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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小仙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15

“阿初,你究竟想做什么?”

荣初只是笑不说话,杨慕次突然道:“大哥,我想和你谈谈。”

“好好,你们兄弟俩谈,我走。”夏跃春识趣的退出病房。荣初走过去拖过椅子坐下,翘起腿说道:“你说吧,我听着。”

杨慕次撇了他一眼,“你这态度——”

“我这态度怎么了?你想让我什么态度?”

“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嗬,杨慕次,你翅膀硬了?”

杨慕次突然一捶床,喝道:“杨慕初!你给我老实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荣初腾地就站起来,眼见着他胳膊上的纱布迅速浸出血红来,气急败坏的就道:“你最好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老实呆着,我去找绷带。”

“不必!”杨慕次一脸严肃,决心不能再任由大哥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所以他厉声说道:“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回来坐好。”

荣初诧异的回头看着他,挑眉道:“你在命令我?”

杨慕次扼了扼拳,压下怒火说道:“大哥,事关黎民百姓生死的大事,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地的和我说,你的想法,你的计划,通通都说出来,我好思量对策啊!”

荣初走回来坐好,抬头看着他,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就好。”

杨慕次急了,“我真的在和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你能不能别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分秒必争,你不懂吗?”

“我做事必然会留有后手,这件事你不必管,安心养病就是。”

“我怎么可能不管,我怎么可能安心!你究竟想做什么?就只是找她报仇吗!你知不知道她手中的细菌弹足以摧毁整个上海,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疯狂,你又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个多危险的人物!”

荣初眯起眼睛看着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杨慕次没工夫和他争论这些,“你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荣初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吵闹声,荣初走过去打开门,刘阿四正扭着一个特务打扮的人,那人口中一直在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必须亲自见到杨慕次。”

床上的杨慕次听出他是徐玉真身边的人,立即高声叫道:“放他进来!”事已至此,荣初也不好阻拦,瞪了眼刘阿四,示意他进去。刘阿四掏出枪来指着那人的太阳穴,跟着他走进病房,那人在床前站定,看着杨慕次说道:“长官让我告诉你,今天中午十二点,她会在樱花别墅的茶室等你,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你不去,我们将引燃细菌弹,到时候整个上海都会摧毁,就算你们已经有了疫苗,可是你们能够同时救这么多人吗?”

“好,我去!”杨慕次点头,只要不是大哥就好。

那人将口信带到,嗤笑着看了眼一直用枪顶着他的刘阿四,牙齿一用力,藏在口中的毒药已经发作,登时没了气息。刘阿四蹲下身探了一下口鼻,起身对荣初道:“老板,人死了。”

荣初撇了一眼,嫌弃的道:“死的真难看,找人拖出去。”

杨慕次没有管这些事情,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午10点整,离约定时间还有俩小时,而从这里去郊外的樱花别墅,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于是杨慕次立即下床想要换衣服,荣初像是知道他动作似得,两步上前按住他,“你想做什么?不要命了?”

“我没有时间和你说什么,大哥,你这么做就是为了引诱徐玉真出来,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尽快到国外去,去和雅淑还有姐姐团聚。你别拦着我,徐玉真要见的人是我,以我的身手,没事的。”

“没事?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还是个病人?你还有伤在身,连床都不能下。”

“大哥,人命关天!再说我没那么娇贵,我身体好着呢,我不会有事的。”杨慕次说着就要推开他,荣初自知拦不住他,直接朝外叫道:“阿四!阿四!快点进来!”

杨慕次感觉不妙,“大哥你想干嘛?”刘阿四已经应声跑进来,荣初命道:“给我按住他!”

