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妾身惶恐》作者:鱼江【完结 番外】(2013.05.22补全章节) > 妾身惶恐_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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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江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9:41

王梦惜自然也被崔书彦狠狠地拍了一下,他脸上并无异色,只不解轻嘲道:“二郎这怎么转了性子啦?”

他们二人均是容城之中身世显赫之人,所以相处交往之中地位亦是相对平等的,这般调侃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

崔书彦见他没有异状,略微放下心来,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王梦惜出了浊清楼,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街角,他神色如常地往王家方向而去,那辆停在街角的马车却无声无息地靠近了王梦惜。

马车经过的瞬间,帘子被风吹得扬起了一下,王梦惜却蓦地从这川流不息的街道上消失了。

马车里坐着一个年轻俊朗的公子,那一双眼睛像是世上最美最通透的琉璃,带着微微的了悟与慈悲:“寄衣,你的伤如何了?”

8强迫

王梦惜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复又恢复平静。眼前这个男子虽然年轻,却是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他,索性便也不加隐瞒:“那夜我入崔府盗取名单,没料到会遇上细水,虽然拿到了名单,却为细水和崔家的琉璃火所伤,多亏路遇谢家六小姐,这才得以脱身。”

百里乐正喟叹一声:“寄衣这次太过鲁莽了,那名单的重要性你我都知道,崔家自然会努力做到万无一失,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去盗了名单。且说那细水与崔家素有渊源,又是崔书彦的师傅,十强武者第三,寄衣忒是年少轻狂了些。”

王梦惜自然知道其中利害,而他与百里乐正相知八年有余,自然知他这是担忧,于是道:“寄衣自然知道,只是听崔书彦说起永延堂要整修,担心名单要换地方收藏了,这才自作主张去盗了名单来。说起名单,那名单可是真的?”

百里乐正一手扶上他的肩膀,也不见怎么动作,王梦惜的衣裳便被弄得松松垮垮,露出烧伤的肩膀来。男子一边把瓶子里紫红色的粉末洒在王梦惜的伤口上,一边不甚在意地道:“名单倒是真的,想来这一次三哥要忙得焦头烂额了。”

百里乐正的药绝非凡品,那药落在烧伤处便化成了水渗入肌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去腐生肌,很快便重新生出一块完好的肌肤来。

王梦惜生活在钟鸣鼎食之家,罕见之物亦是常见到的,可是这药却是闻所未闻的:“这药是?”

百里乐正将那瓶药递给王梦惜,道:“这药名叫九宝散,是几年前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这九宝散正是梅玉所配,传闻他医术集各家之大成,归元大陆医术最高,只是我一直也寻他不到。”

若说王梦惜之前对百里乐正执着地寻找梅玉有些不解,那么今日见识到这九宝散的功效之后,王梦惜便也甚是钦服梅玉此人了。

“既然谢六小姐知道你夜入崔府,总是个不安定的因素,早些解决了罢。”

这句话说得这样轻巧,却已是判了谢樱樱的死刑,黎夏太子想要一个人死,那个人便可能有很多死法,也许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意外,又甚至那人死了都没人知道他死了。

让一个人死,对于这个风华绝代,睥睨天下的男子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纯光,谢氏樱樱的性命且留住吧,若她因为救我而遭杀身之祸,我心存不安。”王梦惜抬头去看百里乐正,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苦笑。

“不对。”

王梦惜讶然:“什么不对?”

百里乐正摇摇头,道:“寄衣不是害怕心存不安,寄衣只是动了情意。”

王梦惜并未否认,而百里乐正也没有再提灭口之事,因为他知道,王家九郎这人,虽风流,却从未动情,而今动了情,便不是能轻易斩断的了。

*

谢樱樱上次说是去大承寺祈福,其实却是去拿了可以助她脱身的龟息丹,她已经交代了赵妈妈和春菱,所以若是事出突然,谢樱樱立刻可以服药假死,她二人也会打理好细软,挖谢樱樱的尸首出来。

因为有了这一层保障,谢樱樱睡觉便安稳了许多,不怕再被随便送去给谁当了侍妾。

崔氏这两日有些古怪,总让谢樱樱送一些手抄的经文去,却又不见她。谢樱樱寄人篱下,身不由己,自然是别人说让干什么,她便听着,哪里敢有丝毫的怨言。

这日天刚黑,崔氏身边的翠玉便来传话,说让送一册《婆娑经》去,谢樱樱不疑有他,让春菱陪自己往崔氏处去了。走至半路翠玉忽然想起来崔氏还要一册《赤炎经》,便央着春菱回锁香院去取来,她和谢樱樱在回廊里等着。

这里本就离锁香院不远,谢樱樱便让春菱去了,哪知春菱一走,翠玉便也借口内急离开了,许久也不见回来。谢樱樱惊觉不对,也顾不上崔氏是否会怪罪了,抬步便想回锁香院,却见前方一个人影,谢樱樱霎时便愣住了。

前方这人不是崔书彦又是谁?

