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丫头成了亲,倒是越发稳重了,从前来我这儿可是嘴都不带歇着呢!”秦贵妃的声音柔柔的,像是攥着把蜜糖一般温濡。
“是啊,家里两个孩子跟她也亲,这不就是投缘嘛!”
是了,我是以续弦的身份进的长公主府,只为了让阿呆和阿萌的存在光明正大。其实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长公主是怎么让我那爹相信,简霖真是孩子他爹的,要不然说出身皇家呢,手段就是不一样。
“柳儿,快过来给贵妃看看!”
我下意识的往简霖身后躲,却不防这厮身法如电般给我让开了路,我只有默默应“是”,咬牙切齿地狠瞪他一眼,却没想着落在长公主眼里,就又成了情谊。
“瞧瞧,这才成亲几天,就好得一个人似了,姐姐你瞧……”
我恭敬的站到了秦贵妃的身边,这才看清了她的面貌,措不及防地熟悉,便是她给我的感觉。一双温和的丹凤眼十分高贵,薄唇始终噙着一抹柔柔的笑,小巧玲珑的五官配在一起显得格外精致,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呢?
秦贵妃轻轻拉住我的手,她身边的侍女立刻奉上一个锦盒来,“说来也急,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镯子……还是给你。”说着,她亲自打开那盒子,拿起黑色丝绒上腻白的暖玉镯捉着我的手套就在了腕上,“从前就说给你的,这回,也算是个机会吧……”
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一次冒了出来,我忙挣脱秦贵妃的手跪下谢恩。
“高宁你看,成了亲可就跟本宫生疏了呢!”
“哪里有,姐姐就说笑呢,柳儿可记得,贵妃娘娘可是亲舅妈呢,看上她这儿什么好东西只管拿,甭跟她客气!快起来!”
长公主的笑声爽朗而透彻,我点头谢恩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这气儿还没走顺,事儿又来了。
“既是要谢,那本宫可是要点实际的了,”秦贵妃伸手又拉住了我,“偏殿里那架焦尾琴还在原来的地方摆着,这几天本宫的头风是犯了的,你可要弹首曲子来谢我才行。”柔柔软软地,便这么丢了一颗炸弹下来。
要不说天下第一不好当,天下第一才女更不好当啊!这他母亲的一会儿让写字儿一会儿让弹琴,会不会一会儿还有人要拉着我去下棋画画凑足四样啊?老子又不是穿过来做李师师的!
我偷偷抬着眼角去看简霖,没想到这厮正一脸幸灾乐祸的打量我,登时心头火起,没提防埋着头,这一下砸下去,可不就成了点头认可了。
“那个……贵妃娘娘,我这两天……”
“柳儿,快去!”长公主婆婆严厉的打断了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推辞,实在没有勇气开口说第二遍,我看了一眼自己那纤细白嫩的十根手指头,咬咬牙转了身。
秦贵妃指了个侍女领着我往偏殿,这一路不过十来步的功夫,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竹篮子打了好几百桶水,待那偏殿里古典雅致的焦尾琴展现在我面前时,真是比生孩子还要苦逼好几倍。
“世子夫人可还有吩咐?”
“哦,你帮我把简霖请来就不用过来了。”
我装作随意的信步走到殿中古琴前,这琴架上纤尘不染,看来是有人日日来打扫很是宝贝,只是秦贵妃刚才说这是我过往惯常用的琴,怎么会放在凤仪殿?还是说之前和秦贵妃有什么过人的交情……
“你让人喊我来干嘛,我可也不会弹琴。”简霖阔步而来,一脸爽朗的笑意下尽是幸灾乐祸。
我狠狠瞪他一眼,“不是说咱们俩伉俪情深么,自然要妇唱夫随了!”
富贵人家的屋子里从来不缺的就是博古柜,我指着墙角琳琅满目的架子看向简霖,“你觉得这上面,哪件最便宜?”
简霖挑眉,“你想干嘛?这架子上随便一件,出去都够换你一个庄子的!”
我不理他,自己在架子上挑选起来,最后选了个相对大件看起来很普通的青花瓷瓶,掂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正要砸,却被简霖给夺了过去。
“这么大件做什么,换个小的也便宜点!”他说着将青花瓷瓶放回了原地,顺手从一旁的格子里拿了个淡青色有裂纹的笔洗递给我,“就这个,砸吧!”
我拿着在手里掂了掂,顺势便松了手,瓷器砸在地上的声响格外清脆,慌忙蹲下捡起一块小碎片跑回那焦尾琴旁,随意拨拉几下琴弦让它响了几声,干净利落地用瓷片勾断了一根琴弦。
“铮”的一声弦响,经久不息。
简霖目瞪口呆的站在博古柜旁看着我,我走回碎瓷片旁冲他笑笑,拿起手中的瓷片便往他手上划下去。
“你干什么!”
