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你们家里的小姐好大的架子。怕不是被人休了还是怎么,南边儿呆不下去了回来还要找我女儿的麻烦?要不是我自家的陪嫁丫头还算是个忠仆,我女儿死在你们帅府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欧阳少帅呢,人在哪里,我倒要看看,今天他要怎么跟我解释我女儿的事!”
原来,魏静姝的陪嫁丫头昨日悄悄的绕了大半个西城跑了回去,将魏静姝的遭遇在魏氏面前添油加醋那么一说,这一下字魏氏可坐不住了。她巴巴的等到了白天,匆匆的坐了轿子而来本想先见见女儿再发作,哪知道进门就看到这个狐狸精在堂上作威作福,气就不打一出来,上来就为给女儿讨公道。
她见米雅冷冷的也不答话,更是恨意丛生,眼角瞥见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一只青花瓷瓶,随手抄起“珰”地一声,摔个粉碎。
所有人都被这场面吓到,只有米雅的表情波澜不惊。
外头的风大,有不知事儿的下人端着托盘往里进,风呼的一声随着掀起的棉布帘子倒灌了进来,冷冷的吹在脸上,魏氏阴狠的眼神灼灼的盯着米雅的脸,却只见她瞅着地上碎裂的青花瓷片出神,再看向她时,唇角竟然浮现隐隐的笑意。
☆、都是为了她
米雅本来已经走下来,现在不等魏氏回神儿又旋身回去在原位坐下,然后慢悠悠的对端着茶盏进门的丫鬟道:“给魏夫人看茶。”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魏氏不能适应,她本抱着翻脸的态度而来,如今一通脾气发下去,自己的心突突直跳,太阳穴也蹦的厉害,这个女人却不为所动,像是刚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若不是那一地的碎瓷,她还以为是自己做了梦。
“夫人,坐。”管家张伯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最知道小姐的性子,别人越跳脚,她就越冷静,只要她不想,就算是大帅来了她也不会解释,更不会低头认错。更何况,魏家夫人说话这样难听。
为了避免场面尴尬,他立刻上前扶了魏氏说软话:“少夫人昨日受了风寒,小姐立刻就叫人请了西医来看过了,今天早上刚起身就命人找了城东的名医来看,说要给夫人补补身子。”
管家一边说,一边凌厉的眼神扫了魏氏身后魏静姝的陪嫁丫头喜儿一眼,那小丫头垂着头,一直不敢吭声,两腿还打着颤,可见原是打算悄悄告状,却被魏氏强拉来对质。
张伯这么说的意思很清楚,无非是要告诉魏氏,少帅府对于魏静姝没有一丝怠慢,大小姐米雅也没有。
魏氏那肯善罢甘休,但是一时也捉不住什么把柄,拧着眉头毫不客气的拂开了张伯的手扬声道:“废话少说,喜儿,小姐在哪,赶紧带我去见她。”
听见夫人跟自己说话,喜儿这才抬起眼,张伯扫了她一眼,冷的像冰,喜儿缩了缩脖子,硬是杵在原地不敢有动静。
魏夫人怒其不争竟公然抬手在胳膊上拧了她一把:“你怕什么!”
“夫人……这样恐怕……”张伯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却看见米雅的眼神制止立刻住了口。
“喜儿,带你家老夫人去看看吧。”米雅拿起旁边彩瓷的茶盏呷了口茶,缓缓的道。
喜儿又看了张伯一眼,见他没有反对,才对怯生生的对魏夫人说:“夫人跟我来。”
小碎步迈的飞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魏静姝本躺在床上休息,隐隐的就听到有人在耳边恸哭的声音,她心里烦躁,使劲儿的睁开眼睛,竟然看到自己的母亲。还没张口,眼泪已经掉了下来,攥着被子咬着嘴唇。
母女两个就这么相对而泣,好久才止住了。
屋里没人,喜儿被魏夫人打发出去看着不让人进来。
魏静姝挣扎着要起身,魏夫人扶着她半坐着,又问:“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魏静姝满心的委屈又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又伏在母亲的怀中大哭起来。想要将这许久以来积攒的不满通通哭干净。
“你怎么这样不争气。”魏夫人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都是我在家宠你宠惯了,什么都不懂,才会在这帅府里受尽了欺负。”
“娘,娘……”魏静姝的声音凄厉,双手抓住母亲的衣袖,一边喊着一边绞,手指的关节处已经泛白,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的说:“他们,他们,他们都说……欧阳……欧阳伊耀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娶我的!他爱那个女人!因为……因为我像……像她,他才肯点头娶,娶我,娶我的……呜呜……娘……”
☆、忍。
魏氏听得此话,眼中有无法掩饰的惊骇。她用蛮力将女儿从怀里一把拉起来,双手撑着她的肩膀:“静姝,静姝,这话可不能乱讲啊,静姝。”
魏静姝的脸苍白的像白绫,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胸前,还有几缕贴在脸上,神情悲恸到木然,眼泪仍然不住的往外冒,因为情绪激动,一边抽噎一边抖着身子,像是秋天里的落叶,只觉得自己心下凄惶、孤苦无依:“娘,娘……你你也不相信我……这是真,真的,我自己……呜呜……亲耳听见的……”
她的样子哪像是在说谎,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哭成这幅模样,魏氏的心拧的几乎滴出血来。
