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天还像今天存稿两章,第三章大家别等。 新地方据说可以直接上网,要试了才知道,要是没更第三章,后天补给大家。.5
☆、米雅的请求
米雅借着风灯摇晃的光亮,勉强的读完了那封急件。
事实上,她脸上的红润从打开那封信的前一秒就开始褪去,直到最后尽失了所有的色彩,整张面孔像是慢慢的结起了冰。张君清在一旁观察,他确定看到一向镇定自若的大小姐,合上信纸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的表情。
然而那种表情真的只是一闪而逝,下一刻米雅便恢复了平静,只听她一字一顿的对他说:“张伯,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说的任何人是指,除了你、我之外,在府里或者是军中都不要惊动任何人,知道吗?”
她说的这样平静,条理清楚,目的明确,仿佛对发生的事情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什么事情都可以胸有成竹的去面对,这好像有一种安抚的作用,连张君清脸上的慌张之色也敛去了许多。
“是,大小姐,我知道了。”他想也不想,沉声道。
“你下去,信先放到我这里。”米雅说道这里,停了一下,想了想又问:“张伯,陆川在哪里你清楚吗?”
“少帅不在,陆副官应该在军中,一般来说他会负责军中的大小事务,管理日常的训练。”聪明的管家很自然的绕过了陆川在夫人的房前痴痴守候了两天的事情。
张君清毕竟是这个家的管家,这个家中还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好的,我知道了。半个时辰之后你替我备车,我要出去一下。”米雅沉吟了一下又吩咐。
“是,大小姐。”虽然他并不清楚这样的深夜她要去哪里,可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他并没有打算多问。
米雅点了点头,又伸手扶住了身边的立柱,她垂头思考了一会儿,可是却又有些理不清楚头绪,像是爬满了纵横交错的藤蔓,没办法理出头绪,也没有办法砍断它的根源,只能束手无策的任这种窒息包围,她于是对张伯道:“我刚才吩咐的事情,你先去办,之后的事情,我们再慢慢商量。”
张君清也不含糊,听她这么吩咐,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谁知道刚走出两步远,又听米雅扬声说:“张伯,这一次,辛苦你了。”
这一声虽然很轻,却听得出是由衷的语气。
张君清心头一热,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也是回头郑重的看着她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小姐放心。”说完就匆匆的下去了。
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米雅不敢相信的是,欧阳伊耀居然只身一人远赴京城,这里恐怕多少是有些不理智的成分在里面。虽然她明白,他与甄荣安之间有过口头的约定。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在利益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
欧阳伊耀手中是重兵在握,没错,可那是在西城,在北地。只身离开北地不带一兵一卒,帐中又无主持大局的将领,如今他到了权力的中心,一旦被那些人扣下,再要脱身就很难了。更别说,甄荣安那个人精早已预料到欧阳伊耀不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如果他现在向朝廷进言,撤了欧阳伊耀,而换其他的人来任职,那么一切后果都将不堪设想。朝廷虽已败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真是再容易不过。
心跳的厉害,无法真正的平静。米雅从来都是一个悲观的人,而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现在帝都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请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米雅心中推算了一下,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下了决心之后,她抚在红柱上的手指,瞬时间捏成了一个拳头,在柱身上迅速的一锤,然后朝着与管家消失的相反的方向,原路返回。
*
魏静姝已经睡下了,小丫头喜儿从外面回来本打算栓门,却看到大小姐又匆匆折返,她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心里又像是堵了什么似的,不太高兴。
虽说这些日子,夫人对大小姐的情绪没有那么抵触了。可毕竟,在这个家中,大小姐根基深厚,反倒显得他们主仆二人是外人。她总是不走,让喜儿越发的瞧不起她。
“你家夫人呢?”她站在背光处米雅并未看到她的神色,劈头就问。
“夫人已经睡下了,她这几日都睡得不安稳,大小姐要是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讲。”小丫鬟不卑不亢的道。
米雅因为心中着急,对她的口气并未在意,只是又道:“不行,我要见她,你帮我通传。”
“可是……”小丫鬟咬着唇,还要说什么。
米雅已经等不及了,她伸手大力推开门,不忘转身对小丫头道:“你守在门口,不许进来。”
她的音调不高,但神色冷厉,只一个眼神,已经将小丫头的质疑逼退,只好咽了咽口水,默不作声的退下了。
魏静姝本来已经躺下,就听到米雅和小丫鬟的对话。她心中隐隐的觉得不对,慢慢的爬起来,刚坐起来半个身子,就见米雅已经闯了进来。
“嫂嫂,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屋内的灯火还没有熄,暗影中可以轻易的辨析米雅庄重的神色。
魏静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米雅,她可以是平静的、冷漠的、甚至是可怕的,却从没像现在这样让人感觉到她有些慌张
和不知所措。
“怎么了?”一种女人特有的直觉,让魏静姝感觉到了实情的严重性,还有什么能够让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的害怕,那一定同欧阳伊耀有关。
这个时候,米雅忽然转身为魏静姝倒了一杯热水,同时也定了定自己的心神,然后小心的端给她。
她走到床前的时候魏静姝顺从的将水接了过去,蹙着眉头又重复问:“妹妹,到底怎么了?”
