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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veras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9

“别说了……紫鸢……”

“不,你让我说。我憋得太久了,憋得啊,觉得我的心都碎成粉了,风一吹就能那么没了。可是谁在乎呢?我知道如果我说不想跟你走,你一定看不上我,这个机会多么难得。我好不容易脱离了苦海,可是又被丞文卖给了日本人,现在有个机会让我离开,我却不走,一定是我得了什么好处,贪图什么。可是我告诉你米雅,我没有。我心里苦啊,可是苦到深处,苦习惯了就不觉得那是苦了。我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儿呢?我没地方去啊。人生在世,不是你利用我,就是我利用你,如今我对丞文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他才肯看我一眼。这样不也挺好的吗?丞文说,过些日子,日本人答应保护他,生意好做了,他能跟明月对抗了,他就接我回去。很假是不是?”紫鸢说道这里又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回光返照,温暖中透着看尽世事的苍凉:“可是我信哪!我愿意信他,我真的愿意再信他这一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米雅看着她苍白的脸,唇角凉薄的笑意,有些恍惚。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了解呢?因为我别无选择。你不会明白的,我一辈子都别无选择,我只有拼命的相信,相信人贩子、相信老鸨、相信丞文,相信还有希望……”

“紫鸢……”

此时,格子门忽然被拉动发出寂寞的声响,武田仲站在门口轻声的说:“雅子,我们要走了。”

“你走吧,我也累了。”秦紫鸢淡淡的说。

下一秒,向来冷静的米雅做出了一个让武田仲也吃了一惊的动作,她几乎是扑上去的,拽住秦紫鸢的手不由分说的把她拉起来:“跟我走!你别傻了!沈丞文不会来接你的!你跟我走!”

“哎……”

“雅子!”武田仲顾不得礼节,赶紧冲进来抱住她往后拉,可是米雅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住秦紫鸢的手腕死活也不肯松开。

楼下已经

传了了隐隐的汽车声,和士兵们的军靴踢踏的声音。

“是浅野……”

秦紫鸢自然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担心的瞥了武田仲一眼。

只见那个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狠了狠心扬手对着她的脖子给了一下,米雅瞬间晕倒在他的怀里。

“你们从后面走,我去挡住他。”秦紫鸢匆匆忙忙的站起身来,先送他们出去,理了理头发,端起一抹甜笑,下楼去接人。

☆、放她下来

在纯子的帮助下,武田仲顺利的躲开了浅野。到了距离他家小巷口不远处让人停了车,他小心的抱着米雅下来,此时已经是傍晚,东西向的小巷子的另一端可以看到远处瑰丽的残阳还没有褪尽,他就看到那个男人迎面走来,有着难以忽视的气场,如从那云蒸霞蔚的背景中忽然出现的一般。他今日难得身着便衣,身后只跟着一个人,好像是他的副官。他头上戴了帽子,可并没有要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武田仲朝他身后看了看,随即冷笑,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前日对烟土的围剿搅乱了西城相互制衡的势力的平衡,昨夜又抓走了“白面皇帝”魏依然,这无异于公然与日方作对,虽然浅野早已下令各方不要轻举妄动,可是这日租界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了他了事,他居然也敢自动送上门来。

骄傲的武田仲难得的佩服一个人,他欧阳伊耀算是一个。

然而昏迷的米雅还被武田仲抱在怀中,为了避免她被冷到,武田脱下了大衣将她裹住,此时只露出小半张脸来,刚才情急之下他下手太重,车子开到了他的家门口她都没有醒。武田也觉得自己莽撞。

“放她下来。”欧阳伊耀的声音很低,口气不善。他想过会见到他们在一起,但绝对不是这种方式。

“她晕过去了。”武田仲仿佛抱着瑰宝,说着还小心的往后撤了一步,答非所问。

欧阳伊耀的眼飞速的扫过米雅露在外面的一双脚,这样的大冷天居然只穿着白袜和木屐。她穿的那一套已经不是出门时的衣服,要不是司机来报,他不会知道她竟然不乖乖的回去,居然又跑来找这个日本人。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如果削薄的冰刀,让人感到一种内心深处的寒冷。

武田仲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种威胁,他只是对着欧阳伊耀礼貌的一笑招呼道:“欧阳少帅,好久不见。”

彼时的欧阳伊耀俊脸更是沉的滴出水来,他也不多言,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时候,只听来及听到“啪嗒”一声,冰冷的枪口已经指在了武田仲的头上。

