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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veras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09

这种无声的沉默,欧阳伊耀太了解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啊,已经很会磨人了,自己一有了什么主意,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有年春节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关在院子里不许出去,那时候米雅也连带着受罚。他正跟她玩着,听到外面有热闹,立刻爬到树上去看。她就站在下头仰着头看他说:“哥哥,哥哥,我也要上去。”

“你上不来。”他觉得太高太危险,便想当然的拒绝,然后自顾自的看着外面傻笑。等再看下去,树下面已经没人了,树叶开始“哗啦啦”的摇摆着身子,这小丫头居然一声不响的爬到一半,还在努力的朝向上面来。

他当时吓得脸都白了,麻溜儿爬下来,抱着她死拉硬拽的把她也拖下来,到了树下还没站稳就训她,可人家呢,倔起来像头小驴,理直气壮的反问:“为什么你能上去我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没为啥。”欧阳伊耀俨然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懒得跟她解释那么多。

她居然白了他一眼,跑开了。那长气生的旷日持久,整整两个月,她能一句话都不跟他讲,把他急的抓耳挠腮。

他想到这里,便有些发愁的看着她,原本想要伸手扶着她的肩,迟疑了一下,终于只是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可一张英俊的脸上五官分明的都移了位,满腹的都是抱怨,缓缓的道:“你怎么就这么倔啊。”

她还是不说话,银白的月光下一张脸冷冷清清的侧向一边,也不理他。

欧阳伊耀负手看着她,仔细审视那张脸,不对,是不对。她的神色、动作和突然其来的要求都不对。一定是在俱乐部发生了什么,他暗暗的想。

“你回去,那沈世宗怎么办,不救了?”他问。

“你自己知道。”米雅这一句脱口而出。

欧阳伊耀的眼底,一丝讶异即显即隐,终于忍不住针锋相对道:“是,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多聪明啊。”

他此话一出,米雅迅速的看了他一眼,他对上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欧阳伊耀,”她开口,语气很重:“你是我哥哥。”

“是吗?”他的唇边忽然弯起了一抹轻笑,反问道。

“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为什么要为沈世宗奔走;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娶魏静姝进门?”

她说完之后就静静的看着他,把自己内心的悲伤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展示给他看。他是她的哥哥,这是他们两个人无法不去面对的事实。一直摆在两人的中间,无法戳破,无法视而不见,无法……

她伪装的那么好,从不轻易将悲伤给人看。他一直以为整件事情上只有他在痛,只有他在受折磨,可是没有,她原来一直都在。

他的喉间有一股血腥气在蔓延,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想说:“我娶你。我们在一起。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可是他不能,而且即便是他说了,他知道她也不会跟他去。他们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而他们心底所奢望的,几乎是这个世上最奢侈的一件事。

对欧阳伊耀来说,已经许久没有什么事情让他需要对一个人郑重的做出解释了,可是他又不得不艰难的组织语言解释给她听:“魏静姝,她怀孕是因为……”

“不用跟我说这些,哥哥。”她打断他的话,然后云淡风轻的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跟哥哥一样落子无悔。”

她的话像是用冰刀一点一点的割裂着他的心,欧阳伊耀生气的似的别开脸,这样就可以不看到她的眼睛,瞳仁中幽深的光倏然一闪,然后一字一顿的威胁道:“你要是还想沈世宗能活着出来,就别走。不然,我让你回去了之后也没法交代。”

她本来一直绷着脸,听他这么一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想了好久,好像忽然想开了似的,轻轻笑了一声,嘴巴勾起了一丝弧度,可是眼里却一点儿笑意也没有,末

了她用一种无限低幽声音,带着几分不知道如何启齿的艰难道:“我真好笑,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你呢?”然后她仰起脸又说:“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她转身走的很快,狐裘下面露出旗袍边缘的一丝银边儿,在寂静而冰冷的暗夜里一闪而逝,就像是一小块的冰凌,“噼啪”一声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再慢慢的渗出水来。

他没有追上去,这样的时候他竟然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理由可以留住她。

这个瞬间,欧阳伊耀竟然有些恨自己。

☆、蹊跷

有的时候人的眼睛如果已经完全的适应了黑暗似乎根本就不需要灯火。

人心也是一样。

步出很远之后,米雅脚步匆匆的脚步开始变得稳而平缓,寂静的夜呼啸的北风里,她的耳边只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皮鞋接触地面特有的沉闷感,竟在这样的深夜里生出无限的寂寥与悲凉。

推门屋里的时候,小丫鬟敏儿正坐在灯下,可能是枯等的乏了,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着头,闭着眼睛一点一点的晃着,像是已经睡着,直到听见门开时“吱呀”一声的响动,整个人才猛然间往下一栽,小脑袋差点儿就磕在那八仙桌面上。

“主子,你可回来了。”敏儿的声音有片刻的朦胧,站起身来眼前陡然一黑,稳了一下,头脑才渐渐清明,等看清楚了主子的脸才发现她的如玉的肌肤已经被寒风刮的通红,一件贴身的旗袍外面就裹了狐裘,似乎不防冻似的,肩头好像还有些微微的抖动。敏儿赶紧返身去屋里拿了乾隆年间的那个铜质的小手炉,小碎步跑上去塞进米雅的怀里:“主子你没事吧,怎么冻成这样?”