“不要哭。”她枯枝一般的手指抹去魏静姝脸上晶莹的泪,一遍又一遍,仔细的回想刚才的那个女人的样子,魏氏竟然也觉得单论样貌,她和自己的女儿确有惊人的相似,然而,她的静姝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神情和气魄,想到刚才的对峙,她不得不承认,那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能够做到的沉着。
魏静姝不知道母亲的心思,又抱着母亲的肩头,不断的哭出来,肝肠寸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哭有什么用!”魏氏不得不狠下心来教训自己的女儿。
“我要回家,娘,带我回家!我不要再在这里了,我会死的。”魏静姝摇着母亲的肩膀,她想要逃避,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不行!”魏氏拒绝的干脆利落。
魏静姝没料到她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先是一怔,然后缓慢的推开母亲,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
她看见母亲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虽然任性,却也是心思通透之人,沉默了半晌问道:“娘……,是不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女儿啊,”魏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为她整理了一下才说:“如今时局混乱,朝廷没落,就算是当朝一品也要再做打算,何况是你爹。可是欧阳伊耀身份不同,他手握兵权,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府里要仰仗他的地方很多,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要任性,自古以来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你看你爹不也是一样?但是你要记住,这个家里你才是女主人,你才是说话算话的那一个,你看你娘我,什么时候轮的上别人骑到我的头上。你啊,就是性子不好,太过懦弱,又不会讨人欢心,你要懂得伺候男人,把他的心绑在你这里,就算是你跟那个女人长得像又怎么样?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女人就是要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她是欧阳伊耀的妹妹,你想啊,欧阳伊耀什么身份,他怎么可能会娶自己的妹妹?况且她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你怕什么?怕的应该是她才对!”
母亲没来魏静姝的心里是一团乱麻,如今听她这么一说更是迷惑了,她想了想:“那,我,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你呀,就好好的打扮,好好的侍奉你的相公,尤其的不要闹,不要跟欧阳伊耀过不去,不能让他讨厌你,见机行事,要要个孩子。等我回去,找人开个求子的方子给你送来,你只要想办法,让他经常到你这里来。只要有了孩子,你还怕什么呢?”
魏静姝低头不语,良久,才咬着下唇道:“娘说的是,我不哭不闹,一切都听娘你的。”
☆、京城办事
欧阳伊耀起身洗漱后,推开窗户,下了一夜的雪,初冬里的京城银装素裹,在逐渐明朗的日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冷风扑面而来,刀削一般的寒冷,又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少帅,这是您要的茶。”刘廷之派给他的那个丫鬟样的女人推门进来,把手上的东西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看着那个英武的背影,感觉周身浮着一股莫名的不悦,说话的音调也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放在那里,你出去吧。”他没有回头,可能因为面朝窗外,说话不免有些瓮声瓮气。
那个女人本来已经转身,又忽然回头走近他两步问,讨好的说:“您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
“我说,出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机械道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女人这回着实受了惊吓,匆匆忙忙跑出去关上门,又跑了两步转弯,倚在一旁的墙上手捂着心脏,自我安抚了半天才走开。
听到脚步声匆忙离去,欧阳伊耀才随手关上了窗子。
转身看到桌上的早餐,准备的倒是周全,一碗白粥,一碟皮蛋,一碟笋脯,一碟拌黄瓜,一碟鸡丝,一盘桂花糕。
在桌前坐下来,吃了几口,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下去,眉头一拧,勉强咽了,忽然就没了胃口。
站起身穿上大衣,出门,刚走到前厅就看到刘廷之亲自来迎:“少帅。”
“嗯。”他点点头。
“车子早给您备好了。”刘廷之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
“有劳了。”他带上帽子。
刘廷之见他往外走,很自然的跟在后面。
欧阳伊耀感觉到他在身后,忽然停住脚步:“你就不要跟着了。”
“啊。”刘廷之一惊,看一眼他的侧脸,线条紧绷,连忙退下垂着头道:“是。”
欧阳这才转脸继续往外,又走了两步,顿住:“刘廷之。”
“少帅。”
“找个正经伺候的人,那个女人,换掉,从哪来送哪里去,别为难人家,别白费心思了,懂吗?”