虽然是在背街小巷,可是欧阳伊耀的这番举动还是让陆川吃了一惊,毕竟这两日扬言要对欧阳伊耀不利的人太多了,何况这里又是日本人的地盘,他上前一步,走到欧阳伊耀的身边低声提醒:“少帅……”

武田仲的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的笑意,没有显露出一丝的怯意,气氛陡然诡异起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这时候有微弱的声音在武田仲的怀中响起,米雅缓缓的张开眼睛,只看见欧阳伊耀冷厉的一张脸,她有些迷惘的叫他:“哥哥……”

似水的温柔。

“你终于醒了。”她在他的怀中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却是别人,武田仲不由的一笑,可还是对她温柔的道:“雅子,对不起,刚才委屈你了。”

这话说的,如此暧昧不明。欧阳伊耀强忍着怒气,拿枪的那只手抵着武田仲的脑袋更紧了,然后对着米雅厉声说:“下来。”

米雅当然看得出他在生气,也知道他在气什么,这番她早已清醒,小幅度的推了推依然横抱着她的武田仲:“武田君,我已经好了,请让我下来。”

武田仲这才松了手,只是她的一只脚刚落在地上,欧阳伊耀长臂一揽便将她死死的揽在怀中。

她并不害怕,只是在他怀里看着他的下颌优雅的弧度说:“我今日请武田君帮忙,想要见一见我的嫂嫂秦紫鸢,她被大哥献给了日本人。武田君帮了我好大的忙,哥哥别误会。”她一面说着,一双皎皎的纤手已然放在欧阳伊耀执枪的小臂上,往自己的怀中带,动作轻缓而温柔。

“雅子不必客气。”武田仲极其绅士的一笑,看也不看欧阳伊耀一眼。

米雅正打算再说什么,人已经被欧阳伊耀揽着往小巷外面而去。他的步子很大,米雅完全跟不上节奏,最后几乎被他单手抱着,双脚悬在空中,但是却始终没有反抗。

她今天太累了,也太过鲁莽。

秦紫鸢的那番话,让她觉得深深的难过。而自己所能给予她的又实在是不多,一句问候,一次见面,这种微弱的温暖即便给了一个在长夜中徒步前行的人又能怎样?只不过反衬出夜的幽暗罢了。

她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在看尽了人世无常之后,居然也有想要给别人温暖的时刻了。只是,她一个人在地狱待了太久,直到想要帮助别人的时候,竟然已经丧失了这种能力。这无疑是一种悲哀吧。

米雅在欧阳伊耀的牵引下就像是一只提线玩偶,跟着他上了车子才发现他们竟然没有带司机来。

“你为什么……”

“趴下!”没等她反应过来,欧阳伊耀已经按住她的头抱着她趴在车座上,车子已经发动,开出,米雅开始隐隐的听到枪响还有嘈杂的人声……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心悬到了嗓子眼儿,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伸手反抱住欧阳伊耀的身体不肯松开。

她是个不信神的人,可是这一刻却忍不住在祈祷。车子一路颠簸,左转又拐,有好几次,米雅都觉得他们可能要抛锚了或者撞在别处,可能真的跑不出租界了。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车内恢复了平静。

“少帅,甩掉他们了。”前座开车的陆川无限欣喜的转脸,看到依然搂着米雅没有起身的欧阳伊耀傻了眼:“大小姐,大小姐……你快起来看看少帅,少帅他怎么了……”

米雅心中一惊,用力支起身体,同时也把欧阳伊耀推了起来,他的身子晃了晃,险些要倒向另一边,被她紧紧的捉住:“欧阳伊耀!”她吓坏了,在耳边大声的喊他的名字。

同时,她覆在他背后的手忽然感觉一丝凉意,心中一沉,喉头艰难的动了一下,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肩上,借着月光去看自己的手掌。

血,是血……

☆、填补

车已经停了下来,陆川的脑中一片混乱。他急急的跳下车却,猛地打开后门往后座看去,只见欧阳伊耀伏倒在米雅的怀中,而她苍白着一张脸,手握着欧阳伊耀的双臂,强撑着他的健硕的身躯,她抓的很紧,葱白的指尖几乎穿透了衣裳掐进了欧阳伊耀的肉里。

“大小姐……”陆川的喉头艰难的滚动,好容易发出了声音。

米雅倏地回头看他,目光有些凶狠:“你下来做什么?回去,开车,去教堂,马上!”她的声音镇静而冰冷,眼神更充满了杀气。米雅的声音从来都是一贯的淡漠,不带任何喜怒的色彩。陆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小姐,这一刻的她好像与欧阳伊耀的面孔融合在一起,有种在战场上挥指方遒的凛冽和霸道,他身子一震,脑子也随即清醒起来,立刻点头道:“好!”