“杨少爷,得罪了。”刘阿四听话的上前就动手,现在还在病着的杨慕次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几下便被制服了。荣初已经转身取了针管来抽了药上前便给杨慕次注射了进去,杨慕次只感觉到手脚开始发软,浑身没有力气,心下是焦急万分,“大哥,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能这样,快点放开我。”

荣初收起针,“你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相信我。”

“不——你不能——”杨慕次终究还是没有敌得过药物,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荣初拍了拍他看他已经没有知觉,心下还是不放心,吩咐道:“阿四,你再找条绳子把他捆床上去,千万不能让他出去,一会多派几个弟兄把守门口。”

“是,老板,您放心。”

杨慕次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自己和大哥针锋相对、步步紧逼,在一幕幕生与死的考验中铸就了兄弟情义,最后自己代替大哥赴死让大哥痛不欲生,然后自己却诡异的重生了,这一回自己立志拯救大哥,为了还大哥一份快乐的生活,而处处算计、事事维护,最后却是大哥代替自己去赴死。他在梦里哭泣、悔恨、无助、绝望,他们兄弟究竟是怎么了,他只是想要大哥快乐的活着,难道就这么难吗?

16因为,你是我弟弟

杨慕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看着窗户外的一片漆黑,眼角的泪控制不住滚落下来,天黑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能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缚住,甚至他一用力就可以挣脱绳索,可是他并不想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义了,重生一回究竟是为了什么?前世今生,他欠大哥的永远也还不了,而现在,大哥居然代替他去赴死,真是报应不爽,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当初他代替大哥赴死时大哥的感受,当时,大哥应该也是这般的伤心、绝望、无助还有愤怒吧,对,愤怒,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愤怒。杨慕次使劲仰头,可是眼泪依旧流的很快,他咬紧嘴唇,极力的压抑着胸口那股刺痛的感觉。

夏跃春端着托盘推门进来,“阿次,你醒了?”

杨慕次一听见有人推门,急忙抬头望过来,待见到进来的人是夏跃春,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登时熄了下去,但还是不死心的朝他身后望去,确定真的没有别人了,杨慕次问道:“夏院长,我大哥呢?”

夏跃春面带难色,犹豫着说道:“阿次啊,你先别问了。我给你端了些吃的,你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先吃完饭再说,好吧?”

杨慕次一见夏跃春这等反应,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原来,真的无可挽回了?大哥——杨慕次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胸口已经疼到麻木了,眼前模糊一片,大哥,是我害了你。

夏跃春被吓蒙了,反应过来扔了托盘就冲上前去,手忙脚乱的帮他擦血,扶起他的头来给他顺气,这时他才发现杨慕次手脚还被绑着呢,根本就没法进行抢救,夏跃春又气又急的朝外叫道:“阿初!阿初!赶紧过来!再不来你弟弟就死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杨慕次猛然睁大眼睛,大哥居然还活着吗?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身影箭一般的直冲到他床前,不是荣初还会是谁!杨慕次刹那间只感觉万般情绪都涌上心头,怔怔的看了他几秒钟,嘴角的血却冒的更厉害了,最后杨慕次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昏了过去。

“阿次!阿次!”荣初拍拍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却是徒劳。夏跃春已经解开了绳索,对荣初道:“赶紧送急诊室抢救,他好像旧病复发了。”

忙活了一整晚才终于让杨慕次的病情稳定下来,荣初疲惫不堪的出了急诊室,一下子坐到门外的长椅上,夏跃春也走出来坐下,长喘口气,说道:“我迟早要被你们兄弟俩给累死。”

荣初双手摸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真是——好险。”

夏跃春扭过头来看着他,“要不是你这家伙做了好事不敢见他,故意躲着他,至于让他误会吗?”

“我怎么知道他会那么——唉,好,都是我的错。这小混蛋,我上辈子就是欠他的。”

“你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去和他解释吧。”

“我凭什么和他解释啊,我才是大哥好不好。”

“你——你行,好样的你就这态度,你看能不能把阿次再气出个好歹来,他的身体再出任何一点状况,我可不能保证还能抢救的过来。”

“好好,我怕了行吧,我明天就去认错,我认打认罚,我负荆请罪。”

“嗯,阿次嘛,就像一只猫,你得顺着毛,不然随时炸毛给你看。”

“呵呵,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你嘛,挺像只大灰狼的,戴着小红帽的大灰狼。”

“跃春,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我不像某人,争着要当宠物,我是人。”

杨慕次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张床上,他静静的想了几秒,然后挣扎着要坐起身,就在这时荣初推门走进来,见他醒了,连忙跑过来扶着他,帮他拿过枕头倚靠在床头。杨慕次却激动的看着他,“大哥,你真的没事?”

