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乐正看罢了刚送来的密信,这才抬头对她道:“燕易登基时才六岁,先是其母独揽大权,事事替燕易做主,后来燕易母妃病逝,他的舅舅傅元道又大权在握,不肯放权给他,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个傀儡而已。如今燕易已经有三十余岁,可是一事无成,便是身侧枕畔之人也是傅元道安插在他身边监视他的,倒当真是十分可怜可叹。”
“我记得安琼曾经跟我说,说天下霸主不在黎夏便在西通,这么说来傅元道有夺天下之心?”
百里乐正却是摇了摇头:“安琼所说的霸主并非傅元道,而是燕易。”
谢樱樱讶然:“这是为何?”
“燕易这个人,如果不是当真昏庸无能,便是隐藏得极深。傅元道这个人极为多疑,燕易在他的眼皮下生活了二十几年,你以为傅元道没有怀疑过他么?可是燕易依旧活着,傅元道并且杀他,这样一个人若当真是装出的昏庸无能模样,那等他出手的时候便是天翻地覆。”
谢樱樱一想这话,便觉得悚然。百里乐正沉默片刻,道:“樱樱今日为何偏要去挑衅君崇,你若是当真与他有宿怨,在他面前便更加要小心谨慎。”
“樱樱知道了。”
“我知道赵妈十几年前是君阳皇宫中的奶娘,如今你还是不告诉我实情么?”
谢樱樱低头沉默许久,然后幽幽道:“樱樱的过去埋在谢家别院的一棵樱花树下。”
百里乐正于是也不再追问,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你随我去看看西通的船。”
他们二人到达渡头的时候一黑衣人现身,禀报道:“船上的人一直没有下来,期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凿船?”
“再等半个时辰。”等那黑衣人领命融入夜色之中,谢樱樱这才问:“陛下要把西通的船凿漏?”
“西通既然心怀不轨,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百里乐正话音一落,却听不远处的船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着那船便火光连天,这船偏偏正是西通的船。这艘船刚刚烧起来,旁边船也忽然烧了起来,眨眼间渡头的船便烧成一片,渡口河岸火光冲天。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谢樱樱讶然:“陛下……这是……”
“还有别人要破坏西通的计划,这一次有意思了。”百里乐正话音一落,却见一人从火光冲天的船上掠了下来,两人瞬间提步追了上去。
那人左拐右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别院之中消失不见,两人进了别院,却见屋子里忽然点了灯,传出一男子的声音来:“冒昧引陛下前来实在是不应该,只是白天说话不方便,故而出此下策。”
这时屋门被推开,门内站着一人,却是白日见过的城主孙楚。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更新……咳咳,俺会努力死命更新的,但是这一周是实习最后一周,估计事情会很多,所以最多也就是日更,但是下周回学校之后我会像个禽兽一样的=口=
77后院起火
孙楚一侧身请两人进屋,然后又关上门,十分坦诚道:“今日西通的船靠岸之前,孙某便知道船上藏了甲兵,这实在有违他们西通国的承诺,故而今晚我派人去烧了他们的船。”
“城主怕只烧西通的船会让西通追究责任,故而连别人的船也一同烧了么?”
“此为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请城主赐教。”
孙楚身体忽然颤了颤,脸色忽然白若金纸,等他平静下来才再次开口:“西通这一次是怀着野心而来的,傅元道想要珠影城,想来这些都瞒不过陛下你。”
百里乐正只是问:“城主如何得知傅元道想要珠影城?”
“珠影城在三国交界,若是得了珠影城,便能处于主动地位。傅元道在船中藏着甲兵,已经是图穷匕见,这湖心岛是四面环水的,若是在这岛上刺杀您和君崇,怕是谁都无法逃脱的。”
“即便如此,我却是不明白城主的心意。你若是因害怕傅元道图谋珠影城,而放火烧了他们的船,城主如今却不担心我图谋珠影城么?”
孙楚苦笑一声,道:“孙某不怕陛下图谋珠影,只怕陛下不要珠影。”
百里乐正一愣,随即却是沉了眼色不再言语。孙楚许久不见他言语,也有些拿不准他心中所想,于是他心中思虑一番,问道:“陛下觉得西通、黎夏、君阳三个国家真的能和平共处?”
“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既是如此,那若是三国开战,身处三国之交的珠影城该如何自处?可以在战乱之中独善其身么?”
“小国寡民,只怕便是珠影城不想介入其中,也会被别人觊觎。”
“正是如此,而今三国尚且没有开战,西通傅元道已经在珠影城外布兵,只要君阳和黎夏的军队一离开,他便会攻取珠影城,是故孙某斗胆想求陛下收取珠影城。”
百里乐正脸上却并无喜色,只是平静问:“城主为何非要我来收取珠影城,若是傅元道想要,你主动献城给他,不是更能讨得他的欢心?”
