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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朱门
傍晚,文季雅看完了账册,准备晚膳的时候,赵淑又带着赵伊来了。
文季雅奇怪,这姐妹两的晚膳并不在她这里用。
赵淑拉着赵伊行了礼,不好意思道:“夫人,妹妹的脸蛋疼,吃别的却吃不下,说是想吃夫人这里的点心,我们便腆着脸来了,还请夫人勿怪。”
赵伊的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文季雅面上笑着道:“什么怪不怪,你们是我的女儿,来陪我吃饭省的我一个人无趣。伊儿,过来,让娘*亲看看你的脸。”
赵伊乖乖地走到了文季雅的身边,文季雅看了看她水嫩的脸庞,道:“比中午的时候好了好些,等会儿让金葛姐姐把药给你,你自己拿回去每天都要涂,直到脸上好了,知道吗?”
赵伊乖乖地点头,低声说了是。
然后由人带着去净面,重新涂药。
赵淑在一旁由衷道:“夫人真是好心肠!我替妹妹先谢过了!”
文季雅笑笑表示不用。
三个人坐定要开饭的时候,外面一个黑影进门来了,屋里的人急忙起身行礼。
赵光进了屋子,见两个女儿都在,顿时觉得惊奇,却又见赵伊的脸,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伊儿这脸是怎么的?季雅,你这娘*亲是怎么当的?”
甜蜜时,称她雅儿或者雅雅,这个时候称她季雅,这亲疏远近一下子就出来了。
赵伊急忙道:“爹爹,这不是夫人的缘故,是……是……”
赵淑在一旁鼓励的看着她,赵伊却吞吞吐吐说不出来。
赵光顿时提高声音道:“我儿只管说,就算是他是天皇老*子,爹也给你讨个公道!”
不得不说,这个赵光对于自己的骨血还是有几分疼爱之情的,那些美人姨娘之类的他倒是常换新鲜的,但是两个女儿却常常询问一番,并不忽略,这也是有姨娘的女儿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赵伊鼓起勇气道:“是八姨娘打的女儿。”
赵光顿时道:“说清楚!”
赵伊便口齿伶俐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那精彩程度,竟然不比银艾这个嘴皮子利落地丫头差。
文季雅在一旁吃着菜,心里却是想着,自己以前好像遗漏了什么。
赵光听完赵伊的话,顿时放柔了语气道:“雅雅,是我错怪你了,你一直对后院之事公正地紧,我应该信你的。”
文季雅笑眯眯道:“圣人尚且犯错,更何况夫君,知错便改就是好事,夫君先坐下吃饭吧!”
赵光一拎袍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不在这里用了,你带着淑儿和伊儿先吃吧!”
这是替女儿讨公道去了,可怜了八姨娘,以前是赵光捧在心尖尖上的,今天要领略一番那寒风暴雪,也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模样呢!
赵淑和赵伊吃了几口,便拿着药告辞了。
金葛脸色不太好看,道:“夫人,这二小姐竟然借了你做筏子。”
这两姐妹今天来,不是偶然,也不是她们说的想吃点心,只是借着每日赵光回府时,定然先来正院的机会,告个状而已。所以金葛才说文季雅成了筏子。
文季雅慢悠悠地吃着菜,这厨房里的人倒是有些心思,菜做得凉丝丝的,还有酸酸的,倒是让人在这闷热的夏天有了胃口。
擦了擦嘴巴,文季雅吩咐道:“厨房近几日用了心,赏五两银子。以后要继续用心才是。银艾,你去八姨娘的院子那边盯着,有什么事来报我。”赵光当然可以修理姨娘,但是事情不能太过了。
等到碗碟撤了下去,文季雅才道:“她们借我的地儿告状,对我来说,并没有害处。为何生气?”
金葛焦急道:“可是,大小姐二小姐大了,竟然都生了自己的心思,这……”
文季雅摆摆手道:“能有几分心眼当然是好事,不冲着我来,我也就不计较,冲着我来,我也不会让她们占着便宜。而且,有心眼的人,自然看事明白,不容易糊弄,我也省却了不少麻烦。以后走出去了,别人也不会说我的闲话,多好,何必计较这些呢?”