“是啊,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嘛。”

杨慕次甚不置信,“你没有去日本茶室?”

“怎么可能,细菌弹我都烧毁了,徐玉真这颗定时炸弹已经彻底拆除了,往后的日子你就可以安心养伤,不用担心了。”

“你没有受伤?”杨慕次一直没有从梦中那场爆炸回过神来,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大哥只有和徐玉真同归于尽这一条路可选。谁知荣初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我受什么伤?她徐玉真不就是一个区区的日本女人,还指望着能伤到我?真是笑话。”

杨慕次越听越不对劲,皱眉说道:“大哥,你把细节都说一遍。”

“算了吧,都已经过去了,反正我也安然无恙,这件事就这么OK吧,你要好好养病——”

杨慕次断喝:“你说不说!”

荣初刚要发火,想起昨晚夏跃春的那番话,火气就消了,笑着安抚道:“好,我说给你听,你先别激动啊,倚着枕头,不要大声说话,小心别再伤了肺。”

杨慕次冷冷的说道:“我听着。”

“就是这件事既然是我故意弄出来的,我肯定会先计划好。徐玉真不成气候,她约你见面的地方居然是在一处水榭上。阿四带人从水下潜入进去,去找到细菌弹烧毁它,而我就在前面扮成你的样子拖住徐玉真——”

“等等,你不会武,徐玉真没有识破?没有派人试试你的身手?”

“试我?”荣初一扬胳膊,说道:“我还伤着呢,不是,是你杨慕次还伤着呢,她试什么身手。不过也好在这伤,她压根就没有怀疑我不是你,于是我顺利的拖到阿四他们烧毁细菌弹为止。这时候我的人——呃,是我雇的人,还是从水下潜入进去,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了,要消灭个徐玉真,其实就这么简单啊,你以为我会去送死吗?”

杨慕次脑袋一直转不过弯来,“就这么简单?”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要去和她同归于尽?你也太抬举她了,她的命还没有我一根毛金贵。”

杨慕次深受打击,他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也许徐玉真没有了前世那么多帮手,被偷袭还真的有可能成功,前提是,这些人的身手必须过硬。杨慕次倏然抬头盯着荣初,沉声问道:“你的人都是哪来的?”

“我的人当然——呃,当然是雇来的。”

“雇来的?就黑市上那些不入流的打手?你以为就凭那样的人就能对付的了训练有素的日本特工?你以为我就是三岁孩子任你哄骗?”

“你究竟想怎么样?”

“是我问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杨慕次,你放肆!”

“是,我今天就放肆了,我必须要问个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你不是答应过我只做一个纯粹的医生,你忘记了吗?”

荣初也火了,“医生?医生可以救你吗?这年头医生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我必须变强,我必须有所依仗才能好好的生活!”

“好,你终于承认了。变强,依仗。你想要什么依仗,就是那些满手血腥的黑恶势力吗?你也想变得和他们一样吗?”杨慕次有些失控的咆哮,“谁让你出这个风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现下的上海滩,谁的名气大谁将来必将成为日本人拉拢的方向,必将成为两党派暗杀的目标,难道你还不懂吗!”杨慕次想起最后只留下大哥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雨中,悲痛万分,心下便是一阵心酸和后悔,“到最后你我之中只能存一个,你让我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荣初却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为什么你我只能存一个?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个问题,不要给我岔开话题!”

“我要你先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杜旅宁还是夏跃春?不对,是杜旅宁还是军统局?他们逼你做什么?”

“没有,都没有!我现在说的是你!”

“我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

“你不需要做这么多,还有我,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你只需要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你的路!”

荣初大声喝道:“杨慕次,我是你大哥!”

短暂的死寂。

“是,你是我大哥。就因为你是我大哥,所以有困难你来扛,有危险你来做,一次次的救我于危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是我大哥,你是我大哥啊,我不想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这一切危险都是因我而存在,我想保护你,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你明白吗,你懂吗?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你应该和雅淑快快乐乐的去生活,而不是被我连累,最后连自己都丢掉。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你懂吗!”

“没得选择,你也说了,就因为我是你大哥。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受的,我愿意承担的。因为——你是我弟弟!”