因为名单失窃之事,崔家这几日过得十分艰难,三皇子更是频频责难,只是当今圣上中意太子百里乐正,若是知道三皇子有这样一份名单,只怕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所以这事只能私下低调排查,却是一直也没有什么收获。

今日来谢家也是为了商讨出对策,王谢两家之人话中多带责备,他心中不痛快,便多喝了几杯,在屋里受不了别人幸灾乐祸的样子,于是再也坐不住,让谢家的小厮带路来了花园透气,没想就然看到了谢樱樱。

这个女人,他要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却又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他心中自然是有些大仇得报的快意之感,只想把这几日受的窝囊气都发泄在谢樱樱身上。

谢樱樱见了他转身便要跑,可是崔书彦既然是崔家嫡子,武功自然是尽得崔氏真传,他又筋骨极佳,在同龄青年之中也算翘楚,谢樱樱想逃开他,当真是痴人说梦。

谢樱樱刚一转身,崔书彦已经掠至她的身前了,谢樱樱吓得后退一步,腰却一紧被崔书彦擒住。谢樱樱面无人色,又挣不开,只得用双手抵着崔书彦试图拉开距离。

崔书彦喝了酒,身上都是熏人的酒气,这样的酒气扑在她的身上,都带了侵略的意味。

“二郎,且放开樱樱,这般行状让别人看了去对二郎的名声有毁。”谢樱樱强装镇定,想要让崔书彦念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做过分之举。

但此时的崔书彦心中对她积郁已深,又喝了酒,听了谢樱樱的话非但没有放开,手上反而加倍使力:“谢樱樱,你哪里是为我的名声着想,怕是你不愿意跟了我崔二郎!”

谢樱樱一怔,哪里料到崔书彦会如此反应,这反应落在崔书彦的眼中便是坐实了他的猜测:“怎么?被我说中了,装不下去了么!”

他话音一落,另一只手狠狠捏上了谢樱樱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谢樱樱如今是当真装不下去了,脸上眼里都是惊慌,下一刻胸前的衣衫便被崔书彦一把撕开。

“今日在我必在这里要了你,可你偏又不愿意当我崔书彦的人,所以我便依了你,依旧让你留在谢家好了,我也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已失身于我,他日你出嫁,我崔书彦还是要送一份贺礼于你的。”崔书彦向来阴沉暴戾,此时说出的话更是让谢樱樱毛骨悚然。

谢樱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一只手却悄悄从披风中伸了出来……

崔书彦正待进一步动作,却形势突转,谢樱樱只闻衣袂翻飞破空之声,转瞬便已经依靠在一个带着微微冷香的怀抱里。谢樱樱讶然抬头看去,这人不是王梦惜又是谁?

崔书彦也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却听王梦惜道:“二郎,谢氏樱樱乃是寄衣的心上人,还望二郎今后放尊重些。”

崔书彦从未听说王梦惜和哪个女子有所牵连,两人平日相处中,王梦惜虽风流多情,却是从未真的对哪个女子真的动情,如今竟为了谢樱樱与他公然敌对,想来不是作假了。

只是这样反而更让崔书彦羞怒难当,他当下便以为谢樱樱之所以三番两次推拒他都是因为王梦惜的缘故。而这世上的男儿所争抢的,无外乎就是武功的高低,才学地位和众人的仰慕。

他身为崔家嫡子,在谢樱樱眼中竟然比不上庶出的王梦惜!王梦惜他即便才学绝世又如何,不过是王家的奴仆,永远成不了主子!

崔书彦为人向来肆意,旷日持久的妒忌与不忿像是挣开铁链的猛兽朝他涌来,当下他便抽出随身佩剑刺向王梦惜。他剑法尽得细水真传,这一剑更是丝毫余地也没给王梦惜留,似是非要争出个高下优劣来。

即便修为与崔书彦不相上下的高手,怕是也难以招架这精妙的一剑。可王梦惜之前吃了细水的亏,已经有了防备,对这一招竟然是不闪不避,只岿然迎上,一双手准而稳地捏上了剑的剑刃。他虽然只用了三根手指,崔书彦却觉手中之剑承了千钧之重,心下顿时骇然不已。

他这才想起,王九郎三年前太子设擂台,招天下才俊前来比试,王梦惜是夺了魁的。

为什么他王九郎事事都要比别人强!崔书彦几乎便要急火攻心,王梦惜却松开了他的剑退后一步,声音仿若水击玉石:“二郎离开许久,且回宴席去罢。”

他说完便也不再看崔书彦,只把自己的裘衣解下披在谢樱樱身上,又仔细地给她系好,环着她的腰往锁香院走了。

两人走了一会儿,月色正好,让男子的面容纤毫毕现,谢樱樱却叹口气停住了脚步。

王梦惜便也不勉强,松开了一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谢樱樱似是禁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垂着眼,睫毛的阴影投射在眼窝下像是两把小扇子,她讷讷开口:“九郎……九郎若是为了回报樱樱而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应该,也……也不妥当,还请九郎收回那话吧。”

王梦惜眼中笑意盈盈:“樱樱是让我收回哪句话?”