金葛一想,也觉得是如此,庶出的小姐们长得好,那是必须的,如果长得不好,便是当家主母没尽心教导,传出去也是文季雅的名声受损。
以后嫁了人,有几分手段就能过好日子,没手段,只会给娘家添麻烦,到时候夫人这个主母也跟着吃亏。
这样一想,金葛心里倒是敞亮了不少。
以前文季雅可能不会这么想,可是现在,文季雅什么都看的通通透透的,什么都为自己想,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
而且,赵光的两个女儿告状,总比她这个正妻告状好得多,不说正妻告小妾的状难听,而且,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指不定赵光还说她妒呢!现在既教训了八姨娘,文季雅又没出面,还落得了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当时赵家两姐妹进门的时候,文季雅就知道她们的打算了,赵淑年纪大些,倒是能够装的好,但是赵伊年纪小些,总有些不自然。还有那告状的部分,那么流利,简直跟排练过的戏折子似地,流畅又精彩,把赵伊受的委屈说得清清楚楚,又把三姨娘摘了出来。恐怕,赵淑也出力不少吧?
想起不久前八姨娘曾经对大姨娘出言不逊,文季雅也明白赵淑为什么那么做了。
文季雅捧着书看,金葛在一旁收拾服侍。
文季雅捧着书,心思却飞到了酒和衣服上去了,祁连曜,你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金葛将蜡烛剪了灯花,道:“夫人,您这本书,应该要去书局看看有没有新的了吧?”
文季雅看的书是《大秦周域志》,讲述的是大秦各地的风俗人情,据说是个游学的学子写的。文字功底确实很扎实,纪实处让人如临其境,调侃处让人忍俊不禁,矫言处引人深思。
文季雅喜欢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书写得好,颇具趣味,比那些个话本折子真实丰富得多,还因为她想看看大秦各地的风貌,如果能从中寻到几门赚*钱的门路,那再好不过了。
文季雅曾经从书中看到说,有一地人,将最普通的锦缎当做丝绸,只因当地纺织业并不发达,于是,文季雅掏了钱,找了信任的伙计组成了商队,来往于产丝绸之地与那个地方,虽然有风险,却也挣了不少,伙计们因为利润丰厚,东家也大方,干劲也十分足。
这《大秦周域志》却是一段时间才出一本,数量也不多,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才买得到一本。
文季雅收了书,道:“确实如此,这两日找了时间去书局瞧瞧。”
金葛听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她虽然稳重,却也喜欢随着文季雅在外面走走看看,总比每日闷在屋子里好。
过了一个多时辰,正待金葛要派人去寻银艾的时候,银艾便回来了。
“夫人!”因为高兴,银艾的语气向上扬着。
进了屋子,喝了口水,银艾不等两人催促,便叽叽呱呱讲起来。
原来那八姨娘见赵光去了,很高兴,却做了受了委屈的样子,跟赵光说,首先是夫人收了多少坛酒,还有多大的一个漂亮盒子,估计里面都是金银珠宝,却只分给她一坛子酒,她想要多拿两坛想和赵光二人对饮,夫人却不允,还全收进了酒窖,她去三姨娘那里,想和她好好做姐妹,却被她骂了一顿,二小姐还想打她。
赵光越听脸色越黑,这收礼送礼的事情,他本身就很放心文季雅,而且那东西别人指名送给文季雅的,文季雅分给姨娘们,是她大方,不分,别人也说不得什么,至于什么金银珠宝,赵光才不信呢,他虽然好色,却明白自己的官职没那么重要,也没人会送礼送什么金银珠宝的。
后面的话,赵光更不信了,因为两个女儿已经在他面前告了一状,而且他的小厮在路上也说了一个大概,既然大家都偏着夫人,自然都说八姨娘的坏话,当时赵光就气着了,现在八姨娘还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赵光如何不气?
据银艾的话说,赵光当时就站起身,问八姨娘说的可是真的?八姨娘装可怜说都是真的,赵光当时就一脚过去踹在了八姨娘肚子上,疼的八姨娘说不出话来。
赵光将八姨娘指责了一番,八姨娘不仅不知悔改,还骂赵光说他偏心,骗人,说以前在床上说的话都是哄她。
赵光爱面子,见八姨娘什么都说,连两个人亲密的话都说,顿时气得不行,叫了人将八姨娘堵了嘴巴,绑了手脚,丢进柴房,说先关上几天,等老实了,再出来抄夫人布置的佛经。
金葛说:“这些花不了那么长时间,你跑去哪儿疯去了?”
