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天还像今天存稿两章,第三章大家别等。 新地方据说可以直接上网,要试了才知道,要是没更第三章,后天补给大家。.2
明月想到这里,抬脚将那块桌布踢到了一旁,她的唇角翘起,展开了一抹凛冽的笑意。听说这一次与她同来的就是北地的那个少帅呢。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能够让那个米雅都折服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如果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合伙人”,那么……
明月想到这里,立刻走到外面叫兰珠的名字。
兰珠刚才被她撵出去就没敢走远,只在外间的椅子上和衣而坐卧,见着主子叫她立刻走上前来:“主子……”
“去,快去给我取文房四宝。”明月裹着外衣催促。
她这样反复,兰珠心下生疑,又不敢直接去问,只好转身匆匆出去。
不一会儿重新回来,明月已经衣衫整齐,宽大的素衣裹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小腹那处还很平坦看不出任何怀孕的迹象。
“研磨。”明月拿起毛笔,展开信笺,吩咐兰珠。
待一切准备就绪,她下笔匆匆,蝇头小楷只写了一行而已。
晾干,折好,塞入牛皮纸做的信封。她对兰珠道:“今晚就将这个送到我哥哥那里,让他快马加鞭送至仙林的帅府上去。别让人看到,速去速回。”
主子如此严肃的神情也让兰珠的心头一紧,知道这是重要的事情。她抿唇点点头,将牛皮纸的信封揣入自个儿的怀中,转身就走。
等一下,明月叫住她,又匆匆回到房内,不一会儿手上拿了一个玉佩放在兰珠的手里:“把这个信物与那信封一起交给大帅,他就明白了。”
“是。”兰珠应了,赶紧出门,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
彼时的米雅抱着白猫同欧阳伊耀在夜色的掩饰下由偏门再次走入了沈家的大宅。
“福妈,谢谢你。”米雅站在门口处轻声的感谢着这位家中的老仆。
“二小姐,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都是应该的。”福妈含泪看着如今的二小姐,她长大了,出落的亭亭玉立:“你在这里等着,福妈给你找些干净的衣服去换。”
米雅点点头,望着她转身而去的背影发呆。
“你们家居然还有人活着。”欧阳伊耀站在她的身后喃喃的说。
“是,家中大火的前一天,福妈在乡下的儿子病了,母亲特别放她的假,让她回家看看儿子。”米雅转身回到屋内找了一处高一些的地方坐下来又说:“只可惜她活了下来,却也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欧阳伊耀将柴房的门轻轻的掩上,他走到她的眼前将她一把拉起来,皱着眉头道:“这里又湿又冷,你怎么呆的下去。”
米雅笑了笑看着他将柴垛堆高,将福妈抱来的被子放在上面,又脱
了自己的长衫铺好了,再扶她坐上去。
“这样好多了。”她扬眉甜笑,是不轻易会表露的情绪。
昏黄的煤油灯下,欧阳伊耀看的都痴了。
“今晚只能在这里凑合一夜了。”米雅的手拂过他青灰色的长衫慢慢的说:“明日一早老夫人出殡,我们混迹在送葬的队伍中,出城应该不是问题。”
“你确定沈家的人已经盯上了我们?”欧阳伊耀并不觉得一个商人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
米雅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是,我不可以再让你为我冒一次险了。”
她垂着脑袋,看不到他的表情,见他久久没有出声,只好自己偷眼去看,却碰到他火热的眼神,立刻将目光移向别处。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的托起她的下颌,逼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雅儿,无论为你冒多少次的险我都愿意,我只怕你不肯给我这个机会。我希望你一直不停的盯着我,问我要金银珠宝,让我给你宠爱,直到让我觉得给不起为止,那样你就再也不会轻易的离开我了。”
☆、头七
烛光摇曳,夜色深沉而旖旎。她的手困在背后,揪起被他覆在被上的袍子,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她从来都知道,这一生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有同别人撒娇的资格。从她目睹在那场无情的大火,她已经注定不能为自己而活,而他则是她最奢侈而隐秘的快乐。
可是她不能说,多少次午夜梦回,她只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如残烛摇曳,在她这具华美的皮囊之下,泛着的是垂死的光,可他却还有大好的年华。
这个男人在这世上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负责为别人口中的爱情故事锦上添花。
第一次来江南他为她送嫁,第二次来此,她只望能保尽她所能保他周全。