“呀!怎么了!”我惊呼一声,狠下心往自己指腹上轻轻一划,又蹭了点简霖手上的鲜血,这才忙丢了碎瓷片抓住简霖的手,一脸心疼的看了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你?”
话音刚落,外头的脚步声也进来了。
“贵妃娘娘遣奴婢过来瞧瞧,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狠狠在简霖手指上捏了一下,他一声尖叫,我这才一脸哀伤的转过头,“快去请太医来,我们家相公不小心打破笔洗割了手。”
待那小丫头转身走了,我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简霖咬牙切齿的看着手上的伤口,突然对我道:“傅柳,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嘛?”
干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终于不用弹琴了!
“那焦尾琴可是慕容靖寻遍天下访来的最后一架梧桐焦尾,那笔洗可是高祖文昌皇后用过的遗物,乃是安窑天青釉冰裂纹的笔洗,当初高祖为表此物尊贵,封了安窑收尽了天下的冰裂纹笔洗,如今放眼天下也就只剩凤仪殿的这一件了!”
大燕立国至今,三百年有余,也不是很久嘛……
我稳稳当当的梗着脖子咽下一口唾沫,“那……又怎样?”我总不能给粘起来吧,“而且是你递给我的,刚才那侍女也看到了,是你砸的,我刚才在弹琴!”
“你……”
“左右你是个纨绔,就跟贵妃说你想要不就好了,你才娶了媳妇,他们不会骂你的。”
简霖眼中瞬间精光四射,“对啊!爷是纨绔!爷怕谁啊!”说得激动顺手就拍腿上去了……
“啊呀——疼!”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看到一幅对联,写药铺人家入洞房的……上联:陈皮两片,去痰消肿既解渴; 下联:龙骨一根,退烧止痒又生津。 横批:进出得宜。
☆、夫妻回门
那天回了长公主府,简霖就给罚了禁闭,地点仅限于我们俩洞房那个只有一张竹榻的大屋子,连静思园都不许出。
所以皇上派来封简霖世子位的公公是特意跑静思园宣读了旨意,格外劳烦。
禁闭的第三天,在简霖的怂恿下,我去找长公主婆婆说要回门,得到了批准,连带着简霖也终于逃脱生天,得以出了屋子重温阳光的沐浴。
俩人坐在车里一人怀里抱着一个,情形是前所未有的和谐。
“哎!不知道回门能在娘家住不能,要是你跑了你娘她非让我回去怎么办?”
“她不会怎么着你的。”简霖捏着阿萌软嫩的小脸蛋,玩得很是开心。
我抓住他不安分的爪子,“那你得保证,不能让人把你给抓回来!”
“行!不过一会儿你得把掩护打好了!”他说着拍了拍胸口,“爷是谁,爷是天下第一纨绔,这荷包里的五万两花不完爷是不会回去的!”
我默默在持家有道和安稳睡觉之间抉择了一下,暗自苟同了简霖的纨绔败家做派,真希望他这五万两能花一辈子,就是花完了也最好不要回来才是!
“娘亲,纨绔是什么,阿呆也要!”阿呆突然从我怀里扑出去,趴在简霖胸口一通乱摸。
“嘿你小子!想当纨绔?”简霖这话刚问完,阿萌趴他胸口上也扒拉了起来,小嘴嘟囔着“纨绔,纨绔……”他脸色终于淡定不起来了。
我才把阿萌拉过来抱住,马车缓缓停下来,听外面的动静,却是已经到了。
简霖先下了马车,我将阿呆阿萌都递给他抱着,正要扶着碧落的手下车,简霖却突然把手伸了过来,看样子是要扶我。
我尴尬的冲着大门下望了望,咬咬牙握住了简霖的手,走下车来。
“舅舅抱!”
我这边刚站稳,俩孩子就迫不及待的要往傅栎怀里钻,其实算下来统共也才七八天没见而已。
大家一通客套,孩子们留下陪老人,我便借口车马劳顿和简霖一起回了柳塘院,随行的桂嬷嬷自然是陪着奶娘一起看孩子。
偌大的柳塘院一如既往的熟悉,不等我伤春悲秋做一番姿态,简霖就急得猴上树一般催着我赶紧给他引路。
为安稳计,我从谏如流的让碧落在前头引路,光明正大的寻着后门而去了。
跑路这种事,越是光明正大,越不容易被抓了现行,这点上,简霖却是不如我的。
只是待我俩远远望见后门处守着的小丫头时,才发现长公主早就防备了这一招,惯常跟在桂嬷嬷身边的那个唤做红鸾的小丫头,百无聊赖的靠在门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瞌睡。
“这可怎么办,这傅府可还有旁的后门?”