车子再一次启动,米雅将他缓慢而轻柔的抱在怀里,并低着头试图在他的背部寻找伤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一股巨大的不安与痛楚在翻涌,好几次都将血腥味顶在喉头都被她生生的咽了下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泛白的指尖在隐隐的月光下翻着青白的光。

她将欧阳伊耀的身后仔细的摸了个遍,却只找到肩胛骨上的那个伤口,按理说,伤在这种地方,应该不至于让他昏迷,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米雅的脸忽然就沉了下来,她抬手咬着下唇狠狠的朝着他受伤的地方按了下去。

果然,那张原本深埋在她胸口的俊朗的脸庞终于抬了起来,墨黑的眼睛弯了起来,薄唇扬起微妙的弧度,对她温柔一笑,撩动着她的心弦……

还好,还好。

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欣慰,微微的松了口气,之后又陡然变了脸色,用力将他推开。

可是……怎么可能推得动,他张着手臂反抱住她,像个撒娇的大孩子,笑的更无赖了。

“陆川,掉头回家,不去教堂了。”米雅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别听她的。”欧阳伊耀不以为意的笑笑,坐正了身子吩咐。

陆川被夹在当中,不敢出声,只朝着教堂而去。

“你还知道怕吗?”她怒气冲冲的质问,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和镇定。

他摇摇头悠闲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袖,然后只漫不经心的瞧着窗外的月色。

米雅的脸色一直郁郁的,直到车子停到了教堂的门口,陆川先下去叫门。她才转过脸对他说了句:“可是我,怕死了。”

她说罢双目微闭,长睫微掩,美似丹凤。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只静静的坐着,宛若雕像,精致绝艳的侧面,在暗夜里任伤痛蔓延,他绝不会知道,她在看到手上的血迹的那一刻,心中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慌乱,仿佛一口气堵在那里,无论如何也透不上来。只想着如果他有什么事,如果他有事,她就……

正在想着,他的手忽然就伸过来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即便是一个受伤的人,他的手依然比她的要温暖,他用力握了握她细软的手背,玩笑似的说:“别怕,只是一点小伤罢了。你还在我身边,我怎么放心去死?”

教堂的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她才缓慢的抬起眼眸对上他的眼,先是温柔一笑,而后潸然泪下。

她隔着晶莹的泪光,看着他的眼神依然深情又专注,欧阳伊耀感到自己体内缺失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她填满,那是一种微妙的契合。这世上没了她,也不做第二人想。

*

魏静姝同样泪眼朦胧的看着趴在她的腿上哭的浑身颤抖的母亲,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厌倦。母亲傍晚来,在这里已经逗留了两个时辰,都是为了让她去替大哥。

其实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她已经去求欧阳伊耀不止一次了。一开始她流泪,欧阳伊耀还会动容,往后就越来越难,大概是已经麻木。其实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可是自从嫁给了他,却日复一日的变得软弱。可能是她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这辈子也许都得不到了。所以每每看到他都觉得既爱慕,又伤心。

她想到这里,抬手擦拭了眼角的泪滴,而后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她每一日感觉到它的成长,自己的心境竟然也发生了变化,她觉得自已应该要更勇敢。

“娘,不要哭了。”她张口幽幽的说。

魏夫人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女儿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够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随即也是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来我这里了。大哥的事情,我又怎么能帮得上忙?”她的语气并不重,还是带些怯怯的情绪在里面。

“你说的什么话?!”魏夫人仿佛是被毒蝎子蛰到,几乎要一蹦三尺高,伸手拍着她身边的小桌几,震得上面的茶碗哗啦啦的响:“那是你亲大哥!欧阳伊耀这几天忙着扫烟,忙着抓你大哥,当然不会来,现在只是让你在自己的夫君面前说两句话你都不肯?那我还要你这个女儿做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堵在她的心底,她张了张嘴,却又不敢直接的冲撞面色铁青的母亲。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没有可是!”强势的魏夫人哪里受得了她这种顶撞:“如今他手里握的是你大哥的命!人是他抓的,现在要放有什么不可以。全西城天大的官也要看欧阳伊耀的脸色,让他做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更何况本来就是他造的孽!”