谢樱樱面色嫣红,嗫嚅道:“就是说樱樱是九郎心上人那句,九郎收回去吧。”

王梦惜沉吟一番,谢樱樱总算要松了一口气,却听他道:“樱樱,九郎娶了你为妻好不好?”

九郎娶你为妻好不好?他问得轻巧,问得随意,仿佛是说: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谢樱樱千算万算,却是绝未料到王梦惜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讶然抬眼去看他,却看了一泓认真的湖水和满目的清辉月色。

“快点!人就在前面了!”本应清净的夜晚,因为这一句话而喧嚣四起……

9王九郎的正妻

谢樱樱身上披着王梦惜的裘衣,所以看不见衣衫不整的里面。可是翠玉离开前却是看见崔书彦强迫于谢樱樱的,所以谢婉宁今夜带了人来,只为撞破此事,将谢樱樱送给崔书彦。

可是眼前所见是她绝不愿意见到的情形,不但不见崔书彦的身影,谢樱樱还面含桃话色披着王梦惜的裘衣,俨然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谢婉宁是气疯了,并不顾忌王梦惜在场,扬手便朝谢樱樱的脸颊扇去。

只是手却被架在了半空中,谢婉宁这一下本是运了内力的,若是实实打在了谢樱樱的脸上,只怕扇聋了也是有可能的。可是这一下被王梦惜举重若轻地架住了,他像是捏着一朵花似的抬着谢婉宁的手,不让落下,也不让她收回去。

谢婉宁遇此突变,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九郎……为何要阻我。”

王梦惜从来少有生气的时候,更是从来不对女子动怒,此时眉目之间是风雨欲来的森然可怖,话却依旧是平和镇定的:“谢七小姐手下留情,三日之后我便派人上门求娶谢氏樱樱为妻,王九郎的正妻不是谢七小姐可以随便动的。”

谢樱樱听得那句“王九郎的正妻”便惊得闭不上嘴,王梦惜却并不看她。

谢婉宁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讷讷道:“九郎你说什么……你要娶她么?”

她浑身都在隐隐颤抖,勉强笑了笑,道:“九郎是说笑话吧,谢樱樱的身份当九郎的妾都是高看了的啊,怎么能当九郎的正妻,九郎一定是说笑的!”

谢樱樱也意识到此事的重大,且不说她的身份匹配不上王梦惜,便是谢婉宁这样的谢家嫡女想要嫁给他,怕也不是他想允便能允的,王家长辈总要考量一番才是。

因此她谢樱樱是万万不可能嫁给王梦惜为正妻的,于是也顺着谢婉宁的话道:“九郎自然是开玩笑的,想是刚才在宴上多喝了几杯,有些醺然了,七小姐快让下人扶九郎歇息去吧。”

王梦惜听闻谢樱樱的话,松开了谢婉宁的手腕,转身去看身侧的女子,只是女子却不看他,只是垂着头,似是害怕,又似是恻然。

他说:“谢樱樱,我说要娶你为妻,便就要娶你为妻,你拒绝也是没有用的。”

谢樱樱讶然抬头,她只以为王梦惜只是为了解眼前之急,没想他却是真心的。她这一看便坠入了九百里的迷雾情瘴之中,她这一看便情痴情缠不能脱身了。

王梦惜何时见过谢樱樱这般的眼神,一时觉得胸中灼热难解,便忍不住伸手蒙住了她的眼,轻声道:“樱樱如此看我,可是要让我也情不自禁了。”

他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踏上玉阶,送了她回锁香院去。临走时,他说:樱樱且稍等,我定会快些迎你为妻。

王梦惜沿着原路返回,他接下来要面临的事情怕是不会容易,但是他却出奇的平静,像是既然笃定要做一件事,那么只要尽全力去做到便可,再也无需徘徊辗转。

他身为王家庶子,纵然别人都说他是天纵奇才,可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一路艰险,而今他寻到了谢樱樱,一个可以倾心相与之人,他是真心的想要娶她。

若是他娶了她,也可以让百里乐正放心,不会再担心谢樱樱会泄露他的秘密。

这一夜谢樱樱睡得很不踏实,她只以为这是一个梦,梦中王九郎说会娶她为正妻,完满得令她窒息。她惊醒,却看见榻上放着王梦惜的裘衣,这才确定不是自己的美梦。

王梦惜说三日之后上门求亲,这三日对谢樱樱来说是最长的三日,也是最短的三日。长是因为谢樱樱希望时间快些过去,这样事情便不会生出变数来了,短是因为这三日如同一个染了桃花色的美梦,每一刻都是幸福无比的。