刘廷之一听这话,脸白了白。为了讨好这位位高权重的少帅,他四处打听后,自作主张找了一名“少帅应该会喜欢的”女子前去伺候,又怕弄的过于明显,就让她扮成丫鬟,几天过去了,欧阳伊耀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纳罕,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来自己是踩了雷而不自知,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唯唯诺诺的应了。
欧阳伊耀这才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车子一路颠簸,缓慢的驶过逐渐开始热闹的市集,欧阳伊耀从车窗望出去,经过一路繁花之后,车子转入僻静的道路,又颠簸了许久才远远的看到了那座八角楼。
车子到了那间新式监狱门口停了下来,典狱长已经领了人站在外面迎接。
欧阳伊耀下车,典狱长慌忙上来拜见。
只听他说:“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语气异常冷淡。
“应该的,应该的。”典狱长的头恨不得低到地底下去。
欧阳伊耀“嗯”了一声,同他一起来的司机立刻机灵的上前递过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给典狱长。
“少帅,这怎么使得。”典狱长受宠若惊,不敢上前去接。
“不是给你的,听说你妹妹就要出嫁了,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典狱长没料到他竟对自己这么关心,心中一暖,当场就要下跪,被欧阳拦了起来:“走吧,”他摘下白手套握在手中,又拍拍典狱长的肩头:“带我去见见那个人。”
☆、尘封的记忆
这里是新式的监狱,同原朝廷的监狱有所不同。典狱长曾经是个山贼,早几年间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欧阳伊耀收了,对他心服口服,如今被安排在这里,成了家,也算是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欧阳伊耀是第一次来这里,典狱长在前面带路,走入大门,远远就看到崭新的砖砌结构的主体建筑。这里四大间牢房,冠名为“知、错、改、过”四个字,交错成十字形;中央是一座八角楼,底层是看守处,二楼为教诲堂,三楼为了望室。
“那个人怎么样?”典狱长是个矮个子,欧阳伊耀同他说话,为表尊重,刻意的弯下身。
典狱长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形容:“挺安静。”
欧阳伊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世宗所住的地方,说是牢房,条件却不算太差。一个小单间儿,门朝前,这会儿有阳光透过铁栅栏照射下来。
还没到跟前儿的时候,欧阳伊耀就对典狱长做了个手势,典狱长立刻明白,问手下拿了钥匙,亲自到前面打开牢门,之后便匆匆带着自己的手下退下去了。
欧阳伊耀这才走上前去,见沈世宗依然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便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世伯。”
沈世宗原以为是送饭的狱卒,就没去看来人,没料到他叫了这么一声,转身看去,刚开始没认出他来,后来心里清明了,惊讶的眼神一闪而逝:“你怎么会知道……”
“是我查出来的,父亲眼见着瞒不下去才肯对我和盘托出。”
欧阳伊耀竟然如此坦然的说出他们费劲心机掩盖多年的秘密,是沈世宗始料未及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就算是隐藏的再好,过去了多少年,但凡想要去查,总会能找到蛛丝马迹。”欧阳伊耀负手而立,目光灼灼的盯着沈世宗的脸。
“你来,有什么事。”沈世宗不想再谈论此事,自然也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看着他的眼光移开了一些,盯着欧阳伊耀身后的某处,低声问。
“这么些日子,委屈世伯了。”欧阳伊耀也恢复了淡淡的神色。
沈世宗听他这么说,脸色又是一变,再看向他时已经明白了一切,于是缓缓的道:“原来是你。”
“对,”欧阳伊耀也不推脱:“是我。”
“为什么?”他不解。
欧阳伊耀的眼睛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透过光的铁窗,眯着眼睛沉默良久,才用一种极其久远的语气道:“因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什么意思。”沈世宗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欧阳伊耀忽然笑了:“什么意思,世伯不必知道,既然您同我的父亲是好友,帮我这点小忙也不为过吧。世伯只要在这里待着,过了这段时日,典狱长自然会放世伯自由。更何况,世伯你也的确是支持了革.命.党,我只是将错就错罢了。这里的典狱长是我的朋友,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他开口。我还有事情要办,就不耽误世伯的时间了。”他说完旋身就往外走。