我白简霖一眼,你当这是蛐蛐笼子呢,到处都是洞,低头吩咐了碧落去寻梯子,领着简霖弯弯绕绕,寻到了一处临墙的杏树下,粗大的杏树枝桠上还绑着个秋千,正是傅栎做来给阿萌玩的。
“哎,你过来推我两下。”我一个人荡不高,便使唤起简霖。
他许是有求于我,今儿是格外和善,推了我两下突然开了口,“傅柳,你不会想用这秋千把我给扔出去吧?”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好办法,当即用脚刹车回身正要开口,简霖没刹住的胸膛便结结实实的撞上了我的鼻梁骨,鼻头一酸我险些落下泪来。
“哎,你把我鼻子撞断了!”我因鼻子疼,声音便带了几分哭腔。
简霖一步跳开老远,“我没理你!”
他这般惊惧模样,倒是让人好笑,我摆了摆手喊他过来,“你扯扯这树枝够不够牢稳。”
简霖依言使劲儿拽了两下,树上稀里哗啦掉下来许多叶子,砸得俩人一身狼狈,“挺结实的。”简霖说着便一屁股做了下去,“哎!该你推我了!”
我站着没动。
“快点啊!”简霖又喊了一声,我扯掉头上的树叶,瞅准了他那屁股,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秋千微动,简霖借着我这一脚的力道奔出几步,却没能趴下,返身回来恶狠狠的瞪我,“傅柳,你信不信爷今儿不出去了!”
“我不信。”说着,碧落领了后厨帮工的小圆子扛着个竹梯子过来了。
“你要不出去了,就让人抗回去吧。”我说着扬声唤碧落就要让她回去,嘴巴却给简霖一只大爪子捂住了,他在我耳旁恶狠狠的威胁道:“别闹!”
我原本也没打算留他,便老实的点了点头。
碧落近前来看到我俩这一身一头的树叶和揉乱了的衣裳,果不其然的想歪了,连着小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目光里也带了几分若有所思的暧昧来。
“打住!赶紧把梯子放好把他给我扔出去!”
小圆子年纪虽小,个头却壮,干起活来一水麻利。
他扶着简霖往上爬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个事,“你跟三元说在哪接应了么?”
简霖吭哧吭哧的往上爬,他这一身精瘦的骨头架子,现在看来也是不怎么好用,听到我说话时,他已经扒着墙头稳住了,“别管三元了,快……快上来个人扶爷一把,这梯子不够啊……”
小圆子立刻松了梯子,顺着杏树呲溜几下上了树,熟练的沿着绑秋千那根枝桠跳到了墙头上,使了老劲儿往上拉简霖。
我这才看出来,这厮文不成武不就的,爬个墙头都费劲,光长一张脸好看了。
等简霖好不容易坐在了墙头上,他却不敢往下跳了,虽然墙是有点高,主意是有点馊,可人小圆子都跳下去和他护着了,他一二十出头的大老爷们,还怕这个。
为了不让简霖面子丢得太过,我提着裙子往腰里一塞,让碧落扶着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简霖骑在墙头一脸苦逼的看着我,“媳妇,你是我亲媳妇啊,要不咱挖个洞吧,以后常来常往也方便不是。”
我趴在墙头看了看那边的高度,是有点高了,可人小圆子都跳下去了啊。
远处阿呆和阿萌的笑闹声听着近了,我抬头冲简霖莞尔一笑,手底使劲儿一把把他推了下去,“小圆子,把姑爷送去满香楼,回来小姐赏你!”
我麻利的爬下提议,碧落大张着嘴一动不动,我拍她一下,“赶紧跟我把这梯子藏树后头先啊!”
等藏好了梯子,碧落突然望着我落下泪来,“小姐,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我皱眉想了想,领着碧落往园子里走,突然顿住脚步回身问碧落,“你说要不我去做个女土匪怎么样?”
碧落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长叹一声转过身去,却在心里思量着,要不,把阿萌培养成个女土匪?
正想得欢畅,一个小人却突然抱住了我的腿,正是一身红袄雪白粉嫩的阿呆。
“娘亲,嬷嬷要找爹爹,阿萌要玩秋千!”
“那阿呆要干什么呢?”我蹲下抱住阿呆,受了他身后一干婢仆的礼才道:“夫君正在房中安睡,碧落你领嬷嬷回柳塘院去吧。”说罢又对阿呆道,“你怎么不跟舅舅玩了?我可记得他特意寻了两只水鸟在小湖边给你玩呢!”