“有吗?”屋里烧着炭火,眼前的一切像是浸溶在烟波里,家具摆设都浮动着一般,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她抖了抖身子,立刻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主子的嘴唇都有些青紫了呢。”敏儿实话实说。

米雅微微一怔,下意识的伸手抚上自己的唇,刚刚只顾得说话,竟然忘记了这会子已经是冬天,欧阳伊耀一再的要她进屋,她只道是他怕他们的谈话被别人听了去,却没想到是因为他怕她会冷。

关心则乱。即便是理智如她,也会有不可理喻的时候,就如同着了魔。

敏儿属于比较迟钝的丫头,自然没注意到米雅的心神不宁,只当她是被冻着了,赶忙伺候主子更衣,穿了水绿色的袄子,换上家常的绣花鞋。屋里本来就热,米雅抱着手炉又被她仔细折腾了一回,身子已经暖好了大半。等到收拾停当的时候,她便起身往里面走。掀了帘子进了里间,就看到一个大书桌。其实江宁倚兰轩的摆设,完全是按照她在帅府的房间归置的,里屋临窗放着案几,她有时候会在那里画画。

敏儿见她走上去铺开一张宣纸,知道她要拿笔了,自发自觉过来磨墨。

米雅看她的神色有些疲惫,于是按住她的手道:“你先去睡吧。”

她的眼里有不愿意被人打扰的神色,敏儿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退下了。

米雅小心的往里面加了清水,墨在砚上垂直打圈儿,磨了一会儿,又听旁边的蜡烛爆了一声儿,纸上的到出的人影儿似乎都随着那烛光晃了晃。她将手里的墨放到一旁,又顺手拿了小剪子,慢慢地剪着烛芯。火光跳耀,映着她一脸的漠然,可那蓝焰好像能舔舐到她的心。

狼毫蘸着墨水,慢慢的饱满膨胀,垂眸运笔,简单勾画,几片兰叶和花朵跃然纸上。明明已经画好了,她却一直悬臂执笔不肯放下,良久之后,才又咬了下唇,在刚才画的兰花纸上,复叠提书“枉然”二字。此二字力透纸背终将那兰花的痕迹生生的用浓墨割裂开来。

*

冰轮西坠,云淡宵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熬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见远远的有鸡鸣的声音。米雅早早的起了身,坐在镜前随意的挽了半垂的堕马髻,簪好了绢花出门,就见前头的大丫鬟翠红匆匆的来报说是沈家来了人,就在前厅等着她。

此时的沈丞文终于剪掉了那段长长的辫子,穿着白西装,拿着银制的雕花手杖,站在厅堂的中央,一双桃花眼将此处细细打量。

米雅走出来的时候,下人刚刚给他上了茶,丞文瞧见她出来烟波一闪,又急急的垂下眼帘,就在眼前的那张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盅细细的瞧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哥。”米雅走上前来,招呼他。

“弟妹,”丞文笑起来也是倜傥风流。

米雅在他对面坐了,眼睛只瞧着桌面上那绘着连枝梅花图案的青花瓷茶盅不说话。

“少帅不在家啊。”沈丞文见她不言语,有些坐不住了,于是故作不经意的问。

“嗯。他一大早便会去军中,在家的时候并不多。”米雅回答的中规中矩。

沈丞文“哦”了一声,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他喝茶的时候偶尔微微的挑眉看米雅,想要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的情绪,然而都失败了。

这个女人,太沉得住气了。其实昨天在俱乐部,他就瞧见她了。丞文原本也知道她漂亮,可是真的穿上了旗袍,那小身子骨裹在里面,是真正的艳丽无双,整场下来竟没一个可以与她媲美的女人。看的他的心里痒痒的,直叹沈丞昱是个傻子。

因为托了人才搭上日本人那条线儿的,他不敢走近,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发现她竟然也认识那个叫武田仲的日本人,而且好像还很熟的样子。若不是为家中的情势所逼,他自不会北上,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弟妹原来是这么神通广大的一个妙人儿。

“那么,父亲他……”

“大哥觉得是日本人做的?”米雅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目光灼灼。

丞文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只重复道:“日本人?”

米雅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她端起茶盅,不再说话,只慢条斯理的饮着。

丞文一边揣度着她的用意,一边笑道:“这件事不是你在查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那大哥这次北上是为了?”

