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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江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9:41

谢樱樱知道问的是那蒋志调戏美妇人之事,却不知百里乐正为何会有此一问,却是如实道:“我觉得那蒋志也算个正人君子,他看见那妇人貌美,便依着自己的心意去求娶,当得知那妇人并非所嫁非人,便也不忤逆别人的心意,倒也是正大光明的。”

“樱樱只看到了那人所表现出来的,我看他离开之时面带戾色,只怕那妇人的丈夫不日将亡。”

“殿下看人,总是将人看得阴损不堪。”

“樱樱太过年少,经历的事情也少,看人最为片面,若是你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赌什么?”

“若是那蒋志没有去害杨凡就算我输了,我应你一个要求,若是蒋志去害了杨凡,那么便算是你输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谢樱樱想了想,即便百里乐正没有赢她,他说的话她也不得不去做,而今还给她一个翻盘的机会,她自然是欣喜地答应了下来。

31大败

且说那日谢樱樱与百里乐正立了赌局之后,常青便常看这谢樱樱叹气,弄得谢樱樱也有些忐忑了。

两日之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刘奋帐下有一小将被召回琭州府途中遇袭,后来才知道那人名唤杨凡,正是那美妇人的夫君。

谢樱樱听了此事不停怒骂蒋志不争气,然后到百里乐正处去了……

*

那蒋志先是假冒琭州牧蒋中道之名召回杨凡,又在回城途中设伏,虽然手下之人折损大半,但也把那杨凡逼得落了崖,他又身受重伤,是万万没有活路的。

他想这样一来,那杨凡的娘子便成了寡妇,她没了依靠想来是不会再拒绝他了。哪知那妇人却是誓死不从,蒋志只得夜里派人将那妇人抓进了琭州府衙之内逼迫就范。

蒋志费了这么一番心力,却是没有得到那妇人一顾,心中自然是苦闷不已的,便独自一人到街上去散心,正百无聊赖时却见一粉衣女子在前面看珠钗。

这女子生得面容妖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媚气,竟然比那杨凡的娘子还要美。蒋志心中暗喜,心想这几日当真是自己的好运气来了,于是尾随那女子走了半条街。

待那女子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蒋志便快步撵上挡住了女子的前路。那女子讶然抬头,樱唇微微张着,像是一头懵懂的小鹿。

“公子为何挡住我的去路?”

蒋志衣冠楚楚:“小生已经跟随小姐许久,如今因为心生恋慕而情不自禁地拦住小姐。”

那女子面色绯红,嗔道:“公子没见我已经梳了妇人髻吗,怎么还称呼我为小姐呢!”

蒋志见这女子只羞不恼,心中欢喜,说话便也更加放肆起来:“只是梳了个妇人髻又如何,我爹乃是琭州牧,这琭州还不是我爹说了算,小姐若是有心于我,便是再高的代价我也绝不眨一眨眼。”

女子惊得一声娇呼,复又悲戚道:“不是妾身不愿意与公子走,只是妾身早就被父母卖与别人做妾,我那夫君又是个要面子的,只怕是绝不会将妾身送与公子的。”

“这好办,小姐将你们落脚的地方告诉我,然后自己回去,也不用将此事与你丈夫说,到了半夜听见猫叫便出客栈来找我,我自有办法。”

那女子于是告诉蒋志说自己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里,然后就走了。蒋志在这琭州向来是无法无天的,如今见这女子如此勾|魂,更是没有了挂碍,回了琭州府衙便召集人去了。

又说那女子别了蒋志之后,便往城东走进了一家小客栈里。她进了客栈便直奔二楼的一间客房,进门便道:“殿下交代的事情樱樱已经完成了,想来蒋志很快便会有动作。”

原来那蒋志路遇的女子正是谢樱樱,谢樱樱因为打赌输了而不得不去勾|引蒋志,但百里乐正并未让她将他牵扯进去,谢樱樱之所以如此是想让蒋志也碰上个硬石头,好生惩罚他一番。

“我观樱樱的面色,像是奸计得逞的模样,你可是做了什么坏事?”百里乐正双眼明净,俨然是了然于胸了。

“樱樱不敢,樱樱只是加了点戏……”

这夜子时,谢樱樱忽然听见窗外有猫的叫声,于是按照约定出了客栈,墙根站着的正是蒋志,而除了蒋志之外还有几个蒙面的男子。

蒋志拉了谢樱樱便走,而他们二人一走那客栈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有没睡实的人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而百里乐正的那一间却是没有一点动静,这客栈外面等着的几个蒙面人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多时整间客栈就已经烧塌了,那墙根下等着的几个人觉得屋里的人肯定是烧死了,所以便会琭州牧复命去了。