她时常傻笑,有时看着院门也能乐半晌,有时春菱抄着书也能听见她的笑声。

赵妈妈见谢樱樱如此,是有些开心的,毕竟能成为王九郎的正妻是何等的荣光,以后必是没有人会敢欺辱于谢樱樱的。可是在赵妈妈的脸上除了有欢喜,隐隐还有些忧愁。

春菱以为赵妈妈是怕进了王家的门,到时高门大户规矩多,谢樱樱没有娘家的靠山会不好过,便时常安慰,说谢华即便是看在王九郎的面子上,也会好生给谢樱樱撑场面的。赵妈妈自然每次都点头称是,愁容却是丝毫不减。

只是春菱说的却是丝毫也没有错,谢华虽然并不把谢樱樱当回事,也觉得谢樱樱的身份实在配不上王梦惜,可是他和崔氏只有谢婉宁这一个女儿,若是配给了王梦惜,便不能配给王家的正统嫡子王三郎,而今王梦惜自己来求娶谢樱樱,正是免去了谢华的苦恼,他自然是百分千分乐意地应了这门婚事。

王家的聘礼甚厚,也都是照了明媒正娶的程序来的,并未因谢樱樱身份低贱便随意应付了事,谢华想这王九郎多半是真的对谢樱樱用了真心的,他先前怎么没看出这个丫鬟生的女儿有这样的手段,竟然将王九郎都攥得死死的。

谢婉宁得知王梦惜竟然真的求娶谢樱樱,当下是又惊又怒,去崔氏处闹了一通,却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便又去找谢华闹。谢华向来娇惯这个女儿,所以谢婉宁要闹,他也就让她闹,只是一口咬住绝不会退了这门婚事。

谢婉宁闹了一上午也没见什么成效,心中更是愤怒难抑,携了自己屋里的丫鬟婆子便去了锁香院,人还没进屋便是破口大骂:“谢樱樱你这贱|妇,如何勾搭了九郎娶你!”

屋里的谢樱樱心中一凛,知道今天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而谢婉宁此次是当真无所顾忌了,并不管谢樱樱是否会武,只一边骂着一边去打谢樱樱。

赵妈妈和春菱自然拼命去拦,奈何寡不敌众,很快三人身上便都挂了彩,于是赵妈妈和春菱两人便死死把谢樱樱按在地上,然后爬上去抱住谢樱樱,决计不让别人碰到谢樱樱。于是谢婉宁便让下人去拉开,屋里霎时一片混乱。

且说翠玉看见形势有些失控,又知谢樱樱已经配给了王九郎为正妻,若是真闹出了人命来,怕是不好收场,于是便偷偷去报与崔氏知晓。

崔氏这时刚刚午睡起来,睡眼惺忪,甚是慵懒,听了翠玉的回报也不在意,只道:“王九郎忽然求娶谢樱樱那丫头,想来婉宁心中定是极为不痛快的,且让她发泄发泄,不然以后还不知要怎么闹腾我呢。”

翠玉看锁香院那情形,谢婉宁怕是绝不会轻易收手的,便想要再仔细说说,刚要开口却是谢华满脸喜色地进了屋来,于是只得行了礼出了门去。

崔氏出嫁前虽也曾习武,嫁给谢华后却是没有再练,所以身材丰腴许多,此刻又是刚刚睡醒,面颊潮|红,衣衫半|褪,甚是撩|人的模样。谢华平日里的几房小妾都是偏瘦弱,此刻见了许多日不曾碰的崔氏竟然心痒难耐,忍不住便上前掐住了崔氏的胸口。

崔氏嘤|咛一声,啐道:“平日都不愿来我这里看看,怎么今日这般反常?”

谢华欺|身过去,弄得崔氏娇|喘连连,这才含糊道:“谢樱樱那丫头甚是有手段,我刚才收了王梦惜送来的请帖,约谢樱樱下午去游湖。”

崔氏一听身体瞬时就僵了,谢华察觉不对,起身看她,道:“这是怎么了?”

崔氏还想隐瞒谢婉宁在锁香院闹腾之事,却见谢华眼中的怀疑,心知是瞒不过去了,于是只得照实说了。

谢华一听大怒,怒斥道:“你这妇人,怎地如此不明道理,谢樱樱虽然是个庶出的女儿,王梦惜却是聘了她为正妻,将来王九郎虽然不是王家的郎主,却也绝对是权势鼎盛的人物。我还奇怪怎么忽然送了帖子来,你当谢家关了门王梦惜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这是护着谢樱樱那丫头呢!你倒好,还任由婉宁胡闹!”

谢华待崔氏平素虽然不甚亲热,却也是相敬如宾的,甚少说出如此重的话来,崔氏心中自然十分难受,可是这事却的确是她做得不对,也只能生生把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谢华见崔氏白了脸,却是还坐在床上不动,不禁便急了:“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去拦着婉宁,下午你让王梦惜看头破血流的谢樱樱不成!”