银艾喝了一口水,道:“你先听我说,这事儿还没完,到了柴房八姨娘力气大,竟然挣脱了婆子,将老爷撞翻在地,老爷气得头顶冒烟,当时就让婆子打了八姨娘棍子,直到昏了过去,老爷才让拖进柴房关了起来。”
金葛啧啧称奇,而文季雅依然淡然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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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朱门
对于赵光的绝情,文季雅是早有体会的,多情之人其实最无情,这句话说得很对。
对于八姨娘的事情,文季雅不能装作不知道,却也不能知道的太早。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就有人把事情跟文季雅说了,看着下面的女人们幸灾乐祸的样子,文季雅微微感叹,吩咐下面的人,是八姨娘犯了错,所以老爷惩戒她,但是她还是八姨娘,不准慢待,三餐和其它用品一样都不能短了。
于是府上上下一片赞扬之声,称赞文季雅贤惠大度。
可是文季雅最不需要的就是贤惠大度。
过了两日,文季雅估摸着《大秦周域志》差不多出来了,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去书局。
这次还是陈阿大赶车,因为上次的事情,陈阿大还是很自责,又感念文季雅的大度,赶车的时候更加尽心了。
到了书局,文季雅从侧门进去,这里是专为女宾开设的通道。大秦虽然并不苛刻女子,但是基本上的男女之防,还是要做到的。
上了楼,便都是书架,很快有人来招待三个人,那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据说是寡妇,为了养家在这里做活。
外面的人对这名女子是颇有微词的,一个女子哪能如此抛头露面?文季雅却有些赞赏,同样是为生计奔波的人,文季雅更能够明白银子的重要性,更何况,一个寡母,还要养活儿女,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了。
“夫人来的正是时候,《大秦周域志》最新的刚到不久呢!”那妇人笑眯眯道,旁边有小婢泡了茶来。
文季雅闻了闻,道:“竟然是雨前龙井,这次的茶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来这里,也只是一些粗茶而已。
妇人四两拨千斤道:“夫人喜欢就好,奴家这就去替您找书来!”
这茶是上头特地交代泡的,妇人自然不敢说。
因为《大秦周域志》是限量的新书,所以书局都是自己收着,并不摆在这书架上,来买书的人,必须登记之后才能买。这一套流程,文季雅很熟悉,
文季雅度步到书架前,这里是供女子买书的地方,所以多的是一些话本折子,还有女诫之类的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女红针蓖之类的书籍,既便是画册,也一定是烈女传之类的故事。
文季雅对一旁的小婢道:“你去前面帮我寻一些《千工本》之类的书来。”
小婢急忙去了。
《千工本》就是像后世的《天工开物》这样的书籍,讲述的是民间的各种工艺,很有价值,可惜大多数工匠并不识字,所以流传的不广泛,印的也不多。
文季雅要那些书的原因,是想着新买的庄子取水似乎有些难处,想看看那些书上没有没好的法子。
文季雅转了一会儿,那小婢就带着另一个小丫头抱着一些书来了,道:“夫人,您要的书在此。”
文季雅走过去,拿起书慢慢翻,马上有人给她换了新茶来。
过了许久,茶已经换了几盏了,文季雅有些不耐,奇怪道:“怎地我的书还没拿来?”
小婢一急,急忙道:“容婢子去瞧瞧。”
说着转身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影,文季雅指着另一婢子道:“你再去瞧瞧,难道这书还在写不成?”
那婢子虽然为难,但还是出去了。
这一等,又是几盏茶的功夫。
文季雅顿时气了,道:“既然店家看不起咱们,咱们走吧,别处说不定还有!也不尽在这一处!”
说着,金葛银艾也急忙帮着收拾。
外面一人朗声道:“夫人何必如此性急?”
主仆三人脸色一变,金葛银艾是因为对方是男子,没想到这书局向来可靠,今日却坏了规矩,文季雅是因为听出了对方是谁,才变了脸色。
“此处是女子所用书屋,奉劝郎君止步才是!”文季雅压着心里的怒气和焦急道,可是外面的脚步声却一点都没有慢,马上帘子便被挑起,果然露出了那张倾城绝色的脸来。
金葛银艾不约而同地拦在了文季雅前面:“你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竟然冲撞我家夫人!”
祁连曜似笑非笑,文季雅知道他是七王爷,为两个婢子担心,摆摆手道:“是我的熟人,你们别紧张。”
金葛银艾有些不信,但是她们习惯听从文季雅的吩咐的。
祁连曜作了一个揖,道:“对不住夫人,是我让她们拖着没送来。”
“那请问你是何意?”文季雅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竭力使自己镇定一些,可是想到两个人才遇到两次,这个人做出的那些事,文季雅就觉得他很不可靠,如果他在这里对自己行孟浪之事,恐怕金葛银艾这么忠于自己的人,都要怀疑自己了。
祁连曜让自己的人出去,上前一步,金葛银艾更加摆出以身护主的姿态。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出去?”祁连曜一板起脸,无形之中就生出一股威严来,让金葛银艾忍不住顺从。
两个人回头看文季雅,文季雅只觉得头疼,以前就听说这七王爷行事毫无章法,现在看来,不仅是毫无章法,而且是不管不顾的。
“你们在门口守着,我们朋友相聚,好好叙叙。”
金葛银艾果然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
祁连曜满意道:“你的婢子果然忠心!”