孙楚脸上有悲痛之色,道:“我的祖先建造了这座城,他们用生命来守护这一城的百姓,可我孙楚无能,让他们陷于战乱的惶恐之中。傅元道为人凶狠,绝不会惜我这一城百姓的性命,而陛下是心怀大仁的君主,若是珠影城在陛下手中,陛下必定会好生善待我的子民。”
百里乐正摇了摇头:“你我都知道如今大战在即,这珠影城位于三国之交,势必会被三国争抢,你想让珠影城给我,不过是想要让我庇佑它而已,对黎夏却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孙楚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还要再游说,百里乐正却已又开口:“城主无需再劝,黎夏若是拿了珠影城便是众矢之的,此时此刻我不会做犯众怒的事情。”
百里乐正既然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孙楚便再也没有劝说的道理,于是黯然送了两人出门。等离开了院子,谢樱樱不禁开口问道:“这珠影城既然是军事要地,且又不是君阳和西通的领土,便是黎夏拿了又能如何?难道陛下不想要珠影城?”
“这珠影城我自然是想要的,比其他人都想要,可是樱樱知道珠影城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
“因为珠影城的百姓只相信他们的城主,尊敬他们的城主,现在珠影城陷于危难之中,如果黎夏此时取了珠影城,便是趁人之危,我不欲做这等事。”
谢樱樱嘴一撇,道:“我还当陛下是转了性子,原来是害怕被别人说闲话啊。”
百里乐正瞥了她一眼,颇有些不忿的模样:“我从来不会因为怕人说闲话而放弃自己想要的,只是我向来能要大的就不要小的,我若是要珠影城,就要连这百姓的心也一同要了,不然只这一座城池又有什么意思。”
*
这夜渡口火光冲天,大火把数十艘大船小船都烧了个精光,众人便都没有了离开湖心岛的办法,孙楚派人去做了两艘快艇,然后让人去城中找人来,总算是暂时安抚了众人。
这傅元道本是怀着要杀众人的心思,可是如今刀还没拔出鞘就被弄折了,心中愤恨无比,却是只能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吞,好生郁闷烦扰。三国于是只能趁着这个时候商讨正事,多是商贸和关口上的事情,争论了两天总算是有了定论。而这时孙楚派出去的人也回来了,带回来的船虽然不够华贵,但也足够载众人离开湖心岛。
船是孙楚分配的,他与百里乐正同船。君崇和傅元道见了心中都有些计较。百里乐正见此,颇有些无奈,道:“我既然已经说了无意取珠影城,孙城主又何必非要陷我于不义,如今只怕君崇和傅元道都已经对我起了杀心了。”
孙楚此时却是一派坦然的神色:“便是我不与陛下同船,那两个人又有哪一个是不想杀陛下的呢?”
百里乐正一愣,接着便是一笑:“这倒是真的,不知接下来城主会有何作为呢?”
“孙某想请陛下留在珠影城中一段时间,若是陛下肯留在珠影城一段时间,便是对这一城百姓最好的庇佑,还请陛下不要推拒。”
百里乐正想了想,道:“那我便多留几日,请城主也趁这几日快做准备吧,我想傅元道是按捺不住了。”
只是百里乐正虽然答应了要留在珠影城,当晚却收到一封王梦惜送来的密信,信上说苏清谷被魏延困在莫洛城中,如今已经是穷途末路,王梦惜又无法脱身,请他快派人去支援苏清谷。于是当夜百里乐正便离开了珠影城,只是留下了鹤唳和谢樱樱在珠影城中。
鹤唳依旧是易容成百里乐正的样子,倒是神不知鬼不觉。百里乐正走后第三日,珠影城的探子回报,说傅元道在三十里外驻扎了军队,似乎随时都要进攻的样子。珠影城城墙低矮,若是进攻只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攻下,但如今加固城墙不但时间上来不及,而且若是被傅元道发觉,只怕立刻便会杀过来。
孙楚惶恐得夜不能寐,却未想出什么好办法,谢樱樱却忽然毛遂自荐,说是有个办法可以解一时之困,但需要几百把锄头。孙楚如今是病急乱投医,当下派人去搜集了几百把锄头,然后谢樱樱又借了几百士兵,接着便让这些士兵穿上平民百姓的衣服出了城。
接下来的事情让孙楚看傻了:谢樱樱给这些人每人一把锄头,一把种子,然后让他们在城门外面刨地。然而过了一会儿,孙楚便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城外的土地十分瓷实,被锄头刨过之后就变得十分松软,脚踩在上面都会陷下去,若是傅元道领兵进攻,这片松软的土地就会让他们卸了冲杀之势。而且即便傅元道发现这几百人的行为古怪,也不能肯定孙楚他们知晓了西通要进攻的意图,所以不会贸然进攻。
之后谢樱樱又让孙楚准备了一些三棱钉之类的东西埋在土里,若是有人踩在上面定是疼痛难忍。如此过了两天,城外的土地便都已经松动过了,远看绝不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孙楚也放心了一些。
又说这傅元道本来想将君崇和百里乐正一同杀掉,如今君崇走了,他若杀了百里乐正便会处于劣势,所以想等百里乐正离开之后再攻城,但偏这百里乐正竟然连住了几日都没有走,西通国内又起内乱,傅元道终于等不及,于是只得先放下了珠影城,调兵回国。
这几日西通国内反王四起,都顶着要匡扶社稷的名头,要杀傅元道,让燕易亲政。这傅元道心中不禁琢磨为何这么多反王都趁这个时候起兵?这是不是燕易所为?