阿呆一听果然不玩什么秋千了,拉着我就往小湖边跑,桂嬷嬷看这架势,自然也不去看简霖了。
这么一打岔,众人发现简霖不见,都是在晚间用饭的时候了。
桂嬷嬷当即变了脸色,套了马车就要我们一起回府,阿呆却抱着傅栎那两只鸳鸯鸟不肯撒手。
最后,桂嬷嬷自个回府报信去了,红鸾被她留下来看着俩孩子,这一晚,我终于又能回到高床大被一梦到晌午的好日子了。
☆、水调歌头
简霖果然不负我望,瞒过了长公主府那么多下人,逍遥在外。
红鸾跟我回这话的时候,我才跟碧落将柳塘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没找着半点穿越的痕迹来,倒是寻着一箱子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可以让阿萌玩上几日。
“小姐,这些东西,您真的都不要了么?”给了阿萌,又不是给别人,碧落这丫头怎么恁地想不开。
为了堵她的嘴,我把那箱子拉过来又上上下下扒拉了个遍,拿起个草编的干瘪蛐蛐问碧落,“这玩意儿什么来历啊?”相处了两年,我是终于学会了从碧落嘴里套话的技巧,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反问,她觉得你是在考她,小丫头立马就慷慨激昂了。
果然,碧落一挺胸膛,“这是萧将军在您八岁时送您的生日礼物。”
我点点头,又扒拉出来一块翻花板,“这个呢?”
“这是少爷特意给您做的,当初二小姐可不乐意了呢!”
一支光滑的竹笄。
“这是尚公子亲手做了送您的,您还特意让奴婢给您挽了发髻去见尚公子。”
我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咂磨了两遍,又拿起一把镶珠嵌玉的匕首。
“这个是满香楼开张之时金公子送您的,说是,什么定盟之物。”
一块龙形玉佩,太子送的。
两个竹风车,陆艾卿送的。
一盒晒干了的红色花瓣,太子给的。
两个布娃娃,不知道谁送的。
零零碎碎堆了满满一盒子,足以想见这姑娘是有多么受欢迎。前前后后十几个人的礼物就这么杂在一个箱子里,可见没有一个是她放在心头的。
但是,我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简霖从来没送过我东西,我们俩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碧落一愣,“小姐,您把这京城恶少教训的连长公主府大门都不敢出了,还指望他送您东西?不过好像是送过来的,可您当时好像就给丢了。”
放着满盒子的桃花我不嫁,怎么嫁了简霖这个冤家。
长叹一声,我拿着竹笄转回了正题,“碧落,你说,你都记得这么清楚,怎么就不记得小姐当初是跟谁有了孩子呢?”
碧落瞬间满脸通红,“小,小姐,您后来长大了就不让奴婢跟着出去了,再,再说那些事,都是您跟奴婢说的啊。”
“那这个……尚公子现在,人在哪呢?”
碧落长叹一声,一边收拢那些东西一边道:“自从小姐您退了太师府的婚约,尚公子就住进山里去了,说是研究什么黄老之道去了。”
婚约!未婚夫!
我一把抓住碧落,“什么尚公子?”
“太师大人家的公子,尚无暇啊,小姐您怎么了?”
我强忍着激动把那竹笄紧紧握住,吩咐碧落把东西给阿萌送去。
待她出去,这才使劲儿地,一蹦三尺高。
前男友旧情复炽干柴烈火什么的,这是港台剧!
等我找着孩子的亲爹,我才不跟简霖那断袖在长公主府受那些鸟气!
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复了,远远的却传来一串行云流水的曲调,清爽绵长,轻轻的流入耳中,很是好听。
因着凤仪殿里的那次遭遇,我对琴声格外敏感,是以推开了窗子隔着柳叶绵绵望出去。听着那曲调时而高亢,时而轻柔,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澎湃着一颗心推门而出,寻着那琴声而去。
这首调调古意盎然,早些年但凡穿越女都是要显一显的,连带着苏大诗人的一番名声在各个朝代各个时空里受尽了连累,是以这也是我可怜的乐理知识里,比较记忆深刻的一首——《水调歌头》。
小湖畔那个翘角亭里头,背对着我坐着个一身白衣长发如瀑披在身后的男子,分明是山中野人不拘的打扮,可看起来就是一份风流人物。
那曲子正是自他指下流淌而出的。
他乡遇故知,我心里欢喜得有点不知所措,想待他这一曲终了再上去认识,却不想被一个仓皇的声音打断了。
“傅,傅小姐!”接着便是果盘零落杯盏当啷之声。
那小童忙弯身去捡,傅栎风度翩翩而来,扯了我侧身躲在一株茶花旁,“你去将尚无暇打发了。”
原来他就是我那无疾而终的头号奸夫,尚无暇。
许是我这一思量的功夫,傅栎以为我不愿,“好妹妹,我去跟长公主说让你在家多住几天可好?”