这一次,米雅没有抵触她叫她“妹妹”,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将刚才知道的消息说与她听,于是她缓缓的道:“嫂嫂,你听我说下面的话,不要慌张,也不要害怕。我需要你配合我,做我要你做的事情。”
她这么一说,魏静姝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儿。葱白的手指紧紧的握着青花瓷的杯子,关节处因为太用力而泛着隐隐的白。
“就在前些日子皇帝和老佛爷相继驾崩,京城出了乱子,朝廷上下混乱不堪。”米雅说着这些话,忽然伸手握住了魏静姝的双手微微的用力:“皇帝没有子嗣,皇后就从皇家的旁系选了一个孩子出来准备择日登基。可是嫂嫂你也知道,如今的局势不是向以前那么简单,皇室如此的更替必然会造成天下的浩劫。而哥哥就在这个时候去了京城,并且被人扣下了。”
魏静姝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把,肚子也是一阵抽痛,指尖的热水好像都开始翻滚,变得烫手,如果不是米雅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她恐怕早已经将那茶盏打翻了去。
“那……那……”魏静姝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滚烫过后,又浑身冰凉,好像是在地狱受刑。
“嫂嫂你不要惊慌,先喝口水,压压惊。”米雅的语调一直竭力的保持平缓,她动了动手,然后又从魏静姝的手上退开,示意她喝水。
魏静姝此时还有什么主张?她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一般,米雅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热水到了舌尖一翻,又瞬时的顺着喉咙滚了下去,却并没有压下她的惊慌。
“嫂嫂,我知道你现在身子不方便,不适宜同你说这些。但是我这人有个不好,就是凡是都爱往坏处想,如今哥哥的这件事,可大可小。他们扣留他很有可能只是想暂时的控制京城的局势,待到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才放人,这样做是为了让哥哥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人表示对新皇的效忠。还有一种可能……”
米雅说至此处,声音变得更加缓慢而含糊了……
“还有什么?”魏静姝本来体虚,可是这个时候就好像回光返照似的,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端精神的状态。她反握住米雅的手,急急的问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权者觉得哥哥不好控制,所以宁愿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呀……”魏静姝还是没料到事情从她的口中说出会如此的严重,手指一松,半盏的水还是倾倒在了锦被之上,水渍沿着细密的丝线迅速的蔓延,蜿蜒出一种妖异的姿态,茶盏却滚在床边晃了晃,没有掉下来。
米雅用手结果了那茶盏,握在手中。
“嫂嫂你不要惊慌,这只是我所能预料的最坏的情况。”她尽量的说出这些话,来抚慰魏静姝的心。
“那……哪我们要怎么办?”魏静姝的眼睛都红了,急急的问。
米雅垂下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眼中似乎有了一种坚定不移的东西,只听她道:“最积极的争取,做最坏的打算。”
然后她笑了笑道:“嫂嫂,其余的一切我都可以去做。但是我需要你帮助我做一些事,以免去我有后顾之忧,你能答应我吗?”
☆、办法……
“不是,不是……可是……可是……”魏静姝依旧浑身发抖,话不成声,寒冷而安静的夜晚,这样的噩耗传来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在她的眼中,欧阳伊耀就像是天,如今却有人来告诉她天塌了下来,她怎么能够冷静呢?