文季雅满脸戒备道:“你可别胡来,她们在外头听得见的!”
祁连曜一甩袍子,在椅子上坐下,道:“你觉得我以前是胡来?”
文季雅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声道:“难道不是么?”
祁连曜道:“我只是随我心意而已,你遇险时,我正心情好,于是救了你,后来看你顺眼,才亲了你……”
听到祁连曜说这些话,文季雅羞得满脸通红,低声喝道:“休要胡说!”金葛银艾就在门口,他那么大声,说不定她们已经听到了!
祁连曜似乎很喜欢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道:“难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文季雅哽住,她哪里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他胡诌,她也拿不出证据来。
祁连曜将最新的《大秦周域志》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一堆书中的一本翻了翻,道:“没想到你还看这个。”
文季雅见他没继续刚刚的话题,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平缓了不少,道:“为什么女子不能看?为了能多些银两,看一下也是可以的。”
祁连曜合上书,道:“我的银子多得是,要不,你跟了我?”
“跟你做什么?我这已嫁之身,当不起王爷的青眼。去王爷身边,估计连王爷的一个丫头都比不上。人都说,宁做穷□,莫做夫人妾,更何况我这还是个官家夫人的身份。王爷你,我高攀不起。”
祁连曜眯了眯眼睛,道:“没想到你倒是知道得多,可是人又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丈夫不出色,就受不起那么好的女人。照我说,女人也该良禽择木而栖。”
文季雅惊诧,以前只觉这人行事孟浪,没想到却是有这样惊人的想法。
收起自己不小心外露的情绪,文季雅道:“王爷恕我不能苟同,既然书已经拿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说着,就去拿桌上的《大秦周域志》。
没想到祁连曜速度更快,一下子抢走了书,道:“你就这么避着我?”
文季雅道:“你我男女有别,避着你更是天经地义!”
祁连曜美目圆睁,怒视文季雅,文季雅心里虚,却强撑着瞪回去。
祁连曜突然一笑,文季雅愕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被狠狠地稳住,双唇被辗转揉捻,无比缠绵。
文季雅吓一跳,急忙奋力去推祁连曜,可是祁连曜那带兵之人的力气,哪里是一个后宅妇人比得过的,祁连曜狠狠地将文季雅圈在自己的怀里。
只听祁连曜含糊道:“你若是再挣扎,我便在此处办了你!”
文季雅吓一跳,那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祁连曜满意的觉察到她老实了许多,含着红唇更加细密地吻着,绵密得吻比上一次温柔多了,可是文季雅还是喘不过气来。
过了片刻,祁连曜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道:“没想到这事儿却能让人上瘾。”
文季雅狠狠地瞪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一边收拾整理自己的衣物一边心里委屈,他这样的身份,身边的美人不少,何苦缠着她这个已嫁之人?
这次,文季雅飞快地把书抢了过来。
祁连曜道:“下次不准不来!如果你不来,我就让人送到赵府去,或者,我亲自跑一趟!”
文季雅是想下次绝对不来这家书局了,没想到人家提前猜到了她的所想。
文季雅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祁连曜又道:“我跟你再说一次,赵光不是你的良配!”
文季雅回击道:“就算不是良配,也已经是我的夫君了!而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吗?祁连曜擦了擦嘴巴,他会让这个小女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的。刚开始还是玩玩而已,今天却是生出一些兴趣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没什么人喜欢这个故事,那我会尽快完结的,嗯哼~
☆、身在朱门
文季雅出了房门,就看到金葛银艾正焦急地守在门口,见她出来了,双双松了口气。
文季雅道:“咱们结账走人吧!”
两个婢女想问却不敢问。跟着文季雅下了楼。
前面掌柜诚惶诚恐地收了银子,恭敬地送走了客人。掌故的过度恭敬让金葛银艾诧异不已。
上了车,文季雅吩咐陈阿大赶车去自家的铺子里。
靠在引枕上,文季雅道:“那是一位朋友,见了面难免说几句话,人家身份特殊,所以才遣了你们出去。”
银艾未多想,金葛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道:“夫人,婢子觉得那郎君眼熟得很!”