福妈是个聪明人,为她送来两身换洗的衣物,和明日混在人群中所需要披上的麻衣,却从不开口问欧阳伊耀的身份。
“你先换衣服,我出去。”见她捧了衣服在手上犯难,他淡淡的说。
欧阳伊耀推开门,又轻轻的关上。他站在低矮的屋檐下,负手看屋外细雨清空,茫茫红尘。他的话,她不回答,是因为她不知道该从何答起。这一生,他总知道的,只要她不想,他便也不去巧取豪夺。既然是爱,又怎么会忍心让心尖儿上的人为自己受苦呢。
柴房很小,鼻息间有酸腐的气息在弥漫,米雅匆匆的换好了袄子,虽然是粗布的衣服,却非常的干净,贴身,终于让她的身体开始回温。
她独自静默了一会儿,又回身打开门,老旧的窄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响。欧阳伊耀回眸看她,白肤红唇,万般妥帖。
而看在她的眼中,他凤眼微敛的刹那,让人想起三月里盛开的桃花。
“真美啊。”他轻佻的抬手,食指的关节拂过她的脸颊。
她心中一怔,立刻低头掩饰:“去换你的。”她说。
她想要走出来,又被他攥住衣袖,她刚刚的怔忡被眼敏锐的捕捉,眼中划过一丝光,暗夜中分外明亮:“你穿的太单薄了,外面冷。到里面去,我不怕看的。”他说着,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犹如天上的白雪。
“没关系的。”她才说罢,就抱着肩打了个喷嚏。
“我说什么来着。你自小就体质寒凉,如今大了可是全都忘了?”
她剜了他一眼。
他却挑眉而笑,他的脸颊浅浅的笑涡一掠而过,颇为魅惑。
他抓住她的手臂,她也自知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退回屋内坐在原地,羞赧的背过身去,阖上眼睛。屏蔽了视觉,听觉却变得更加的敏锐起来,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拂动在她的心上。连喘息都变重。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衣裳划过他茉莉花白的肌肤,裹住他精干敏捷的身姿,染上他身体诱人的温度。
这也许是一种煎熬,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米雅不敢去想,只听他淡声说了一句:“我好了。”
才深呼吸,平定了心神。
她转过头去,立刻看到他的眼中如孩童般清浅的笑意,烛光下有华光异彩流出,别样明亮。纵然是同他一起长大,她也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他的英俊比在市井中传说的更甚,只不过是如此粗鄙的衣物,穿在他的身上也似染上了别样的高贵。此刻的他看着她,眼中孩童般清浅水雾,却有一种异常的光彩。
她不由的走上前去,为他整理衣衫,举手间就像是多年的夫妻,他微微的偏头,不被她的脑袋撞到,动作间都是难言的默契。
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身前,总觉得像是一个钩子,勾起她心上的朱砂,牵扯体内的每一根神经。
“哎?”烛光一闪,他忽然发出异样的声响。
她猛然间扬眉去瞧他的眼睛,却正触碰他的唇。
“喂,你……”她像是碰到烧红的烙铁,急急的退开,脸颊泛红。
欧阳伊耀只抿着唇,扬着奸计得逞的笑,责怪的话堵在心口,又见他目光森秀,满是无邪,全数咽了下去。
她在他的面前小女儿心性,抬手打他,才拍了一下,自己却也疼,纤白的手被他一把捉住,握在手中,轻轻的吹。
指尖都在颤抖。
“谁?!”福妈的声音机警,洪亮的声音响起了下雨的夜空,似是在提醒。
米雅一动,退身过去吹熄了蜡烛,欧阳伊耀顺势搂住她的腰身,下巴贴在她的头顶。
“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兰珠姑娘。”福妈趋近,声音平缓而安静。
“怎么我刚刚看到柴房有灯火。”这样的雨夜,身负重任的兰珠还是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米雅的浑身绷紧,欧阳伊耀却颇为平和,四指并拢轻拍她的背。
“是吗。”福妈的音调没有任何的波澜:“我倒是没瞧见。兰珠姑娘是不是花了眼呀。”
“不对。”兰珠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我肯定看到了。”
米雅和欧阳伊耀同时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
却又听到福妈惊慌失措的叫了一声:“啊呀,难道是老夫人的魂魄……”
脚步声,停住了。
“阿弥陀佛,阿弥
陀佛……”福妈念得这梵音佛语在这个头七的夜,显得格外的渗人。
纵然是兰珠这个胆大的丫头,总收住了脚步。
老夫人死的那一晚,她从厨房刚端了一碗药膳出来,忽听一声惊叫划破夜空,她双手一抖,那青花瓷的小碗“当啷”一声就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褐黄色的药膳,飞溅出来,沾湿了她鞋袜和衣角,像是陈年的尸骨中渗出的尸油,散发着恶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福妈的话句句戳在兰珠的心魔之上,她立刻像被踩住了痛脚小兽,话不多说,夺路而逃。
又过了一会儿,福妈的声音在门外低低的响起:“二小姐,她走了,你安心休息。”