“嫂嫂,”米雅皱着眉头,强压下自己心中如麻的情绪,拽住她的手晃了晃道:“你不要这样,如果你都不能听我说下去,那还怎么做后面的事情呢?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呀。你还有孩子。”
对,孩子……
这两字将魏静姝从慌乱中唤醒。她抬头去看米雅的眼睛,神色仓皇而无助。米雅勉强的扯了扯嘴唇,拉过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面,看着她蓄满泪水的眼睛慢慢的说:“嫂嫂,你一定要坚强,要保重身体。如果你不能够保护你自己,何谈去保护孩子?它可是欧阳家唯一的血脉呀。”
米雅的声音缓慢而低沉,似乎带着一种别样的力量可以静静的安抚魏静姝的心,慢慢的像是熨平了她内心忽起的褶皱,理顺她的思维。
渐渐的,米雅感觉到她的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才又试着对她说:“嫂嫂,我需要你离开数日,离开帅府,也离开西城……”
“为什么?”魏静姝的心中一刺,一个念头从她的心头闪过,她急急的甩开了米雅的手,抱着肚子,看着米雅的眼神瞬时间结了冰。
那样警惕的眼神……
米雅抿了抿唇,她颇有些无奈的道:“你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想要取而代之,鸠占鹊巢的意思。正相反,如果嫂嫂肯听我的,这件事以后我一定不会再住在家中。”
魏静姝的脸还在暗处,她小鹿般的眼睛机警的打量眼前的这个女人,仔细的审视她眼中的一切,想要看出那话中是不是还藏有欺骗。
然而,没有。
米雅的眼睛那样的清亮和坦然,并不像是一个说谎者的眼睛。
可这倒让魏静姝觉得有些难堪了,她又怕得罪她似的,咬了咬唇说:“我……妹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米雅很快的接了她的话。对她投以安抚式的笑容。
“那,你要我去哪里呢?回娘家?”魏静姝偷偷的抬眼看她。
“不,不行。”米雅立刻否决她的这种想法:“你要去一个没有人能够找的到你的地方,至少是在短时间内没有人能找到你的地方。动作要快,行踪要保密。这样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别人不会第一时间找到你,而要是他们若是想要以你或者孩子来挟哥哥,那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
“那你呢?”魏静姝撑着身子又向上坐了坐,巴掌大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看着米雅问:“如果他们抓到了你,那怎么办?”
她声音刚落,就见米雅轻笑了一下,那样的淡定从容似从前一般:“不会。我不会让他们捉到我。更别提拿我去要挟任何人。”
她这样的肯定,倒让魏静姝有些迷惑了。
无论如何,她也是个弱女子呀。
可是这一刻,魏静姝看着米雅,还是如同隔了水雾一般,猜不透她的想法,也不清楚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只是她眼中那种决绝的眼神如此的明显,让她的心更往谷底沉了沉。
“我听你的,都听你的。”魏静姝思忖再三,终于下了决心。
米雅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那么,嫂嫂希望谁能够陪着你呢?”
“谁都可以吗?”魏静姝听她这么问,立刻问道。
“是的,谁都可以。”米雅觉得,她这么一问,自己就已经能猜出她要找谁了。
可是下一刻魏静姝却说出了让她都觉得吃惊的话:“我就带一个壮实的家丁和我的小丫头,喜儿。”
米雅的眼睛微微的张大了一些,不由的重复问道:“你确定吗?也许只要几天,也许会去很久,嫂嫂你真的确定只要一个壮实的家丁和一个小丫头跟着你?”
