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一家人坐着聊天,陆向南突然红着脸向陆向东说,“含含说想要毕业后就结婚。”陆向东诧异地看了弟弟一眼,“她亲口说的?”方含这样的做法倒是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了,陆向南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也不是啦,我今天去她家做客的时候,她母亲好像是这个意思。”
陆向东没有说话,朝母亲看了看才道,“那你怎么回答的?”陆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太快了些?”陆向南点头,“嗯,我也像妈这样讲的,不过伯母说女孩子的青春不等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有些怪异,但方含的母亲的确是这样讲的。
“向南,你跟我来书房。”陆向东起身道,陆向南不知道哥哥的用意,有些奇怪地看向陆夫人,希望能从她那儿得到些信息,结果陆夫人却给他一个歉意的笑容。
陆向东想了很久要如何对弟弟讲这件事,可结果是不管他怎么处理,陆向南在这件事中肯定是会受到伤害的,只是程度大小不同而已。而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减小这个程度,把伤害降到最小。“向南,如果我说我不赞成你们结婚,你会怎么想?”
陆向南对他的话有些意外,低头想了一会才道,“我想知道原因。”从小到大,哥哥一直都对他很好,陆向南相信这一次哥哥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排斥他喜欢的女人,“是因为家庭情况吗?”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陆向南也能理解,方含家只是普通家庭,如果说要“门当户对”的话的确会被哥哥认为不合适。
陆向东摇头,“不是,如果她是真的爱你,愿意和你生活一辈子的话,你刚才说的完全不构成我反对的原因。”顿了顿陆向东继续道,“你懂我的意思吗?”陆向南沉默了很久才露出一个苦笑,“哥,真这样明显吗?”连一向被认为感情迟钝的大哥都看出含含不是真的很喜欢自己,陆向南突然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是不是太自欺欺人了。
“之前她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她悄悄地朝你看了很多次,不过我告诉自己她只是对我的家人感到好奇而已。”陆向南的语调低沉,手不自觉地在自己的右手腕上摩挲,“可是我今天才发现她似乎搜集了很多关于你的资料。”当他看到那高高一摞的资料的时候,陆向南那种震惊和沮丧可想而知,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居然在偷偷关注自己的大哥,真是讽刺。
他该怨恨大哥的,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陆向东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错,上一次方含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大哥对她似乎很冷淡,可是他又没办法狠下心来问方含,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到了这一步,陆向东只想知道陆向南是不是还是想要继续像他说的那样自欺欺人。如果是的话,陆向东只有两个选择,用强硬的手段把方含排除出弟弟的世界,或者任由事情发展。前者可能会让陆向南一时间很痛苦,接受不了,甚至对他这个哥哥产生怨恨,而后者则会让“剧情”照着原来的走向发展,这正是陆向东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陆向东决定不管弟弟怎么回答,他都会选择前者。
只是陆向南终究还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哥,我累了。”不仅仅是现在疲惫了,更是对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厌倦了。他不知道方含为什么会对哥哥有那样的执念,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当初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她,那真的只是一场美好的初遇吗?
陆向南的状态在这之后都不太好,虽然不明显,但像陆向东这样熟悉了解他的家人自然可以感受得到。陆向东却在这个时候让他提前到公司见习,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更是因为陆向东觉得自己身体对心脏的排斥越来越严重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陆向东是被痛醒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心脏,想要把它挤出他的身体一样,痛得他几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母亲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触过公司的事情,陆向东很难想象一旦他离开这里,留下的将是怎样的一个僵局。在这种情形下他不得不强迫陆向南快速成长,在最短的时间内接手他的工作。
在医院见到正在排队挂号的宴小玉的时候陆向东有些意外的同时,心脏的不舒服却加剧了,他艰难地笑笑,“谁生病了吗?”宴小玉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陆向东,不过她对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有种熟悉的好感,“嗯,是小磊。”宴小玉回答得简单,只是她有些闪躲的眼神还是让陆向东觉得宴小磊的病可能不是像宴小玉表现的那样轻松。
医生脸上严肃的表情让陆向东对自己病情的猜测抱了最坏的打算,老医生心里也不好受,当时陆向东的手术很成功,甚至连术后的排斥都不明显,更重要的是现在在他身体里跳动的心脏一直都是他心里沉重的负担。
“我认为你最好把这件事告诉陆夫人。”陆向东有些意外老医生对母亲的称呼,“您认识我母亲?”老医师笑笑道,“当然,你父母当年结婚我可是伴郎。”也正因为如此他当初才会为了陆向东破坏自己的原则,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陆向东有些犹豫地道,“医生,我最近认识一对姐弟,奇怪的是每一次我见他们的时候心脏都会觉得特别难受。这是为什么呢?”老医师低下头沉默许久问,“姐姐的腿是不是有点跛?”陆向东诧异地点头,“您也认识他们?”