米雅在屋内低低的“嗯”了一声,这时才觉着浑身发寒,刚才那个时刻自己太过紧张,阴湿的冬夜,居然也起了一身冷汗。
☆、香雪海
夕阳照耀香雪海,一切景色像是染了金。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这样的冷冬,窗子却大开了一扇,冷风袭来,窗棂挂着的那个红玛瑙风铃被吹动叮咚作响,小丫头喜儿小心翼翼的朝屋里望了望,只见老妇人神色冷厉,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来,吓得她双腿一软蹲藏了起来。
“我要你这个女儿有什么用!我处心积虑让你嫁给全西城最位高权重的男人是做什么?!一个男人都哄不住,一点儿小忙都帮不了,你怀了这个孩子也是白瞎!如今你哥哥被他下了大牢,你弟弟被朝廷捉了去,京城那边儿圣旨都要下了,你现在跟我讲你自己的男人你不知道在哪?性子软,不会说话也就罢了,你怎么像你那几个不争气的哥哥似的三五不着?”
此时的魏静姝背对着母亲,抬眼看着轻轻碰撞的玛瑙风铃,那个欧阳伊耀第一次去江宁回来给她带的礼物,此时听着它的撞击声,清脆凛冽,倒像是那个人的眼睛。夕阳移过窗畔,明暗之间,她眼角的泪光被她强忍着憋了回去。
她记得幼年时的母亲,总是笑的。可是府里的人却说大夫人是笑面虎,是全天下最可怕的女人。那时候她是魏家唯一的女儿,样貌随了娘亲,只有似雪的肌肤像父亲一般。人人见她都吃惊,没有想到魏大人这个嘴歪眼斜的大白胖子竟会生的如此美丽的女儿。因此,虽然是女儿身,娘却在府中有些母凭女贵的姿态。
爹爹的官越做越大,家里的姨娘也越来越多,奇也就奇在这里,姨娘们要么就是久无所出,要么就是生了儿子,再没有一个为府上添个女娃娃。于是她便更成了父亲的掌中宝,她的夫婿千挑万选,无非是要位魏家攀一个高枝儿,好用她的青春貌美为父兄铺路。
她从来都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想到这里也禁不住心如死灰。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去求他!而是你要怎么去求他才能够让这个事情解决。”
母亲尖利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她的手指拂过肚子,在上面轻轻的打了个圈儿,像是在安抚里面的孩子。
魏静姝垂下头去,木然半晌,说:“娘的意思,我不明白。”
魏氏倏地转过脸去,盯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傻。我是你娘,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在少帅府里待的这两年都白待了,别人不说,欧阳伊耀那个副官不会不认识你吧,他现在不在,你就是少帅府最能管事的人。就算是帮不了你二哥哥的忙,你大哥哥的事,你总算是说的上话呀!”
“可是,那是军中的事务,我一个女人哪里插得上话?”她急了,头皮发麻:“夫君就算是不在,也自有他的部下做主,放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我说放他们就给放呢?娘,你怎么……怎么就这么不明事理!”她本不想要讲,可是咬了咬唇,一跺脚还是说了出来,不是她不想要帮忙,是她着实没有办法。
“你这时候倒是牙尖嘴利了,在欧阳伊耀面前怎么就一句话也说不出!”魏氏打断她的讲话,训起她来仍不管不顾。
魏静姝微微的别开脸,依旧不情愿的模样。
魏氏不耐烦了:“你干脆说一句吧!我是不是你娘!你还是不是魏家的女儿?”
“娘!”魏静姝破天荒的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烦,觉得厌倦,觉得无可奈何。可是她不想哭,她不能再哭了,大夫让她好生的养着,才能顺利的产出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她想要孩子,特别是属于他的。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不能再没有孩子。
魏静姝想到这里扶住了腰:“娘,我累了。这件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行!”魏氏说的斩钉截铁:“今天你必须给我个准确的答复!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魏静姝的脸色变了变,眼睛里透着难得一见的阴沉,隐忍着没有说话。
魏氏敏锐的感觉到,女儿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掌控,平日里她的声音大凡高一些,她都会有些瑟瑟发抖的模样,更别说会露出如此不耐烦的表情。仔细的平了一口气,魏氏又缓缓的开口:“静姝。娘知道你苦,也知道你现在怀了身孕,心里头烦。可是娘之所以为了你哥哥们的事来求你,完全是因为你帮的上忙。现在这帅府里,是只有你一个女人,可是如今是这样,不代表以后也是如此,万一欧阳伊耀像你爹似的,七姨太,八姨太的带进门,你拦得住吗?你不行。是,她们的身份可能一开始并不如你,可是以后她们也怀了孕,生了孩子,以你的性子,这家里,还能有你的一席之地?没有了!那么你靠什么在这里站得住脚,在这个园子里对别人颐指气使?那还不得靠你爹,靠你自己的娘家?!”