崔氏只得赶紧穿了衣裳,也来不及梳洗打扮,便急急往锁香院赶。她到锁香院时,屋里正一片混乱,她急忙喝退了下人,这才看见抱成一团的三人。

谢婉宁原来还以为崔氏是来帮自己出气的,谁知却是来拆台的,哪里能依,正要撒泼,却见崔氏上前扶了谢樱樱起来。谢婉宁二话不说,抓起桌子上的砚台便砸了过去,砚台擦过崔氏的鬓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正福身行礼的谢樱樱头上。

谢樱樱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只见一缕鲜血从她发间流了下来,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温和的笑意,而是冰冷锐利的杀意……

这事本是崔氏始料未及的,可是看到谢樱樱此时的眼神她更是心惊,这个女子嫁入王家之后,在谢家所受之辱岂会忘记?

谢樱樱是真的动了杀意,谢婉宁若只是骄纵便也罢了,可是她实在心如蛇蝎,先是和崔书彦提了她,害玉蝉以身相替,那夜又引了崔书彦去花园找她,若不是遇上了王梦惜,她只怕此身难全。

谢婉宁见谢樱樱那样杀气凛然的眼神,最开始自然是害怕,可是谢樱樱从未习武,又身份低微,便是被她谢婉宁踩在脚底下也是她的命。这样一想,她便觉得谢樱樱那样看自己是活腻了,三两步跨过去便想再教训一顿。

崔氏这次却是来得及拦住她,叱道:“胡闹什么!快回你的院子里去!”

“娘!”崔氏平时护着谢婉宁,鲜有如此严厉的时候,此时竟然还是为了维护谢樱樱,谢婉宁自然是十分恼火。

“你们几个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七小姐送回她的院子里去!”崔氏指着几个婆子,声色俱厉地叱道。她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惧怕谢樱樱将来成了王梦惜正妻后会不好相与。

谢婉宁被送出了锁香院,崔氏这才和颜悦色地拉了谢樱樱坐下,又用湿帕子擦掉了她脸上的血迹,见伤处在头发里,脸上其他地方并未伤到,这才略放下心来。

于是又唤来平日里给她梳洗打扮的婆子来,给谢樱樱好生打扮梳洗扑粉涂唇,一番折腾总算把谢樱樱打扮得明艳动人。

崔氏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这才从下人手中拿过了请柬递给谢樱樱,道:“王家九郎当真是个有情的人,这刚订了亲事,便约你去游湖。”

谢樱樱见崔氏匆匆赶来,便知道必有蹊跷,只是并未想竟然是王梦惜送了请帖来救了自己。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了请帖,谢了崔氏。

崔氏又装模作样安抚了一番,这才领了人走了。

赵妈妈拿了那请帖看了看,见请帖上的墨迹有些擦抹的痕迹,想是还未干便移动了的缘故,叹道:“这王九郎还真是有心之人。”

春菱不明就里,只当这请帖来的凑巧,揉着肩膀道:“也多亏这请帖来得巧,不然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是谢樱樱第一次从正门走,她出了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谢家的门庭的确是气派非常,刚转过身,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立在对面,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问道:“可是谢家六小姐?”

谢樱樱亦是有礼道:“正是。”

那少年抬眼看了谢樱樱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道:“小人名唤莫知,乃是王家九郎的小厮,公子派我来接谢六小姐。”

眼前这莫知分明是十分有礼的,可是谢樱樱却隐隐察觉出了一股敌意,谢樱樱想,现下这容城对她有敌意的恐怕不止莫知一人,只怕容城的男女老少都惋叹她要嫁给王梦惜了这件事。

谢樱樱的想法是一点错也没有的,马车才走了两条街,便被一行女郎拦了下来。

“我听说九郎上午便到湖边饮宴去了,却不知如今九郎车里坐着的是谁?”

10九郎救美

莫知是时常遇见马车被拦住的情况的,又时常跟在王梦惜身边,他自然也带了丝丝的卓然之态:“我家公子此刻确是在湖边饮宴,车中坐的乃是谢家六小姐。”

“谢血袋子竟然也能做九郎的马车!且让她下马车步行,莫要污了九郎的马车才是。”其中一女郎惊诧道,似是十分不忿。

另一个女郎却是讥讽道:“今日这血袋子污了九郎的马车,只怕明日就要污了九郎的高洁,也不知这妇人是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诳得九郎明媒正娶她。”

这女郎一说,众人便愈发地为王梦惜抱不平起来,周围都是声讨谢樱樱的声音。

谢樱樱只坐在马车里动也不动,王梦惜既然让莫知用他的马车来接她,那莫知定然是能处理妥当的。

不多时,果然听莫知安抚了众人几句,话语中并不为谢樱樱说话,却也不贬低谢樱樱,只说怕王梦惜久等,让众人把路让开。众女一听,哪里能让她们的九郎等谢樱樱,立时便让了路出来,马车这才又重新上了路。

不多时便到了湖边,谢樱樱下了马车便见远处湖边亭子里面坐着的几个人,只是太远看不清,她转眼去看湖面,却见一叶扁舟正飞速破浪而来,舟前站着一青衫男子,身影颀长,风流无双,正是王梦惜。