17我要你以后都听我的

“大哥——”杨慕次感动了,但是转念一想,不对,不能再任由大哥这样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现在的大哥做起事来比前世还要狠,面对徐玉真那样的人都敢单刀赴会,说杀就杀了,再这样发展下去,真不知道大哥会变成什么样子。杨慕次不敢再想下去,于是继续板着脸,不说话了。荣初一见这样,接着说道:“好好,我知道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利用你,不该瞒着你,不该——反正,只要你别再生气了,安心的好好养病,让我怎么做都行,好吗?”

“行,你说的。”杨慕次转过头看着他,“大哥,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不,只要一章就行了。”

“好好,你说,都听你的。”

“对!就是都听我的!我要你以后都听我的。”杨慕次盯着他十分认真的说。

“什么?”荣初一时有些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杨慕次坐直了凑到他面前说道:“我说你以后都必须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明白了么?”

“你——”荣初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杨慕次,“你,杨慕次,你胆肥了?”

杨慕次笑着按下他的手,说道:“大哥,你不会——这么快就想食言而肥吧?”

“我是那样的人么?但是,这是两回事好吧。”

“这就是一回事!言犹在耳,出口无悔!”

荣初看着杨慕次无意识的撅起嘴,就像是在撒娇一般,突然就笑了,“好,怪不得跃春总说,你就像只猫。”

“我像猫?”杨慕次怪叫,“哪点像了,哪看出来的,什么眼神?”

“就是一不顺着就炸毛啊。”

杨慕次撇嘴,“你刚才可都答应了啊,以后都听我的。”

荣初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嗯,都听你的,让你过一回做哥哥的瘾。”

“好,”杨慕次也笑了,突然道:“我饿了。”

“你饿了?现在你是哥哥,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么?”

“当然,做弟弟的当然要伺候哥哥,长幼有序。”

“好,你现在懂道理了,行,你行。希望你以后也一直这么懂事,啊。”

“嗯,我一直都很懂道理的啊,要说不讲道理也是大哥你的强项,阿次自愧不如、拍马难及。”

“好,阿次少爷,小的来喂你吃饭啊。”

“你什么时候变出来的?这什么呀?”杨慕次嫌弃似得看了看他端着的碗,荣初哭笑不得,“我刚进门就是为了给你送饭来的啊,难道你没看到么?”

“没有,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想着怎么掐死那个瞒我、气我还对我使用家庭暴力的混蛋了。”

荣初冤枉的叫道:“我什么时候对你使用家庭暴力了,我供着你还来不及。”

杨慕次撇嘴,“你让阿四欺负我,你还给我打针,更过分的是,你居然还敢把我绑起来。”

“杨慕次,你几岁了?”

“你管我,现在你都得听我的,我要你给我道歉。”

“你别得寸进尺啊。”

“道歉!”

“我劝你见好就收。”

“道歉!”

“先吃饭。”

“不吃!你先道歉。”

“好,我道歉,小的对不住您,让您受委屈了。阿次少爷,可以吃饭了么?”

“嗯,”杨慕次得意的笑了,转眼看到已经递到眼前的勺子,“你做的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大的药味。”

这回轮到荣初笑了,“药膳!以后这就是你的主食了,我亲自开的药方。”

“那我不吃了。”

“这事情还真不是你说了算,不然刚才说好的一切都收回。”

杨慕次怒瞪着他,“你出尔反尔!”

荣初一挑眉,“我说话算话!”

“好,”杨慕次妥协,“我吃还不行嘛。”

出了病房的门,就看到夏跃春站在墙边,对着自己伸出大拇指,荣初无奈的看他一眼,夏跃春却凑上来低声笑道:“怎么样,我说的对吧,阿次那个人,你就得顺着他,什么事都没有。”

荣初瞪他,“夏大院长,你还对我不放心啊,守在门口?你很闲么?”

“NO,NO,我对你这个弟控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的笑话,而已。哈哈哈——”

“跃春,我也很闲,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你要干嘛?”夏跃春戒备的后退一步,“阿初,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病人,回见!我先走了!”话没说完,夏跃春便落荒而逃,因为他已经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刘阿四。

荣初朝刘阿四招招手,附耳说道:“派几个机灵的人,去打探下最近侦缉处有什么异动,或者,有什么行动、计划之类的。只要是有关杨慕次的消息,都给我带回来。”

“是,老板。”

荣华前来探望杨慕次的时候,杨慕次悄悄的问荣华,“你知不知道我大哥都在做什么?为谁做事?”