魏氏说着,又看了看女儿的神色,接着道:“男人嘛,三妻四妾,正常的很。你可以不介意,可是你的儿子呢?你也不介意别人分他的财产?跟他争他的父亲?到时候一旦出了什么事,没有娘家的人给你撑腰,你一个人在刀刃上走一遭,走错一步那可就不能翻身了,你想想,你真就不害怕?”
魏静姝的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可是狡猾精明的魏氏却看出了女儿心中的松动。
“你还年轻,欧阳伊耀忙着军务无暇顾及
这这些事,你大哥哥的事,其实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就算是你为他做了这个主,他也不会怪你的,何况你这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现下唯一的儿子。你想想,要是你这次办成了事。不但你爹会夸你,连你哥哥都会感激你的,你就是魏家的一大功臣啊,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你倒是怕个什么劲呐!”
魏静姝品着这番话,似乎明白,似有又不太懂。末了她唯有苦笑:“喜儿,”她吩咐:“帮我去请陆副官过来,说我有一事相求。”
☆、请
其实西城是四四方方一座城,街道都是由南向北、由东向西,一般人家的屋子都是四合院,帅府原来的主人是个明朝的王爷,跟着朱元璋平了天下,打了江山,被封了候,那时候的京城并不在现在的地方,他的封邑也算是偏远,而这个王爷为人小心谨慎,总算是躲过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一家人偏安一禺,王府也就被留了下来,后来明朝覆灭,几经转手,直到大帅发迹,买下了这里作为府邸。
建园的那位是朱元璋的手下少有的几个书生出身,少帅府的设计建造都由他自己亲自设计督建完成,里面细小到每一个太湖石,都是由其精心挑选,移步换景,冬至秋移,自是不必多说。
此时的陆川跟着魏静姝的丫头喜儿走在通往后院的回廊里,小水潭边半座石雕的画舫掠过眼睛,水滴有什么“咕咚”一声冒了个水泡出来,然后又消失不见。
他习惯性的按住腰间的配枪,这个动作在他心中有事的时候会变得特别的频繁明显,而如今这个府里能让他觉得忐忑的人着实不多了。何况那一位还只身在外。
魏静姝的丫头喜儿跟陆川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是为数不多的,来过她们园子里的男人。又一次还抱过主子,很惊慌的模样。今日可也巧了,主子让她去招人,其实她也是毫无头绪,可刚出门就瞧见陆川站在外头同管家说话。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不过如此了。
“喜儿姑娘,夫人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呢?”陆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喜儿是个不爱多言的丫头,平日里跟她相熟的丫头婆子,在她面前叽叽咕咕的说上一通也不见得听她一句响儿来,陆川又是个大男人,她就觉得更害羞说不出话了,于是他问了她很多遍了,她也只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后来干脆就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陆川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丫头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不够机灵。可他心里偏就对发号施令的那位存了些心思,于是一路上更是少有的惴惴不安。
等到他们到魏静姝所住的院子的时候,魏氏已经不在了,魏静姝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八仙桌旁,拖着腮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很入神的样子。
“小姐,陆副官来了。”喜儿小声的提醒。
魏静姝抬眼正见他进门,即刻站了起来。慌乱之间眼睛对上陆川漆黑的眸子,还未说话,脸就先是一红。
“陆副官。”然而她到底是个闺秀,规矩礼节还是懂的,于是柳腰一动,对着他福了福。