金葛却是见过祁连曜的,那天还对祁连曜说了谢恩的话,作为女子,她自然不会盯着一个男人家看,可是只是惊鸿一瞥,祁连曜那出色的模样,也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文季雅心里一跳,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破绽,道:“没想到你倒是记得他。”
银艾期待地看着金葛,金葛看了文季雅一眼,才道:“那人是夫人的恩人,我们从庄子回来的那日遇上暴雨,是那位郎君救了夫人,不然……”
银艾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出,但是她性子直一些,当下就道:“原来是恩人,那夫人感谢他是应当的!下次见了,婢子也要说声谢谢才是!”
听了金葛的话,文季雅心里一松,也放心了不少,道:“正如金葛所说,只是人家身份特殊,不会在意一个女子的话,所以不说为妙,以后有机会了,咱们再作答谢。”
再见到他?文季雅恨不得这辈子都别见到他了,见到他,就会被占便宜。还好文季雅不是那愚昧耿直的妇人,不然早就一头碰死了干净。
打开新买的书,里面端正雄浑的字体映入眼帘,这字迹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文季雅也不在意,书局的书都是请人手抄的,自然每次的字迹都不一样,这一次的,却看着让人格外觉得舒服,配上那写书人妙趣横生又大气磅礴的讲述,真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很快文季雅便将刚刚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南方的风土人情,让人向往流连。
人都说南方是蒙昧不开化之地,可是书里写的,却完全不一样,民风淳朴,安居乐业,各种奇技淫巧,让人为之惊叹。
到了自家铺子,文季雅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书。
现在来的铺子,是文季雅的陪嫁,里面卖的是衣料布匹,借着文季雅自己行商队伍的便利,进来了不少漂亮又新奇的料子,生意越做越好,已经是两个店面了。文季雅一年前将隔壁三个店铺买下,做了绢花和成衣铺子,三个铺子相得益彰,收益比在文家的时候不知翻了多少番。
金葛就曾经说,若是夫人为男子,定然是那买卖天下之物的行商。
文季雅听了只是笑,若她为男子,何必只困在这小小的宅院,定然是用脚去丈量那高山长路了。
掌柜见东家来了,急忙把里间准备好,然后拿出账本算盘之类的一应物什,供文季雅使用。
文季雅在柜台看了看那些布料,道:“这些都是新来的?”
掌柜道:“正是,还有一些,留在仓库里,等夫人来选。”
每次有了好料子,文季雅当然第一个留给自己。
“等会儿我去看看,张府和其他几个府邸的料子送去了吗?”
“送去了,几个府都加了几匹料子,小的擅自做主,减了一些银两。”
那些和文季雅交好的夫人,都从她的铺子里买料子,她们中也有人有衣料铺子,但都喜欢文季雅铺子里的。
文季雅道:“熟人就是挣得几分情面,银子倒是小事,你做的很好。文家那边呢?”
出嫁之女不能常回娘家,文季雅也不能长派人走动,于是借了铺子的便利,两府由下人传递一些消息而已。
“老夫人和老爷夫人都好着呢,各位少爷和小少爷小小姐都好,只是老夫人前几日有些受了热,躺了几日,也就好了。”
文季雅的娘家子嗣还算兴旺,哥哥们都已成亲做官,满府都是欣欣向荣之相。虽然官位不是很高,但是在官场的关系是盘根错节,赵光也不能小视岳家,有时还要靠着岳家。
文季雅想起当初自己的娘劝阻自己多多考量的时候,自己却鬼迷了心窍,更是心生悔恨。为了让家里人放心,也只是让人多多传好消息罢了。
“下次文府的人问,你就说我最近忙着打理家产,今年的进项比去年有多了,而八姨娘也受了老爷的惩戒,没有以往嚣张,让老夫人和夫人都注意身体。”
掌柜应了,文季雅便去里间看账本。
一个时辰之后,便离开了。
回了府,文季雅免不得又要着人去看看赵伊的脸,问问有什么需要没有,为了以示公平,又要去问问赵淑。
银艾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丫鬟,银艾道:“大小姐和二小姐感念夫人的关心,特地做了几样针线给夫人,婢子瞧着,两位小姐的手艺好了不少。”
文季雅看了看,无非是一些帕子香囊鞋垫之类的,命人打赏了两丫鬟,便收了起来。
这府上唯一省心的,就是两个庶女,母慈子孝的戏码,双方都熟练得很。
好不容易忙乱完了,文季雅便站在桌前,开始临摹最新的《大秦周域志》的字,这些字作为碑帖或许不足,但是却很得文季雅的心,文季雅忍不住要照虎画猫一番了。
银艾狗腿道:“夫人字是越发的好了!”