荣华纳闷,“据说阿初自己开了间公司,好像是金融证劵什么的吧?为谁做事?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徐玉真的事情,他做的太利索了。你不觉得他手里握的人手有些太过强悍了?”

荣华皱眉,“你怀疑他?”

杨慕次摇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商议。我大哥这个人,有时候做事会急于求成,有些不择手段,我就怕他为此去招惹一些很恐怖的势力。你也明白的,普通的三教九流根本对付不了徐玉真的那些日本特务,而对付的了的人又根本不会轻易为人所用,你说,我大哥凭什么得到他们的支持?”

“对,这不是小钱可以办的了的事情,你这么一说也是,阿初什么时候拥有了这样的实力?而且,他居然能瞒得这般严实,连点风声都没漏。”

“我问他他就敷衍过去了,我想,你可以试试,毕竟,他在你家长大。”

荣华摇头,“他对我有戒备,我想,实在不行,找机会我可以和大哥说一声,让他去问。阿初对我大哥还是言听计从的,从来不敢违拗。不过,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因为有我大哥在,阿初他是不会胡来的,否则让我大哥知道了可饶不了他,他很怕我大哥的。”

“荣少?”杨慕次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他那么老古板,我大哥又得受委屈了。”

“呵——你怎么总对我大哥有意见呢?”

“谁让他老是欺负我大哥啊。”

荣华立即叫屈,“谁敢欺负他啊,有我大哥罩着呢,我大哥对他比对我都好,可没少让我嫉妒,我大哥还舍得欺负他?”

“好好,没欺负。反正当事人都甘愿呢,我担哪门子的心啊。不过我大哥也该认祖归宗了,不能再麻烦荣少操心,以后我大哥的身份就得是杨家的大少爷,不然,让你和我以后怎么办?”

“你还是介意了,阿初的身份——好吧,我理解,这个以后再谈。至于我们两个有没有以后,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荣华,”杨慕次突然很认真的说:“未来谁也不敢说,我们所能把握的只是现在。也许你不知道,现在我能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美好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不管最后结局怎样,我都会感谢上苍,让我可以再见到你。”

荣华心里有些触动,但还是听出了疑问,“再见到我?”

“对,从第一面相见,我就感觉到,似乎上辈子是我失去了你,而此刻上苍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遇到你,所以这一回,我绝不会放手。”

看着杨慕次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荣华颇受感动,但心里还是理智的清楚自己不能轻易的接受这段感情,于是微微一笑,说道:“阿初总说你是面瘫,不懂情调,其实你还是挺浪漫的嘛,一点也不比阿初差啊,不愧是双胞胎兄弟,这方面竟也是无师自通。”

“大小姐,不要老在背后诋毁我。”荣初推门而入,很不满的对荣华说道:“这不是你的淑女教育该有的结果,少爷会伤心的。”

“总比某些人背着他胡来却还喜欢恶人先告状的强啊。”

“胡来?”荣初看了眼荣华,又看了眼坐在床上的杨慕次,挑眉道:“你们在议论我?或者——想调查我?”

“呃,阿初,别误会。”荣华连忙解释,“我只是来看看阿次,探望病人而已。”

“探病?嗯,大小姐,你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好啊,阿初,现在你都会下逐客令了。”

“大小姐,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哼!”荣华才不听他解释,拎起包瞪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荣初一摊手,“女人啊,真是不好懂。”

“呵——大哥,说起这方面,还有人比得过你么?”

荣初瞟了眼杨慕次正在吃着的已经削好了的苹果,笑道:“你过的挺幸福的嘛。”

杨慕次咬了口苹果,说道:“我这是病号才有的待遇。”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

“我一直都不喜欢。”

荣初在椅子上坐下,“可是医院也是能够增进感情的地方。”荣初说着拿出一直玫瑰来,送到鼻端嗅了一下。杨慕次问,“哪来的?”