他们这一走,站在巷子阴影里的两人便露出脸来,他们站在这里已经不知有多久。

“常青啊,我觉得这琭州不止是盐税要追回来,这琭州牧是不是也要换了。”

寒面男子应和道:“殿下英明。”

马车奔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谢樱樱下了马车便看见一座恢弘雄伟的门庭,上面鎏金的三个字:琭州府。

蒋志拉着谢樱樱进了门,在府内横冲直撞,不多时把谢樱樱拉到了内院里去,然后蒋志又把自己的姬妾都叫了出来,让谢樱樱逐个见礼,自己却去见回来复命的杀手去了。

谢樱樱与这些姬妾聊着聊着便发现了一点端倪,原来这些女子多半是曾为他人妇的,是蒋志使了法子或者是逼迫索要,或者是害死了她们的丈夫然后抢夺的。

谢樱樱暗叹这蒋志的口味实在古怪,竟然是不喜欢未婚的女子,专门找那有妇之夫抢夺过来。

身为琭州牧的蒋中道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只是这琭州地处偏远,他便是这琭州的天,而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从小便是娇惯不已,说一句都舍不得。

他近日得了从帝都来的线报,说是当今圣上将要派人来琭州追讨盐税,所以他从现在开始要好好打点一下琭州的事情,决不能让从帝都来的人发现他的错处。另外他也要和蒋志说一说,让他这段时间安分一些。

蒋中道正在前厅里和幕僚商讨如何应对帝都来使之事,却忽听外面喧闹不已,他以为是蒋志又纳了谁做妾,所以也未放在心上。

于是继续对众幕僚道:“皇上派来的人是谁还不确定,想来现在也应该从帝都出发了,半个月后应该就可以到琭州府了,众位有何……”

“嘭!”

前厅的门猛地被撞开,一股寒气冲进屋里来。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黑衣寒面,怀中抱着一柄剑。而另一个则是轻裘缓带,面若神祗贵不可言,一双眼眸更是流光浮动,一看便觉惊心,再看顿觉自愧。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

那轻裘缓带的男子举起了手中的玉佩,上面只刻着四个字,却是惊天动地的四个字。

“如……朕……亲……临,如朕亲临!”蒋中道一下子吓懵了,他们这还在讨论如何应对京城来使,这使者竟然已经在自家门前啦!

蒋中道急忙跪地高呼万岁,后脊已经吓出了一层冷汗。

“蒋公起来吧,纯光这一次不是为了公事,为的是私事。”男子声音温和,却不减威仪。

既然是私事你还亮出那如朕亲临的玉佩?你糊弄谁呢!

蒋中道心中虽然有些异议,却是恭恭敬敬站了起来,他听百里乐正自称纯光,便知道他正是当今太子,心中暗惊:“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所为何事啊?”

“为了找一个人,再杀一个人。”

蒋中道一头雾水:“不知道殿下要找什么人,又要杀什么人?”

“蒋公这府中可有女眷,能否带我去看一看?”

即便百里乐正是当今太子,这要求也是有些过分了,但他手中拿着如朕亲临的玉佩,那就是当今圣上要看蒋家的女眷,蒋中道怎么敢不从,于是领着百里乐正往内院去了。

蒋中道刚刚进内院,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众女子笑声,心中纳罕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姬妾没有休息实在古怪,加上这太子殿下来得怪异,只怕其中有诈。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他是拦不住太子殿下的,只能先派人去通知屋里的女眷,然后才恭敬地请太子殿下入了屋里。

这蒋中道进了屋便见一妖娆非常的女子站在窗边,这女子是个新面孔,蒋中道以前并未有印象,想来是刚刚纳入府里的,不知是不是这女子的问题?

他才这样想,那女子已经嘤嘤啼哭地奔进了太子殿下的怀中,高呼道:“殿下要给樱樱做主啊!蒋志见妾身貌美便心生占有之心,硬是将妾身从殿下身边带走,殿下要给妾身做主啊!”

蒋中道一听,只觉天旋地转恨不得晕死过去,而太子殿下又给了他一击。

“即便樱樱不说,那蒋志放火烧客栈,又派杀手行刺于我,我也是要杀他的。”

蒋中道被这飞来横祸吓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却见蒋志这时候进了门来。

这蒋志见谢樱樱在百里乐正怀中,胸中怒火顿生,伸手便要去夺谢樱樱:“你这人倒是命大,不止命大还胆大,竟然到这里找死!”