“成交!”左右我是要去认亲的,得了这么个便宜真是意外之喜了。
我端庄的捧着茶盘进了亭子,那一直凭湖而立的高大背影此时才转回身来,我只觉得脑中瞬间只剩下了一个词——仙姿飘渺。
他冲着我微扬唇角,仿若月华扑面般醉人心神,白袍广袖间隐隐闪动着银丝缕缕,于行动间扶风摇曳,好似踏水而来的仙人一般。
“阿柳。”
如果说他的身姿气度已经折服了我,那这一声铿鸣若泉石相击的轻唤,足以让我彻底失去所有的判断。
“阿柳,你怎的还是这般懵懂。”尚无暇熟稔的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微微叹出一口气,“可惜……”
我顿时清醒过来,低眉颔首的问道:“可惜什么?”
他一声浅笑,“可惜你我终归无缘,可惜……阿柳最终还是不愿嫁我。”
我顿时生出一种悲愤欲死的心来,为什么我要急急忙忙嫁了简霖那祸害啊……
“我今日来,是受了文尚书的托付。”我这边还没明白过来是谁,尚无暇便补充道:“文家的三小姐与你同岁,子栎若再拖,怕是真成了怨偶。”
月光清晖的尚无暇居然是来做媒婆的,我顿时对那位文嫣然小姐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可想到刚才跟傅栎的约定,我决定还是先把正事办了,遂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天空盖地虎!”
尚无暇一愣,又揉了揉我的脑袋,浅笑道:“你还是这么爱闹。”
我顿时有些急,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关系到咱俩的信仰问题啊亲!
“宝塔镇河妖。”
我在心中大喝一声,本着占便宜的想法扑过去给尚无暇来了个全方位立体式的熊抱,“太好了!”特么的老娘再也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了呜呜~~~~
一双清瘦而有力的胳膊缓缓抱住了我的身子,渐渐收拢的力度虽然让我喘不过气来,却觉得无比受用。
“你是怎么来的啊?”
“坐车。”原来是车祸。
“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不过一曲功夫。”什么曲?
“你刚才弹得那个?”
“阿柳不记得了,那是你教我的《明月调》,忘了吗?”
轻柔的声音如微风拂面,我却觉得不对劲,一个21世纪的新青年会去学黄老?
松开尚无暇,我避开他柔得能掐出水的目光,“你怎么会知道,宝塔镇河妖……?”
“不是阿柳你编的暗号么,只有我们俩知道的……暗号。”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憔悴伤情,只是我心头颤动,实在顾不上去安慰美男了。
判官他大爷的耍我玩呢!
这什么投胎啊,原本招蜂引蝶的那个傅柳就不是原装的,那才是我找了这么些天的穿越女,还是个玛丽苏体质的穿越女,怪不得能搞出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怪不得跟太子宰相有钱人都处得风生水起,怪不得这么仙的帅哥都给伤情到求仙问道的地步去了……
判官你他大爷的坑爹坑爷爷坑姥爷啊!
玛丽苏一出谁与争锋!
作者有话要说:一段十分欢脱的聊天记录……某某:二鸟!某某:快出来!二鸟:[自动回复]码字中,勿扰!某某:你这自动回复怎么这么慢啊?(然后看到聊天窗口上四个大字正在输入……)某某:二鸟!某某:二鸟!某某:二鸟!某某:二鸟!二鸟:[自动回复]码字中,勿扰!某某:二鸟!某某:二鸟!某某:不带这么自动回复的,你得一条一条,我说一条你来一条那样!二鸟:[自动回复]码字中,勿扰啊魂淡!
☆、两个纨绔
万念俱灰,身心受挫,我一屁股摔坐在凳子上,疼得我眼角一跳,险些掉下泪来。
“阿柳,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萎靡的看着尚无暇,越发悲从中来,凭什么玛丽苏就游刃有余的架着这么多帅哥,我就摊上简霖那么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纨绔,要是阴差阳错嫁了尚无暇,也能清心寡欲得安宁啊……
“阿柳?”
我扯着尚无暇的腰将他囫囵圈住,默默寻找美男带来的肉体安慰,只是越想越觉得伤心,“尚公子,你……”
“阿柳,你还同以前一般,喊我无暇哥哥吧,纵然没有那夫妻的缘分,也总不至于疏远至此。”
会不会还有个逍遥哥哥?
我屏气半晌,“无暇哥哥,你……”得,被他这么一打断,忘了要问什么了。
“阿柳,你为什么,会嫁给简霖。”一言既出,尚无暇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为什么……会是他?”