“是的。”她这么问倒让魏静姝心中的那点骄傲感油然而生。她知道自己让这个永远平静似深海的女人意外了。她心里竟是有几分高兴和自豪的,而这种情绪也染上了她的眼角眉梢,似乎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像是抛入了冒着热气的茶碗里的碧螺春,慢慢的张开了叶子,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其实,陆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米雅有些为难的开口。
“不,我不需要他。我相信你哥哥一定会安全的回来,我不希望再被他误会我和陆副官之间的关系。我是他的妻子,我怀的是他的孩子。”魏静姝坚定的打断了米雅的话。从米雅的角度看,这个一直小心谨慎甚至到了畏畏缩缩地步的嫂子,脸上忽然展现出了一种将要为人母的倔强和坚强。
原来拥有一个孩子,是这样一件神奇的事情。
它可以让一个女人的意志变得强大,甚至是,无坚不摧。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我会让喜儿带上足够的干粮和钱。然后让家丁送你母子到西山的别苑。”
“西山别苑,那不就是……”魏静姝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吃了一惊。
“对。就是那里。那里,最安全。”米
雅点点头,证实了她的想法。
那里有她被软禁的养父,是个连平静如米雅都不能够面对的地方。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日子里,欧阳伊耀同养父之间发生了什么,而养父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还尚在人间。可是那的确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一队欧阳家的亲兵把手,并且地点在深山之中,极其难找,鲜为人知。
魏静姝也是偶然听到下人的议论才知道欧阳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里有专门的大夫。”米雅静静的道:“嫂嫂你的身子不好,还是需要有个好大夫为你调理身子,况且生产的时候也需要人帮忙。”
“好。”事已至此,魏静姝对于这件事已经表现出全然接受的姿态,她温顺的点头。并向米雅投以感激的目光。
她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女人。米雅暗暗的想,她也许不能够帮欧阳伊耀什么忙,但是至少她懂得顺从,会是一个安静的妻子。
这样似乎也不错吧。
这么想着,米雅又拍了拍锦被,对魏静姝道:“那么我出去叫喜儿来帮嫂嫂换床被子,你早点休息,明日早些准备,尽早出发。如果旁人问起,就说你要回娘家住两天。我想大家都在揣测你我不合,嫂嫂以这样的理由离开一定不会引人怀疑的。”
“为什么还要防着下人?”魏静姝无知的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方这样一定是早已安排好的,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与其亡羊补牢,不如未雨绸缪。”米雅说着站了起来,返身便出去了。
幽夜的墨色上镀了一层月光的青釉,冷硬如瓷。
一个时辰后,米雅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敲开了陆川营房的大门。
“大小姐。”双目通红的陆川对她的来访并不觉得稀奇。
“你都知道了吧。”米雅进了门,回身看着关好门的他,低声的问。
“是。”陆川嗫嚅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
“你打算怎么办?”
“这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誓死拥护少帅的。”陆川缓慢而坚定的道。
米雅抿唇,点了点头:“陆川,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既然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
“那我们下面要怎么做?”陆川听她这么说,忽然就来了精神。
“按兵不动。”米雅的眸色如墨色一般暗黑,轻轻的吐出这四个字。
“为什么?难道大小姐今天来,不是为了主持大局,去营救少帅的吗?”陆川莫名觉得上火。
“当然要救他。但不是这么救法子。陆川,你不觉得我们如此轻易的起兵,他会死的更快吗?”米雅狠狠心,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可是欧阳伊耀,你,不能死!
陆川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要你还像以前一样,训练士兵,鼓舞他们。同时暗中注意有没有什么人有异动,如果有,迅速扼杀在摇篮里。这些要求,你能做到吗?”
“能。”灯火下,陆川目光如炬,重重的点头。
“陆川,我是一个女人。就算是大帅的养女,也不可能在战场上号令军队做什么。这里就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要尽你最大的能力安抚他们,尽量的稳定军心。短则三日,长则七天,我一定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好!”陆川一口答应,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问道:“大小姐,你孤身一人,要如何去救少帅呢?”
“我们在京城有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米雅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有。有一位典狱长,沈世宗就被软禁在他那里。”这个时候,陆川觉得这件事对大小姐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好。”米雅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抓着大衣的手握的越来越紧,最后缓慢而轻微的吐出一口气来,对陆川微微一笑道:“帮我联系上他,救出哥哥,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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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说:
各位看官。我这月的28号要启程去台湾8天。
大家是想我从明天开始每天尽量两更,还是想我走之前尽量多存那八天的稿子?