蒋志的手在半路便被常青挡住,而蒋中道这时也缓过气来,上前便打了蒋志一巴掌,怒斥道:“你这不长眼的,你的胆子才是大,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你不想活了不成!”

那蒋志一听便吓得嘴也合不上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谢樱樱说不出话来。

“如今证据确凿,不知州牧大人要如何处置呢?”

“犬子无知,惊扰了殿下,实在是罪该万死,但是琭州乃是将就法律的地方,必须要经过审理才能定罪,所以容许下官先将其收押,然后审理?”

百里乐正微眯着眼,像是警告:“蒋公是这琭州的州牧,自然是你说的算,只是若是蒋志从狱中逃脱了,蒋公想来是难辞其咎的。”

蒋中道急忙称是,若是他不能让蒋志逃脱也没有关系,只要百里乐正一走他便来个偷梁换柱的法子。

32歌姬

百里乐正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自然是住进了琭州府里,于是他们一行四人都被蒋中道好生伺候了起来,每日三餐精致,下人恭敬非常。

这蒋中道与蒋志交流过事情经过之后,越发觉得这本是太子殿下设下的套,只是目的却不太明确,若是为了杀蒋志实在有些声势浩大了。但蒋中道怕这太子殿下是动了真格的要杀蒋志,所以是茶饭不思。

这时他的一个门客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说这太子殿下是带着女眷来的,而且那女眷貌美,想来这太子殿下也是个好色之徒,若是以美□之,说不定能成功。

蒋中道死马当成活马医,立刻派人去寻找貌美的女子送进太子殿下的院子里,可是谁知都被那谢樱樱给挡了回来,这谢樱樱又是太子的爱姬,蒋中道即便忌恨却也是不能动的。

这样几次之后,蒋中道便有些心灰意冷了,那出主意的幕僚却说找到了一个名叫白风丽的歌姬,这歌姬声若夜莺,貌若芙蓉,乃是这琭州歌姬之首,若是太子殿下见了定然乐之。

于是蒋中道便又把白风丽送进了太子殿下的院子里,这一次依旧碰上了谢樱樱。

又说这谢樱樱连着几日在门外给当今太子殿下挡桃花,心中实在是有些厌烦的,如今又见蒋中道送人来,哪里能有好气。

“州牧大人又送人来啊,我还是原来那句话,太子殿下正忙不见外人!”

蒋中道对谢樱樱这种狐假虎威的人实在是恼恨,却不得不赔笑道:“那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能忙完,下官在这里等着也好。”

谢樱樱故意气蒋中道,横了他一眼道:“我们殿下哪里有功夫见你,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管教管教你的儿子,免得上街专挑有妇之夫下手!”

蒋志的癖好一直让蒋中道觉得羞耻,如今谢樱樱丝毫不掩饰地说出来更是让他灰头土脸。

“州牧大人且去忙吧,风丽一人在此等候便可。”说话的却是跟在蒋中道身后的白衣女子。

这蒋中道正没有台阶下,听闻此话便赶紧溜了。

谢樱樱这才仔细打量白风丽,眼前的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艳丽中透着一股孤清,孤清中又透着一股脱俗,她怀中抱着一柄墨色的琵琶,虽然说是歌姬,却也是干净清爽的歌姬。

“这位姑娘,州牧大人向来坚忍,若是此路不通只怕会找其他路,若是方便便放风丽进去吧,风丽唱一曲便出来,与太子殿下没有什么妨碍,也可让州牧大人安心。”白风丽娓娓而道,善解人意却也不卑不亢。

“唉,那你跟我进来罢,只是不要多话。”

“多谢姑娘。”

白风丽跟着谢樱樱进了屋子,一路都未抬头,行至百里乐正面前时却屈膝行礼:“白风丽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想听什么曲子。”

回答她的是男子低沉平和的声音:“白姑娘随便唱便可。”

白风丽应声,微微抬头看了面前榻上的男子,这一看便惊住了。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浅浅的琥珀色,通透却深邃,带着微微的悲悯与怜爱,让她自己变得卑微,变得不堪。

她却已经陷在了里面……

“白姑娘你走神了。”男子出声提醒她。

白风丽慌忙移开眼睛,跪坐下拨了拨弦,却再也不敢看男子的眼睛了。

“那风丽便唱一首平日乱填的小调,还请殿下不要见笑。”

她素手拨弦,声音宛若夜莺。

“水榭灯影,湖畔月、更无一点草色。

琵琶声声弦似断,着扁舟一叶游。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悠然心会,妙处难与人说。

应念美人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一夜鬓发忽胜雪,衣散袖冷泪残。

游遍江海,饮尽琼浆,依旧心中苦。

叩舷而笑,不知今夕何夕。”