那小舟上并没有船夫,却眨眼便到了谢樱樱眼前,王梦惜目若流光,向站在岸边的谢樱樱伸出了右手。谢樱樱有些为难,她此刻穿着裙子,若是不扶王梦惜的手,怕是上船有些困难,若是扶了他的手,这众目睽睽的……

王梦惜却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嗤笑道:“樱樱莫要害羞,你我既然已经定亲,牵牵手也是无妨的。”

他这样一开口,谢樱樱哪里还敢拖延,赶紧抓了他的手迈上了船,谁知那船甚是不稳,谢樱樱又是个从来没有坐过船的,当下便惊慌失措地去抓王梦惜的胳膊,总算是稳住了身子。

便听王梦惜讪笑道:“樱樱莫不是从未坐过船?”

谢樱樱面色惨白地点点头,竟然是已经说不出话来,王梦惜便带她坐下,道:“你抓着船舷,不要看水面。”

谢樱樱点点头,镇定了一些,便觉得船移动起来,她此刻已经比原先好了许多,所以敢抬眼看王梦惜,却见王梦惜手指轻弹,便弹出一道劲气来,正是这道劲气推着船快速平稳地引动着。

待船到了湖心,王梦惜便不再催动,只任船在湖心飘荡。他坐在船尾,离谢樱樱五尺之外的距离,问:“来的路上可遇上什么事了?”

谢樱樱垂眼想了想,抬头道:“九郎的马车太过招摇了,以后莫用九郎的马车接樱樱出门了。”

王梦惜眉目若画,笑意淡了一些,道:“我本也不想用那辆马车,只是今日约你游湖之事也是事发突然,所以没寻到合适的马车。”

谢樱樱默然,心中又感激非常,讷讷道:“樱樱哪里值得九郎如此用心。”

王梦惜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过来。”

谢樱樱看了看王梦惜,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她和他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可是谢樱樱每一步走得都很惊慌。王梦惜却不迎上去,他只坐在那里,等着女子走过来。

终于谢樱樱走到了王梦惜面前,他伸手拉了谢樱樱一把,谢樱樱稳不住身子便扑到了他怀中去,谢樱樱正要挣扎,王梦惜却是抱得更紧了些,她跪坐在他怀里,反而不再害怕摔下船去了,于是也不再挣扎。

王梦惜伸手解开了她的头发,手指在她的发间摸索,最后停在了被谢婉宁砸伤的地方,他手指有些凉,抚在伤口上竟然没有那么疼了。

谢樱樱一动不动,十分乖巧的样子,王梦惜看了却觉得牙根痒痒,气恼地使劲儿按了一下伤口,谢樱樱哪里料到王梦惜说变脸便变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当你不知道疼,原来是知道疼的。”声音甚是凶狠可怖。

谢樱樱一个激灵,委屈地抬头去看王梦惜,嘤咛道:“九郎怎么说恼就恼了,樱樱也是肉做的,怎么就不知道疼。”

“知道疼还不躲着点打,知道疼还不早些抹药?”

谢樱樱更是委屈:“我又不像九郎这般武功超凡,能躲开的樱樱的都尽量躲开了,没抹药也是因为急着来见九郎,九郎怎么还如此不讲道理。”

王梦惜听她夸自己时是有些高兴的,待听得她急着来见自己就非常高兴了,伸手抬起了谢樱樱的下巴,问道:“樱樱可是真的急着来见我么?”

谢樱樱红了脸,却是不答他。王梦惜也不再追问,只又把谢樱樱拉进怀里抱紧了。

谢樱樱静静窝在王梦惜的怀中,看着小舟漫无目的地在湖上荡漾,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她终于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了。

谢樱樱想,这世上烦扰不息,她很感激遇见了王梦惜,此生与他一同经历俗世凡尘,风雨同舟,便也是完满非常的。

“九郎,你那小厮叫莫知,就是不知道的意思吗?”

“是不知道的意思。”

谢樱樱垂头想了想,又仰头问:“那是莫知其苦还是莫知其乐?”

王梦惜好笑地弹了谢樱樱额头一下,笑道:“既然都叫不知道了,哪里知道是苦是乐?”

谢樱樱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道:“九郎可还记得我那丫鬟玉蝉?”

王梦惜摸了摸她的头发,心中已然知道了谢樱樱的意思:“我自然是记得的,也让人暗中去探听了消息,只是崔书彦近日对我极为不满,我若是开口,只怕反而会害了玉蝉。自从上次我夜入崔府,崔府内的布阵就完全变了,即便我再次潜入也不一定能将玉蝉带出来。”

这些谢樱樱都是明白的,王梦惜与崔书彦交恶亦是为了她的。她抬头看王梦惜,这才发现他眼中隐隐有些血丝,颇有些憔悴的样子,想来为了娶她定是废了不少的周折辗转,更加不忍心让他为着自己劳神。

她觉得心中暖暖的又酸酸的,双臂忍不住便环住了他的腰,脸也紧紧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九郎不必为难,我只是随口问问,玉蝉的事想来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王梦惜眼睛一亮,却是为了谢樱樱第一次的主动亲近,他宽慰道:“玉蝉的事情我自会上心,那夜你站住梅树下说的那一番话我都是记得的,我护着你,你身边的人我亦是会护着的。”

谢樱樱感动于王梦惜记得她所说的话,但又想起大承寺那夜王梦惜刚清醒的情形,闷闷道:“大承寺那夜你刚刚清醒之时,是动了杀心的,为什么最后却放过了我?”