“哦,刚在你门口捡的。”荣初面带惋惜的看着手中还未完全绽放开的玫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暴殄天物。”

杨慕次瞪他一眼,“你真无聊。”

荣初却是突然道:“刚才阿四说李沁红来过?”

“她?没有啊。”

“没有?”荣初叹息,“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别管她了,大哥,我还有事要问你呢。”杨慕次并没有在意,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大哥的势力究竟是哪来的。于是他问道:“大哥,听说你开了间公司?”

“对啊,怎么,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学医的么?”

“你还是学金融管理的呢。”

“嗯,我是学金融的,所以我可以帮你。”

“帮我?”

“是啊,我的专长,不用白不用,你说对吧?”

荣初随手将玫瑰花扔到垃圾桶里,说道:“你想接手我的公司?”

“我没有那个时间,我只是想知道你都在做什么。”

荣初看了他半响,没有说话。杨慕次也不说话,等着他点头。荣初终于道:“好,看在你这回这么坦诚的份上,我让你查。”

“我要授权。”

“什么?”

“我要你的授权。”

“不必,你这张脸,随意你做任何事。”

“其实我们可以再坦诚一些的。”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瞒你什么,要查你随时可以去查。”

“大哥,你真的认为我这么好骗?”

“我说过,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自会让你知道,我们兄弟之间,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好吧,那看来我也没有必要再去公司了,以大哥的手段,我最终也只会是白费功夫。”

荣初一笑,“你太高看我了。”

杨慕次瞪着他,“大哥,你说过你会听我的。”

“我这不是听着么?”

“你答应过,不要出尔反尔。”

荣初叹息,“我真的是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你放心。违背良心的事情我不会去做的,本质上我还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如果将来你不干这一行了,公司就送给你,我打理不来的。”

杨慕次见他说的认真,不禁狐疑的看着他,“你真没有背着我密谋什么?我最近为什么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那是惦记你的人太多了。说起这个来,你真的不能辞职不干么?你那工作,太危险。”

杨慕次刚要说话,夏跃春却突然推门走进来,“阿初,我有事和阿次说。”荣初见他脸色是少有的严肃,不禁担忧的问:“什么事?我说过啊,他现在不能够做事情,你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的。”

“阿初,放心,没有事情,我明白的。”

“好,你明白就好。”荣初颇不放心的再看一眼杨慕次,这才走了出去。夏跃春关好门,来到杨慕次床边,杨慕次已经忍不住问道:“夏院长,发生了什么事?”

18我不解释,我接受组织的审查

夏跃春有些为难,“阿次,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消息都是从哪来的?”

“这个——我可以不解释么?”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上边传来风声,有人对你的消息来源产生怀疑。”

“也就是说,组织上怀疑我?”

“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富凯森路、余庆货仓、远东贸易行、闸北银行、天主教堂、樱花别墅,这一桩桩一件件,或明或暗,都是你杨慕次的手笔,如果换成是别人,你会相信么?”

“是,我承认这有些凑巧,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我真的说不清楚,我无法解释。”

“那么,富凯森路的事件,你知道的比李沁红还要早,这个能解释一下么?李沁红行动的当天晚上并没有通知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她当晚根本是临时决定的,基本上是突袭,泄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杨慕次沉默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虽然当时他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后果,但是他也不能为了自己而罔顾同志们的生命,所以他毅然决然的去做了。但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心下还是有些不痛快的,于是道:“我不解释,我接受组织的审查。”

夏跃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干我们这行的要求绝对的纯净度,希望你能够理解,有任何的差池,付出的都是同志们的生命。这血一般的教训让我们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是相信你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向上面解释一下,你如果有什么苦衷,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找个人诉说一下,大家一起想办法比较好,你觉得呢?”

“不必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杨慕次坦坦荡荡、从无私心,我不怕审查。夏院长,我累了,我想先休息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夏跃春走出病房抬头就见到荣初坐在长椅上等他,夏跃春没心情和他说话,径自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荣初立即跟上,进了院长办公室关紧门,才问道:“出了什么事?阿次怎么了?”

夏跃春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道:“阿初,你很闲吗?”

荣初瞟了眼他手上的威士忌,说:“跃春,别瞒着我,发生了什么事?”