是啊,为什么会是他?我也不知道,只记得从阿呆把长公主引回家来,一切就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中了,爹爹为什么答应了长公主的提议,为什么大家会相信简霖突然就有了孩子,我是一点儿都想不明白。
“我也不……”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狮吼震山河,爹爹他老人家这一声吼得我心肝俱颤,要不是尚无暇眼疾手快地捞住我,定要摔到地上去。
我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爹爹身边雍容得大红牡丹似的身影,居然是长公主婆婆……
我的个神啊!
这算不算是捉奸成双?
我忙松开了扒着尚无暇的胳膊,立正站稳走上前,冲着长公主婆婆恭恭敬敬地福下去,“柳儿给婆婆请安。”
“草民尚无暇,见过长公主殿下。”
这声音铿鸣有力,吓得我身子一抖,忙规规矩矩站到了长公主婆婆的侧后方,低眉颔首看都不看尚无暇一眼。
君臣之间礼尚往来一番,尚无暇便借口有事先告辞了,那尚书家三小姐的事儿,到了也没跟傅栎提上一提。
只是他才一走,我这头顶顿时就压下好几十斤的重担来。
长公主亲热的牵起我的手,“柳儿啊,阿呆和阿萌呢,本宫这两日没见着就想得很,这才亲自过来瞧瞧我的小乖孙们!”
我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却不敢丢开长公主的手,“应该,是在柳塘院里奶娘看着玩吧……”
长公主这么一打岔,我只能收拾了包袱领着孩子们,跟她回府。
好在简霖仍旧逍遥在外,静思园那张破竹榻我一个人睡起来也不觉得太难受,一忽儿便是七八日过去,似乎又回到了住在庄子的时候。
这日京城里不知是哪家夫人过生辰,请了长公主婆婆去,她原是想带着我去人前露露脸的,可一想着至今未归的简霖,便索性让我称了病,老实猫家里了。
夏日里的太阳已经不是很好晒,我抱着只穿了肚兜的阿呆靠在侧屋的美人榻上打瞌睡,碧落突然一声惊呼,吓得我险些将阿呆给豁到地上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
我拍拍阿呆的肉屁股,“你们家小姐好着呢,这么热的天,你也不怕惊着我。”说着,忍不住打了个瞌睡。
碧落一脸委屈,动了动嘴却没吭声。
阿呆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我把他抱起来放在肩头小心拍着,“怎么不说了?”
“小姐,门房递进来一封信,说……说姑爷让人给绑架了!”
我胳膊一秃噜,阿呆摔了个屁股蹲儿,张嘴就开嚎。
“赶紧赶紧,抱去给奶娘哄!”
我哆嗦着站起身子,刚走出屋,外头等候的管家便迎了上来。
“小的给少夫人请安。”
我摆了摆手,“什么事儿?”
管家双手奉上一张信纸给我,那上头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得着实写意了点,我故作不耐地扫了一眼,“到底是怎么说的?”
“今儿有人用一支白羽箭把这信射在了咱们的大门上,门房取下来就赶紧来给小的了。信上说要咱们准备五万两银票,到城郊小河沟子的旧桥去赎少爷,还……还说……”管家突然变结巴了。
“有什么话你赶紧说啊!”面上虽然急,我却在心底盘算着,如果这会儿简霖就死了,那阿呆是不是可以直接从定远侯那里承袭爵位呢?
“那绑匪还说,要夫人您一个人去送赎金。”
“那就赶紧给他送……”我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冲着管家指了指自己,“你说,绑匪点名要我去送赎金?”
管家点了点头。
我顿时两腿一软,靠着门框便秃噜了下去。
“夫人!”
待管家和碧落七手八脚把我抬回美人榻上,我这气儿才算是顺了一瞬,一把将手里那鬼画符扔了出去,指着管家道:“你赶紧派人进宫去告诉长公主啊!还有,去跟侯爷说啊!难不成,你还真就打算让我去送赎金啊?”
管家立刻给我跪下了,“少夫人啊,这……这绑匪信上说要是,要是申时前银子送不到,他们就把,把少爷给送去小倌馆里给卖了呀!小的是怕万一……万一殿下和侯爷来不及,这才来跟夫人您说的呀!”
他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听得却是一阵心疼一阵颤的。敢情您老人家动动嘴,我就跟着跑断腿啊,他们也真是将我这个冒牌的天下第一才女看得太高大威猛了些。
我这刚想到自己那虚名,管家立刻就接上话了,“小的,小的是想着夫人,您,您当初能跟着威勇侯出入沙场,对付那两个小毛贼应该是……”
“放肆!”我的乖乖碧落终于也听不下去了,“我们家小姐可是主子,哪有你们这等欺主恶仆!”
“小的自然不会让少夫人独自去犯险的,小的已经抽调了家丁,一会儿跟着少夫人一道往小河沟子去,只是到时难免要少夫人先去迷惑一下……”
我算听明白了,敢情就是让我去给打掩护当活靶呗!