这二十多年,他试探了燕易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下不了决心杀他,因为他是天子,天子可以让傅元道做什么都名正言顺,只是若此时反王之事真是燕易所谋,那他的命便一刻也不能留了。便是不是燕易所谋,如今反王都顶着要匡扶皇室的名头,燕易留着也是祸害。
只是傅元道刚刚动了杀燕易的心思,宫中便传出燕易寝宫失火的消息,而燕易其人竟然是下落不明了。
78一国之君
这是谢家在容城的别院,先前谢家鼎盛的时候,这别院便是没有主人的时候也奴仆成群。别院的后花园里种着几株樱桃树,在这樱桃树成长的年轮之中,藏着一个人的少年时光。
如今谢家没落了,这别院便再也没有人打理了,渐渐长了杂草,渐渐添了断壁颓垣,渐渐琉璃瓦也失了色泽,只是那几株樱花却开得极好,并不在意这些凡事的荣辱、兴盛与衰落。
此时此刻,在一株樱树旁站着一个白衫男子,男子眉若春山,眼若琉璃,只是嘴唇轻轻抿着。樱树下已经被挖开了,一丈多深的坑里静静躺着一个一米多长的小木箱,因为年代久远,雨水腐蚀等原因,那小木箱已经有多处腐烂了。
百里乐正离开珠影城之前,谢樱樱曾经告诉他:我的过去埋在谢家别院的一棵樱树下。之后他带兵去支援苏清谷,以为谢樱樱会如同先前许多次一般再次回到容城,再次回到东阳宫中。只是昨日鹤唳的消息传到他的手上,上面说:回国途中遇刺杀,谢樱樱坠崖失踪。
他虽然派了人去找,却已经隐隐不抱希望了,其实从赵妈死后谢樱樱杀人如麻开始,他便知道事情变了。如今她失踪了,他很惆怅,却知道她迟早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再次出现在归元大陆之中,迟早。
只是他总忍不住想着她说所的过去,于是今夜便忍不住来到这个她生活了许多年的别院之中,挖开了一棵与过去纠结缠绕的樱树,挖出了谢樱樱的过去。他双手捧起了那并不重的木箱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打开。
一股腐臭的味道漫延到了空气中,而箱子里是一个孩童的尸体。时间过了很久,那孩童的尸体已经腐烂得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可是从衣服上却能看出是一个女童。百里乐正闭了闭眼,却并一丝无惊讶之色,他伸手在箱子四角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的字小而稚嫩:谢氏樱樱,病卒于某年某月某日。
那日期却是九年前的,这个小小木箱里的尸体是谢氏樱樱的,真正的谢樱樱死于九年前的一场急病,而现在别人所知的谢樱樱只是顶替了真正谢樱樱存活于世,弃了本来的姓氏与名字,弃了自己的过去和将来。
如今这封存的过去被百里乐正挖了出来,一切都将重新开始转动。
“谢氏樱樱……”男子喃喃自语,眼中都是悲悯的神色。
*
这一年注定是不平静的,四月君阳、黎夏、西通在珠影城中会盟。四月末,西通皇宫起火,西通皇帝燕易下落不明,西通国内各地反王并起,要为皇帝报仇,杀傅元道以惩凶恶。五月,西通已经失踪近百年的传国玉玺忽然现世,引得本来结为一体的各地反王为夺玉玺而兵刃相见,却给了傅元道喘息的机会。
西通国内一片混乱狼藉,傅元道捉襟见肘,这种混乱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十一月雪落之时还没有停息。
黎夏下了第一场雪,天地苍苍茫茫,一夜之间容城变得和气成冰。东阳宫中也烧起了炭火,轻裘缓带的男子看见那火盆愣了一下,继而苦笑。这时却有一团黄色的东西冲进了屋里来,然后十分乖巧可怜地伏在了百里乐正的膝盖上。
“豆子,才几日你怎么就这么胖了。”百里乐正摸了摸豆子的脑袋,颇有些落寞的模样:“以前你主人在的时候,也时常像你这般伏在我膝盖上,她总觉得自己很妖娆,其实我觉得你如今比她还要妖娆上许多。”
豆子哼了一声当做应答,百里乐正摸了摸豆子的脖子,道:“真是胖了,给你主人留的东西全都喂了你。”
豆子又哼了一声,百里乐正却是苦笑:“你那狠心的主人也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了,我派人天南海北地找也没有找见她,但是等她回来看见你,估计应该很开心,你是不是也想她?”