老医师有些僵硬地点头,“嗯。”虽然很犹豫,但陆向东的身体的排斥反应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老医师觉得这个秘密似乎也不应该再继续被隐瞒,“你不是想知道你的心脏为什么看到他们就会觉得痛吗?”
陆向东点头,他是真的很疑惑,明明每次心脏都痛的厉害,可是他还是不自觉地会对他们表现出一个温和自然的样子,而这一面是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样子。
“我猜测,那可能是因为你现在的心脏曾经在她哥哥身体里跳动吧。”
☆、71命运or生命(三)
陆向东最近似乎每晚都会做噩梦,而画面中永远都只一个相同的画面,白色的房间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轻松的闭上眼。陆向东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停地重复这个梦,直到再次见到宴小玉。
现在这种情况是陆向东经历了那么多世都没有遇到过的,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心脏的状况越来越不好,陆向东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天陆向东拿着老医师给的地址才找到宴小玉的家,虽然他曾经送她回去过,但那次他只是把车停在路边,而那是一带的巷子特别多,如果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陆先生?”宴小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想过陆向东会来,在她看来两个人不过是见过几次而已。陆向东朝她温和地笑笑,吩咐一旁茫然的陆向南,“把东西放进去。”宴小玉连忙放下手里的土豆把手在围裙上擦擦,“陆先生,这是干什么?”
“来做客的人总不能空手而来吧?”陆向东笑着道,他这样一讲倒让宴小玉有些不好意思,脸突然就红了,“那、那我来提吧。”或许因为紧张,她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这里已经不能算是郊区了,从路边穿过密集的房子,这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乡村。陆向东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平房,两室一厅的布局,房子旁边有一个杂物间,厕所就在旁边。很典型的农村式建筑。
“哥,你是怎么认识她的?”陆向南的眉头皱得很深,每当这个时候陆向东看到他就有种在看镜子里的自己的感觉,“偶然遇见的。”陆向南狐疑地道,“怎么个偶然法?”在他看来屋子里的女孩和大哥完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种人,可是哥哥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诡异了,连对他这个唯一的弟弟都没有这样笑过。
早上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身上的感觉特别好,“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陆向东今天带陆向南来这里是有目的的,他知道照身体现在的发展状况,即使他有心想要庇护两姐弟也只会有心无力,可是陆向南不一样,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诶,哥你看这里!”陆向南的声音有些兴奋,陆向东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细细的土豆在盆里漂浮了一层,在阳光下竟然有种梦幻的感觉,“向南,别丢人。”陆向东瞥了一眼弟弟淡淡道,这时候宴小玉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了两个杯子,“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喝茶,这个是我们家自己种炒的。”
陆向东微笑着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感受茶水在口腔里的味道,“很香。”不知道为什么陆向东很喜欢这种香气,甚至觉得有些熟悉,一旁的陆向南看见他这样也有样学样地赞叹道,“嗯,真的很好。不过小妹妹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土豆丝怎么可以弄成这么细的丝啊?”陆向南对盆子里细细的土豆丝很感兴趣,而宴小玉似乎因为他这样好奇的态度感到高兴,蜡黄的脸蛋红扑扑地站在盆子旁边仔细给陆向南讲解,甚至不时地操作给他看。
陆向东远远地看过去,看到宴小玉脸上兴奋的表情,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陆向东闭上眼等待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这些日子他似乎都已经习惯,真是很神奇呢。
“哥,小玉说待会要做土豆丝给我们吃,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的那种,据说很受学生的欢迎呢。”陆向南此刻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陆向东调侃道,“才这么一会就从小妹妹成了小玉了,你可真是自来熟。”
陆向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也不是,只是觉得感觉这样叫会比较好。”虽然因为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以至于陆向南的想法很多时候都会比较简单,但这样做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身边的人待自己很好,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这样做。
中午的时候太阳有些大,宴小玉就把桌子搬到屋子里,三个人坐着吃午饭的感觉有些奇怪,但并不坏。“小玉,你的手艺很不错。”陆向南嘴里含着菜道,陆向东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宴小玉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奖,有些腼腆地道,“其实没什么啦,我哥——”
像是想到什么宴小玉的声音一下就没了,陆向南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眶有些红红的,于是又转头看向陆向东,“怎么了?”陆向南小心翼翼地问,陆向东用眼神示意,让他看墙上的遗像。
他一进这里就看到了照片上的男人,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宴小玉面前会不由自主地温和得像另一个人,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梦见同一个画面。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木,可是脸上那种淡淡的笑容又给人平静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样子和出现在陆向东梦里的男人的样子一摸一样。被选择性藏在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陆向东觉得心脏的跳动速率越来越不正常。
“小玉,上面的人就是你哥哥吗?”陆向南小声问,宴小玉低着头没有看他却仍旧点点头。陆向南不再说话,求救似地看向陆向东,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哥,你还好吗?”