一曲唱罢,百里乐正拊掌而赞:“白姑娘玉骨冰心,纯光领教了。”

白风丽这才抬起眼来,只是她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勉强:“殿下谬赞了,风丽只是一名歌姬,不要污了玉骨冰心这四个字。”

“白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姑娘词中自有冰雪之意。”

白风丽眼中一亮,却是转过头不敢看百里乐正了,她起身告辞:“风丽告辞了,还请殿下万事小心。”

“多谢白姑娘提点。”

白风丽离开之后,谢樱樱有些后悔了,她本是怕白风丽没有见到百里乐正就离开会遭到蒋中道的责怪,可是如今白风丽见了百里乐正竟然动了心,这于她来讲只怕不是好事,若是日后因此而遭到不幸之事,皆是因为她谢樱樱的过错。

蒋中道得知白风丽见到了百里乐正而且还唱了一曲,心中非常高兴,于是又去请白风丽,可是这回谢樱樱却是说什么都不让见了。

蒋中道不知其中缘由,于是想要将谢樱樱引开再带白风丽去见百里乐正,可是先前已经两次被拒之门外的白风丽却不肯来了,蒋中道怕这白风丽与百里乐正之间有了什么私下的交往,于是也不敢勉强,美人计便也进行不下去了。

*

百里乐正此次来琭州是为了追讨前两年的盐税,但是他并不去找盐商们讨要,而是让常青在一处荒废的管卡上收税,这处不是其他的地方,而是从晒盐场入城的唯一通道,常青在这里收税,每过一石盐便收一石盐的税钱,倒是一点也不会少收。

黎夏的盐税向来比例高,常青在这里设卡两天便收了千两银子,直收得盐商们哭天抢地。

于是盐商们买通了和常青一同驻扎的管卡的几个官差,让他们看着,只要常青如厕便跑去通知他们。

这日常青前脚一离开,便有一个官差跑去报信,早已经准备好的盐商们拉着十几车盐便从小树林里冲了出来,誓要一鼓作气地冲过管卡去,哪知他们刚冲到关下,便看见了悠然站在关上的常青。

于是这一天常青收获十分丰硕……

十天之后,盐商们终于受不了了,且不说城内的存货马上就要卖完了,那晒盐场的仓库可都要挤爆了,若是再不解决这事,他们的亏损可就大发了。

盐商会的人一商量,决定去给州牧大人送礼。原本这琭州收税之事便是由蒋中道所管辖的,但是之前蒋志所犯之罪不轻,他便不好与百里乐正争,如今他收了盐商会的礼,为了那丰厚的回报也是不能不管的。

但是怎么管却是一个问题,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百里乐正身为当今太子,世传他的武功又深不可测,所以最好是以好处收买,经过与盐商会的商讨之后,多半的盐商同意让出一成利给百里乐正,于是蒋中道便设宴邀请百里乐正,想要趁这个机会促成盐商会与百里乐正的协议。

可是这宴席没有把百里乐正等来,却等来了刘奋,与刘奋同来的除了五千兵士还有一名已死之人:杨凡。

且说这杨凡那日落下山崖之后为人所救,他伤势稍好便秘密回到军营去了,这刘奋想来爱护属下,更是看不惯蒋氏父子作威作福,如今蒋志为了占有杨凡之妻而设伏击杀,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于是携了兵士前来捉人。

这蒋中道害怕百里乐正却是不害怕这刘奋的,因为刘奋的钱粮都是由他供给,平日他从未给过刘奋好脸色,而今刘奋私自调兵,未受召而从边境回来,这是犯了军法的,是要治罪的。

那刘奋向他索要杨凡之妻,杨凡之妻却早已经放回家去了,连蒋志都被关押等着问罪了,刘奋这一次回来便实在是没有丝毫借口了,蒋中道问他藐视军法之罪,在众人面前打了他五十军棍,立刻刘奋的屁股便血肉模糊了。

但那刘奋既然已经来了,自然料到可能会如此,只暗自将那仇记在心中,领着自己的兵士走了。

于是这一次盐商会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只得各回各处去了。

这常青一连守关十几天,当今太子殿下又闭门不见,这盐商们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于是只得纷纷改道。既然陆上唯一的通道已经被占了,那他们便只能走水路了。

他们用货船载了盐,直接下海,途径琭州,从渊州的新余关登陆,那渊州牧已经被他们收买了,所以一路都没有遇到阻碍,总算平安把盐运进了黎夏内陆。这样的路线虽然有些费银子,但是也比交了税的要便宜许多。