“等等!”沈世宗叫住他,思忖良久,艰难的问道:“那个小女孩……”
“她,已经死了。”欧阳伊耀回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沈世宗,然后一笑道:“这样,世伯你,可以安心了吧。”
沈世宗的心里,那段尘封的记忆被欧阳伊耀极具穿透力的眼神瞬间击碎,扬起了一阵灰,所有的疼痛都刹那间清楚起来。
怔怔的看着欧阳伊耀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桂花糕
见过沈世宗,又同典狱长坐了一会儿,欧阳伊耀就坐车离开了。
当晚,刘廷之在府上设宴,请了几个人。
欧阳伊耀此次进京异常低调,知道他来的人也不多。夜色的掩护下,几个人匆匆的从后门进了刘府,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在老远的地方下了车子、轿子,一路走过来的。
欧阳伊耀换了衣服,来到厅堂就看到了在坐的几位,有两个是刘廷之的朋友,当朝一品,以前专程到西城拜访过他,想在未来的新政府中谋得一官半职,所以他还记得。还有两个是刘廷之的幕僚,也都一一对他拜了。眼光扫到坐在最右手边的那位,矮、胖、圆圆的脑袋,脖子很短,小眼睛,八字胡,一身锦衣,胸前还挂了一幅圆圆的小眼镜儿,看到欧阳伊耀立刻站起来,表情很严肃的样子。
欧阳伊耀勾着唇角对他点点头,他笑是因为觉得那人有点滑稽,对他的身份也猜出一二。
甄荣安仰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少帅,目光中隐藏着一丝轻蔑,他久闻这个欧阳伊耀有多么的厉害,如今一看也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继承了他爹的衣钵,割据一方,称王称霸。像他这种一点一滴刀口上舔血把江山打下来的老人,是打心眼儿里很看不起这种二世祖的。然而没有办法,要跟南方的势力抗衡,又要逼现在的皇帝退位,没有欧阳伊耀的重兵支持,他不可能做到。他心里的版图是整个中国,所以暂时屈居在一个毛头小子之下也不算什么,卧薪尝胆罢了。想到这里,甄荣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起身拱手道:“欧阳少帅,久仰久仰。”
“不敢。”欧阳伊耀淡淡一笑对他点点头算是回礼,刘廷之为他拉开楠木刻花凳,欧阳伊耀对首先入座。
他的这种凉薄的态度,自然的激起了甄荣安内心的不满,甄荣安眼皮跳动了一下,再抬头时还是满脸堆笑,也转身,欣然坐在欧阳伊耀的左手边。
刘廷之见欧阳伊耀脸上有疏懒之意,便简单的介绍了几句,活络了一下气氛,即传下人开席。此次夜宴人虽不多,可来的全是贵人。刘廷之吩咐厨房精心准备,所以菜式是极讲究的,第一道上来的小菜就有炒咸什、酱黄瓜、虾子芹心、芥菜墩、凤乾鸡、琥珀桃仁;第二道为熟菜,黄焖鱼翅、白扒鲍鱼、软炸鲜贝、浇汁活鱼、烧鸭;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再上汤和甜食,鸟鱼蛋鸡汤、炒蛋羹、还有桂花糕。席间大家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正事儿一句也没谈,
“少帅,尝尝这个。”刘廷之示意他吃那盘桂花糕:“这可是厨房的拿手菜。”他看欧阳伊耀今日早餐也就吃了这个,于是特别吩咐下人准备的。
欧阳伊耀知他是好心,不好推辞,于是拿了一块放在口中,其实这桂花糕不错,油润不腻,入口不涩,吞咽酥滑,甜中有咸,香里带凉。只是吃在口中总让他想起她来。想着她在他娶亲的前一晚,送了一盘她亲手做的桂花糕给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于是,从小爱吃的不得了的东西,以后再吃,总觉得苦涩,像能品出她的泪一样。
***********
作者要说:
关于开篇第一章“彩珠”和“兰珠”的问题,因为这文一开始是个短篇,后来改成长篇,觉得彩珠不好听,就用了兰珠,替换过,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后来发现了改过也让编辑重新生成,后台看一点问题也没有,可大家看到的还是不一样的,今天又找编辑生成了一次,好像还是老样子。改不过来了,哭……
今年很忙,码字很多时候是见缝插针,有时候写了就赶紧贴来就赶着去出差什么的,我这人粗细大意,肯定很多类似的问题,请大家海涵。
另:谢谢大家,看我的文,看到大家留言很开心。
☆、心事
欧阳伊耀沉默的坐在车里听着陆川的汇报,车子一路颠簸,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的脸上,制造出动人的光影。陆川说完了军中的事情,又想到今早接到的电话,看了看少帅的脸色,还是决定说了:“少帅,典狱长今早打了电话过来,说前后有法国使馆和日本使馆的人打电话来问过沈家老爷的事情。日本使馆甚至派人来查。”
欧阳伊耀翻着文件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陆川偷偷的偏头看他一眼,少帅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面色冷峻的不像话。
抬眼看向车外,欧阳伊耀目光一闪忽然对司机道:“停车。”