陆向南知道母亲一直都关心大哥,以至于陆向东只要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她都会很紧张,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大哥的心脏从小就不好。虽然六年前做了手术过后情况有所好转,但现在见到陆向东这幅样子,陆向南还是有些被吓到。
陆向东再次醒来入眼的是一片白,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让他觉得有些刺眼,“咦,叔叔你醒了?”宴小磊的脑袋出现在眼前,陆向东有些意外,脸上却自动地出现笑容,“嗯,你怎么在这里啊?”
小孩儿的脸色依旧苍白,洗了洗鼻子,“姐姐说让我看着叔叔你。”陆向东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摸他的头,“嗯,很乖。那姐姐呢?”宴小磊爬上床移到床边盘腿坐下,“姐姐和哥哥去买早饭去了。”小孩儿说到这个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会买好吃的呢。”
陆向东点点头把视线移到窗口去,外面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又生气,陆向东觉得有些累,又闭上眼休息。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陆向东只看见黑漆漆的房间里有一个人影在动,“向南?”身影微微一怔,“哥,是我。”
陆向南正在倒水,听到陆向东的声音于是想要开灯,陆向东却开口阻止,“不用开。”明亮的视线会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这种暗光线的环境让他觉得更舒服。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陆向东轻轻笑了笑,“也不算早,就是比你提前了那么一点的时间而已。”陆向南很激动地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妈也知道了吗?”陆向南点点头,“哥,对不起。”在这之前陆向南从来都没有想过毕业以后要去公司工作,在他看来公司有陆向东就够了,所以陆向东强迫他去公司见习的时候他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你以前做的工作,我都会努力学习的。”陆向南顿了顿又道,“可能做不了你那么好,但我真的会努力的。”陆向南在黑暗中露出一个陆向南看不到的笑容,“这样做,你幸福吗?”
陆向南沉默了很久,“以前觉得这样做不会幸福,但现在觉得应该会幸福的。”以前陆向东在他心里就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在父亲早逝的情况下陆向东这个大哥在某种程度上也充当了父亲这样一个角色,“哥,我和方含分手了。”本来以为会很难开口,但事实上却没有那样艰难。
陆向东没有再回答,因为他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早上陆向东第一次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宴小玉,“陆先生,您醒啦。”宴小玉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急急忙忙跑出病房,等到她再次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多了陆向南和陆夫人。
陆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刚才她和小儿子去找医生,得到的消息让她有些绝望。陆向东使了个眼色让陆向南把宴小玉带出去逛逛,房间里面就剩下陆向东和母亲,“妈,您认得刚才那个女孩子吗?”
陆夫人点头,“当初你的心脏就是换的她哥哥的。”陆向东的主治医师是她认识多年的朋友,刚才已经告诉过她陆向东都已经知道了。“妈,能不能告诉我详细的过程?”按照“原剧情”陆向东的心脏是换的方星的心脏,可是现在很明显故事的走向已经发生变化,“我是说为什么她哥哥会捐心脏给我?”