豆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哀鸣一声趴在地上,两个耳朵也是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百里乐正叹一口气,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我堂堂一国之君,没想到如今竟然和你这头畜生谈心,真是想想都觉得窝火。”
“有得是人想要和陛下谈心,只是陛下觉得那些人和谢樱樱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宁愿和一头畜生说话,这可是怨不得别人。”刚刚进门的常青偏巧听了百里乐正那一番话,忍不住开口辩驳。
“这回是什么事?”
常青正了正脸色,把手中的卷轴递过去,道:“是傅元道送来的密信。”
百里乐正打开一看,却是早已经料到信上的内容:“傅元道压制不住西通各反王了,他要君阳和黎夏助他一臂之力。”
常青刚刚退下,葛东门便进了门,他想了又想,终是开了口:“陛下,如今战事将起,谢樱樱之事便请陛下放下罢。”
百里乐正抬眼看他,眼中很平静,却也很坚定:“先生不必担心我。”
“谢樱樱失踪六个月,这六个月里陛下从未放弃寻找她,东门看在眼中,觉得那种情愫已经太过,陛下曾言,说永远不想知道世上感情为何滋味,怎么如今却背弃了自己所言?”
百里乐正沉默了许久,才漠然道:“樱樱的事不需先生操心,我自会处理。”
葛东门眼中神色变幻,终是什么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
一辆马车缓缓驶进了珠影城里,然后融入了人流之中。这辆马车行至一处僻静小巷,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这女子身姿窈窕非常,容貌更是妖娆妩媚,只是她目光锐利,像是时刻提防着别人一般。
“你若是现在离开珠影城,老夫便饶你一命。”巷子里此时并没有人,可是这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了谢樱樱的耳中。她一惊,转而却是古灵精怪地一笑:“前辈既然不屑与我动手,又何必来为难我,等我做完了我该做的事情,便是您留我,我也要走的。”
“你这女娃子不识好歹!”话音一落,却见远处站着一个人,这人身着青衫,头发披散。他已经有了白发,想来年纪应该是不轻了,只是他的面容却十分年轻,只眼角有两抹细纹。他眨眼便已经移动了十几丈站在了谢樱樱的面前,谢樱樱一惊后退,这人却如影随形。
谢樱樱大惊,还未交手便觉得这人的武功比自己不知高出多少,若他要杀自己只怕易如反掌。
“我看前辈似乎并无要伤害我的意思,不知道可否告知要我离开的原因?”
这人却是毫无预警地出手抓了谢樱樱的肩甲大穴,并不回答她的话。这谢樱樱竟然是丝毫反抗的力量也无地被这人抓进了马车里,此时她心中却是有些害怕了,强自镇定问:“前辈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总之这段时间不能让你留在珠影城中,你且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
这人话中多有深意,偏谢樱樱此时却连敌人是谁都未搞清。这人封穴的手法极为诡异,若是别人定是无法冲破,但是谢樱樱练的本也不是经脉穴道,所以只要时间够用,谢樱樱便能冲破穴道。这时马车外渐渐喧闹了起来,应该是回到了街上,又走了一会儿,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那人钻进了马车里,然后掏出了些瓶瓶罐罐捣腾一番,再抬头时已经换了一张脸。
这人难道是怕被认出来?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时马却不知是被什么惊了,猛地往前冲了出去,谢樱樱只听外面一阵嘈杂惊叫之声,很快马车又停住,车外一人问道:“不知马车里的人可曾受惊?”
谢樱樱一愣,因为这声音的主人谢樱樱是熟悉的,车外面说话的人是常青,而常青若在此处,百里乐正便也不会远了。谢樱樱心中有些矛盾,一来她此时绝不愿意见到百里乐正,可是绑架她的这个人却不知是什么来路,若是之后要杀她也是可能的,所以落在百里乐正手中也是好的。
她心中虽然刹那有了千百种想法,可是却是什么行动都做不出。那人丝毫惊慌也无,把谢樱樱的脸扳到面对车里的方向,然后又用一件披风将谢樱樱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掀开了车帘,冷静道:“我们没有事,多谢小兄弟帮忙。”
常青道了声不谢便走了,谢樱樱不禁心中痛恨非常,这时却听另一个温润非常的声音在车边响起:“不知兄台这是要往哪里去?”