“阿初,这是我们组织的事情,无可奉告。”

“只要是有关阿次的事情,我都有权利知晓。”

“阿次没事——”

“没事?跃春,你上班时间从来不喝酒的,更何况是威士忌。”

夏跃春坐到沙发里,叹了口气,“阿初,真的没事。也许对你来说还是好事呢,以后我不能够找阿次出任务了,你就不用天天像防狼似得防着我了。”

“阿次?你们组织不要他了,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你想阿次退出?”

“对呀,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做了,跟着我去国外好好过生活。”

“阿次不会同意的。”

“所以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时机?趁你们组织怀疑他的当口,让他退出,然后跟我走。”

“阿初,你怎么知道他被怀疑?”

“不是你说的嘛。”

“我说过?”夏跃春摇摇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阿初,你最近好好看着阿次点,多开导开导他。”

“你怕他想不开啊?”

“我怕他难受都憋在心里。”

“安啦,我找大小姐多来陪陪他。哦,想不到你这个人还是挺关心同志的嘛,我还以为你就是一冷血动物。”

“对哦,阿初,今天我们两个好像互换了啊,我要是有阿次这样的弟弟会感到很欣慰很自豪的吧。”

“才怪,不被气死就不错了。”

说归说,荣初还是吩咐人买了阿次喜欢吃的东西亲自送到病房,杨慕次此时心情已经调整过来,对荣初道:“大哥,我要出院。”

“你还是再休养几天吧。”

“反正回家去有你这个医学博士守着,你还怕我出什么问题?”

荣初看着他,说道:“会开玩笑了?心情好了?”

杨慕次一摊手,“不正遂了你意愿?”

荣初解释,“你知道的,我可不会强迫你。”

杨慕次撇嘴,不理会他睁着眼说瞎话,回道:“我还要去侦缉队上班,我已经很久没有上班了,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有工资了,你养我啊。”

“我不介意。”

“我介意。”

“哦,我知道。身为侦缉队的一枝花的杨慕次,消失这么久可是让俞秘书和李组长万分想念,以致无心工作,令杜处长头痛万分,急切的盼望你回去。”

“你都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荣初叫道:“真事!整个侦缉队都传遍了,你现在可是他们的传奇。”

杨慕次哭笑不得,“大哥,你不会无聊到去侦缉队转悠吧?”

“我可不敢去,那等艳福还是留着你杨副官慢慢享受吧。也真难为杜处长了,手下居然都是一帮花痴,哈哈。”

提起杜旅宁,杨慕次立即垮了脸,他可没忘记老师还生气着呢。荣初敏锐的觉察到了,“怎么?不高兴了?”

杨慕次瞪他一眼,“还不是你给我惹的事。”

荣初挑眉,“你怕杜旅宁?话说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不是应该很受宠才对,怎么我上次见,你似乎很是怕他呢?”

“老师是个严肃的人,越是对亲近的人要求越是严厉,你不懂,我若是犯事犯到他手里,会死的很难看。”

荣初不信,“夸张,他怎么会舍得,装装样子吧。放心,他要敢动你,我——”

“你怎样?”

“我——不能怎样,”荣初讪讪的拍了拍杨慕次的肩膀,说道:“我给你治伤啊。”

“去!少咒我。”

说笑归说笑,真回到侦缉队,杨慕次心下还是忐忑不安的。“处座!杨慕次向您报到!”

正在埋头工作的杜旅宁闻言抬头瞟了眼以标准军姿站在门口的杨慕次,又低头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口中问道:“养好了?”

“回处座,全好了,谢处座关心。”

“好。楼下院子里,负重五千米,”杜旅宁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道:“去吧。”

“啊?!”杨慕次有一秒钟的愣神,待看到杜旅宁正严厉的瞪着他,立即回道:“是!”然后转身跑出去,旋风般的冲进楼下物资储藏室,都来不及和管理员打招呼,拿起一个背包也不管里面放的是什么,背起来就往外跑。管理员老伯只感觉眼前突然一阵风刮过,东西就不见了。吓得他老人家立即跑出来大叫:“来人啊,有贼!”