陆夫人有些为难,毕竟那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因为他需要钱。”那个年轻人最开始只是因为做检查签下遗体捐赠会有一定的报酬才茫然地签字,却没想到真有一天他需要用自己的心脏来换他弟弟的命。
“妈,我累了。”陆夫人临出门之前担忧地看了看陆向东,最终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出去。陆向东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个青年的样子。
宴小玉的哥哥在工地发生意外被送到医院那天正好是他进行手术的日子,而当时原本捐赠心脏的人的家属却临时反悔。宴小玉的哥哥在知道自己被伤的很严重的时候想起了当初在医院签的那份协议,陆夫人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连说话都困难了,却还是强撑着提出自己的要求。
宴小磊的眼睛从小就有问题,而那个时候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再没有钱做手术的话,宴小玉的眼睛可能会永久性失明。这个是违反法律的,供体在还没有停止呼吸的时候是不能进行移植手术的。但陆夫人那个时候没有选择,青年的命是救不回来了,而陆向东正躺在手术室里等待一个健康的心脏。
陆向东一直梦到的那一幕是在手术室里,宴小玉的哥哥在给他移植心脏,而在那一眼过后陆向东就因为麻醉而失去意识。再睁开眼,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了,而那个提供心脏的人也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窗外书上的鸟叫清脆活泼,陆向东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心脏的跳动,这个曾经在另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中跳动过的心脏,就快要失去活力了呢。
宴小玉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陆向东正在教陆向南一些处理公司的事情的方法,虽然陆向南已经很努力可是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达到陆向东那个程度难度还是很大的。“陆先生,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宴小玉有些生气,在那天之前她完全看不出陆向东会是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陆向南看见有人和他立场一样,也立马说出心里的不满,“我都说了,他需要休息,结果哥他说自己精神很足。”陆向南像是找到知音一样对宴小玉抱怨,陆向东轻轻笑了笑,“我是真的精神很好。”虽然脸上轻松,但陆向东知道这种精神突然变好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前他悄悄问过他的主治医师,也就是那位当初为他进行手术的老医师,他到底还能活多久。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觉得睁开眼很困难,有好几次都觉得不想再睁开眼睛了。这种痛苦是他以往都没有经历过的,前几世的他都是健康地活到生命的尽头,有关心自己的人,也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可是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一天天逝去。
“最多两个月。”这是老医师给的回答,不管是对陆向东来讲还是对他这个主治医师来讲,这都是个令人遗憾的消息。当初进行手术已经是违反了规定,但即使是这样六年后的今天还是要亲眼见证病人的死亡让老医师觉得很难受。
陆向东身体里那颗原本不属于他的心脏是在一个早晨停止跳动的。他的葬礼很简单,就只有家人和宴小玉姐弟几个人。这一次和以往很不一样,陆向东没有立即离开这个世界,而是像一个幽灵一样漂浮在空中,在亲眼看到他的葬礼举行完过后他的意识才真正消失。
在死之前陆向东签订了器官捐赠同意书,而且在和陆夫人商量后匿名把眼角膜捐给了宴小磊。虽然已经进行过手术,但当初条件有限,手术只是治标不治本。
宴小玉成了陆家的养女,宴小磊也一样。在陆向东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们搬进了陆家,搬进了那个陆向东几乎生活了一辈子的家。而陆向东到底没有告诉宴小玉,他的身体里面的心脏曾经属于她最亲爱的哥哥。
☆、72穿越后宫文女配(一)
“皇上,太后请主子过去一趟。”福竹小声地尖着嗓子跪在地上禀报,陆向东把视线从折子上移到窗外,“几时了?”他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换上了昏黄的灯光。
福竹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已过了二更。”陆向东把折子放回原位,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福竹,“福竹,你跟着朕也有好几年了吧?”陆向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有惆怅,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现在这个身体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到现在他也有十七可以亲政了。
“回皇上,奴才伺候您有七年了。”今天晚上主子心情似乎不错,身为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福竹在心里暗暗祈祷主子和太后可不要再闹别扭。
陆向东点点头,再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心腹”道,“起驾长乐宫。”他这位母后只怕是准备了一出好戏,就等着他这个观众入场呢,陆向东勾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现在是景元十二年,也就是说自他父皇仙逝,他这位新帝登基已经十二年了,真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呢。
“母后。”陆向东恭敬有余而亲近不足地问安,只稍稍一瞥他便瞧见了跟在母后身边的陌生小姑娘。文太后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起来吧,也难为皇帝你还愿意来看哀家。”这话透露着明显的不满,只要陆向东不是聋子,不是傻子,不过这话他不能懂,“母后说笑了,儿臣这不是来了吗?”
文太后也不会始终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朝恭敬地站在不远处的小姑娘道,“文尤,快来哀家这里。”陆向东挑眉,天下谁人不知武国文太后端庄,对礼法尤为重视,今天这幅样子看来也是花了心思的,那他就顺从她一次?
“母后,这是?”故意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这种戏码陆向东从刚到这个世界就开始上演,直到现在。在文太后没有喊出小姑娘的名字之前,陆向东的确是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皇宫,出现在太后寝殿的小姑娘是谁,可是现在他这样问却是别有目的。
穿着得体、符合典制的服饰的小姑娘跪到地上朝陆向东行了一个大礼,“臣女文尤叩见皇上。”陆向东想了想笑着朝文太后道,“文丞相的千金?”文太后慈爱地把文尤扶起来,“文尤是文丞相的独女。”陆向东状似疑惑地沉默了一会。
文太后拉着文尤闲聊,陆向东坐在一旁喝茶,看着这个十几年都对自己冷冰冰的武国身份最高贵的女人,陆向东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出戏。“皇帝,你不是颇爱汉人的玩意儿吗?这下可找到知己了。”文太后亲热地拉着文尤的手笑着道,陆向东似乎对她的话题很感兴趣,“哦?”