谢樱樱耳朵都竖起来了,只觉浑身都是汗,因为这说话之人正是百里乐正。谢樱樱心中生出一丝希望,毕竟落在百里乐正手中要安全许多。然后却听那人应道:“我妹妹染了风寒,正要带她回家中养病去。”
不知为何,这人的声音却是变了。百里乐正又问:“不知兄台家在哪里,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谢樱樱心中一喜,这百里乐正此次如此多事,莫不是发现了这人的古怪?若真是这样自己就有希望得救了。
“我家不远,就不劳烦公子了。”
“既然这样,那就请兄台保重了。”百里乐正说完便当真转身走了,怄得谢樱樱牙都咬碎了。
马车缓缓从百里乐正面前驶离,直到马车出了城门,百里乐正忽然冷冷对常青道:“你真是长能耐了,如今竟和葛东门串通一气瞒着我。”
常青低头垂眼,却是丝毫辩解也无。
☆、无情未必真丈夫
是夜,谢樱樱被安置在一个小客栈里,而那人就住在谢樱樱隔壁。谢樱樱能动时已经是半夜,她听不见那人的呼吸声,但是却一动都不敢动,只怕自己失去了这次机会,以后都无法逃脱。
她又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见那人发出任何声音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哪知这床一动便吱吱响,吓得她赶紧定住了。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依旧没有任何响动,这才又小心地下了地。越是接近门,谢樱樱的心跳越快,只要出了这客栈,外面都是树林,她应该是可以逃脱的。
门开了,外面空无一人,谢樱樱脚不沾地地飘出了客栈,正要抬步往不远处的树林冲去,却听身后有人清冷道:“白止水的徒弟倒也有些能耐。”
谢樱樱吓得险些坐到地上,却是硬挤出一丝笑容来,转身道:“前辈认识我师父?”
那人此时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他眼神闪烁,而后道:“我与你师父是宿敌。”
谢樱樱当下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已经在想该如何逃命,那人却已经往她这边走了过来,谢樱樱转身便拼了命地跑,却能感觉到了那人正迅速地逼近。正是此时,却忽有一黑影从暗处掠出直奔那人而去,两人斗作一处,一时间只闻破空铿锵之声,竟是看不清二人的动作。两人交了数十招才分开,那人忽然喃喃道:“你竟会使空痴的弹指一瞬……”
那黑衣人却不回答,只提起谢樱樱的衣领要往密林掠去,哪知那人的声音却清楚地传了过来:“你当蒙了面我便不知你是谁么!”
黑衣人瞬间僵住了,而后却是放下了谢樱樱,转身扯下面巾,恭恭敬敬一礼,道:“徒儿拜见师傅,就像师傅能认出徒儿一般,今天我也一眼便认出了师傅。”
在旁的谢樱樱已经完全傻了,那黑衣人竟然是百里乐正,而绑架了她的人却是百里乐正的师傅,百里乐正的师傅是武圣焰煌,这焰煌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如今却来绑她做什么?她正纳罕,却听焰煌道:“几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不但得了空痴的功力,更是将归元大陆五个国家变成了三个,只是如何为了个女子劳心劳神,弄得你身边的谋臣都担心不已?”
百里乐正面色不变,亦不曾看谢樱樱一眼:“这只是葛东门多虑了,师傅怎么为了他之言而出山?”
“你未免太高看他了,我别说一个葛东门,便是十个葛东门跪下求我,我也不会为他出山,只是我与一人有个十年之约,如今是来赴约的,不过是想看看这黎夏的皇后、白止水的徒弟究竟是如何出息才顺了他的心意而已。”
“如今师傅见过她的人了,可是能放她走了?”
焰煌打量着百里乐正脸上细微的神色,却是摇了摇头:“我记得你少年时便同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世上的情都是穿肠的毒药,若是沾染了便要坠入无间地狱中去,怎么如今却忘记了这话么?”
百里乐正却是漠然一笑,道:“师傅也说那是我少年时说过的话,可是如今我却觉得另一句话说得更好。”
“哦?那我倒要听听是哪一句了。”
百里乐正这时转头看了谢樱樱一眼,轻声道:“无情未必真丈夫。”
这一句话本是谢樱樱说过的,那时白凤丽为刺杀百里琅华而身受重伤,百里乐正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这话便是之后谢樱樱同葛东门说的。
“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好,以后不要后悔便是。”焰煌说完竟然转身就走,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谢樱樱此时才缓过神来,当下抬腿提气便要跑,可是奈何百里乐正的动作更快,回手便钳住了她的脖子,轻声道:“樱樱跑了六个月,如今怎么还要跑?”
谢樱樱隐约感觉到了百里乐正的愠怒,当下忙解释道:“樱樱哪里是要跑,樱樱见了陛下心中正欢喜得很!”