陆川见她如此,紧走了两步上前,抬手想要拦可是又不敢真的挨着她,尽管是这样,因为他心急,没有掌握好度,走的还是太近了,于是她宽大的水袖轻轻的拂过他带着薄茧的手指,丝绸的质感如水浮过,就像是有人用鸡毛在他的在手指尖处轻轻一挠,陆川不由心中一动,虽然表面还是平静如水的模样,竟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伙子一般,耳根子烧了起来。
这时候,他觉得自己需得说些话出来,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手,拇指又拂过腰间的枪口,转了一圈。
“喜儿,你先下去,我有话同陆副官讲。”魏静姝说着,对陆川又是一笑。
其实他来之前,她本已经在心中背熟了要对他说的话,一点一点,怎么说,怎么问,怎么转折,怎么求,都设计好了。可真见着一个大男人站在她的眼前,又生生的被憋在了喉管处,心思全乱。
他是典型的北方人,身姿伟岸,圆目方脸,平日里起话来声如洪钟,可是偏就此时软了下来。大约觉得,她是少帅夫人,造次不得。他跟别的军人不同,眉宇间总有些柔软之气,看着她的时候表情很温和,一点也不吓人。他能够如此谦和有礼的对她,魏静姝心头的不是没有感激的。
这个家里,真心的能够将她放在眼里的人又有多少呢。
魏静姝想到这里,心里轻叹,对他又福了福,樱唇微启,唤了声:“陆副官。”
“是。”
她今天穿了一件胭脂色的袄子,因为怀了身孕,原本消瘦的脸颊也逐渐丰盈起来,赛雪的肌肤透着桃花粉,煞是好看。微微挑起的杏眼里,如秋日里映着枫林的一汪深潭波光潋滟。乌黑如云朵的头发挽了坠马髻,有散发从脸颊的两侧垂下来,轻扫她的下颌,举手投足,轻轻的浮动,美不胜收。
别人总说她像大小姐,可陆川不那么觉得,夫人是那种温婉的美,像是寂静的夜里逐渐盛开的昙花,清淡优雅,并不浓烈。她似乎并不在乎别的花比她的开的更美,因为她只一个无人争艳的时刻。
陆川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只顾得低着头发呆,一个字也不说,于是便道:“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魏静姝心道他看出了自己的踌躇,脸不禁一路红到了耳朵根,僵在原地,使劲的咬了咬唇,狠了狠心,退后一步,从从容容的跪了下来。
“夫人!”陆川先是愣住了,随后又是一惊,立刻上前去拉,抓着她的手肘,可是她人虽娇小,这一次却下了决心,只稳稳的跪着,无法被撼动。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陆川纵然是行武出身,可是在她面前本就没了章
法,如今这一跪,“噗通”一声他这心里跟着就是一沉。
“陆副官。”魏静姝说着,对着他就是一拜:“我今日有一事相求,请陆副官一定帮忙,如若成功,静姝感激不尽。”
“不管是什么事。夫人先起来说话可好?”陆川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她微微垂首,只留出鬓边牙雕似的一段颈,陆川又要来拉她,被她伸手挡住,只听她问:“陆副官可知,我的哥哥现下在哪里?”
此话,一出陆川即刻明白了是什么事,不由的神色一变。
☆、争吵
米雅感觉好像才阖上眼睛没多久,便被欧阳伊耀轻轻唤醒,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痒痒的触觉一路到心底,她猛然睁开眼便瞧见欧阳伊耀一脸孩子气的笑意,他的眼睛有些红,身后的烛光刚巧被吹熄,一缕薄烟如蛇般蜿蜒而上,屋内便被青森的颜色笼罩了起来。
她的表情有些迷惑,带着未睡醒的人独有的慵懒:“怎么了?”
“雅儿,起来,穿好衣服。”他站起身来,垂头看她,声音闷闷的。
米雅的眼光扫视放在草垛上的麻衣,然后又绕到门前,有光从缝隙里透漏出来,此时一阵冷风吹入,四面八法的浸透了柴房,她不由的瑟缩了一下:“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说完盯着他的眼睛顿了顿,又问:“出了什么事吗?”
他不说话,叹息一声蹲身下来抓住她垂下来的脚踝,她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往上一缩,却被他控住,怎么也缩不回去,只见他从地上一捞,为她穿上了鞋子,又为她拢了拢还未扣好的袄子只淡然的笑道:“别害怕,别胡思乱想。”
什么?