再说不止这太子殿下不见人,连平时狐假虎威的谢樱樱也不见人了,至于原因么,就是他们都已经不在这琭州府了。

33秉州安郎

这一行人是从君阳来到秉州做生意的商人,还有来秉州投亲的人,他们或者带着来贩卖的货物,或者带着家眷。只不过无论是做生意还是来投亲的,都要经过严密的排查才行。

这一行人中有一对夫妇,女子盘着妇人髻,面貌姣好,男子面容则是比较普通,但是却自有一股气度。

他们前面便是盘查的官兵,那女子往男子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殿下,咱们这单枪匹马地来这里干啥?要是您被孟阎抓到了可怎么是好啊?”

那男子眼中带了一点笑意,温和道:“他想要抓我也要能抓到才行,但是樱樱你可要小心,若是你不小心被抓到了,我可是不会管你的。”

“殿下这是吓唬樱樱呢,殿下这样善良又爱护下属的明主怎么会弃属下于不顾呢?”

男子唇角勾了勾没有再说话,却是已经走到了那盘查的官兵身前了。

“你们是哪里人?”

“隆安人,来秉州走亲戚的。”百里乐正不慌不忙答道。

“亲戚住在哪里?”

“西阳郡。”

那官兵见两人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行李也少并不像带着兵器的样子,便按照惯例问了些问题登记在册便放两人离开了,哪知两人刚要离开便听见一人响声喝道:

“慢着!”

百里乐正十分自然地挡住了谢樱樱,压低声音对她道:“低头。”

谢樱樱于是不动声色地低头躲在了百里乐正身后,便听见马蹄声嘚嘚靠近。

那骑马之人乃是一紫衣金甲的小将,眉目如刀,他审视了百里乐正一番,又瞟了一眼他身后的谢樱樱,这才开口道:“再过半个月秉州的城关便要落锁了,不准进也不准出,你们要是走亲戚就快些离开。”

百里乐正拱手:“多谢将军。”

那小将也拱手:“我叫杜默,只是一个偏将,你们快走吧。”

百里乐正于是也不再寒暄,与谢樱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们二人五日前从琭州北境离开入了君阳,然后又进入了这行要去秉州的人中,这一走就又是五六天,谢樱樱的身体便有些受不住了。

两人当晚住在一家小客栈里,为了不惹人怀疑便只要了一间房,那房间透风,直把谢樱樱冻得牙齿打颤。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实在有些大,百里乐正转身去看她,只见她眉目含霜双眼紧闭。

他们两人之间隔了两尺的距离,可是百里乐正竟然能隐隐感觉到谢樱樱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谢樱樱。”

谢樱樱闻声睁眼,她眼珠乌黑,却是透着点点脆弱和痛苦之色。

“你很冷么?”百里乐正虽然知道谢樱樱每至初一便要犯病,但是却从未见她如此,难道是因为秉州比容城寒冷的缘故吗?

谢樱樱冷得说不出话,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百里乐正伸手探上谢樱樱的腕脉,只觉自己触摸到的是冰块,而她的脉搏竟然非常慢,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这哪里是一个活人的脉搏啊!

百里乐正的武功是阳刚一脉,平素体温便比他人要高,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他坦坦荡荡地将谢樱樱拉进自己怀中,而谢樱樱现下只觉得自己都要冻死了,哪里会拒绝。

第二日一早,谢樱樱才算是好了一些,她起身时百里乐正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于是急忙梳洗一番去寻百里乐正。

待寻到了百里乐正时,谢樱樱便正了脸色上前,诚恳道:“殿下救了樱樱一命,樱樱心存感激,以后定会全心全意为殿下的大业出力。”

“我知道。你可知道这次来琭州我为何要带你?”

“开始樱樱以为殿下是为了蒙蔽别人的耳目,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和秉州有关的。”

“不错,这次父皇让我追讨盐税是一个幌子,事实上是为了让我趁此机会摸清秉州的军队部署和兵力强弱,孟阎踞秉州称帝,北面有君阳相佐,又觊觎东面富饶的琭州,所以秉州孟阎是无论如何都要诛杀的。”

“樱樱还是不明白,殿下若是想要杀孟阎易如反掌,樱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秉州流传这一句话,叫:阎有安郎,秉州为皇。这孟阎不过一介武夫并无过人之处,难对付的是他身边的安琼,若是孟阎没有安琼早已不知身死何处了。”

这安琼谢樱樱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但听百里乐正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便有些好奇:“那不知这安郎到底有什么能耐?”