王梦惜叹息一声,却是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樱樱,你如此敏感,心思又重,不似一个十四岁的女子呀。”

天色将暮之时,王梦惜将船靠了岸,依旧拉着谢樱樱上了来时坐的马车,一路上总有女子在马车之外喊话,内容有的是让王梦惜仔细考虑娶谢樱樱为妻之事,有的则是自报家门毛遂自荐。王梦惜一一婉拒了,谢樱樱则是心情甚好的样子。

王梦惜见了,不禁问:“樱樱为何发笑?”

谢樱樱目光流转,眼角含媚:“樱樱想,现今咱们黎夏的女子大抵都为九郎鸣不平呢,她们只怕都是想把樱樱打死的呢。”

“这有什么好笑?”

女子轻咬樱唇,俏皮又聪慧的样子:“可是九郎会护着樱樱,不让她们把樱樱打死的,所以她们都只能想着了。”

王梦惜想了想,颇为严肃的样子:“樱樱分析得有道理,很有道理。”

他说完,却终是失笑。

这日王家九郎的马车里总是传出男子低沉温润的笑声来,这是少有的状况,是莫知也鲜少遇见的情形。

*

谢樱樱成了王家九郎护在手心的人,在谢家的待遇自然是好了许多,吃穿用度再也不缺,谢婉宁也再未来闹事。

谢樱樱得了空便把豆子放出来溜溜,把棍子扔到墙根再让它捡回来,豆子总是玩得不亦乐乎,有时谢樱樱故意不扔棍子,豆子便急得绕着谢樱樱又是转又是叫的,弄得整个锁香院都生气盎然的。

这日王梦惜又送了请柬来,谢樱樱早早便打扮了起来,她里面穿了浅粉的襦裙,外面又罩了一件水粉的纱裙,甚是娇媚动人。这次来接谢樱樱的并不是莫知,马车也换了,谢樱樱记得之前王梦惜说的话,所以也并未觉有异,只带了春菱上了马车跟随而去了。

行了半个多时辰,赶车的驭夫才住了马车,又拿了踏脚摆好让谢樱樱下了马车。

谢樱樱刚站稳,抬头一看,却见一三层楼阁,楼前匾额上书“浊清楼”三个字,这三个字俊逸非凡,只是谢樱樱却一愣。这浊清楼本是公卿大夫们时常宴请宾客的地方,能进这浊清楼之人或是饱学之士,或是才学绝世之人,王梦惜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这里见她。

她正要发问,却从台阶上下来一个少女对她行了礼,道:“谢六姑娘请随我来。”

谢樱樱只得跟了上去,这一楼里都用竹帘纱帐分割出许多小室来,模模糊糊看不清小室里面的情形。谢樱樱随那少女上了二楼,却见二楼甚是空旷宽敞,再无分割出的小室来。

中间一片地方空出来,两边分坐着一些人,谢樱樱扫了一眼,并未看到王梦惜的身影,心知事情不对劲儿,转身便要下楼离开,手却猛地被人擒住。

谢樱樱惊慌抬眼看去,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只是眉目间却与王梦惜有几分相像,只不似王梦惜眉目疏朗,他眉间却是有一股阴郁之色,谢樱樱想把手抽回来,可是男子手上用了两分真力,哪里是谢樱樱能挣开的。

谢樱樱恼怒:“请公子自重!”

王元昭一笑,也不在意,只转头对其他士族子弟道:“这谢氏樱樱是我那九弟将要聘进门的正妻,大家今日也都看一看,品评品评我九弟的眼光到底如何。”

席上之人俱是与王元昭相好的名门子弟,平日里言行无状的情况也是有的,他们近不了王梦惜的身边,便只得对王元昭言听计从,听了王元昭的话自然是极为捧场地嘲笑一番。

王梦昭适才见谢樱樱要走,为了阻她离开才抓住了她的手,却并且看清谢樱樱的长相。而今才低头去看,却是看清了谢樱樱的模样,眼前的女子粉裙妖娆,眼中略有惊惶,却是添了一分楚楚可怜之色。

王元昭一怔,竟是看得痴了去。

正是这时,却听一略带冷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谢氏樱樱的模样自然是美艳无双的,连我也是倾慕日久呢。”

11一骂成名

正是这时,却听一略带冷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谢氏樱樱的模样自然是美艳无双的,连我也是倾慕日久呢。”