“少帅?”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陆川回头看他。
欧阳伊耀蹙眉,那意思很明确——是这话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陆川赶紧朝司机使了个眼色,车子停了下来。不等陆川动作,欧阳伊耀自己开门下车:“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他沉声说。
陆川的手已经在门把上了,又慢慢收了回来,他狐疑的看了看外面,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少帅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是糖炒栗子。眼睛跟着欧阳伊耀的背影望去,就看到一口大铁锅,一个满面烟灰色的人,正在用大铁锨翻炒着锅里的东西。初冬的街上忽然就显得温暖了许多。
那人看到欧阳伊耀明显一怔,他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动作麻利的为他装了一袋子糖炒栗子。欧阳伊耀的手已经在空中预备去接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对陆川做了个手势,陆川看见了,立刻推开车门跑下去。
原来是少帅大人没带钱……
欧阳伊耀抱着糖炒栗子扬长而去的时候,陆川不无怨念的看了他一眼,意思是您非要下去自己去买东西前还好看看自己的口袋里有没有大洋呢?却不料少帅大人像是背后长眼似的,竟然在同一时间回头看到了他的表情。
陆川心道不妙。
就听欧阳伊耀说:“陆川。”
“有。”
“跑步回府上,不许比我慢。”他面无表情慢悠悠的吩咐。
“少帅……”陆川的声音几近哀求。
欧阳伊耀已经返身上车,最后陆川只能张大嘴巴眼睁睁看着车子抛下他绝尘而去。
“此地离府上还有十里地呢……”陆川哭丧着脸吃着车子扬起的灰尘把剩下的话说完,便认命的抄近道儿跑了起来。
欧阳伊耀到的时候,陆川也刚道少帅府门,看到他下车,立刻站好军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欧阳伊耀忽然伸手拍了他的胸口一下,陆川本来已经累得够呛,被他这么用力一拍一个踉跄,差点当众摔倒。
“我不在的时候真的用心操练了么?”欧阳伊耀看见他不满的眼神,剑眉一掀,问了一句。
陆川垂头噤声。
糖炒栗子还被他拿在手里,热气将纸袋子蒸的湿润,像是要漏了。
管家上来服侍,看少帅手里拿着东西想要接过去,欧阳伊耀抬手闪了一下,他不解的看了少帅一眼,只听欧阳伊耀问:“大小姐呢?”
张君清这才意识到这糖炒栗子有什么宝贵的地方,只是他接过欧阳伊耀的大衣后退了一步,低声说:“少帅还是先去看看少夫人吧。”
☆、泪
欧阳伊耀瞥了他一眼:“怎么?”
张伯在帅府干活不是一两日了,若不万不得已是绝不会对欧阳伊耀说这种话的,虽说是劝告听上去又像是强迫。开口回话之前他先对旁边的人使了眼色,见大家都悄无声息的撤了,才恭恭敬敬的对欧阳伊耀道:“魏家的夫人,昨天来过正巧遇到小姐……”
闻听此言欧阳伊耀忽然一笑:“怎么,那丫头又让人吃亏了吧。”
张伯默默的点头,答非所问的回道:“少夫人前些日子病了。”
米雅小姐外表柔弱性情刚毅,这世上除非是她甘愿的,哪个人能让她吃亏呢?魏家夫人要是觉得她只是弱质女流就真的看错了,大小姐她从来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人呢。
欧阳伊耀一哂,将手里的糖炒栗子放在张伯的手里,张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抱着那一大包栗子匆匆下去了。
“陆川,你也一起来吧。”欧阳伊耀本来已经朝里面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叫上了陆川,事到如今他依然无法面对那张脸,每每看到都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如果自己不能忘记,其实娶谁都一样,又何必娶一个同她容貌肖似魏静姝来折磨自己。越想忘记,就越记得清楚,他怎么会不知道魏静姝是对自己一见钟情呢,那几乎就是他亲手安排的相遇,看着那张脸就想起自己的执念。
何必。
陆川知道的脚步有片刻的迟疑。只是欧阳伊耀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手下的异样。
正朝里面探头探脑的喜儿看见欧阳伊耀带了陆川出了厅堂,一路往这边走来,立刻跑远了,去告诉主子这个好消息。
下定了决心的魏静姝,有了母亲的支持,觉得自己的日子又重新有了意义。她想赶紧好起来,于是特别配合治疗。更何况她的病,本来也就是郁结于心造成的。
欧阳伊耀进门,看到魏静姝竟然没有哭过的痕迹,只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围了一个暖兜似的绸带,白色的,绣着暗花,神色安适、恬淡。看见他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的慌乱,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温温柔柔叫了一声:“夫君。”便要坐起来。
被欧阳伊耀制止了:“你躺着罢,”他说:“听说你生病了,可好些了?”