☆、计划
欧阳伊耀将临水的窗子都打开了。甄荣安圈禁他的地方找的好啊,前面是重兵把守,后面紧邻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金水河。此时,凛冽的北风正呼啸而过冲进屋子里,打面而来,欧阳伊耀的头发被吹的微微有些凌乱,可他仍只是静静的矗立在窗前心思深沉,巍然不动、俊逸非凡。
“欧阳少帅,甄大人有请。”刘廷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音调不高,还带着十二分的试探和不确定,欧阳伊耀有知道他心中有愧,亲自来找他。
欧阳伊耀转身,唇边噙着冷笑,墨黑的双眸只看着刘廷之的眼,一句话也不说。
即便是在官场上混久了的刘廷之,也只觉得眼前的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叫他不敢直视,心里抖了抖,膝盖也不由的酸软起来,又对着他作了一个揖道:“求少帅,别让再下官为难,下官……下官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不敢。”欧阳伊耀的脸上早已没了愠怒之色,神情淡淡的道:“刘大人这么说,真是折煞我这个阶下囚了。”
这“阶下囚”三个字他说的更是云淡风轻,反复只是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可是这三字听到刘廷之的耳中,却煞是刺耳,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想到甄荣安之前交代他的事,咬了咬牙,撩了袍子即刻跪下,声音不无颤抖的道:“少帅,承蒙少帅看得起在下,在下才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少帅对我的支持和信任,廷之没齿难忘,可是甄大人也曾经对我有救命之恩,此次虽然刘某帮助甄大人拖延少帅回到西城的时间,但是在下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对少帅有任何不利,也不会帮别人为难少帅。甄大人只是想在新皇登基大典上,请少帅露面,昭告天下的人,少帅绝不会对皇上对朝廷心怀不忠,仅此而已啊,少帅。”
刘廷之叩首之后,再抬起头来,欧阳伊耀的脸阴沉的像是夏天的雷暴雨之前的天空。
半晌,欧阳伊耀才眯起眼睛看他,许久,然后才慢慢的道:“说完了吗,刘大人。”
刘廷之怔了怔,身上的冷汗直流:“是,是,说完了,少帅还有什么要问的,要知道的尽管开口,廷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走吧。”欧阳伊耀对他这样的殷勤显得兴趣缺缺,他语气平板,开始移步朝着门口走去。
一直跪在地上的刘廷之直到看着他跨出了门槛才惊醒过来一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跑步狼狈的跟了出去。
甄荣安就在正厅等着他,连日的忙碌,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有些许愁容,看到欧阳伊耀走出来,立刻迎上去,客气的展颜笑道:“欧阳少帅。”
尔后,目光从欧阳伊耀的脸上,再扫到后面刘廷之的眼里,眉间微微的一蹙,然后又立刻收了回来。
欧阳伊耀眼皮都懒得抬起来一下,他心里清楚,刘廷之和甄荣安这两人明显早就商量好的,一唱一和,并不为稀奇。
“甄大人。”入席之后,欧阳伊耀才开口,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甄荣安的眼珠子在细小如丝线的两条缝儿里转了个圈儿,又笑着说:“这两天真是委屈欧阳少帅了。”又思忖了片刻,居然站起身走到欧阳伊耀的面前,一揖到地。
欧阳伊耀也不拦他,径自将这个大礼受完才端起茶盏,细细的品着里面的香茗,等到回味之后,此慢悠悠的道:“甄大人身份尊贵,这可怎么使得。”
“哎,使得使得。”甄荣安满脸堆笑,粗短的手指在鸡翅木的案几上写写画画:“如今新皇登基在即,各路人马都蠢蠢欲动,甄某人是觉得,要是少帅坐镇再此,那些狗贼就一定不敢造次,此番考虑没有提前知会少帅,有不到之处,还请少帅海涵。”
欧阳伊耀冷笑着摇头:“不敢,不敢。甄大人这是防着别人,还是防着我呢,欧阳自己有眼睛,有脑子,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一句话暗潮汹涌,一旁端坐的刘廷之也不由的抬手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那是,那是。”甄荣安波澜不惊,似乎对欧阳伊耀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早已预料到了:“总之,少帅就在刘大人府上这里小住几日,等到登基大典一过,甄某就亲自送少帅回去。到时候少帅便可通电全国,发誓效忠皇上万岁,此事便就圆满了。”
欧阳伊耀眉峰一挑——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通电全国,誓死效忠。
甄荣安的如意算盘打的真是劈啪作响。
只见他在甄荣安热切的注视中翘起唇角冷声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此话一出,甄荣安那张西瓜般圆的脸孔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那,就别怪甄某人不客气了。”他说着从袖中伸出两个极短的圆滚滚的胳膊,双手交叉向上道:“甄某人是朝廷命官,皇太后亲授的顾命大臣,如果连这点小事也不能为皇上办到,还谈什么为我朝大好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事情到了这一步,甄某人也向少帅你露个低,这一役,我甄荣安必将为了江山社稷拼尽全力,遇神杀神,遇佛弑佛。”
“好。”欧阳伊耀放下茶盏,拊掌而笑:“甄大人这席话,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哦?怎么说。”
甄荣安仔细的辨析欧阳伊耀的神色,可是仍未能从他的脸上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欧阳伊耀一开始只是轻笑,听他这么问,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变得舒展,笑声由低沉转入响亮,随即一发不可收拾,笑的在场的二人都心中发毛。