“那,那他为什么还要抓大哥?”魏静姝反驳。

“哎呀。”魏夫人挥了挥手绢,又摆了摆手道:“那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你大哥用的是化名,可能他不知道吧。”

会吗?魏静姝呆呆的看着母亲没有说话。她也许愚钝,但是欧阳伊耀却并不像是一个会被蒙蔽的人。

她总觉得他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俯视着芸芸众生。

********

作者要说:

都没什么人上当嘛。。。。

好寂寞……

今天忙了一天,现在才更上。

明天我一天都在火车上,可能会也更的很晚哦……

☆、伤

灯下,为欧阳伊耀诊治的神父借着灯光,用锋利的刀刃割开他的皮肤,手起刀落,顿时有暗红的淤血从被划伤的刀口处,涌出来,顺着他古铜色的皮肤,缓缓流下,像是在暗夜里盛开的血红的花瓣,蜿蜒出诡异的姿态。

他的对面坐着米雅,手持白子,正仔细的审视着棋盘,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黑白二子从天元处呈外向型散射状,一路纠缠厮杀,布满棋盘,难分难解。对弈期间,有豆大的汗珠不断的在欧阳伊耀的额角凝结,顺着他犹如上天的鬼斧神工雕琢出来的俊逸的脸庞上滑落,再一滴一滴落在棋盘之上。

“啪嗒”一枚裹着血色的散弹落入了白色的搪瓷盘中,米雅依然面无表情,只是执着棋子的手微微一动,继而起手落子。

“嘶……”他的浓眉拧在一起,神父的手微微一抖,宽大的衣袖拭了拭汗,然后用蹩脚的中文道:“还是用麻药吧。”

欧阳伊耀勾唇一笑,摆摆手,坚持道:“不用,继续。”然后又指着她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抬眼对米雅道:“你这丫头,是断我的后路啊。”

瞟着神父的动作神色不定的米雅这才抿唇,展颜一笑,烛光下的妩媚犹如北地冬日的清晨,窗棂上凝结着的细碎的冰花,有着出尘脱俗不可触摸的美感,一触即化:“久不对弈,哥哥的棋艺……”

欧阳伊耀微微一笑,不待她讲完,修长的手指已伸入陶制的罐子里,拨弄着里面的如玉般的黑子“哗啦啦”的作响,然后停住,夹住其中一颗,在空中朝她亮了一下,烛光摇曳间已经放在棋盘之上,然后挑眉,得意一笑。

一瞬之间,原本眼见的残局,居然峰回路转、起死回生。

良久,米雅兀自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原来是个圈套,我真是一步失策,满盘皆输,这一局是哥哥赢了。”

此时的神父已经开始为他做最后的包扎,米雅的眼睛掠过他的身后,忽然感到手上一暖,是他的手覆了上来,她顺着那手抬眼瞧他,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闪烁着温柔的光,还带着一丝慰藉的神色:“我与你下棋,十局三胜已是难得,你今天心神不宁的,我亦胜之不武。”

“OK。”神父为他缠好最后一丝蹦跶,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终于卸下了严肃的表情,对着他们二人笑了笑,又对欧阳伊耀竖起了大拇指说了三个字:“真英雄。”

欧阳伊耀不以为意的一哂,又站好郑重其事对神父躬身致谢。米雅一直看着他,肩上缠上了绷带,似乎并不影响他的形象,被周遭绰绰的暗影映衬着的他反而好像更高大了些。陆川跟着神父去拿药,她便帮他穿好衣服,好好的一件袍子,上身已经有了血污。她帮他穿好后还是忍不住会去瞄肩上的那一处,他的手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同他对视:“别再看了,一点小伤,大惊小怪的样子,可不像你。”

“我哪里大惊小怪了。”她的手拂去他的控制,小女孩似的娇嗔:“想的美。”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你?”他正穿着大衣,停下手来去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美谁美?”

