃花,眸光似水。

王梦惜却也没有逼迫谢樱樱回答自己,只因今夜之事本就紧急,他如今不在容城之中只怕已经惹人怀疑了,所以定是要连夜赶回王家的,即便这样,崔府失窃的名单那样重要,他也必是要经历一番盘问试探的,不知身上的伤能不能瞒过去。

谢樱樱见他面色严峻,于是把桌上的两个瓶子递给了他,解释道:“你的剑伤已经止血了,只要不再拉伤应该没有大碍,白色瓶子里的是治疗烧伤的药,每天换两次药,至于绿色瓶子里的……服用半个时辰之后痛觉全无,只是不能长期服用。”

王梦惜一怔,一半是因为谢樱樱虽然什么都不问,却对形势甚是了解,她了解,却又很平静,这本不像是一个在偏僻别院里养大的闺阁女子。另一半则是因为谢樱樱隐藏在叮嘱之中的淡淡担心柔肠。

他伸手握住了那两瓶药,也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谢樱樱一震,想要抽回手却未能如愿,只气恼地看向眼前风神俊秀的男子,似嗔似怨。

男子却像是受了蛊惑,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唇。谢樱樱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状况镇住了,只能呆呆看着王梦惜。

王梦惜见她眼神似痴似傻,真真受不住地把唇贴到了她的唇上,这一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还未深|入便已分离,可是这一吻又那样甜蜜,那样隽永,以至于许多年后,已成为王家郎主的男子回忆起这一夜的山居,这一夜的女子,心中亦是微微悸动的。

事情发生得太快,谢樱樱未及反应便已经结束了,只能讷讷不能言地径自颤抖着。王梦惜眼睛晶亮,却不解释也不安抚,只拉着呆滞的谢樱樱到床上,又把他之前盖着的被子仔细给她盖上,还掖了掖背角。

这是他第一次服侍人,有些不熟练,却做得十分认真,他掖好被子复又抬眼去看已经目瞪口呆的谢樱樱,此时眼中却是隐隐带了笑意:“我要连夜回城里去,你睡不用等我。”

王家九郎离开许久之后,谢樱樱才回过神来,她揉了揉脸颊,羞怯变成了恼怒:“我又不等你,你跟我说什么!”

*

崔家丢失的那份名单上记着一些对三皇子十分重要的秘密,比如哪个哪个官员是三皇子的心腹,哪个地方的税收都进了三皇子的私账等等,这些消息是关乎三皇子一脉的生死存亡的。

而这份名单是在崔家防守最严密的永延堂丢失的,崔家的罪责是无可避免的。永延堂四周都布了阵,且是出自名家之手,那日来行窃之人先前必是知晓的。王谢崔本是三皇子一脉的,所以平日里三家的人也时常走动,而崔书彦平日里与王梦惜走得最近,倒不是他不信任王梦惜,只是兹事体大,他势必要试探一番的。

他从永延堂的侍卫口中得知那黑衣人武功奇高,年纪似乎也不大,只怕这归元大陆也找不出几个有这样修为的年轻人。

崔书彦约了王梦惜和几个时常出入崔府的世家子弟在浊清楼见,这天的崔书彦一改往日的阴沉,不但在门口亲自相迎,而且甚是亲昵地与人勾肩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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