百里乐正却不吃她这一套,揭穿她道:“你和鹤唳遇刺,那定然是你设计好了的,不然这六个月你为何不回容城去?”
谢樱樱张嘴想要解释,却看见百里乐正眸色幽深,又想起适才焰煌与他的那番对话,当下便成了哑巴。谢樱樱并不傻,只是有些时候她宁愿装傻。
“我挖开了谢家别院的那棵樱桃树,也看见了那个盒子。”
谢樱樱身体一僵,复又平静下来,道:“陛下曾经警告我不可以再有事隐瞒,如今樱樱真的再也没有隐瞒之事了。”
之后谢樱樱便被百里乐正带在身边,每日研磨泡茶,她想寻个机会逃离,哪知这百里乐正看得很紧,竟然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这两日傅元道也到了珠影城,谢樱樱偶然见过他一次,只觉他比半年前要苍老了许多,也没了之前那般的意气风发。
这日谢樱樱正在磨墨,却听外面有人在吵嚷,不多时却是傅元道进了门来,他脸色不好,指着谢樱樱道:“这人可是陛下带来的?”
百里乐正点点头:“她是我的人,相国可有事?”
“有人看见她今天中午偷偷摸摸进了我的寝室,现在我寝室之中的虎符不见了,不知陛下是什么意思?”
百里乐正转头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谢樱樱,心中已有计较:“那不知是谁看见的,能否把那人叫来一同审问?”
傅元道自然是不怕,不多时带上一个平日在院子里扫地的小厮。百里乐正指了指谢樱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到她进的相国的屋子?可是亲眼见的?有没有看错?”
那小厮仔仔细细说了时间地点,又一口咬定自己没有看错。百里乐正又道:“你别是收了别人的银子在此诬陷,我劝你仔细再想想,不要为了银子丢了性命才是,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你怎么可能看见她。”
那小厮吓得瑟瑟发抖,谢樱樱却忽然跪下,颤声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今日是我趁你小憩之时出去了一趟,可是我绝对没有去相国大人的屋子里。”
那小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口咬定谢樱樱就是去了傅元道的房中,如今即便是百里乐正想要给谢樱樱开罪也不成了。他抬头看了谢樱樱一眼,眼中有恼恨,有气愤,继而转头对傅元道说:“既然她有嫌疑,那就交给相国你来审好了。”
谢樱樱闻言忍不住一喜,低头却见百里乐正目色深沉,当下赶紧收起了自己的喜色。谢樱樱被傅元道带走之后,百里乐正却是满脸苦恼之色,而后唤道:“鹤唳你出来。”
鹤唳出现之后,百里乐正道:“虽然樱樱是自己去招惹了这些事,但是我不忍心她受苦,你去跟着,找机会把她带回来吧。”
鹤唳却道:“陛下这也太过偏心了些,谢樱樱的一条土狗你都当成宝似的,她自己去惹了祸还要让我去收拾摊子,陛下你若是再如此偏心,我当这影卫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就剃了头上山当和尚去!”
百里乐正却不理会他的威胁,只挥挥手道:“你要是再不追上去,只怕樱樱已经放倒傅元道跑了。”
事实上谢樱樱是到了傅元道的住处之后才动手的,傅元道只当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故并未加以防备,谢樱樱敲晕他之后便准备离开,哪知这一开门便看见了鹤唳满是不耐烦的脸:“陛下说你肯定会伺机逃跑,所以让我在这里等你,陛下知道你现在长能耐了,怕我打不过,所以让我告诉你玉蝉、春菱和豆子可还留在容城里呢。”
若是昔日的谢樱樱,只怕此时已经已经乖乖跟着鹤唳回去了,只是如今的谢樱樱想的事情很多,也更加了解百里乐正这个男人,所以她只是对鹤唳笑了一笑,道:“那你也帮我给陛下带句话,就说樱樱现在有事情要做,等樱樱做完了想做的事情自会回去,陛下是一国之君,更是人中之龙,想来是不会用玉蝉她们的性命来威胁我。”
谢樱樱言罢便掠上房脊准备离开,眼角却瞥见鹤唳并没有想要阻拦的意思,当下便觉不对,急忙退身已经晚了,正正好好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还未来得及抬头看,那人却贴着她的耳边道:“我就知道鹤唳逮不住你,所以亲自来了。”
谢樱樱一僵,却是并不准备蚍蜉撼大树,只觉得失望落寞,一路被百里乐正拎了回去。之后谢樱樱便沉默了下来,百里乐正也不理会她的落寞,只不时逗弄逗弄,每日倒是过得十分有趣儿。之后也不知百里乐正使了什么法子,傅元道竟然再也没有来寻谢樱樱。
君崇到了珠影城之后,傅元道先是说了西通如今之所以会乱皆是因为传国玉玺的缘故,这些反王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在造反而已,其实各个都是心怀不轨之徒。而后傅元道垂头苦思良久,道:“此次请你们两国君主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借兵。你们借兵给我平乱,待我平定内乱之后便将池州送给君阳,将慈州送给黎夏。”
这两州均是富饶大州,若是傅元道已经决定让出这两州,说明西通朝廷已经摇摇欲坠了,傅元道为了能够继续统治西通便只能割肉,但他此行无异于引狼入室,君阳和黎夏的兵马进了西通之后,所攻占的城池便都是他们的,傅元道哪里有能力拿回去。只是如今傅元道已经是病急乱投医,顾不了这么许多了。
因借兵一事事关重大,所以三国之间要交换信物,君崇将皇室独有的玉佩交给了傅元道,百里乐正也拿出黎夏宫中世代相传的金琉璃交给君崇,傅元道亦拿出了信物交给百里乐正,如此他们三国的盟约便是定下了。
傅元道刚刚松一口气,却见君崇忽捂着胸口坐到了地上,再仔细一瞧,君崇拿金琉璃的手掌都已经发黑溃烂流脓了!