和文太后的端庄严肃一样有名的就是她哥哥文丞相对汉人的轻视,自陆向东亲政以来所推行的想要促进汉人和武国人关系的措施无一例外会遭到文兴的反对。对汉人的文化不屑一顾的文丞相居然会让自己的独女学习汉文,甚至是汉诗词,这怎么不让陆向东感到好奇?
文太后有些不满了瞥了景帝一眼,“文尤身体不好,从小在南方长大,最近才回京都。”南方的水土养人这倒是事实,不过陆向东心里却知道这个说辞有多不合逻辑。只是这种时候他也要顺着文太后的话说下去才好,“都说南方出美人,果真如此。”
“皇上您过奖了。”文尤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挺直脊背,却没有那种世家大族千金给人的蛮横的感觉。陆向东点点头道,“文丞相果然教导有方。”文太后一直不喜欢陆向东在称文兴为文丞相,但可惜的是皇帝已经很多年没有叫他文舅舅了。
按规矩大臣家眷是不能在宫里过夜的,但凡是都有个例外,所以文太后提出要留文尤在宫里小住几天的时候陆向东没有反对。毕竟在这种事情上让文太后不高兴并不划算,虽说他不打算做一个明君,但也不想被百姓说他不懂何为“孝道”。
陆向东从长乐宫出来的时候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文尤也正在看他的眼睛,他的话不是敷衍,文尤当真是个美人,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明亮。“福竹,去年东瀛不是进贡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吗,看着挑些送到长乐宫。”陆向东不咸不淡地吩咐,跟在身后的福竹偷偷抬起眼看了主子一眼,“是。”
回到寝宫陆向东仍旧是处理折子,福竹有些急,那边已经传了好多次信儿了,“皇上。”陆向东瞥了一眼案盘上的绿牌,其实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来讲上面的数量已经不合祖制了,但大臣们都没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权利去过问年轻的皇帝的后宫数量。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那些家里有适龄的可以进宫成为皇帝后宫一员的臣子。
“就丽嫔吧。”陆向东把折子放回案几,看了一眼窗外淡淡道。福竹领着命令下去安排,陆向东看了一眼还在摇晃的珠帘,脸上神色莫名。
先帝当年驾崩,众大臣以他年龄尚小奏请他的母后文太后垂帘听政。年初他终于到了十七,在这个世界这是成年的标志,于是有大臣提出既然年轻的皇帝已经成年,那文太后自然不适宜再继续垂帘听政。第一个对这个提议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文兴文丞相。
不过陆向东早已不是他们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帝了,陆向东最终还是在半年前亲政。但陆向东很清楚,这个国家还没有真正握在他的手里。
今天晚上文太后把他叫去的原因陆向东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年轻的皇帝亲政,第一大要事自然是选秀。陆向东相信他的母后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让皇家血统尽快得到延续而已,今天特意让他见到自己的侄女,其意图由此可窥一斑。
丽嫔是文太后姐姐的女儿,她进宫的时间正好是皇帝亲政在朝堂上被提及的时间。陆向东猜想他的母后这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监视他的好帮手呢,不过他虽不会如她的意,但也不会过于冷落,总归是让文太后挑不到刺才好。
“皇上。”丽嫔生在北方长在北方,长相自然是不如文尤水嫩,但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陆向东对她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想着如果她安生的话,以后可以放她出宫去。
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陆向东都没有真正碰过她,而她似乎也没有透露给其他人知道,好像两个人之间就这样达成了某种约定一样,这也是陆向东能够容忍自己的后院有一双母后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陆向东轻笑着把丽嫔扶起来,“这么晚了还没就寝?”一旁案几上还放着几张已经写了字的纸张,丽嫔的脸有些微红,“母后说臣妾也应该替自己找点事做,臣妾想着皇上不是喜欢汉人的诗词吗,”丽嫔一边说一边悄悄注意皇帝的表情,见他没有不悦才把自己的话说完,“就想看看皇上您喜欢的东西到底与众不同在哪些地方。”
陆向东径自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宣纸仔细看看,“这是你的写的?”丽嫔笑着摇摇头,“自然不是,今天文丞相的千金来臣妾这里了,这是她写的。臣妾哪里有这份才情。”陆向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脸颊泛红的丽嫔。