最后还是俞秘书出面澄清,“福伯,没事,那是杨副官。”刘云普听到声音也下楼来,贼笑着问道:“俞秘书,阿次这是干嘛呢?不会是又被处座罚了吧?”

俞秘书无奈的看着他,刘云普识趣的不说话了。俞秘书摇摇头,径自去准备东西去了。刘云普转身要回楼上去,却又在楼梯上遇到正下楼的李沁红,李沁红皱眉看着外面,杨慕次已经在院子里跑了三圈了,“阿次这是在干嘛?他不是今天刚上班?”

刘云普一摊手,“锻炼身体吧,阿次可是以体能、射击等综合成绩第一毕业的,他有这毛病,甭理他就行了。”

李沁红知道刘云普没有说实话,也明白在侦缉处能让杨慕次这般听话的也只有杜旅宁一个人,她早就觉得自从杜旅宁来了之后,自己就像是被孤立了似的,刘云普和杨慕次是同学,而杜旅宁和俞秘书据说正是他们的教官,这让自己这个本身就是非名校出身的人更加不自在了。于是她狠瞪了刘云普一眼,转身“噌噌”的上楼去了。刘云普莫名受牵连,嘟囔道:“简直莫名其妙。”

这些小插曲杨慕次一概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提不起速度来,看来自己真的是该锻炼了。终于结束五千米,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办公室,杨慕次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他顾不上这些,在杜旅宁的办公室门口站好,大声回道:“报告处座!杨慕次向您报到!”

杜旅宁不急不慢的抬起手表看了眼,“二十一分钟。”听到这个数字,杨慕次心下一片死灰。就听杜旅宁接着道:“念在你大病初愈的份上,我给你两分钟的延误。不过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的最好成绩是14分28秒。”

杨慕次脸红了,“处座,是阿次的错,阿次懈怠了。”

杜旅宁站起身说道:“进来!关上门!”

“是!”杨慕次眼角早就瞟到各个部门的人都站在门口看着他呢,听到老师如此吩咐,心下还是感激的,当下立即进去关上门,走到桌前站好。

杜旅宁眼看着他鬓角的汗水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叭叭”的滴到地板上,而他却规矩的背着双手站着,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其实从刚来上海的时候杜旅宁就对他有意见了,跟着李沁红没有办成一件事,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学校成绩优异、事事能干的杨慕次。余庆货仓居然因为枪里没子弹了而让老余逃脱,特使会议就更是夸张,竟然能够让一枚流弹误伤?若不是熟知他的秉性,杜旅宁还真要怀疑,眼前这个杨慕次和学校那个杨慕次是不是同一个人。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老师,阿次让您失望了。”

杜旅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问道:“做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是什么?”

“感情用事。”

“最重要的是什么?”

“任务!”

“阿次,你并不是最合适的人,可我依旧选择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老师抬爱——”

杜旅宁摇头,“是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当年我的影子,所以,是我感情用事了。你现在是在用事实证明,当年是我错了。”

杨慕次急了,“老师,是阿次的错,阿次懈怠了,我保证以后决不犯同样的错误!”

“保证?”杜旅宁抬头撇了他一眼,伸手将他腰间别的佩枪取出来,拿在手上慢慢的把玩。杨慕次心下一紧,略显紧张的看着他手上的枪。

19处座,您怀疑阿次?

杜旅宁一见他这样便知结果,于是耍了个花枪便把佩枪给他装了回去。杨慕次想解释,“老师——”

杜旅宁挥了挥手,说道:“你有你的习惯,你有你的骄傲,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并不赞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曾经为了驯服你杨慕次,我费了不少心力,如今看来我还是失败的。”

“老师,是我错——”

“我不怕错误,怕的是明知故犯。你记住,有些机会你只能把握住一次,比如共-党老余,因为你那一空枪从你手底下逃脱,他便不会再给你第二次逮他的机会。”

“不,老师,那次的事情是阿次的失误。我保证,一定会将老余逮捕回来,亲手交给您!”

“我说过,你没机会了,他早已经出城了。”

“老师——”

“我要一组头目方致同。”

杨慕次一愣,显然是没有听清楚,下意识的问道:“您说什么?”

杜旅宁耐心的说道:“如果你想弥补,就把方致同带来给我看,记住,我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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