“三年前孟阎还只是一个小王,后来我建议父皇压制拥兵超过十万的异姓王,稍夺其兵,制其钱谷,收其精兵。那时孟阎便已经生出反叛之心了,安琼于是让他北取秉州为屯兵所在,称王称霸,安琼深谙兵法,孟阎的军队统归他指挥,加上秉州地势险要,所以这三年来虽然朝廷屡次派兵围剿,却都未能攻下。”

“那樱樱能为殿下做什么?”

百里乐正转头看她,双眸澄明:“安琼有腿疾,我想让你潜入他的身边取得他的信任,使计离间。”

谢樱樱从未行过细作之事,百里乐正又如此赞赏安琼,谢樱樱便有些心生怯意:“樱樱涉世尚浅,更没有什么经验,殿下为何要让樱樱前去?”

“安琼聪慧,孟阎多疑,先前我也曾派其他人潜入,但是都被识破,而樱樱你不止聪颖,医术更是超群,所以你去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谢樱樱并没有退路,所以她说:“樱樱听凭殿下安排。”

百里乐正垂眼去看她,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那些被识破的细作都被处死了挂在城头,我希望你能完好无缺地从那里走出来。”

谢樱樱觉得害怕,更觉得颓然。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傲视天下,风华绝代,他是雄主,更是人中之龙,所以他让她去为他卖命,可是他又说希望她活着回来,若她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怕死的时候还感激他的眷顾。

“樱樱会努力完成殿下交代的事情,也会努力活着回来。”

这一夜,在秉州的一个小客栈里,谢樱樱亲手揭开了这个如雪如玉男子数年征战的序幕。

*

“各位秉州的百姓,你们都是我孟阎的子民,有朝一日我孟阎得了这天下,你们便都是我的亲族,你们都是皇亲国戚。我孟阎想的不过是让众位都能过上好日子,所以现在我要颁布一些法令,希望众位都能支持。”

那孟阎长得十分威猛,此时正站在城墙之上颁布新的法令。而谢樱樱的目光却是看着旁边的一位少年,那少年眉如两弯新月,眼若两弯清澈湖水。

他身穿一身金丝纹边的月色锦袍,清新中透着一股贵气,让人不可忽视。但同样让人不可忽视的是他坐在轮椅上,秉州安琼,双腿已残。

谢樱樱正惊讶于安琼竟然是一个残了双腿的人,便听身边的百里乐正道:“安琼曾经一人在荒山雪海之中独行六天六夜,等他出了雪海之后双腿便废了,感觉不到疼痛也无法站起来,你能治他的腿么?”

“现今我也没有什么把握,但我看他的腿应该并未完全损伤,应该是可以治疗的。”

谢樱樱的话音刚落,那安琼却像是不知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谢樱樱虽然已经戴了面具,但是总归是有些心虚,正要转过头去,百里乐正却十分自然地挡在了她前面,安琼似是有些疑惑,但很快转过头去。

“樱樱,这秉州你要提防的不止是安琼,更要担心杨峰和杜默。杜默便是我们在城门处见过的那元小将,他心思缜密又骁勇,在他面前你不能露出丝毫的胆怯和慌张来。而杨峰是孟阎的妹夫,他与安琼有隙,又是阴险狡诈的个性,你不可在他面前露出丝毫可以被要挟的把柄,否则自身难保。”

谢樱樱把百里乐正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安琼。

又说这盐商会从海上往新余关运盐,开始几次还算顺利,到后来竟然次次都遇上了海匪,盐对于这些海匪来说并不值钱,所以他们并不要盐,每次都让盐商们拿了银子去赎。

一次两次还行,后来次次都遇上海匪可把这些盐商们折腾完了,也不知道那些海匪是从哪里得知琭州的事情,知道这些盐商们只能从这里走,竟然每日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等着。

盐商们只能先把盐都在晒盐场放着,才几日新晒的盐便没有地方放了。这些盐商们一商量决定加派人手,把这些盐一起运到新余关去。

于是这支由数十艘装满盐的大船从琭州出发了,海匪见人数众多不好下手只好快去找同伙,但是等他们再来的时候船队已经离开了。这一次这些盐终于平安到了新余关内。

然而盐刚刚卸下船,盐商们便蚂蚱眼睛长长了:这新余关上站着的人不正是当今太子殿下么!这不是栽进人家的手里了么!

只见当今殿下手指一挥,这数十艘的私盐就都被没收充公了。当今是十分之大气,十分之豪迈!