文季雅忍不住笑:“你那里看出好了?”
银艾道:“反正奴婢就是觉得好。”
金葛银艾跟着文季雅,识得些许字,却是不会写,更别提鉴赏了。
这两日,那八姨娘自然是要吵闹哭喊一番的,但是守门的婆子只当没听见,文季雅也当不知道。
赵光为了安抚三姨娘,连续几天晚上去了她那里,想到二女儿就想到大女儿,又去了大姨娘那里,大姨娘年老色衰,赵光又去年轻的几位姨娘那里寻了平衡,最后一转,竟然是除了八姨娘以外,所有的姨娘都去过了。
在伺候文季雅的时候,银艾忍不住问道:“夫人,您为何不趁现在将八姨娘弄出府?”
每个姨娘进府的时候都有段风光的时候,但是没人像八姨娘那么嚣张,据说赵光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一手叉腰做茶壶状骂街呢!当然比别的姨娘见识浅,又粗鄙一些。
想到这个文季雅就无奈的摇摇头,赵光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下次不会抬一个黑丑的女人进府吧?不过那与她何干?左右她不想与那些女人共同侍奉同一个男人罢了。
“银艾,咱们府上有几位姨娘?”
“八位,夫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那中间有没有缺了或少了哪位?”
老实的银艾摇摇头道:“没有!”
文季雅道:“这就是了,不管如何,这府里不会死姨娘,也不会赶出去,咱们就算是做了什么,八姨娘还是会在府里,若是哪日她风光起来,就要报仇了!”
银艾瞪大眼睛道:“就算是八姨娘报仇也不怕,您是夫人,难道姨娘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
文季雅笑笑没回答,金葛替她回答道:“八姨娘自然不能直接对夫人做什么,但是上眼药吹枕头风却是可以的。而且八姨娘被打了一顿,自然会学聪明些,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对付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次的事情是赵伊和赵淑惹下的,赵伊做了枪,赵淑也没摘干净,到时候八姨娘就会找她们的麻烦,明的是不行了,暗的还是可以的,而且,大姨娘那木头人和三姨娘那任人捏的性子,是八姨娘下手的好对象啊。
想到以后府里还有的麻烦事,文季雅就头疼。不管了,自己只要护着两个小姐,其他的姨娘随便她们去吧。
没想到这一晚,赵光却是来了正房,而且留下用了膳,用了膳也没要走的意思。
文季雅奇怪,难道他有事要跟自己说?
赵光沐浴完,湿嗒嗒的头发披着就出来了,文季雅帮他擦头发。
赵光闭着眼睛道:“夫人的手劲轻巧的紧,比其他人都好!”
文季雅不乐意赵光把自己和那群姨娘比较,却只是笑了说:“老爷觉得舒服就好。”
赵光沉默了一会儿,道:“雅雅,我这次是不是太狠了?”
说的是八姨娘的事情。
文季雅道:“老爷做事自有道理,做了就做了,何苦想那么多?倒是妾身没管好后院,让老爷受累了。”
赵光拉住文季雅的手,文季雅差点就往后缩,最后生生地忍住了。
“不是你的错,你日日要忙那么多事,偶尔疏忽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那玲儿在柴房里关了半个月了,是不是该……”
偶尔有疏忽就还是说她有错了,关了八姨娘,又不想自己去提出来,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罢了,倒是把文季雅推出去做筏子。文季雅不由得再次感叹这个男人的薄情。
作者有话要说:没其他的事儿,就是求包养,看在我爱我的每一个故事的份上
☆、身在朱门
文季雅道:“经过这一次,八姨娘定然会有所长进,相信她也知道这是老爷为她好。等明日,妾身就去将她放出来,顺便说说老爷的用心良苦。”
赵光道:”夫人果然贤惠又懂我心,能娶到夫人,真是赵某的福气!”
说着,双手便往文季雅身上游弋。
文季雅早就对他的甜言蜜语无感,只觉得他是要你时就说好听的,不需要时,忘在脑后,那些话,自然是当不得真。
文季雅抓住赵光的手道:“妾身今日不便,老爷不如去姨娘那里?”
时间真是巧了,文季雅来了癸水。
赵光失望,不过仍旧没有起身,道:“我又不是那好色之人,一日都离不开女色。今晚还是歇在这儿吧!”