米雅挑眉,作势又要按他的伤口,被欧阳伊耀顺手捉住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后微不可闻的叹息。

“走吧,夜深了。”她迅速的抽回手,喃喃的说。转身的那一瞬间,欧阳伊耀好像能看到她眼中的不舍与依赖,然而她将这些情绪隐藏的太好了,以至于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

魏静姝又一次的挺着肚子站了起来,管家张君清赶紧的走过来劝她:“少夫人,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少帅要是回来,我立刻去通知你。你的身子不好,又怀了小少爷,要多休息呀。”

魏静姝看着管家满面的忧色,她想要笑一笑,可是脸色一片惨白:“张管家,我娘刚才的样子您也看到了。我实在是有事要求他,若不在这儿等着他,他就算是回来也不会去见我一面的。”

她说的直白,脸色虽然难看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坚持,这是第一次,张君清在这位软弱的少夫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类似坚强的神色,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大半个时辰,被派出去接少帅的小厮还是没有消息,路面上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一切安静的可怕。

张君清还想要再说什么,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小厮跑了进来,一脸的兴奋:“少帅的车子来了。”

管家去看魏静姝,她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喜色,之后又黯淡下来。

“少夫人,我这就到前面儿去看看,引着少帅赶紧过来。”

“好,好,好。”魏静姝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刚刚在腹中想了千万遍的话就在这一言一对中全都忘记了。

怎么办?他回来了。

想到她即将要开口说的事情,他会不会不耐烦,会不会直接发怒,还是一言不发,每一种的可能都让她觉得战栗和害怕,不是怕看他的脸子,而是怕他以后连这般难看的脸色都不愿意给他了。

她嫁给他之后,好像只会依傍在他的身边,给他招来无限的麻烦。她这才知道,他们这段政治的联姻,受伤的不止是她,还有他。

就在她想心事的当口,外面有人进来,她抬起眼睛,是欧

阳伊耀英俊的脸,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眼睛里好像浮着碎冰。

魏静姝心中针扎似的疼痛,她身子晃了晃,膝头一软,正要跪下,欧阳伊耀一把拦住她:“你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是并没有丝毫的不耐:“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让你这个孕妇大冬天的跑来跑去?你身子本来就弱,孩子不想要了?管家呢?快找人把少夫人送回屋里去。”

魏静姝慌忙的抬头,他的气息温热,好像还带着淡淡的酒味,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虽然听上去寻常,可是却透着隐隐的关心。

她的心窝深处,瞬间有股暖流溢出,可张了张口:“夫君,我哥哥他……”

“少帅,南边……”陆川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声音戛然而止。

*********

作者要说:

不好意思,这几天没更新。

本来今天想早点更上,但是一回来又是一堆事。

我会找机会补给大家的。

抱歉了。。。

☆、步生莲

欧阳伊耀并没有注意到陆川的动作,他盯着他手上的那个条子,南方?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南方的电报?他的探子是不会以这种方式给他消息的,如果不是探子,那么……他想到这沉声道:“拿过来。”

“陆川,你先送夫人下去休息。”欧阳伊耀接过陆川手上的电报,瞄了一眼,又蹙着眉头吩咐。

“夫人……”陆川上前两步,站到魏静姝的身侧,小心翼翼的开口,像是怕惊动了她。魏静姝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是什么意思呢?会不会帮她的哥哥?这一切她还不得而知,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再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她静静的看着欧阳伊耀的侧脸,有时候他是那样的无情,好像是一个军人必备的质素。

欧阳伊耀并没有感觉到她的迟疑。而是看着那张字条发呆。

魏静姝的樱唇动了动,但始终没有开口。其实她的心中对于哥哥的活命还有着微弱的期盼,就像是炉火中蓝色的火焰,很小,但是却是一场大火起燃的开始。而刚才欧阳少见的柔软,让她看到了希望。如果哥哥不能被饶恕,她会怎么样呢?她想起母亲临走前的眼神,冰冷的、警戒的、充满了理所应当的要求。告诉她如果哥哥不能够活下来,那么她,魏静姝,对于魏家也不过是一盆泼出去的水,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了。在帅府和自己家中的势力中夹缝中生存,并且从中斡旋,这便是她的价值。

哥哥是魏家唯一的希望,没有了男孩,魏家就要垮掉,那么魏家要这个外姓的女儿有什么用?

没有了上次来到时娘对她的安慰,今日她才明白,原来她在自家人的眼中都不过是个光鲜华丽的棋子。

这么想着,她叹了口气,乖顺的随着陆川走了两步,再回头看欧阳伊耀一眼,他手里依然攥着那小小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什么呢,让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目光粘着他,灯光下的他这么英俊的,剑眉高鼻,凤眼薄唇,宽阔而坚实的肩臂,她真是害怕啊,有一天他就不属于她了。

“夫人,走吧。”陆川站在她身边,小声催促。看着她微微吊起的杏眼,满满的都是对欧阳伊耀的依恋,刚才被少帅架着身子的她,好像是要跪下,是为了她的哥哥吗?为了那个浪荡的公子,她似乎更受冷落了。她原本是这样一个娇嫩的贵族小姐,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应该每日被锦衣玉食的伺候,万分小心的呵护,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自从加入了帅府,她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总是瑟瑟的抖动,在风雨飘摇。