“行了行了,你那儿是不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我这主角上场了?”
管家果然点了点头。
在这长公主府里,我虽担着个少夫人的名号,然根基尚浅不过仗着长公主的偏爱罢了,若想给阿呆谋个好前程,起码要上下团结人缘一片叫好。尤其是现今这件事儿,若是不去,不管出不出事儿,都得把长公主定远侯还有这管家给得罪了。
所以,虽然我很怕,但是我得去!
让碧落简单给我收拾了收拾,揣起前两天在家找出来的那把匕首,慷慨激昂地奔着城外去了。
绑匪所指的小河沟子,出了京城南门还有一段距离,这是条干涸的旧河道,却因着某些原因一直就干在那儿,河道上有两座桥,一座距离城门近点的是新桥,还有一座差不多在南城门和西城门的中间线上,所以荒凉的很。
我透过车帘看着远远坠在后头的一片人影,突然觉得这管家也真够笨的,您老人家倒是离得稍微远点啊,这么近你是怕绑匪不知道我带了一群人来啊!
正恨铁不成钢呢,马车突然咯噔一声停了下来。
我下意识的攥紧了匕首,扬声问:“怎么了?”
“轱辘被绊住了,小的这就下去看。”我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颓败的木桥,一颗心扑通扑通擂鼓似的跳着。
四野里很静,后头跟着的人这会儿倒是看不太见了,许是怕被发现。
可是这静,似乎有点过头了。
“林三!林三!”我大着胆子扬声唤那车夫,却没人回答。
四野颓败荒芜,寂静可怖,就像是走进了恐怖电影里一般诡异。
我赶忙关上车窗,试探着靠近了车门处。
那垂顺的车帘突然动了一动,我一哆嗦“刺啦”就将匕首拔了出来,两只手紧紧握着。
可那帘子却没了动静。
车身突然一沉,竟开始碌碌向前了。
“林三,是你么?”我不死心的小心询问,外头依然没人回答。
要是后头那些人根本没发现驾车的已经换了人,是不是我这一路就直接去和简霖汇合了?
我一个哆嗦,将手在衣裳上蹭了两下握紧了匕首,冲着那轻轻摇晃的车帘狠狠刺了过去……
眼前一阵风过,那车帘突然自己起来了。
我诧异之下手上动作便缓了,正对上一张满是惊异的脸,目瞪口呆的看着我。
“哎呦!”
那人一声惊呼抬手来挡,我这匕首就扎在了车厢上。
“吓死我了,简二你怎么把个才女养成小花猫了!”他夸张的拍着胸脯,偏头似乎在看车夫的位置。
我趁着这机会一边使劲拔匕首一边在心里想这简二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匕首“铮”的一声□,脑中一个激灵,简二不就是简霖么,他行二啊!
这边刚想明白,简霖那张妖孽纵横的脸便腆着递到了我眼前,“哎呦娘子,你这是打算谋杀亲夫呢,还是打算谋杀前夫呢?”
我一愣,“我哪里来的前夫?”举起手里的匕首恶狠狠地抵住了简霖的脸,“你把我骗过来,到底是想干嘛!”
简霖忙退后两尺,做出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娘子,咱们这不是囊中羞涩无以为继了,才让金蛋想了这么个法儿,让你给我们送点钱来,好让我继续在外头玩啊!”
“金蛋?”
“就金淡泊的简称嘛!”简霖说着把我手里的匕首夺了去,一低头钻了进来,“快让我看看宏叔给准备了多少银子来!”宏叔,便是长公主那管家。
车厢里地方不大,只放了一小箱子的现银,剩下的就都是一千两一张的大面银票,摞在银子下压着,数目倒是做的很齐。
金淡泊很专心的在驾车,柔和的侧脸比简霖显得更柔和一点,然而那一双狭长的凤目倒给他增出两分异域风情来。我突然便想起满香楼账房墙上的那幅丹青来,如今难道是给他挂回家里去了?
“傅老板,你若是再这么直愣愣的瞧我,我索性把简二宰了带着你私奔,怎么样?”金淡泊说着回头冲我一笑,那叫一个妖孽横斜啊!
我眨了眨眼睛,回头去看简霖,“我有没有告诉你们俩,宏叔是带着家丁车马跟在后头的?”
“什么?!”金淡泊惊呼一身,侧着身子向后去看,远处缀着的车马若隐若现,却还稳稳地跟着。
“要不咱们停车跟宏叔回家吧?”我伸手去扯金淡泊手里的缰绳,却被他狠狠一瞪。
“简二你跟她说!”说罢扬鞭一甩,马车瞬间加速。
简霖拉着我一边将银票往怀里塞,一边解释:“金蛋他爹把他所有的银钱都没收了逼他回去跟尚无忧成亲,但凡他踏进京城一步就肯定给捉回去做新郎官了!”