魏静姝也没勉强,只歪着身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夫君,坐啊。”
她话音未落,机灵的喜儿已经搬了凳子在床边。
欧阳伊耀本来想站一站就走,不肯向前。只见魏静姝的眼里又浮现了受伤的表情,只好点点头,慢慢的走过来,坐下,双目对视又觉尴尬,于是轻轻拍了拍她露在外面的手道:“好好养病。”
其实只是一句很寻常的话,只是欧阳伊耀一贯铁血,很少会说这种话,更何况是对她,如今听到这么一句,虽然他说的别扭,魏静姝却觉得很受用,之前的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了,颤抖的嘴唇张了张,还没发出声音,竟然就流下眼泪来。
☆、所为何事
欧阳伊耀从小跟着父亲长大,身边的女人不是丫鬟就是老妈子,唯一的一个年纪相仿的米雅,天大的事情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头咽,脾气比他还要硬上三分。哭,真是难得的场面。那一年他因为她被父亲打的遍体鳞伤,她也就掉了一滴泪,还是他睡着的时候,要不是自己睡的浅,怕是要错过这奇景。
可是魏静姝……
欧阳伊耀想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魏静姝心中一沉,知道他这是烦了,急急的撑起身子看他,圆圆的杏眼瞪着,水光潋滟,带着三分惊恐七分渴盼艰难的开口想要解释:“我……”
“你好好休息吧。迟些时候再让陆川请东城的林仲景医生来看看。”欧阳伊耀唇角一抿,算是笑了。
“少帅。”正在这个时候,陆川突然在门口叫了一声然后不疾不徐的说:“前厅好像来了人,想请你过去。”
欧阳伊耀蹙眉,心下生疑,这种时候来的会是什么人呢,沉吟一下问道:“谁?”
那边顿了顿,回话:“武田仲。”
这个名字一出口,欧阳伊耀负在身后的手忽然就握成了拳。
“夫君,你……”魏静姝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对,脸上虽然平静,可是周身却腾起一阵杀意。她还不知道武田仲是谁,手里紧紧的攥着被子,拥在自己的胸前。
欧阳伊耀没有理她,拔腿就走,出门的时候对陆川交代了两句,便离开。
过了一会儿,陆川磨磨蹭蹭的进来,对魏静姝恭恭敬敬的道:“夫人,少帅说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我,府里没有的我都尽力去弄。”
陆川一直没有抬眼看她,显得很拘谨。魏静姝也想起了那天的事,事后喜儿告诉她,是陆副官把她抱回来的,脸上焦急的神色看的人心慌。她正想着,陆川等她回话等不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像是同时被烫到了一般,赶紧别开了。
*
米雅对武田仲的来访有些吃惊,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武田说,他并不是来找她而是来找欧阳伊耀的。他今天回来是临时决定的事情,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武田仲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呢》
蹊跷。
武田仲放下手上的茶盏看向米雅,只见她低眉垂目,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娴静一如京都的秋天。
“欧阳少帅年少有为,有幸认识你,我也好与他拉拉关系。”他将自己的来意云淡风轻的解释给她听:“中文说的字正腔圆。”
米雅笑一笑,静静的,也没有答话。
武田仲下意识的蹙眉,他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自己竟然看不出在这样一个美丽的面孔下,她的心是怎么样的。似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都可以很平静的接受和面对,这样的沉稳程度超出了一个闺秀的范围,甚至超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女人的范围。
这样的她,每见到一次,就像是有人用鸡毛的尖儿在他的心上挠上那么一下,总想要看清楚她,可是越走近却越迷惑。
真是个神秘的女人啊。
他正在沉思着,欧阳伊耀的身影出现在厅堂里,他走到米雅的跟前,左手毫不避讳的放在米雅的肩头,眼睛却是深深的看向武田仲的。
☆、我要吃……