“欧阳少帅笑什么?”等他渐渐停下来的时候,甄荣安才绷着一张脸,问道。
只见欧阳伊耀抬手握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道:“我一笑甄大人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欧阳做一件本就以为已经同甄大人你达成协议的事;二笑,自己竟然看错了人,这样的档口,我将别人当盟友,别人却还防备着我。原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与虎谋皮。甄大人你恩威并施,如今我倒是懂了三分了。”
这话一出,甄荣安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丝尴尬的神情,他不能够判断欧阳伊耀所说的是否是心中的话,于是同刘廷之对视了一眼又道:“少帅此言差矣。这怎么会是‘与虎谋皮’呢?甄某是真心的想同少帅合作。只是……”甄荣安说到这里,胖胖的手比了比胸前又说:“这人心隔着肚皮,此事事关重大,若不是关联着皇上和江山社稷,我是万万不会为难少帅的。如今既然少帅了解了甄某人的用心,我想以少帅的胸襟,一定不会怪罪我吧?”
欧阳伊耀诡秘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
这个女人真美啊。
面色如月般的皎洁,明眸婉转像是林间最清澈的溪水在最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的波光,她的脖颈很长,有着优美的下颌线条,身姿窈窕,气质动人,出尘脱俗。她是这样一朵娇艳的花,可以开在温暖的室内,也可以在风雪中傲然挺立,那种遗世独立、烟视媚行的姿态,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目眩神迷。
“武田君,你在想什么?”米雅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里面蕴含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想懂,于是只好故作迷惑的问。
“我在想……”武田仲看着他幽幽的说:“雅子你可真美,简直是上天的杰作。”
米雅并未被他这句话吓到,也没有表现出女人家该有的娇羞的神情,她只是轻笑,神色淡然的道:“武田君过奖了,美或丑,皮囊罢了。”
“只有拥有美貌的人才有资格轻视美吧。”武田仲勾着唇角道:“雅子已经拥有了一切,所以才能说的这么轻松,不是吗?”
米雅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笑,然后转过眼去,看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炉火有些痴痴的道:“春天就快来了。”
“是吗?雅子,那么,春天来临的时候,雅子想要去哪里呢?”武田仲的声音充满了魅惑,他一点也不心急,循循善诱。
“武田君呢?”米雅转头看向他:“春天来临的时候,武田君要去哪里?”
“当然是巴黎。”武田仲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还没有见过巴黎的春天。”米雅的左手拂过精致的咖啡杯的边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只要雅子肯采纳我的建议。见到巴黎的春天又有什么难。”武田仲笑着说。
米雅的眼神从他的身上水样的掠过,如湖中的波光一潋照在正武田的心门上:“武田君,我是嫁过人的人,你可知道。”
“当然。”武田仲道:“可我,并不在乎这些。”
米雅垂下头去事情正在按照她所计划的那样进行,此时她的心底升起了两股情绪,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一个叫做希望,另一个叫做绝望。
☆、揭开
如今正是正月,这个冬天无疑是极其寒冷的。车子进了京城,米雅朝外看去,天上铅灰色的云层正缓慢的从西面飘了过来,凝聚了无数的哀怨似的,恐怕又要下雪了,她隔着车窗仰望着那神秘而又变化无常的苍穹默默不语。
“大小姐,我们就快要到了。”陆川从前坐回过头来对米雅道。
“好。”她说着,将旁边一袭狐皮裘抓在手中,手指缓慢的拨弄着上面的绒毛,待到车子停稳之后,才慢慢的披上下了车,就在她站好的那一秒,天上便开始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老的皇帝去世,新的皇帝登极,听上去似乎一次革新,其实只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折腾。预示着一个权力集团的衰落,而另一个权力集团即将接管所有。
其中的角力,谁输谁赢,都无非是一场权利的游戏罢了。
这一切,真是令人厌倦。
“这里就是沈世宗被囚禁的地方?”她看着眼前那个新式的监狱,问。
“是。”陆川也下了车,就站在她的身边,天气很冷,他往手中呵了一口气又搓了搓手,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在空中留下一团白烟:“我也是第一次来。”
“都联系好了?”米雅站的很直,狐裘裹在身上,寒冷好像没办法侵袭到她一分一毫。
“是,”陆川指了指前方,随着铁门的开启,里面出来了一个人:“大小姐,那个,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人了。”
米雅顺着陆川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灰色棉布袍子的人正快速的朝这边走过来,待到那个人走近,米雅才看清楚他的样子,眉毛很粗,眉心几乎连在一起,络腮胡子,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看上去的确像是陆川所说,是个草莽出身的英雄的模样。
“大小姐。”那人见了她作了个揖,恭恭敬敬的喊道,显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她的身份。
米雅慢慢的点头,极其客气的问:“你就是赵虎?”