34情之所起

自从那日在新余关上数十艘的私盐被截下之后,这些盐商们可是愁白了头,那些盐可是他们一半的家产了,如今被截走了,他们以后周转都十分困难。

他们商量了一番,却意见不一,有的想要行刺杀之事,然后让蒋中道这个州牧主持大局,把那十几艘私盐还给他们。然而另一些人却是极不赞同的,且不说太子死在了琭州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连众人能不能杀了他都未可知,到时候人没有杀成反而犯了死罪。

那些想杀百里乐正的人便私下去与蒋中道商量,那蒋中道却是不敢的,盐商们便与他分析了蒋志将来可能会有的结果大抵是死,蒋中道爱子胜于自己的性命,思忖一番便也下了决心,决定于他们一起行刺杀之事。

这次盐商们可是下了血本,花重金请来了一名武功高强擅长刺杀的刺客,让这名刺客隐藏在屋顶。蒋中道又派人去给百里乐正送了请柬。

这一次百里乐正却是要去的,然而请柬刚送来不久白风丽却来了。谢樱樱不放白风丽进去,白风丽也不强求,只说不要让百里乐正赴宴。

谢樱樱一听觉得有端倪,只得让白风丽去见百里乐正。

这白风丽进了门却也不看百里乐正,只低头福了福身,道:“风丽这次来是为了给殿下报个信,今日宴会上会有人刺杀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去。”

那榻上男子看着她,眼中却没有什么情绪,声音却是温柔醉人的:“多谢白姑娘冒险来提醒,只是若我不去,而你又来过这里,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你。”

女子臻首微垂:“若风丽因此而死,倒也不冤枉,请殿下勿要挂心。”

“我知道了,多谢姑娘。”

白风丽听得他如此回答,便放心了,离开前终于是抬眼看了百里乐正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感情太多,多得几乎要压垮她纤弱的肩膀。

“殿下真是天下最坏心眼的人。”

“我如何坏心眼了?”

“殿下今晚是否去赴宴?”

“自然是要去的。”

“那殿下为什么要去?”

男子眼中仿佛蕴着流光,漫不经心道:“自然是为了去收网的。”

你要去便去,为何偏要与白风丽说怕连累她呢,这世上的人谁能逃出你的手掌心?

你只需要用一句话,便可以让她一生倾覆。

*

侍宴的白风丽见到百里乐正的时候情绪有些复杂,一方面她担心他的安危,另一方面却有些欣喜他在意自己的死活,她远远看着他,终于完全失去了自己。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从房梁跃下,那黑影手中的利刃无声无息地靠近百里乐正的后心,眼看便要刺进去的时候却忽然偏离失了准头,而那黑影也不知怎么飞出去砸在柱子上了。

那刺客还想再次来过,可是暗中行刺之事必须一击得手,如今他失了那唯一一次机会便已经是输了大半。

他跃至半空却被一道银影截住,众人定睛一看才看清来人,这人正是险些被蒋志所杀的杨凡,他的名声并非有虚,不过几招便制服了那刺客。

宴上的盐商见行刺事败都白了脸色,有几个胆小的想要偷偷溜出去,哪知还没出门便被挡了回来,把他们挡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数日前向蒋中道要人却被打了军棍的刘奋。

蒋中道见了刘奋却是不怕的,正要问刘奋藐视军法之罪,却看见了刘奋手中的虎符,这虎符乃是当今圣上所持,能调度黎夏所有的帅将兵士,刘奋见了虎符而调兵是绝对没有丝毫问题的。

蒋中道欲问百里乐正这是何故,却见那百里乐正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声音轻缓:“刘奋将军,这屋里的盐商便交给你了,用什么方法我不管,死的活的我不管,我只要讨回这两年他们逃掉的盐税。”

这话正和刘奋心意,立刻应下:“殿下放心,刘奋定然不辱使命!”

“盐商会乃是一体,既然他们行了行刺之事,那其他人也定然是同谋,也要抓了审问。”

“殿下放心,都已经一个不漏地抓了!”这次回话的却是刚刚与刺客交手的杨凡,他上次被常青所救,这次也是因为常青拿去的虎符才能报昔日之仇。

接下来几日,琭州府大牢里哀嚎之声不断,这些盐商都是见钱眼开的人,想从他们手中抠银子实在是不容易,但他们虽然爱银子,更爱的却是性命,很快便有人受不住了。

接下来几天不断有盐商踉踉跄跄地从琭州府走出来,他们或者是浑身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或者是瘸了一条腿,或者是趴着出来,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嗓子都喊哑了。