文季雅知道他肯定是还有事,刚刚是想用男色收买自己,真是自大又好笑的男人。
当然文季雅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扮演了贤惠的妻子。
果然,等两人在床上躺了之后,赵光又开口道:“过几日王大人的寿辰要到了,需要好好备上一份礼才行。王大人对我有着提携之恩。“
什么提携之恩,不过是掌握了他们升迁降职的门路而已,说的冠冕堂皇。
”那自然是要备一份大礼的,只是不知需要不需要前去参加酒席?“
“去吧,淑儿七岁了,也可以带她去。”
对女儿倒是真心真意。别人家庶女甚少出来,都是嫡女在外头,不过文季雅似乎没得选。
文季雅应了。赵光还想听她说说送什么礼,没想到文季雅一翻身,睡着了。
第二日,文季雅便按照赵光的意思放八姨娘出来。
这一顿打,确实让八姨娘聪明了些。安安静静走了出来,跟文季雅行大礼。文季雅让她回去梳洗。
梳洗完之后,便来文季雅的院子行礼道谢,又去了三姨娘院子里致歉,据说还送了一支金簪给三姨娘做礼。二小姐那边也没落下。
银艾啧啧称奇道:“这八姨娘真的转了性子不成?”
金葛道:“不管八姨娘转没转性子都不会给金簪给你,你只要认认真真干活就成!不过还是那句话,狗改不了□!”
文季雅觉得,金葛果然是有想法的丫头。
八姨娘这样一番唱念做打下来,竟然让府里有些人转了看法。
而且过了几日,八姨娘还送了几页佛经来,说是自己不会写字,希望夫人不要嫌弃。日后一定好好练,每日都会写上几页。
这事儿文季雅自己都忘了。
因为王大人寿辰,文季雅也忙碌着准备寿礼,忙着给自己和大小姐做衣服首饰,还不忘给二小姐做一份,并安抚好二小姐,等她长大一些,就带她一起去。
等到王大人的寿辰这一天,赵光下衙门回来,三个人打扮一新,赵光又看了看贺礼,满意地点点头,文季雅果然会当家,这些礼物是出彩又有份量,拿出去一点很有脸面。而且又没有太过珍贵,让旁人侧目。
到了王府,赵光带着礼物去前厅,而文季雅则带着赵淑去后宅。
到了花厅,人已经不少了。
一进花厅,就有一个身影跑了过来:“婶婶!”
是张思慧。
她穿着大红撒金的裙子,上面一件红色的小衫,梳着花包头,可爱得很。像这样喜庆的日子,她这样的小福娃似的孩子,很受欢迎。
文季雅道:“思慧今天真漂亮!你娘在哪里?”
张思慧道:“谢谢婶婶夸奖!这是娘亲用了婶婶铺子里送来的料子给我做的!我娘在那边,刚刚还问婶婶来着。”
真是个口齿伶俐的小姑娘,文季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这是赵家淑姐姐,比你大一岁,你对王府熟,就帮我照顾着些,等日后婶婶再谢谢你!”
张思慧拉过赵淑的手,道:“姐姐我叫张思慧,你叫我思慧就好,你跟我来!“
赵淑在家里还好,一出来就显得小气了些,拉着文季雅的衣角舍不得松,过了好一会才放开。
文季雅走进夫人堆里,给王夫人见了礼,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坐了下来。
张夫人道:“你可算是来了。”
文季雅轻笑道:“有这么多夫人陪着你,你还不知足啊?”
张夫人轻嗔她一眼,道:“与你说话有趣一些,才盼着你来,你倒好……对了,你怎么把那丫头给带来了?”
文季雅整了整裙子,道:“我家老爷让我把她带出来,反正带不带都一样,所以就带出来了。”
张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一想,文季雅自己没有孩子,如果是赵光提出的要求,确实不好怎么拒了,于是又转为怜悯道:“你应该抓紧时间跟赵大人生个孩子才是,这样子,哪能长久?而且庶子先于嫡子,那可是大忌啊!对你和赵家,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夫人对赵府的情形是有些了解的,她对赵光这样的风流性子不齿,但是世界上不好色的男人有几个?