“是。”赵虎点点头,停了一下又抱拳说道:“少帅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赵虎的这条命是少帅给的,大小姐,这次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的开口。就算是跟着大小姐闯进那紫禁城,或者去劫法场,赴汤蹈火,赵虎也不怕。”
他的样子严肃认真,眼睛红红的,里面闪着凛冽的光,有一种为了救人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凛然。米雅心中很是感动,在这样的档口,总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欧阳伊耀果然看人很准,这个人留的对。
“不,赵狱长。哥哥既然当初救过你,又帮你谋了这样的差事,无非是想你走上正途,成家立室,做个好人。哥哥现在也许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不能因为我的一点猜疑就让你身犯险境。何况紫禁城守卫森严,就算是别无他法,咱们也不可能走这条路不是?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想你看着哥哥的面子,帮我一个忙。放了沈世宗。”米雅说完,目光坦然的望着他。
典狱长似乎对她的要求有些吃惊,他看了看米雅又看了看陆川,似乎在征询陆川的意见。
其实陆川在之前也只见过赵虎几次而已,仅仅是点头之交,一直都是少帅亲自与赵虎联络。所以不算熟悉,但是看他面带疑虑的瞧着自己,陆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他道:“赵虎,大小姐是少帅的妹妹,也是少帅最信任的人,听她的,准没有错。”
这就是米雅为什么要带陆川来的原因,他太重要了。
赵虎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真的只有一下而已,立刻点头道:“好,既然陆副官这么说,我赵虎也听大小姐的。沈世宗不在里面,少帅之前吩咐,把他移到大房子里去,于是我就给他换了个地方,就在后头的山上,大小姐,是要亲自去放人还是让我来?”
米雅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赵虎的配合让她的计划得以顺利的实行。她笑了笑道:“在放人之前我想要先见见他,可以吗?”
“当然。”赵虎说着便做了个手势,为他们引路。
抬步之前,米雅对陆川投以感激的目光,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
如同欧阳伊耀之前对她所言,沈世宗只是被软禁。
监狱的后头,是有名的玉泉山,山上星星点点散步着一些茅草屋子,偶有宅院。据赵虎所说,沈世宗就住在其中的一所。
她在山顶远远的望了赵虎指着的那座四合院一眼,灰色的屋瓦上飘着袅袅的青烟,心中冷笑道,欧阳伊耀的确待他不薄,如今说是软禁,如今看来倒像是隐居了。
推开院门的时候,沈世宗正揣着双手往屋里走。他的耳朵上还带着黑色的护耳,缩着脖子抵御寒冷的侵袭,脸上续起了小胡子,很有些乡野之中的员外郎的样子。他朝内走了两步听见响动便朝这边望过来。看见米雅的那一霎那,心中一凛,手臂一松,抱在怀里的铜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荡起一阵小小的尘烟。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堪堪的叫了一声:“碧瑶……”
他定定的瞅着米雅,眼中闪过一丝痴傻的光,可是在下一刻又马上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个绝对不可能是碧瑶……
碧瑶她已经……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
一片揪痛,可是,真像啊。
“沈先生,”米雅走上前去,俯身为他捡起了那个铜炉拍了拍放在沈世宗的怀中,清冽的声音却如三九天冻结的寒冰:“可否借步到你屋中一叙?”