“爱妃何必妄自菲薄,朕欣赏汉人的文化,自然也更加欣赏武国的文化。”陆向东把手里的纸张随意地放回案几,往大厅走去。刚一坐下就注意到一旁鲜艳的花,“这是今儿刚开的,臣妾瞧着不错就让人放了一盆在屋里。”注意到皇帝的眼神丽嫔笑着解释,“这偌大的寝宫因着这花也多了几分生气。”
陆向东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丽嫔这是在抱怨朕关心你太少了吗?”他一直以为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却不曾想在这宫里呆久了,人也会变得不安分起来。丽嫔有些慌,她心里自然是有不满的,但她也不想把皇帝得罪了,毕竟这可没她好果子吃。
“请皇上恕罪。”丽嫔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皇上不喜欢狡辩,这个时候她直接认错的效果或许比她为自己辩解要好得多。陆向东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一直是个聪明人,朕希望你能继续聪明下去。”最后陆向东还是回了自己的寝宫。
早上天刚微微亮,年轻的皇帝就开始了一天的日程,对于陆向东来讲时间尤为宝贵。今早早朝发生了一件让陆向东很不满意的事情,南北交界一带今天又发大水,这事儿陆向东本来按着“记忆”早已做好了防护措施,但早朝上有官员报黄河一带发大水要求朝廷开仓赈灾。
“各位都觉得朕好糊弄是吧?”陆向东拿着刚刚递上来的折子,瞥了一眼因为天子的怒气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官员,“杨尚书,你刚才说早已经加固堤坝了,那朕倒是想要问问你,朕的银子是怎么加固的堤坝,以至于黄河决堤二十万灾民流离失所?”
陆向东用的都是改良过的方法,都是些有现实经验的法子,绝对不可能这么不堪一击。唯一的可能就是国库的银子都进了某些人的腰包里。杨川偷偷看了一样不远处的文兴,一时间拿不准要拿什么话来回盛怒的天子。
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尽然如陆向东眼里,陆向东冷哼一声,“杨尚书,你也不必苦恼着要怎么回复朕的问题,朕给你充足的时间。”把折子一把扔到皇位下,“即日起,撤杨川尚书之职,改由大学士周铭补上。”
陆向东这也算是杀鸡给猴看了,他心里清楚杨川只不过是一个听话办事的人,真正出主意的人可是他“亲爱的舅舅”文丞相。所以早朝后被叫到母后寝宫陆向东表现得很镇定,“听说早朝上皇帝你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文太后手上转着佛珠,闭着眼问道。
“母后此话何来,儿臣不是发脾气,而是为黄河二十万灾民不值。”陆向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过儿臣倒是今儿才知晓,原来这宫里消息竟然传得如此之快。”他才刚下早朝这边就已经知道消息,说她没在他身边放人,这简直是个笑话。
文太后的眼突然睁开,停下手上的动作,“皇帝,哀家是你的母后。”文太后的声音在静谧的大厅里显得特别有力,不过陆向东只是微微笑道,“可是母后别忘了,这皇宫,这天下姓陆。”文太后没料到陆向东会出此言,一怒之下把手上的佛珠扔到了地上,佛珠散开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母后身体不适,那儿臣先行告退。”他的母后是当这个天下的家太久了,以至于都忘了这个天下从来都不是属于她的。但如果不是文兴这一次实在做得太过了,陆向东也不至于和文太后其正面冲突。
二十万,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陆向东难以想象如果现在让天下知道偌大的武国居然国库空虚会如何。
不过现实并不会给他假设的时间,灾情愈加严重,陆向东除了派周铭着手调查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上哪儿去弄银子来让那二十万灾民渡过这个艰难的阶段。所以长乐宫几次派人禀报说太后身体抱恙,陆向东除了派太医院的太医去诊治,一次都没有进过长乐宫。
在这种情况下文尤的求见着实让陆向东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她的来历,倒也不觉得震惊了。“你难道有什么好的计策可以解决二十万灾民的温饱?”陆向东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文尤问道。文尤抬起头,语气坚定,“臣女愿意一试。”说完在地上又行了一个大礼。文尤的样子很自信,如果不是知道她有自信的资本,陆向东会觉得文丞相果然教出一个“好女儿”。
文尤的方法陆向东也不是没有想过,但这件事如果是由他这个皇帝来实行的话,效果远没有文尤这个丞相千金之女来做好。号召举国捐款,以官员和地主商人为为主体,当然作为交换,捐款达到一定数额,家中的秀女在今年选秀将有一定标准的优待。
虽然这个方法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让陆向东“卖身”,但对于他来讲,这些人就算不是用这种方法把自家适龄的少女送进宫中,其他方法也多的是。既然如此,按照利益最大化,这个方法可以说是最适合的。
文尤一个未出阁女子这样抛头露面自然是不好的,但她既然愿意出这个头冒着险,陆向东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他倒是很好奇她到底是想要怎样按照“原剧情”一步一步得到他的信任?