武田的眼睛掠过欧阳伊耀放在米雅肩上的那只手,不懂声色的想,也许是他多心,也许是欧阳有意。他总觉得欧阳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侵略者,虽然一句话也没说,眼睛里却表现出了一个肉食动物对于自己领地与食物的守护。
这个时候,米雅忽然站起身,她的眼睛并没有去看欧阳伊耀,而是仍停留在武田仲的脸上,她微微一笑,像是冬日雪停后的清晨第一缕晨光,她说:“武田君,你们慢慢聊,我有些累,先告退了。”
她转身,又朝欧阳伊耀看了一眼。正待要离开,却听欧阳忽然说:“晚上吃什么?我想吃桂花糕。”语气里居然是带了几分调皮的。
武田挑眉看着他们两人,米雅的身形先是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应了句:“好。”
欧阳伊耀一直看着她,直到背影消失不见,在转过脸时已经神色如常,他看着武田仲,等着他先开口,就像是一只等待猎物上门的豹。
武田仲哪会不明白,在他这样满不在乎的表情下,是极端戒备的心。他看了看周围默不作声的下人,眼睛又回到欧阳伊耀的脸上,对他拱了拱手道:“少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伊耀带着武田仲到书房的时候,陆川已经在门前等候,欧阳伊耀推门进入扫了一眼室内就发现了不对,放在窗口下的那支青瓷花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粉彩牡丹纹盘口瓶,而且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陆川,没有说话但神色冷厉,那眼神让陆川的直觉得头皮发麻,脸上火辣辣的匆匆别过眼去。
小丫鬟送了茶来,到门口交给陆川,他立刻端进去放到欧阳伊耀与武田仲的面前,出去的时候轻轻的关上了门。
武田仲饶有兴致看着眼前的茶杯,与刚刚在前厅时用的茶盏不同,这次端上来的,是另一种杯子。撇口,像喇叭,白瓷为底以描金装饰,上书“寿山福海”的字样,精致非凡。再看欧阳伊耀,自进门后,眼睛就盯着看窗下的花瓶,武田认真看了看,那似乎也是前朝的贡品。再看欧阳伊耀本人,手里拿着一本书,仔仔细细看着自己桌子的右前方想着什么。武田仲忽然笑了。
欧阳伊耀这才懒懒的掀起眼皮:“武田先生,何事笑的如此开心。”
“我是在羡慕啊。”武田仲指了指那茶盏又抬起下巴示意那个花瓶的位置:“少帅虽然是军人出身,没想到也是风雅之人,家中吃穿用度,真可谓无一不精。”
欧阳伊耀听他如此说话,不由一哂,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若有所思的样子,见武田仲又忍不住抬头用探寻的眼神看他,才慢悠悠的应付道:“是吗?”
武田仲少时离家,经商多年,独自一个人带着妹妹东奔西走,见过很多大场面,也同许多人打过交道。他同欧阳伊耀接触不多,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是人中之龙,此刻他坐在书桌之后,微微的眯着眼睛,像是在招待客人,却又有七分的心不在焉,偶尔看他一眼,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神色。武田仲觉得他有些目中无人,心中不由的升起一丝不满,他看着他的样子也霎时间变得冷冷的,开口道:“我今天来找少帅,是有几件事情替米雅问你的。”
☆、质问
欧阳伊耀的眼里闪过冰冷的光,只听他冷声缓缓问道:“武田先生,‘你有什么资格,替、她、问、我。”他说的不是一句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的声音虽冷,却并没有一丝看得上他的意思,武田仲对于欧阳伊耀此时的神情再熟悉不过了,他脸上有种毫不掩饰的傲气,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武田仲对于他的这种态度很是不以为然,中国现在已经被各国的势力割据,政府被架空,军阀混战,内忧外患,土地被蚕食的不成样子,泱泱大国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任人宰割,正是因为他们一直夜郎自大,才会给别人有机可乘。
在未来的几年……
武田轻蔑的想,未来的几年,这里还不一定是谁的天下呢。
“雅子小姐托我帮她查消息,可是我查来查去,发现那位沈世宗先生就跟凭空消失在京城上空一样,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如果不是我们在使馆还算是有点关系,恐怕连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都还不知道。你说是不是,欧阳少帅?”