她隐隐的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惴惴的,伸手去触他的微拢的眉峰,指尖游离一丝凉意。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淡然如米雅也瞪大眼睛,那不是一般的脚步声,那种声音她比谁都认得,是一队军人们的沉重铁靴,踏在地面上响了的低语,每一步像是使尽了全力,踩得“砰砰”做响,地动山摇。
米雅才伸手拽住欧阳伊耀的衣角,门已经被人踹开,无数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这对隐匿的男女,只见她匆忙跳下来站直了身子,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抓住欧阳伊耀的前襟,而他身体侧出一个角度,将她安全的护在怀中。
这样暧昧的姿势让漆黑窄小的柴房登时一片旖旎。
“你果真是在这里。”
米雅在欧阳伊耀的怀中抬头,目光穿越纵横交织的武器,看到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双目如钩,扯住她的视线,微微一笑。
米雅心中顿时一寒,表面上依然静若深水,这个人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但剑眉朗目,气质卓然,她虽不认得,但是这气势同穿着却知此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裴伯父。”欧阳伊耀缓缓的开口。
“欧阳贤侄。”那个人低声的回应。
两个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柴房里的气氛如渐起的大雾逐渐的蔓延出一种诡异的滋味,祥和中透着一种森严的戒备和短兵相接的冰冷。
“欧阳贤侄来了江宁怎么也不跟我这个做伯父的说一声儿,委屈在这小小的柴房里,孤男寡女,粗布在身,演的是哪一出戏,真是让我这个老不休可就看不懂了。”裴默青这番话说得抑扬顿挫,语调中带着浓浓的讽刺之意。
欧阳伊耀淡淡一笑,环视着那些指着他的枪口朗声言道:“裴伯父的待客之道也相当的特别。”
“其实不然,”老狐狸的眼睛从欧阳伊耀的脸上又转到了他怀中的女人身上:“别人都是先礼后兵,我却与他们不同,在我的地盘上,一向是先兵后礼。这里面嘛,有些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
只听欧阳伊耀一声轻哂,才说了三个字:“受教了。”
“唔,”那个老狐狸摸了摸唇边的胡子,灼灼的目光毫不避讳的在米雅的脸上流连:“这位是……”
“回禀裴大帅,这位就是咱们府上刚刚被休掉的那位二少夫人。”明月的声音在一种军人的身后响起,随着裴默青的转身,那些用枪对着欧阳伊耀的士兵纷纷的侧过身去,尽量不挡住这位大帅的视线。
可是裴默青并未看她一眼,而是略带深意的叹了一声,眼眸里闪出一丝莫名的光,有一种迟缓的贪欲在那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里扩展开来:“怪不得,”他说:“我会觉得这位姑娘的面相同我以为老熟人特别的相像。”言罢之后瞬时又回到了刚刚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欧阳道:“贤侄既然来了,不如就到我的府上一叙,如何。”
米雅可以感到他身上的收紧,所谓的先兵后礼,无非是用如此让人无法拒绝的铁腕手段将孤身而入龙潭的对手软禁起来。”
也是,送上门来的肥肉,此时不出手难道还等他飞了不成。
半晌,只听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她的头顶:“也好。”之后手臂一拨,将她拨到自己的身后,全然的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那么,走吧。”
这一刻欧阳伊耀的用意已经相当的明显,他不要她跟着,他不要她同他一起身陷险境。
然而,米雅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扯住他的衣襟,声音平缓,目光冷静:“等等,我同你一起去,哥哥。”而后又对裴默青道:“多一个人,世伯不介意吧。”
“谁要你去?!”欧阳伊耀返身看她,黑曜石一般的眼中似有两丛烈火,熊熊燃烧,他推了她一下,米雅猝防不及,踉跄一下,双臂顺势往后一撑,摩擦在柴垛丛生的枝干上,两只手掌都感到一阵生疼。
米雅抬起头,只见他眼里的水雾似被胸中的火烧干了,涩成一片荒泊,眼里透着深深的坚定和拒绝。
只听他大声道:“这里
哪里又你一个女人插嘴的地方!一个被婆家休了的女人无异于败坏我们帅府的门风,你还不快滚!”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只见米雅扬手“啪”的一声扇了他一记耳光,欧阳伊耀的半边脸面上涌起的血色,眼睛里的瞳仁放大。
“你再说一遍……”
她的眸子因他的话语而结了冰,仰头望他,他的眸子里也重新起了层水雾,静谧成谜。
“欧阳贤侄,看来你的这位妹妹不领情啊。”裴默青的清淡的声音在他们的身边响起。
“随便你。”欧阳伊耀此时的声音柔而单薄,就像一个孤单的男孩子。
言罢便转身离开。
☆、锦绣江南
在她嫁来江宁之前,人人都道锦绣江南好。可是米雅却并不喜欢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真正的风景只在四季分明的北地,那里埋葬她的恨,也留下她的爱。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吕明月,这个女人实在是聪明,米雅甚至觉得说她会成为第二个沈老夫人,也不为过。
她的被捕显示了明月的反应能力,而之前的事,则反应了她知己知彼的智慧。
要不了多久,这个女人便会纵横商场,杀伐决断绝非寻常男人可以匹敌。
她掠过明月的身边看到她眼角眉梢的得意,那种得意的背后,又隐隐的藏着一些别的什么情绪。米雅的眼睛掠过她,看到她的身后站的正是沈丞昱,终于,别人的口中她与他人“通.奸”之事被人坐实,就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这是一个天大的丑闻,或者是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沈丞昱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够用单纯的震惊可以表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子竟然同另外一个男人就藏在他家后院的柴房,如果不是福伯知会,他们不知道还要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丞昱闭上眼睛,想想那个画面,大冬天的也不由的一头冷汗。
那个女人那么美丽,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好看。此时此刻,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她穿着明显不属于她的衣服蓬头垢面却仍难言丽色,人人都说漂亮的女人是祸水,如今他终于信了。可他不明白的是,她做了如此下作之事,竟然还在自己面前显出一番高贵的样子,是凭什么?