☆、73穿越后宫文女配(二)
出乎意料地,文尤在两月内筹集到了大部分的资金,这让陆向东仍不住想看来他还是挺值钱的。但陆向东很清楚,在这个事情的操作过程中,文丞相和他的母后在这件事情上帮了多少忙。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算再有才智,在现在这个社会也是很难被百姓认同的,所以即使有陆向东的谕旨和他派出的协助官员,文尤想要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长乐宫。”陆向东放下周铭呈上来的折子,心情不错地开口,福竹有些意外但也恭敬地道,“是。”陆向东到文太后寝宫之时,文尤正在寝宫外面的花园赏花,从陆向东的角度看去倒也称得上,人面桃花别样红了。
“皇——”福竹尖尖的声音被陆向东一个噤声的手势阻断,福竹跟在皇帝身后,待距离够远才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身穿绿色宫服的嬷嬷笑着点了点头,福竹这才跟了上去。
武国刚亲政的年轻的皇帝爱美人,更爱有才气的美人,文太后显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喜好,这才亲自替他量身打造了一个有才气有美色,更有气节的美人。陆向东勾着嘴角轻笑,“今日倒是个赏花的好日子。”
文尤似乎被吓到,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本惊慌地转过身跪了下去,“皇上万安。”陆向东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立了大功的人总归是要给点奖赏的,“起来吧。”文尤身着一身淡绿宫装,但又与一般的宫装有些不同,武国的宫装比较贴身,但文尤身上穿的却在袖口处加了些轻纱,在北方女子的爽利上又有了些南方汉人的清秀。
如果是早几年更加年轻的皇帝可能会喜欢这样漂亮的女人,但已经在这个世界,这个皇宫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陆向东,他的偏好已经随着母后不停地迎着他的偏好而送上及其合心意的物,或者人,慢慢消失到现在他已经没有偏好了。
“皇上?”少女清脆好听的声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而眼里那种灵动却十分吸引人,“母后今儿怎么没让你陪着她?”文太后对文尤的宠爱让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在猜测,在即将到来的选秀,文家会不会又出一个皇后。似乎是为了让这一点猜测更加深入人心,文太后对文尤越发宠爱。而以往还算得她欢心的丽嫔似乎也成了一颗无用的棋子被抛之脑后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和母后特别像?”陆向东看着她精致的眉眼道,而文尤在短暂的、不明显的尴尬过后带上了羞涩的笑容,“皇上请慎言。”陆向东笑着看了看凉亭一旁开得正盛的桃花,想起了他刚到这个世界那年。
那年先皇刚驾崩,他这个太子理所当然继承了帝位。可是他的年龄还太小,所以身为武国身份最高的女人,他的母后就开始了垂帘听政。陆向东记得自己刚睁开眼的时候,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而他的母后正在一脸焦急地坐在龙榻旁,手上还拿着一碗药。
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陆向东在那一瞬间对他在这个世界的母亲产生了认同感,直到一年后知道这一年来他慈祥的母后派人每天送来的药,正在慢慢侵蚀着他还脆弱的身体。“文尤,你还记得那年元宵你来宫里吗?”陆向东收回思绪突然问到,脸上的笑容轻柔地让文尤有一瞬间的心动。
“皇上恕罪,臣女当年年幼,很多记忆都没有印象。”文尤的声音随着微风到了陆向东耳里,陆向东仍旧是微笑着不说话。文尤的眼神有些黯淡,想要得到皇帝的喜爱她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爱上他。
过一月便是选秀,按规矩秀女在选秀之前一个月都不被允许出府门,即使是文太后也只能让文尤在选秀前一月回府。刚回到文府文尤就被文丞相叫到了书房,“听太后说皇上对你不错?”文丞相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清,文尤点了点头,“文大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文丞相满意地点点头,“应该叫父亲。”文尤一愣,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甜甜地喊了声“父亲”。
回到“自己”的闺房,文尤坐在窗台前看着镜子的自己,这张脸还是有些陌生。当知道自己穿越到这个历史上没有存在过的国家的时候,她是恐慌的。可是在恐慌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在以前那个世界她已经过了幻想爱情的年龄,现在她要的,只是权势而已。
想到今天皇帝脸上的笑容,文尤的心突然漏了一拍,有些慌张地把手捂上自己的脸,温度有些高。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已经进了文府了。不过在进宫之前她只是文府一个刚刚买下的丫鬟而已,只是在文小姐的旧疾突然复发在短短几日内失掉性命之后,她才成为了文尤。