这句话说得轻佻无礼,席上之人俱是好奇地抬头看去。谢樱樱见了那人,却是浑身一僵,只因这人正是素有旧怨崔家二郎崔书彦。

崔书彦这几日与王梦惜疏远了许多,王元昭自然有心招揽,今日亦是给他送了请帖的。崔书彦眼睛一直没离开谢樱樱身上,一步一步上了楼,离谢樱樱越来越近。

谢樱樱不可抑制地向后退了两步,崔书彦看在眼中,又想起那夜的情形,心中更是冷笑。

席上的几个世家子弟见是崔书彦,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有些惧惮,天下士族子弟谁人不想借着王谢崔沈四家的青眼一步登天,而想一步登天最便捷的方法便是得了这四家有权力之人的好感。王梦惜他们是连头发丝都没见到,想巴结更是无从谈起,如今听了崔书彦话中的奚落轻贱之意,自然也不在意是不是会开罪了王梦惜,只想把眼前这两位奉承得舒服了。

“听崔二郎的意思,似乎与这谢氏樱樱早便见过了的?”一求荐无门的青年急忙应承。

崔书彦看也不看说话之人,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樱樱道:“自然是见过的,樱樱还敬了我一杯酒,不知樱樱可是还记得?”

谢樱樱脸色发白,却又听有人嗤笑道:“即便谢六小姐忘记了,我们这些容城的才俊却还是记得的,当日谢家要把她送给崔二郎为妾,这谢六小姐高兴得吐了血呢!只不知当日崔二郎你没有要她,今日如何又倾慕于她了?”

崔书彦哂笑一声,道:“我倾慕她,自然是因为,我虽什么都不缺,却独缺一个暖床的。”

王元昭此时回过神来,接了话道:“我那九弟也着实是好眼光,竟然把这给二郎暖床的女人当正妻娶了,世人自愧弗如啊。”

他话音一落,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便嗤笑起来,生怕落了人后去。

谢樱樱此时却稍稍镇定了一些,也听出了个大概,这王元昭虽然是王家正统嫡子,但是王家的大权现在却多是在王梦惜手中,他心中自然嫉妒愤恨得很,把她骗了来想来是为了在这些人面前羞辱王梦惜一番的。而崔书彦想来也是因为那一夜,心中对她和王梦惜怀恨在心,这才赴了这宴。

她想清楚这一点,便已经知道该如何维护王梦惜的名声,挣了挣手腕,对王元昭道:“王家三郎乃是知礼守礼之人,我嫁入王家便是你的弟妹,还请自重。”

谢樱樱面色凛然,无丝毫的羞赧退缩,直是让王元昭不自觉放开了钳制她的手。谢樱樱整理了一下衣衫,昂然抬首道:“王家九郎风流无双,世无二出,便是天上仙子下凡尘,怕是也配不上九郎的,既然仙子都配不上九郎,谢氏樱樱不过一介俗女,又如何得配。只是九郎之情重于天下所有庸碌匹夫,樱樱虽然配不上,却此生再也难得这样一个有情的儿郎,所以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错过的。”

她一顿,抬头扫过去,目若冰刀看着那些所谓才俊,道:“这本是樱樱自己情不自禁,九郎不过重情,你们嘲笑九郎重情,只因为你们各个都是庸碌薄情无义之辈!天下英才若说的是你们这等人,只怕猪狗禽兽也都成了圣贤!”

谢樱樱骂得甚是犀利,那帮人本是盲目附和,哪里料到谢樱樱竟然是能说会道之辈,直说得他们理亏词穷无地自容。

王元昭一时也愣住,他以为这谢樱樱不过是庶女,又未曾习武,更未见过什么世面,遇见了这等场面只怕是要被羞辱得哭泣不休的,谁知竟然把他们一行人堵得没有话说了,心中是颇有些惊奇的。崔书彦面色发青,他眼中已然不是似笑非笑的神色了,那全然是凛冽的杀气。

此时谢樱樱有些后悔了,她刚才是骂得过瘾了,可是此时要如何处置?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她又是王梦惜的未婚妻,想来这些人是不会当场击杀她的,可是以后怕是不会善了了。

“啪啪啪。”

这三声击掌来得突兀,竟然是丝毫不介意别人目光的洒脱超然。

只见一只洁白似雪的云靴从三楼迈了下来,然后是另一只云靴,依旧似雪,甚至比那雪还要干净洁白。这个人缓步下了楼梯,竟然连身上所着的衣裳都是洁白如雪的,他并未戴巾冠,只是发尾用一雪色缀犀角的丝绦束了,怎一个洒脱落拓了得。

若说此人的面貌,倒也并不如何出众,只是他的眸子极黑,黑却又不亮,带着一抹淡然,眼角又有几丝细纹,添了几丝厌世与傲然。

他一步一步下了楼,足下如同踩在平静的水面,发出一道道波纹来,这波纹惊醒了楼下众人,王元昭痴痴开口:“阁下……可是是喻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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