我寻摸着这尚无忧会不会是尚无暇的姐妹,一边把匕首又揣回怀里,“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把他的心上人,也就是傅老板你给娶了嘛!俗话不是说朋友妻不可欺,我这可是为了你跟他这儿改过自新呢!”纨绔最大的特点,就是他能把白的给你扯成黑的,把生的给你扯成熟的,简霖这一张嘴,就是搁辩论赛也得是冠军级选手。
“那你们俩跑吧,停车让我下去,我得回去看孩子呢!”
“不行!”简霖眉毛一竖,“你回去了我们俩不都露陷了!”
“那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后头的人你们也甩不掉啊!”
“谁说爷甩不掉的!”简霖一脸的志在必得,那张原本就光华夺目的脸越发熠熠生辉,看得我几乎痴了。
☆、败家玩意
马车渐渐平缓下来,我听到外头似乎有人声喧哗,掀开车帘一看,果然到了个不大不小的市集上。
“娘子,你瞧好了啊!”简霖扬唇一笑,伸手将系在腰上的牛皮袋子扯下来,躬身便钻了出去,我忙扒着车窗瞧他到底要干嘛。
牛皮袋子打开,里头居然全都是铜钱,满满一袋子的铜钱。
走到市集中心的时候,简霖突然捧起一把铜钱天女散花一般向空中撒了出去,嘴里也不闲着,“过年了哦——!”
人群中先是一静,继而潮水般沸腾起来,乌泱泱的人个顶个的低头去捡地上的铜钱,瞬间便将原本就不怎么宽阔的街道给堵了个严实。
宏叔领的那些人,自然是过不来了。
看着后面越来越远的马匹车队,我这心里真真是百感交集。
“娘子,你看这主意好吧,我想的呢!”简霖撒完了铜钱,爬进来朝我邀功。
我想着让纨绔动脑子也不容易,便回了他一个温婉的笑,“我确实没见过,像你这么败家的主意。”由此可及,简霖用那五万两过了十天,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穿越女的必修课里头,美男、皇宫、做生意,我如今都是见识过了的,这一遭被绑票,演变成如今结伴逃家,也是我绝对没有意料到的。靠在车厢里把这事前前后后捋了捋,我才想起个很严重的事儿来。
“哎!你们俩这是要带我去哪?”我扒开车帘,外头依然是平坦的郊外。
“乐城!”
碧落曾跟我讲过,出京城往西约摸二十里外有一座乐城,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是专好吃喝嫖赌的纨绔们心中的极乐地,他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
此时简霖说去乐城,我却想起了另一个事,“为什么长公主婆婆不派人到乐城来找你?”
“长公主找他?”金淡泊突然一声轻嘲,“我的个傅老板娘呐,你那些个聪明伶俐都让简二偷去了么?长公主那肯定是做样子给你看的,她老人家才没功夫派人来管简二呢!”
我突然就迷糊了。
这么一路迷糊着,傍晚时候,就到了乐城。
从外头看,这不过是个比京城小上一圈的城镇,从里头看,也不过是灯火阑珊了点,若不是奔着金淡泊所说的那什么纨绔本性而来,想必是看不出这城里不同的地方的。
马车曲曲折折停在了一条无甚灯火的小巷子里。
我扶着简霖的胳膊跳下车,“这是什么地方?”
“飘香院的后门。”说着,简霖自顾上前推开了门。
走近院子里,前头热闹的人声听得个隐隐约约,却似乎还夹杂着三两声暧昧的喘息,我立刻觉得脸颊烫起来。
这俩人把我领这儿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正想着,前头层檐叠嶂的小楼里走出来个丰臀水蛇腰的女人,八成要是个美人,然夜色浓稠,我也没能瞧清楚。
水蛇腰扭着上前来,就贴上了简霖的胳膊,“公子,你这一日是上哪里去了,可把奴家想得好苦呀!”
我看到简霖的手扶上美人腰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番,原来断袖也是可以逛青楼叫姑娘的。可我这儿还没感叹完,简霖那只手又突然放了下来,干净利落的把水蛇腰推到了一旁,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
“公子~~~”水蛇腰立刻就哀怨了。
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向我看过来,我这才意识到,难不成简霖是因为我不好意思跟人姑娘亲热?
想到这我连忙捂起了眼睛,转身连连摆手,“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们继续继续。”
半晌没有动静,我偷偷睁眼去看,发现仨人动都没动,仍那么看着我,脸上立刻就烧了起来。
我强挤出一个笑,“那个,我今晚睡哪儿?”
“跟我住!”
简霖和金淡泊异口同声,对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