魏静姝微微的侧脸对他笑笑,又开始向前挪动脚步,陆川跟在她的后头小心的维护,生怕她一不小心伤了身子,只是从他的眼睛望着她碎碎前行的莲步,好像每迈出一小步,都会从青石地面上生出西城夏日里的大明湖里才开出的千瓣红莲来,暗夜中带着婉转的绝艳之姿。

月光如银盘,映得地上皎洁一片,万事万物都如覆了一层霜花。高悬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让周围的一切都如在烛影中晃动,寂静的长廊里只听得他们二人细碎的脚步。魏静姝忍了很久,还是停了步:“陆川,”她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眸中有波光潋滟:“刚才的电报是……什么事情呀?”

陆川顿住了脚步,看着她的脸上柔光一片,秋水一般的眸子里有些许的期盼,他的心狂跳不止,黝黑的脸竟然没有来由的红了红,好在是夜色之中,看不太清楚,只是内心里有什么就快要压抑不住,自己也无法阻止那个念头的疯长。他的喉头咕哝了一下,他想要告诉她,安慰她,可是理智却提醒他,他们二人之间隔着海天般的鸿沟,一辈子无法逾越,更何况那电报上面的内容与她无关。

于是,他咳嗽了两声,稳了稳心神,低声道:“少夫人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陆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无奈与隐瞒,这更加勾起了魏静姝的好奇,也许真的是同哥哥有关。她的心被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想要将他的神色细细的分辨。同样是军人,陆川与欧阳伊耀相比显得更加的柔软,浓眉大眼嵌在方正的脸上,自有英武的姿态,他很善良也好说话的多,甚至比管家更容易被打动。几次三番的帮助她,她注意到他面对她时的担忧,也看出了他的心软。

想到这里,魏静姝一时间竟生出许多感激来:“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消息。毕竟……”

“少夫人,”陆川顿了顿,垂下眼帘:“有些话我不该说,可是……那封电报确是与少夫人的家人无关。”

魏静姝长长的“哦”了一声,又转身踩着碎步走了一会儿,欧阳伊耀看着那个字条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忽然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是关于你家大小姐,是不是?”

陆川的脸色在她的注视下变了变,然后以一种极低的声音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魏静姝并不是恨那个女人,可是,如果她能够在这个家中消失,对于她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如今看陆川的反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又试探的问:“她……是要回沈家?”

“这个……”陆川蹙着眉头,有些为难,可是她由于猜出了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又明艳了几分,有种让他不敢逼视的美。

“我只是问问。并不会对少帅说什么。”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乞求的意味:“是不是这样?陆川?”

她叫他的名字,唇齿开阖之间,似有暗香袭来。

陆川的心中一动,眼神在她的脸上绕了一下,又赶紧的收回。月光之下,这个少年的心事,似一副未完成的泼墨山水,以月光为墨,夜色为宣,点滴铺陈,暗影从动。

☆、狐狸

欧阳伊耀往米雅的园子走,就快要到的时候,却见回廊下站着一个人,她正仰着头看天上的月,嘴里念念有词,青白月光在她的周身笼上淡淡的光晕,披着大衣的她稳稳的站在原地,好像感觉不到空气中的寒。

“你在这里做什么?”欧阳伊耀拧眉问道:“不知道冷?”

她微微偏过脸儿瞧着他踏着月光而来,微微一笑,眼光再移下去一点儿,发现了一丝异样,瞳孔收缩,末了才喃喃的说:“有事情。”她顿了顿,又说:“沈家的事?”

“你……”他想要说她太聪明,又觉得这话在这样的情势下有些苍白,于是转了个弯儿对她道:“未卜先知?不如猜猜是什么事。”

米雅收回了目光,慢慢的走近他,每靠近他一步,就会觉得距离温暖近了一些。他背着双手,看不到抓的是什么。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收揽了一整个冬夜的星光。

可这么久过去了,沈家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她想了想于是说:“是叫我回去?”