刘奋打了几天听够了盐商们的求饶声,这才把剩下的盐商们都一同叫到了刑房里,愿意把之前逃掉的盐税交出来的就可以走了,不愿意的就接着打。

这些盐商们那里受过苦,这几日听着别人求饶都够瘆人的了,哪里还敢不服,统统都画了押。

太子殿下并不像刘奋似的喜欢听人哭喊,于是每日都去白风丽处听琵琶、听清歌,白风丽也并不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是用尽了自己浮生所学弹给他听,唱给他听。

现今已经是三月了,夜里一声春雷便下起了雨,白风丽祈祷这雨快些停,不要阻断了百里乐正的来路,更不要湿了他的鞋。

然而这场雨却并没有停,白风丽凭栏而望,希望可以看见那男子如同往日一般从长街尽头走来,然而时间过了也没有见到。

平素与她交好的歌姬终于忍不住,告诉她说太子殿下今日启程,要回到容城去。

白风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竟然要离开了!他怎么不告诉她!

她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她一定要见到!

白风丽疯了一般冲出去,她甚至没有换掉在屋子里穿的软罗鞋也没有拿伞。

快点!再快点!今天下着雨,她一定来得及的!

白风丽到琭州府的时候正好一辆马车出门,那马车走得飞快,她一急脚下没注意便摔倒了,这石街冷硬,摔这一下便把她的膝盖碰出了血来。

白风丽终于受不住这股疼和绝望,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注意到一双手停在了她的面前。

“白姑娘。”

白风丽愕然抬头,便见面前一身白衣的男子唇边带笑,一手伸向她一手撑着伞。白风丽浑身被冷雨浇透,手上又是血又是泥,她曾无数次希望这个男子可以伸出手邀请她,可是如今他邀请了,她却怕自己脏了他的手。

她终是没有握他的手,而是倔强地自己站了起来,她说:“风丽来送殿下一程,愿殿下一路顺风。”

“谢白姑娘。”男子看着她,带着一丝怜惜,也带着一丝疏远。他将手中的伞递给她,道:“白姑娘没带伞,这柄伞送给姑娘遮雨用吧。”

白风丽却并不接这把伞,她从伞下走了出去,重新站在了初春的冷雨之中:“伞即是散,风丽以后还想再见到殿下,这伞便不收了吧。”

百里乐正看着她,许久才开口:“既然如此,那便后会有期了。”

“殿下保重。”

百里乐正果然转身上了马车,他从未回头,就这样瞬间消失在长街尽头,一如他出现的时候。

“世人都说歌姬是无情无义的,现今才知道是她们没有遇到让其动心的人,殿下觉得呢?”谢樱樱刚才一直在马车里看着白风丽,心中是有些感慨的。

“樱樱真是说笑,这世上谁是无情之人呢,是人就都有感情,有感情总有会动感情的一日。”

你却是没有的。

谢樱樱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樱樱不明白殿下为何不严惩那些盐商,只是让他们交了罚金和盐税便放了?甚至连盐商会也没有废掉?”

百里乐正眼中带着一抹笑意:“樱樱知人甚浅,商人没有不贪心的,我杀了他们还有其他人顶上,五两十两不贪,百两千两不贪,那万两呢?他们依旧是贪的,那我换与不换有何不同,如今他们受了教训反而会安分一段时间,我需要他们安分这一段时间。而盐商会就是管盐道的官府,有盐商会才能没有那么多的盐商,盐路也才能集中,而因为这种集中,有朝一日才能将家家离不开的盐收归官府。”

“既然殿下要将盐收归官府,现在正是一个好时机,为何还要等呢?”

“秉州孟阎自立为皇,战争不日即将打响,若是此时断了盐商的财路,只怕他们会助孟阎夺琭州,所以盐商会暂时还不可以动。”

“殿下深谋远虑,樱樱佩服,樱樱受教。不知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回容城了?”

“不回容城。”

“那还要去哪里?”

“去断了一个人的财路。”

35卧底

正是中午,来酒楼里喝酒的人络绎不绝,只听一男子熟稔地喊了小二上菜上酒,然后才见了那男子进门。那男子蓄着胡须,年纪却绝不过四十,只是他面目含愁,略有苦相。

这名男子名叫杨大忠,乃是这日易关的守将,手下管着十几个兵士,妻子也贤惠,并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可是这杨大忠偏偏每日都要来这酒楼里喝酒,只一人独酌,并不曾理会谁。

只是今日他刚刚落座,却有一个人坐在了他的对面。杨大忠抬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见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是一个纨绔子弟,于是也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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