武田仲说着,眼睛还一眨不眨的看向欧阳伊耀。
欧阳注意到这个日本人的动作,说话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语调平缓,不带有任何情绪色彩,不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嘴唇紧紧的抿着。
“是吗?”欧阳伊耀收回目光,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唇角浮现一丝讥讽的笑:“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呢?”
“不是我急着找人。欧阳少帅,”武田仲认真而平静的说:“是您的妹妹托我帮她找人。”
“那你可以不帮忙啊。”他摊手,漫不经心的截断武田仲的话,眼睛似笑非笑:“她也没有逼你是不是?”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交流,武田仲从他的态度中得到结论,他于是站了起来。
“武田先生。”欧阳伊耀抬头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你是个商人,商人追逐利益。交朋友是为了利益,帮助人也可以为了利益,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你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商人的范围。”
武田仲心中一惊,表面上还是很从容:“是吗?”他说:“少帅你这么说,真是看得起我。”他言罢,转身就走。
手已经触到门上,又听欧阳伊耀道:“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已经越界了。”
武田仲的手忽然就放下了,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欧阳伊耀,反问:“哦?是吗?”
欧阳伊耀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置可否的笑笑。
只听武田仲又说:“你这样遮遮掩掩,不就是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欧阳少帅你想要掩盖的到底是沈世宗的踪迹,还是你已经不能控制的野心呢?你要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妹妹,就不会想要把她陷入再往前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境地,不是吗?”
武田仲背对着光线,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声音却是掷地有声。
欧阳伊耀沉默良久,忽然好脾气的笑了:“万劫不复?武田先生的中文真正的好。不过,如果可以,你以为她不肯陪我下地狱去么?”
☆、寡淡的夜
武田仲微微一震,转头看向欧阳伊耀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转向窗外,夕阳正移过窗畔,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
刚才他那句话说的笃定,此刻竟然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再转眼似乎并不是出自他口,而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罢了。
武田仲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儿闪过一丝寒光,终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了。
他走后,欧阳伊耀又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晚饭的时候亦未出现。魏静姝知道他回来,连日休息之后第一次出现在餐厅,她穿着一袭净蜜合色妆锦衫子,半臂上镶着连枝牡丹绣片,下着裙,掩着若有若无的小脚,露出樱桃红的鞋尖儿。在丫鬟喜儿的搀扶下慢慢的走进来,盘花髻子上,一对和阗青鸾的花苏簌簌抖动。瞧见早已坐在桌前的米雅时,原本含羞带俏的眼忽然转了神色,冰雕一般的脸上立时三刻没了颜色。
跟她相比米雅总是素净许多,只着了一件普通的水绿色桃花衫子,安静的坐在那里,声色不动却淡雅到极致。
“哥哥今天不来吃饭了。嫂嫂,坐。”米雅的声音礼貌而空洞,不辨端倪。
虽然自己不愿承认,自米雅回来之后,欧阳伊耀但凡是有空,总会回来吃饭,席间也不多说什么,可从他的表情却能看出几分开心的味道。
魏静姝看着米雅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心里就堵得难过,可想到母亲教她的那些话,又不得不将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桌上只是寻常的吃食,魏静姝竟然看着就生厌,更别提那个绿油油的糕点,她秀眉一蹙,转过头去,白色的绢帕捂着嘴巴,竟然干呕了几下。
管家张君清跟其他几个陪着的丫鬟各个都傻了眼,少夫人如此的反应让亲自下厨的大小姐情何以堪。
米雅倒是没什么表情,见她一副厌恶的模样也不生气,自己个儿拿起银质的筷子悄无声息的吃了起来。
魏静姝人还没走,站在高处冷冷的瞥视她一眼:“妹妹倒是胃口很好。”
米雅掀起唇角淡淡一笑,将入口的鸡蛋咽了,又拿着绢帕轻轻拭了拭唇角,缓缓的道:“是不错,嫂嫂真的不尝尝么?”
魏静姝最讨厌她这种若有似无的态度,让人看不出喜怒。同她置气就像是一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让自己心里越来越憋闷,她故意冷眼扫了一下桌面,看着那清粥小菜的寡淡撇了撇朱唇,冷冷的道:“也不过都是些粗鄙的吃食,难为你还吃的那么开心。”
米雅迅速的转过脸去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一种她熟悉,却又不甚明白的神情。她终于什么也没说,伸手为自己盛了一碗清汤,拿着白瓷勺子一勺一勺的喝着,细细密密,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