欧阳伊耀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的不错,不过也只猜对了一半,”他伸手给她看那个条子,月光下,一切清清楚楚的呈现在眼前,米雅心中一沉,眼睛顺着那行简短的字看了两遍才确定。

“这……怎么会……”她有些吃惊。

“生死有命,我也没想到你那个厉害的婆婆会去的这么早。”欧阳伊耀的声音异常的平缓,像是这些远在江宁的人与他从来都没有关系,如果那所大宅不曾禁锢他的爱人,他也许一生也不会多注意那些人。只是,冥冥中似有注定,其实她出嫁到沈家,并不是一个偶然,欧阳伊耀知道这个秘密,却不得不向她隐瞒。

于他而言,那个女人死的正是时候,也许她的死,正代表了一个暗夜的终结。有时候他觉得藏得辛苦,如今这样的结果得来全不费功夫,对他是真正的好消息。

他想着,便伸出手来,想要触摸她的脸,那张脸上好像结了冰,冰冷却柔软。

米雅没有注意到欧阳伊耀的异样,她只是有些吃惊,沈家的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一个女流之辈苦苦支撑偌大的家业,到了这个年纪一点儿也没有显出一丝疲态。她平日里最重养生,说话中气十足,因为做生意的缘故,胸襟也比一般女人开阔,身子骨硬朗的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呢?事出突然,着实蹊跷。她眼睛转了转,脑海中立时显现出两个人,沈丞文和秦紫鸢。这件事就在他们离开家不久,原本这二人才是老太太的心腹大患,时不时的气上她一下子。可如今他二人北上做生意,本是遂了老太太的心愿又怎么会……

“我要回去一趟,这一次,无论如何。”有一个念头在米雅的心中生了根,她仰起脸看着欧阳伊耀坚定的说。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他知道她会这么说,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不依不饶,固执己见。

“我还是沈家的媳妇,就算是为着奔丧,也是要回去的。”米雅严肃的说。

“我刚得到消息,沈丞文也收是今晚知道这件事,他的反应是什么?若无其事还在堂子里花天酒地,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孙媳妇又要去做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关系?”米雅没有想到他这么坚持:“我是哥哥送嫁到南方去的,难道哥哥你忘了吗?我是沈丞昱明媒正娶的妻。”

“不行就是不行,”她一语中的,气的他瞪着眼睛说:“就算是沈家被灭了门,跟你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米雅不再开口,只恨恨的转过身去朝着园门走去,欧阳伊耀长臂一揽将她揽入怀中,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际:“你去哪里?”

“收拾东西。”她干脆的回答。

“我说了不许回去。”他将她抱得更紧了,紧到他的胸口处开始泛起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牵连着肩膀伤口。

“我还会回来的。”她挣脱不开,心中千头万绪,理不清楚,眼前的这个似一头倔驴,她只得放软了声音,做出妥协的姿态。

“谁能保证?你是不是就不能听我一回?”他的反问咄咄逼人。

“我会回来,就在你同南地开战前,好不好?”

欧阳伊耀脊背一僵,随后又吐了一口气出来,双手改握住她的肩膀,一双眼睛在她的脸上巡视:“你都知道。”

“不然你怎么扣着沈世宗不让我救他出来?”她扬起唇角反问。

月光在她的面庞上起舞,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如雪的肌肤反射清冷的光,可是一双美目在与他火热的对视中,闪烁着如星光般的动人和璀璨,那样的美,是这个世上再没有别人会给他的震撼,也是他不愿再放开的原因。

她的手,顺着他的小臂滑向他的手指,不是去掰开而是去抚慰,深入他的指缝之间滑动:“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怕什么呢?只要我想回来,哪里有人拦得住我。”她说到这里狡黠一笑:“话说回来,我要是不愿再在这里呆着,哥哥又能困得了我多久呢?”

她总是这样,像是一只小狐狸,不被豢养,只肯依傍。

想到这里,欧阳伊耀的脸色变了变。他深吸了一口气,抱

住她。抱住她,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完整:“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拒绝。

“时局很乱。”他不由的警戒。

“人多扎眼。”她有的是理由。

“那就别回去。”

“……,好吧……”她低低的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一两个就好。”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低低的笑:“就一个人,明儿一早,我让他在门口等你。”

米雅扬眉:“是谁?陆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愉快,卖起关子。

他莫名的喜悦感染了她,这会儿只想着回去之后要把那只白猫给找到,瞧瞧它怎么样了,是肥了还是瘦了,若是它愿意,就带着它跟她回来。

********

作者要说:

这是存稿箱。。

我今天一大早去上海出差,晚上8点回南京。

三更,存两更,最后一更大家别等。会很晚。。。

☆、原来是你在这里

北方的清晨有种极其干燥的冷,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来去,街道异常的安静。米雅并没有带着敏儿,而是自己提了简单行李出门。她虽然披了大衣御寒,可仍止不住的抖动,抬眼看了看混沌一片的天气,这早晨反倒比夜还要寒上几分。