陆川和赵虎没有跟着。
沈世宗的屋子里生者熊熊的炭火,屋内东西不多,布置也极为朴拙,但是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非常的干净。米雅的眼睛扫过他露在外面的手,那双原本只会打打算盘的手指上起了厚厚的茧子。墙角处的案几上还放了一把古琴,有一根弦断了,卷曲着,与其他的东西不同的是,上面蒙着一层的尘土。
米雅的眸光一闪,那把琴她是认得的,她的心“突突的”直跳,十分少有的心思紊乱了一秒。
“你……”沈世宗在一个晚辈的面前颇为局促的想要开口。
“我是不是很像一个人?”米雅打断他的话,单刀直入的问。
她的这句话,让沈世宗的脸立刻白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沈先生,就算是我不认得你,你怎么会不认得我的呢?”米雅说着,唇边还浮起了讥讽的笑意。
沈世宗心中一慌,他竟没有想到,她还认得出他。
“那年我才五岁,我娘第一次拜师傅,就是跟着沈先生学琴。爹爹说,给她找的,是全城最好的先生,为的就是要在自己的寿宴上听娘为他弹奏一曲。沈先生,我说的对不对?”米雅说着,目光好像是落到了很遥远的地方:“那年我虽然小,可是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我都记得。包括到后来,我娘以我的名义,请了沈先生继续来教琴。不知道是我记性太好,还是沈先生太健忘,这些事在我的脑子里,可是像才刚刚发生过一样呢。”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动听,可是听在沈世宗的耳朵里,可是字字如刀刺中他的心中。
是冤,是债。
只见他双腿一晃,颓然的坐下,神色木然,仰面一声长叹。
米雅见状,唇角一挑,不无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沈先生,我这次来是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些陈年旧账的,我来,是为了让你还我一个大人情。”
沈世宗的心底腾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真的不敢相信,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会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跟碧瑶有着神似的面孔,可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属于女人的柔美。她的语调那么冷,气质又如此的坚韧,更像是一个在与他谈生意的人,并且让人对她的来意难以捉摸。
“怎么样。”她眉尖轻挑,再逼近一步。
“你……都知道了?”沈世宗有些不甘心的问。
米雅的表情滞了滞,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你不想报仇?”
“想。”米雅毫不犹豫的回答,尔后又轻笑一声道:“不过,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再谈报仇也不迟。”
“所以,我根本没有选择。”沈世宗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米雅看着他道:“你可以选择活着,或者死。”
这一句犹如从地狱中传来的声音,沈世宗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我可以放了你。”米雅自知已经没有时间同他纠缠,便直接表明了来意:“之前的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只要你肯亲笔书信给沈丞昱,让他尽量的拖延给裴默青提供军火的时间,我就可以当自己是个孤儿,我从未有过一个家,也从未亲眼目睹自己的双亲死在火海里。”
“可是……”
“没有可是了。沈世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如今是背水一战,你可以拒绝我,不过我想,在你拒绝我之前,我就会亲手杀了你。”
☆、见面
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早上,京城已经银装素裹,黄琉璃瓦、青砖地、铜鹤、日晷……整个皇宫都被渲染成了白色,让人的心不由的发沉。
长春宫中,年仅三岁的小皇帝,还在乳母的怀中哭喊,一双小手死死抓着那个女人胸前的衫子,始终不肯放开。站在一旁的甄荣安脸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脖子拧着,上嘴唇搭在下唇上,在下巴上凹处一条缝隙来,明显是已经不耐烦了。
年轻的皇太后已经穿好了服装,她从未有过孩子,对小皇帝的苦恼也显得束手无策,绞尽脑汁偶尔从口中蹦出两句安慰的话,苍白无助,只让场面变得更尴尬。
此时,甄荣安朝着内务府的首席太监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人会意,立刻敏捷的上前一步手中的浮尘一挥,高喊了一声:“皇太子启驾,乘舆侍候了!”
站在一旁的安亲王终于狠了狠心,一步上前将小皇帝从乳母的怀中劈手夺了过来,抱在怀中,耐着性子哄着年幼的儿子道:“皇上,登极仪式很快的,跟臣走吧。”一边说着,绕过面色铁青的甄荣安出门而去。
当小皇帝被生父安亲王牵着手,噙着眼泪走过乾清宫西永巷,看见院内殿前乌压压站了一片人之后,似乎被这场面吓到了,方才的哭闹也稍微的收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