事发突然,跟着君崇的人慌忙找太医来,而百里乐正却是转头看了自己身侧的谢樱樱。那金琉璃他一直贴身存放,能近他身的只有谢樱樱一人……
☆、纠缠不休
场面立时混乱了起来,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金琉璃上有毒,所有人都看向君崇手中的金琉璃,果然见君崇那拿了金琉璃的手已经瞬间烂得见骨,君崇看了身旁人一眼,那人立刻毫不犹豫地将君崇的手砍了下来。手砍下来的一瞬间血流如注,只是手虽然砍了下来,那毒却已经深入骨血,君崇眨眼便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音方未见此立刻拔剑相向,叱道:“我君阳与黎夏无冤无仇,如今百里乐正你究竟为何要害陛下!”
百里乐正不应声,只是一瞬不瞬盯着谢樱樱,似是心痛,又似是赞赏。如今音家和谢樱樱的势力尚未登高一呼,这世上也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股微薄的力量,如今西通混乱,君崇若是中毒必会导致君阳也陷入动乱之中,从表面上看,对黎夏是最有利的。百里乐正百口莫辩……
既然百口莫辩,他百里乐正便也不再辩驳,只见他笑了笑,仿若昙花初放一般,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来人。”
话音一落,便有数百甲卫从他身后冲了出来,而那华服玉冠的男子袖手而站,便是睥睨天下的真正君王!君临天下当如是。
这些甲卫训练有素,很快便控制住了屋里的众人,一瞬情势互转。百里乐正有力的手指握住了谢樱樱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道:“樱樱真是越发长进了,竟然都敢把我当刀使了,倒也不枉费我调|教了你这么多年。”
谢樱樱却是并无惊恐之色,只是轻声回道:“樱樱在陛□边的确受益良多,樱樱能有今日也都是托了陛下的福。”
“牙尖嘴利。”百里乐正恨恨低头咬了谢樱樱的唇,毫不怜惜地索取、辗转、缠绵,等他抬起头只见女子面色绯红,气息不稳,眼中也有气愤之色,百里乐正嗤笑:“怎么?你还不服?”
谢樱樱知道自己此时定是无法从他手中脱身的,是故只有嘴上的能耐:“陛下是堂堂一国之君,却做如此无耻之举,也有替陛下觉得丢人。”
“这有何丢人无耻的,樱樱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名正言顺的黎夏皇后,皇帝对皇后做什么都不算是无耻的。”
谢樱樱一时语塞,转而却气愤道:“我这皇后是怎么当上的陛下心中明白,不过是骗不知内情的人罢了。”
百里乐正沉默片刻,道:“樱樱如今倒是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便是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思。”
谢樱樱哪里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当下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正是此时却忽有数十人忽然冲进了殿内来,这群人什么都不说,迅速夺了君崇便逃离了开去,百里乐正正要派人追,谢樱樱哪里肯,当下猛地冲进了百里乐正的怀中不由分说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百里乐正一愣神,却是拉下了谢樱樱的手,道:“想要堵住我的嘴用手是不够的。”
他说完便低下头辗转吮|吸,直弄得谢樱樱喘不上气来才抬起头,他眼中有少见的情|欲,这一点情|欲让他同往日的百里乐正不同,让他比往日的百里乐正更加危险、魅惑。此时谢樱樱只能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之中,她还在寻思要如何脱身,百里乐正却已经横抱起她出了殿门。
等百里乐正把她抱进了自己的寝殿放到床上时,谢樱樱害怕了,忽然紧紧抓住了百里乐正的手,低声道:“陛下,樱樱知错了。”
“那你说你错在哪里?”