长乐宫依旧静得吓人的空间,文太后依旧转动着手上的佛珠,“皇帝打算往后宫放几个美人呢?”年轻的皇帝爱美人,底下的官员,世家大族也注重培养皮相好的女孩子,就是期盼着皇帝成年后的选秀能飞上枝头。
陆向东颇有兴致地问,“母后认为多少合适呢?”文太后脸上雍容华贵的表情自从她开始垂帘听政直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变过。陆向东的“记忆”里还有他的亲爱的母后送给他的第一个女孩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只可惜没多久就被文太后送给了文丞相。
经历了这么多世,陆向东发现了一个特点,那就是他对“以前”的记忆都会比较清晰。如果是和主线有关,那他的脑海里甚至能很清晰地重现那些记忆。这也是为什么陆向东能在文尤面前随口提及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前发生的事情。
至于现在的文尤,陆向东很清楚她的来路,也很清楚真正的文家大小姐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可能是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陆向东不否认自己很欣赏文尤的勇气,但她还是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实,比如这个世界的风俗。在武国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如若意外发生这样的事情,女方很有可能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她太过急躁了,以至于不知道她现在这个身体曾经可是和他这个皇帝朝夕相处,虽然是文太后送给他的女孩子,但那个时候的太子实在太小了,再漂亮的美人也只能是玩伴。
当然,这也是在原剧情中景帝会对文尤另眼相待,甚至为了她多次向文家、向文太后妥协的原因。如果剧情按正常走向进行,那文尤即将成为他的第一位皇贵妃,也是唯一的。这是这个年轻的皇帝的叛逆,因为按照他母后文太后的想法,文尤应该是成为皇后的。
按照祖制,选秀是需要经过很多层选拨的,而陆向东这个皇帝只需要在被筛选后留下的人里选一些他喜欢,或者文太后喜欢,又或者因为政治原因必须要选择的人。所以当陆向东坐在最高位居高临下地打量下面跪着的秀女时,有些心不在焉。
文太后瞥了一眼兴致缺缺的皇帝,“皇帝可要保重身子。”陆向东不紧不慢地转过头笑道,“多谢母后关心,儿臣自会注意身子。”说罢回过头对福竹道,“把名单拿来。”
福竹有些惶恐,这不合规矩,但以他的地位是没资格去指出的,如果他还想活的久一点的话。福竹悄悄地用眼神向文太后请求指示,见到文太后微微点头他才把写着底下秀女名字的单子递给皇帝。
自己的“心腹”和母后之间的互动陆向东只当没看见,打开名单随意扫了一眼,点了几个名字。他正想合上名单,眼神却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面移不开。
“宴春枝。”年少的皇帝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下面一个女孩子用一种带着惶恐的声音道,“奴婢在。”很显然,这个女孩子的身份没有文尤的身份高,文尤能在皇帝面前自称臣女,而这个叫宴春枝的女孩子只能自称奴婢。
陆向东合上名单放回福竹一直端着的盘子,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声音道,“你是南源人?”身为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自然不可能对进入自己视线的人都有很好的记忆,更何况是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官员或者世家之女,而正因如此名单上面对秀女的记载才会从名字详细到家族。
一个小小的县丞之女能一路披荆斩棘最后能到陆向东跟前儿,这就是陆向东对主办这件事的大臣的要求,无论族家官职大小,贫富与否,通通一视同仁。“朕听说南源的刺绣是武国一绝,不知道此话是否为虚言?”文太后闻言用眼角状似不经意地朝陆向东看了一眼,陆向东却全当没有看见。
穿着有些过大的宫装的女孩子跪在地上头却不敢抬起来,小声回道,“回皇上,此话绝无虚言。”即使很胆颤,宴春枝也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小家子气。陆向东轻轻笑了笑,“那日后你就亲自证明给朕看看吧。”
陆向东很清楚地看到自己说出这句话过后宴春枝微微颤抖地身体,以及离她不远处依旧跪着的文尤看向她那一眼里的不甘。
被留用的秀女从当天起就住在宫中,而没有被留用的女孩子则被送回,这是一个残酷的过程。但多少父母、多少花样年华的女孩子都愿意最后不确定的结果去经历这个过程。
文太后到建景宫的时候,陆向东正在用晚膳,心情不错,因而对文太后的态度也和缓不少。只不过文太后来却不是为了修复母子关系,所以陆向东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了文太后开口之前,“皇帝对今日留用的秀女有和安排?”文太后的气势一如当初,只是这种强势却是最让陆向东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