丞昱想到这里,心中的感觉如被针扎,那是一种细细密密的疼痛与不安。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缘由来解释,他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碰过她!
刚才那个男人说出极难听的话,分明是想要让她找机会脱身,她却那样倔强的留下来,一片好心居然还挨了她一耳光。有生之年,丞昱终于见到了她失控的样子。如此,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他的面前,她能够如此的收放自如。
他的感觉没有错,她是不在乎来自于他的荣宠,因为她在乎的另有其人。
“等一等!”他想到这里,忽然开口。
众人停住脚上的动作,只有米雅头也不回跟着欧阳伊耀走着,仿佛他们不是被捕,而真的是受邀去帅府做客。
“米雅。”他望着那个女人娇俏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出言阻止。他不是没有看到,明月瞥了他的那一眼饱含了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内心如同有一个困兽,左右挣扎,上下突破,马上就要冲出胸口,让他立时三刻四分五裂。
米雅停住脚步,她缓缓的转过身去面对他,表情是一如往昔的冷漠,开口道:“沈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讲。”
“为什么!”他甩开明月试图阻拦他脚步的手上前一步,他声音低沉,眼中布满血丝,声音从喉间发出,低沉沙哑,他走到她的身前,直到她必须要对他微微仰视才肯甘心,然后忽然伸手笔直的指向欧阳伊耀:“你可知道,他是你的哥哥!”
他以为她会觉得惭愧,他以为她会觉得后悔,如果她的眼睛肯闪出一丝的怯懦,也许他对她的恨意也不会那么明显那么深,如果可能,他也许会尝试为他们兄妹求情,就算是裴默青不能够放过欧阳伊耀,也许还能够还她自由。能够留下她一条命,她不会不想要,不会不感激的吧。
可是他只见她轻轻一笑,从容不迫的反问:“为什么不?”然后他看到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已然扭曲的碧青,她只是轻轻的扬眉,淡淡的道:“他就是他,至于身份,对我来说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是在向他承认什么吗?
沈丞昱听出了她话语背后的骄傲和对世俗礼教的冷漠,他一向知道她是冷淡的性子,却不知她竟然已经离经叛道到如此的地步了。
“你……”沈丞昱的嘴巴张了又张,却发现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竟然无法多说出一个字来:“你这是要浸猪笼的。”他的手指几乎指着她的鼻子,终于说出这样无力的一句话。
“沈公子,”她说:“你已经把我休了不是吗?其实你也无须如此生气,你我之间本就是利益的结合。只不过现在各自站在不同的立场罢了。如今之事,如果让你觉得我龌龊不堪,我也并不想改变你这样的想法。”
米雅说着,旋身而去,她举目,看到欧阳伊耀正瞧着她,她微微一笑,又轻轻摇了摇头。
沈丞昱的怒气从何而来,她真是再清楚不过了。似他这样一个男人,大家族出身,又是家中的顶梁柱,新式的西装穿在身上,拿着银质的手杖,走到哪里也是要夺人眼球的。他有着强烈的自信,这种自信,来自金钱、来自背景、也来自对权势的依傍,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会不爱着他、念着他、围着他。就算是被他休了,也要跪在地上求着他,直到取得他的原谅。如今遇到了离经叛道的她,被他休了也不解释,居然还当面承认自己与别的男人有染,这是对一个男人,一个她曾经的丈夫多大的讽刺啊。
可是,她终究不是那些个女人,他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而这些东西里,没有一样是她愿意,并且给得起的。
“你不怕
死吗?”她的前头是并肩而行的裴默青和欧阳伊耀,她的身后是大批的士兵,沈丞昱的声音仍然穿越重重阻隔来到她的耳际。
“怕,”她看着前头的那个背影,她眼中唯一的背影冷静的答道:“但是其实我更怕活下去。”
她看不到欧阳伊耀的表情,但是她却明白他听懂了她的心。