谢樱樱想了想,道:“樱樱不该把陛下当成刀使,从来陛下都是主子,樱樱才是刀,哪里有刀使主子的道理。”
百里乐正狠狠弹了谢樱樱的脑门一下,叹了口气,道:“樱樱你利用我,我不在乎,你非要将君崇带走,让黎夏与君阳开战消耗君阳的力量,我也不在乎,只是你总是把我当成一个敌人,一个对手,你总以为我的心是铁石做的,一次次无视它,伤害它。但是樱樱你要记住,我百里乐正的心也是肉做的。”
谢樱樱别过头去,许久才小声道:“可是我不相信陛下。”
“你不相信我什么呢?”
“我亲眼见到陛下将剑刺进了自己手下的胸膛中,那时陛下解释说:若是不能救一个人,你便亲手杀了那个人,那若是有一日樱樱也救不了了,陛下定然也会亲手杀了我的。”
百里乐正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声音轻缓而坚定:“我百里乐正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伤害谢氏樱樱一分一毫,若违誓言,天地共诛。”
听闻此话谢樱樱整个人都愣住了,却是立刻又垂了眼睛:“陛下杀白风丽的时候可是一丝情谊都无的,那时樱樱便知陛下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如今陛下忽然说对樱樱有情,可是陛下无情之人哪里来的情。”
“樱樱当真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他叹息一声俯身抱住了谢樱樱的头,许久叹息一般道:“你只当我杀白风丽的时候是无情的,却不知那是我唯一一次对她动情。你便是救活了她又如何,她不肯离开我身边,不过是一次一次被利用被伤害而已,她死在我手上,死在我怀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谢樱樱浑身一颤,却是闭嘴不再言语了。百里乐正轻笑一声,道:“怎么?再也没有不信我的理由了么?”
“没有了。”谢樱樱言罢竟然是主动勾上了百里乐正的脖颈,送上了自己的樱唇,百里乐正却是往后一退:“樱樱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谢樱樱满脸通红,转过头不敢看他,声若蚊蚋:“难道这世上只许陛下动|情,便不许樱樱动|情么?”谢樱樱的模样本就是极为妖娆妩媚的,如今又是这样一副粉面含|春的模样,百里乐正当下便不再怀疑,把她按在床上便落下了雨点般的吻。
他们二人在床上身体交缠,唇齿相依,百里乐正伏在谢樱樱身上,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沿着她的脖子、锁骨一路撕咬下去,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他缓缓揭开了谢樱樱的腰带,谢樱樱的衣衫便缓缓滑落了下去,露出纤细洁白的肩膀来。
她恍恍惚惚半坐了起来,一边去勾百里乐正的脖子,一边送上自己的唇,两人又吻作一处,正当焦灼难分之时,百里乐正的身体却忽然僵住倒在了谢樱樱身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谢樱樱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里面有无奈,有了然,只是没有恼怒。
她一笑,道:“陛下原来都是知道的,樱樱多谢陛下成全。”
“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不忍心束缚着你,又想被你的美色诱惑,如今被你的银针封住了穴道自然是不会怪你的。”
谢樱樱小心翼翼搬开了百里乐正的身体,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住,正要走,却听百里乐正道:“不久之后君阳便会和黎夏开战,我会帮你拖住君崇的军队,这期间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我最多给你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你若不回来,我便要抓了你回来。”
谢樱樱一僵,刚才的情|欲多情都已经消失不见:“陛下喜欢我便要把我绑在身边,可我却不想如此,陛下是天下俊杰,总不会为难我一个区区小女子。”
男子虽然被制住躺在床上不能动,却是没有一丝被动,仿佛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用做便是赢家一般:“樱樱,你这一世遇上我便是你的劫,我百里乐正一生只对一个人用情,一旦用情便再也没有回收的可能,你若是足够狠心,便趁此时杀了我,以后如何都随你自己心意。”
这个男人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此时他说要将她抓回来,他便真的会那样做,这种感觉让谢樱樱无力,让她惶恐,让她愤怒,下一刻她的血痕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之上,她的力气很大,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男子却依旧微微笑着看她,道:“不要犹豫,只这一刀下去便诸事尽了了。”
谢樱樱咬了咬牙手下使劲儿,百里乐正满眼的不赞同:“力气还是不够,要再加一倍力。”
谢樱樱泄了气,恼恨道:“没有陛下这么逼人的!”
“你本就下不去手,我逼不逼你都是一样,你若是能为了逃离而杀我,我也不怨你,此时你下不了手杀我,我希望你看清自己的心。”
谢樱樱脸色难看,当下反手一刀扎在百里乐正的腿上,然后又狠狠一拉:“陛下不要欺人太甚!”
百里乐正微眯了眼睛,轻声道:“我会记着这疼,将来一日必定在别的地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