文季雅作出虚心受教状,心里却不在意,她现在是没办法和赵光同床的,或许等哪一日,哪个姨娘先生了庶子,她便抱过来充当嫡子,好生教养着,不求他能孝顺亲母那样孝顺自己,只是把赵家撑下去罢了。
张夫人见她听进去了,满意道:“我嫁妆里头有几个方子,曾给人试过,效果不错,到时候也给你抄一份。”
富贵人家女儿出嫁,嫁妆除了那些个金银和产业,生子的方子也是很重要的,为的就是让女儿早日生出嫡子,稳住女儿在夫家的地位。
文季雅答应了,用不用,就是张夫人管不着的事情了。
因着前两次出门都遇上行踪诡秘的祁连曜,这一次,文季雅决定和张夫人寸步不离,就算是要去净房,也必然是拉着张夫人的。
而赵淑那边,她也就时常瞥一眼,见无大错,便不理会,这与人往来,还是得看赵淑自己的本事。
很快便开席了,席间,是一边看戏一边吃酒,前院和后院是两个不同的戏班子。
夫人们坐在一块儿,吃吃喝喝,倒也松快。
小姐们单独开了几桌,任由她们自己玩闹去了。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承恩伯的三公子上门来给老爷贺喜,现在要来拜见老夫人了。
席间顿时哗然,承恩伯,在京中来说,爵位并不算高,但是对于在座的都是四五品及以下的官员家眷来说,有个爵位的伯府,简直是天上的贵人,有爵位的人家,也是有机会面见天颜的,而在座不少夫人的夫君,连参与朝政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承恩伯伯府的三公子来个王大人祝寿,说明承恩伯府是非常给面子的,这三公子虽然不是世子,却也是嫡子。
一时之间,席间羡慕嫉妒者不胜凡几。
王老夫人更是激动,直接从主位上站起了身走了下来,迭声道:“快请!快请!”
顿时园子中乱作一团,下人们急忙将凌乱的杯盏撤了,换了新的,各府的小姐更是被引到了房内,云英未嫁的姑娘,是不能见外男的。而文季雅她们这些夫人,就没有那么大的避讳了。
不一会儿,承恩伯府三公子进门来了,果然是身量颀长,玉树临风的模样,让在座的不少夫人就开始交口称赞,果然是富贵人家养人,看那浑身的气度,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可以比的。
而自家老爷官职较高的夫人,已经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三公子虽然是嫡子,却不能袭爵,对妻室的要求应当没那么高,自家的女儿正值芳龄……而有些心思不太正的,却想着送个庶女给三公子作妾,到时候也好提携一下自己亲生儿子。
文季雅和张夫人都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两个人只是瞟了几眼便开始自己吃东西说话。
三公子进门之后,见一院子的云鬓凤钗衣香鬓影,定睛一看,却都是半老徐娘,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见得着那如水般的女儿家,却还是忍不住失望。
上前给王老夫人作了揖,又奉上了一份礼,便转身准备离开。
一转身,眼睛便瞥见了正笑靥如花的文季雅,在这一堆老态毕现的夫人中,文季雅那身姿,的确是非常亮眼的,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在这一堆胭脂水粉中,竟如月下清荷一般动人。
三公子一边用眼角瞥着,一边朝门外走去,心里有些遗憾,能列座的,当然是官家的家眷,可惜了。
等到三公子走后,又一波奉承之话朝王老夫人泼去,文季雅和张夫人为了不显得例外,自然也要跟着说几句的,顿时一院子的莺歌燕语,显得热闹极了。
而台上的戏又开始唱,那丝竹之声随着丰盛飘远了,竟然有一种茫远之感,那么不真实。
因着第二日老爷们还要上府衙,所以并没有热闹到很晚,赵光派人来请的时候,文季雅便叫了赵淑回去。
“淑儿,今晚可玩得高兴?”文季雅问道。
赵淑轻声道:“高兴。”
可是听不出一丝高兴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唉……
☆、身在朱门
文季雅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这是赵淑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也是很正常的。
“淑儿以后多多出来,就会习惯的,等她们知道了淑儿的好,就都会喜欢你的。”文季雅温和道。
“是,”赵淑低声道。
上了马车,赵光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车厢里满是酒气。
等到离开了王府,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的时候,文季雅便把车帘子挑开了一些。
回了赵府,文季雅命赵光的书童将他抬去了书房,又命厨房送了热水给赵光梳洗了,叮嘱书童明早记得唤赵光去衙门,又去看了一眼赵淑,见她已经梳洗罢,准备安寝了,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样的酒席,并不令人愉快啊,文季雅默默地想。
这一日睡得晚,第二日还是起得很早,文季雅精神有些不济,但是前面的姨娘们都规规矩矩地,八姨娘也不像以前那样抬杠了,所以一时之间和谐无比。
挥退了姨娘们,用了早饭,文季雅便招来管事们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