其实死了又怎么样,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她并不介意是怎样死,或者是死在哪里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发不同青心同热,生不同衾死同穴。
是的,若能同死,也算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诡异的旗袍
裴默青带的是骑兵队,他倒是考虑的周全,出了门又吩咐沈家给米雅准备一辆马车,而对于刚才沈丞昱的话充耳不闻。冷雨又开始下了起来,灰黑色的帷幕里闪过一道冷光,大雨淅淅沥沥纵横交错,像是在盘织着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拖到无边的混沌中去。
本就是来捉人,这种情况下,哪有人敢过来给米雅撑伞啊,有雨水从她的头顶顺着发丝滴落下来,滴落入眼,仿佛可以激起眼底的阵阵涟漪,将她心中的温暖点滴泯灭。
她只盯沈家的仆从们装车,不理会他们投以的鄙视的目光,也不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沈丞昱、吕明月、裴默青,或者是他。
而在沈丞昱的眼中,她这一去,就像是她曾经来过的那日,无论背景是如何的宏大或者悲切,天地间似乎只有这一个身影,从容淡定,无牵无挂。
这个女人,也许是没有心的。
而这天看上去,也像是永远也不会晴了。
只是,不论人们的心境如何,白昼总是要来的。
当明亮的日光照亮了漫天的雨幕,她则坐在裴大帅的府邸里的某一间卧室中,安静的看着身后的一言不发的婢女为她梳头。
这位南方的大帅,显然分外的热爱西洋的文化,室内的家具样式繁复,结构复杂,她曾经在武田的家看过这样的家具,是现在欧洲的宫廷贵族们挚爱的样子。
米雅抬眸,看到小丫头赶忙撇过头去。她微微一笑,拿了一支碧玉的发簪在手中,葱白的指尖顺着有粗至细的长针处来回的移动,像是一个武者在擦拭自己随身携带的利剑,半晌她终于开口说:“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丫头停了手上的篦子,咬了咬下唇,双颊绯红,像是被急的。
她扬眉,毫无感情色彩的问:“可是什么呢?”
灯光刺眼,她娇美的容颜有一种冠绝天下的刺目,小丫头纵然是个女人也不敢逼视,哪怕此刻的她只是一朵镜中的花。
小丫头的眼睛又瞟了瞟放在床上的那件藏青蓝的旗袍,米雅只扫了一眼,便顺势接过她掌中的篦子,继续对镜梳头,微笑沉默,仿佛一朵傲然于群芳的牡丹花。
“下去。”
那个小丫头迟迟不肯退去,只呆立在她的背后,她终于又说了一句,这一次,音调冷了许多,再无转圜的余地。
那丫头像是被惊到,匆匆的福了福,踉跄而去。
她好像很是可怕呢。
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前,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米雅不无讽刺的一笑。
裴默青安的什么心,她不会不知道。她十多年来,都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新式的旗袍样式裹紧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穿似未着,艳红的刺绣牡丹,像是从丝绸的底部完全的生长渗透出来的,在青蓝的底色上血红一片,可是下身的设计却又完全说明了诡计的全部,旗袍开叉一直到了大腿的根部。
这是怎样的一种羞辱啊,对于她的身份,特别是对于欧阳伊耀。
他就是在不断的试探他们的底线,就像是在同他们玩一场必胜的猫鼠游戏,为的不过是要看他们发怒出丑的样子。
说是什么接风洗尘,鸿门宴也不过如此了。
米雅静默半晌,终于打开了房.门,门前的两个卫兵,眼中的惊艳之色一闪而逝,更有甚者,喉头做哏。然后急忙引着她下去,白色的木质扶梯下,一片声色。裴默青坐在上座,右手边便作着欧阳伊耀。抬头看她的那一霎那,眼神从她的高跟鞋处沿着旗袍裙的开叉一路向上,目光像是锋利的剪刀,好像已经瞬时间撕破了她的衣裳,而他看着她的不过是一句光.裸的身躯。
她只冷冷一笑,却分外妖娆。
她要感激上天,赐她如此皮囊,就像是一手的烂牌里唯一的一张王。
在众人难以压抑的赞叹声中,欧阳伊耀自始至终没有看她,直到她在他的对面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