薄雾之中,偶然有几个揣着袖子的男人经过,抑或是有骡子拉了一车子的煤,轮子撵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看着这个在令人瑟缩的寒风中低头疾步行走的女人,不免的会多瞅两眼。乌瓦白墙下已经枯萎的野草凝结了霜,像是永远也不会再鲜活起来。米雅一面想着已经转出了巷口,抬眼便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大雾的尽头等着她。

虽然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又有雾气阻挡,可她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心里不是没有喜悦的吧,她杏眼一亮,脚下生风,几乎是跳跃着前行,像是春日的溪水边,喝足了清水的小鹿,迈着轻快的脚步,心情是欢快异常。

“你怎么会来?”她素净的脸上,漾溢如春天般的微笑,好像可以撞破这西城最寒冷的冰,瞬间消融整个冬日。

乔装了一番的欧阳伊耀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微微一笑道:“你会猜不到?”

她能猜得到啊,可是她又不敢想。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他怎么能?一瞬间,她的喜悦忽然就降到了冰点,她想到了在那天在日租界发生的事,突如其来的枪火生和他肩上的伤口,还有她心中巨大的不安,她觉得指尖冰冷,赶紧掰着他修长的手指去抢行李:“不行,不行,你不能跟我回去。”

“别怕。”为了不被别人发觉,他做了商人打扮,高挺的鼻梁上架上一副玻璃眼镜儿,有点奇怪,但是却很斯文的样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扰,他先是用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又抬起那一只,往上顶了顶眼镜儿:“我这次去,也是想亲自查一些事情,并不全是为你。”

“你胡说,什么事情要你亲自查?”米雅一点儿也不肯相信他,北地的军情处的情报网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如果没有那些训练良好的探子,欧阳伊耀不可能在短短时间拿下这么多地方。哪还用得到他亲去江宁弄个究竟?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此时正好有人经过他们身边,对二人的拉拉扯扯不禁侧目。欧阳伊耀一把搂住她纤弱的肩膀:“别闹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是我,你也走不。”

“你太胡闹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米雅不希望他为她以身涉险,日租界的那件事,虽然是他的一个玩笑,但是确实是他们经历的一个生死瞬间。如今这样的局势,多少人巴望着他能死,那个位子又是多少人垂涎已久的呢?

“我要是不同你去,也还是会坐不住去找你。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一边搂着她走,一边在她的耳边低声说:“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一次的……私奔?”

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触动了她的心房。她慌忙的抬起头来看,他仍像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般带着得意的眼神,对她笑着。如今的他终于如她所愿,变成了最强势的男人,在众生之中拥有独一无二、毋庸置疑的绝美。他垂下头去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心狠狠的一动,终于垂下头去,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在路上行走。

那双手是曾经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暖,唯一的方向。她以为她可以一直被他牵着走下去,可是长大后发现他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如今的她扮成一般小妇人的模样,而他文质彬彬的打扮,将他的霸气悄然的收敛。

就这么一次,一次也好。只当他们是夫妻,在混乱的时局里,趋向温暖,匆忙逃命。只求一世安好,徘徊人间烟火。没有仇恨也没有战争,更没有这尴尬的身份。

她脚上的绣花鞋踏在沙砾铺设的地面上,总觉得这日的清晨,空气里充满了奇异的香气,旋旖的渗入她的五脏六腑之中。

“上车了,你在想什么?”欧阳伊耀握住她的肩膀,只觉得这一路她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他趁人不注意吻了吻她的耳垂:“你在担心,嗯?”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了,她发现他还是一样,只要跟她在一起小动作就会很多,像是个没长大的男孩子,哪里还有什么少帅的威严的样子。再想到他们的关系,米雅总觉得透不过气,名不正言不顺,她虽然装作不在乎,可是礼法就是礼法,无从改变,这大概也是养父极力反对的原因之一。而他反对的原因之二,则是因为她是他精心训练好的一枚棋子。江南的沈家,南方军阀最重要的军火供应商,如果只是茶叶或者当铺生意,怎么可能能够做到“首富”之席?

马车颠簸,米雅的手始终被他握在掌心里。

他知道这件事吗?应该知道了吧,不然怎么会随着她一起回去,没有了沈夫人的沈家,到底会由谁去接管这一笔隐秘的生意呢?她走之前得到的消息,沈丞昱并不知道自己家还在做这样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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