“生意。”丞文不假思索的回答。

米雅挑眉,他这话应该是早就备好的,谁问都这么答:“哦,也是。”她呷了一口茶又说:“上次不就是大哥要来么。”

“哎,是。时局混乱啊。”丞文假意叹了口气又问:“那么弟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米雅想了想,找了个极为稳妥的说辞:“我哥哥已经托了关系,在京中找到父亲大人的踪迹,如今只是需要时间,我也只好耗在这里。”

“啊,这样。”沈丞文点点头,仿佛若无其事的问:“你哥哥,他一直都是这么忙吗?”

这一问之间,好像点醒了她,米雅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情绪,随即莞尔一笑问他:“大哥这次来,是想要找我哥哥的吗?”

☆、过往

全西城的妓.院加起来就有一百多家,却也分了个三六九等。可幽兰院却是个中翘楚,是远近驰名的销金窟。门前车马喧嚣,里面的装饰更不马虎,说是雕梁画栋一点儿也不夸张。而能够坐定幽兰院的女人,也并容易。就拿云烟来说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无一不精。要知道来到这里的很多都是达官贵人,连行酒令的时候也是要讲出个门道儿的。

屋子里的座钟机械的敲响,正坐在镜前细细描画着眉毛的云烟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这是她一天中最忙碌时间的开始,而城中的夜色也才刚刚降临。

外面人声鼎沸,不时的可以听到姑娘们扬声在招呼自己的客人。

他今天会不会来呢?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她了。

云烟有些愁眉苦脸,镜子里的女人依然是她,又好像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早先的一些事,其实很早就被卖到幽兰院,那时候一场大旱,爹死了,娘背着她远嫁他方。她还不知道,在家傻傻等了好久,水也喝完了,吃的也没有了,才知道害怕,开始不停的哭。邻居好心,找来她叔叔将她领回去,可是那时候人多粥少,叔叔家的孩子就有五个,实在加不了一双筷子,婶婶为了她自己的孩子,没有办法,趁着叔叔去外地,把她卖给人贩子,也不过几块大洋而已,却足够让婶婶一家安然度过那个荒年。

开始还搞不懂怎么回事儿,以为婶婶带她出去玩儿。她亲眼看着那人数钱,然后放在婶婶的手里。接着自己就被蒙上了眼睛,婶婶哭着对她说:“孩子,孩子,你也别怨我,我也是不得已。”

几天的时间先是在马车上,然后又走水路,人贩子是有路子的,到了西城将她们放在一处屋子里,没几日老鸨儿来挑人一眼看上了她。她从未试图同命运抗争,而老鸨儿待她终究不坏。她聪明,学的快,懂音律。老鸨儿找人调教她,开始就做个清倌儿,弹得一手好琵琶,做的一些小诗。颇有几个恩客看重她的才艺,又觉得她身世可怜百般回护,日子倒也说的过去。后来有一次,来了个行武出身的粗人,还带着兵,说是听得她的花名,特地点了她的牌子,云烟小心伺候,琵琶刚拿在手上,还没拨动琴弦,那个男人已经喘着粗气贴在她的身前,一通乱摸。

云烟哪受得了这个,惊叫一声,那只平日里呵护备至的玉石背料五弦琵琶也被她砸在地上。老鸨儿自是听到里面的争执,想要进来,可是那人的兵就在外面把守着,哪里进的来。

那人见她不从,一巴掌招呼上去,她的脸立刻高高的肿了:“婊.子就是婊.子,装什么正经!”

那时候的云烟还是存了些念头的,想着多混几年,只等着赚够了钱赎身,远走他方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留下,兴许还能遇到个不错人的嫁了。

可是,终究还是遇到了对头。

那一夜的强势不算,走了竟然连账也不肯付,还朝她吐了一口唾沫。

这从未有过的屈辱不断的折磨着她,终于大病了一场差点死去。老鸨儿每日亲自来看她,陪她说话,劝慰,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这一步跨进了堂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洗白的机会。

她终于开始接客,日子过得如无澜得死水,平静的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而那个对头一直没再出现,直到有一日,她被邀请去伺候一些军政要人,才在人群里发现了那个人。

她陪客人跳了几圈舞,觉得乏了,就坐在角落里休息,抬目就看到那人脸上带着轻狎的笑意,慢慢的朝她走来。她双目发红,死死的攥着双手,肩头都在颤抖。只有满腔的怒火想要发泄,她甚至想,如果那人再敢碰她,她就与他同归于尽。

然而,在他之前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欧阳伊耀。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他穿着一双高筒的军靴,英武非凡,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声音确却是礼貌而且温柔的。

他说:“愿意同我跳一支舞吗?”

如果可以,云烟希望那一曲华尔兹永远也不要停。她想要同他跳到地老天荒,可不可以。

她本来已经放弃了自己,可是欧阳伊耀的出现却重新带给了她希望,还有,爱情。

对,是爱情。

他曾经痴迷的看着她的眼睛,深情的讲着那些话,躲在他的身后,就像是可以与世界隔离。

春宵暗度,不道花陨人稀。画眉临镜,每欲记当时。

那样的男人,有几个能够遇见,又有谁能让他爱上呢?

她云烟遇到了又能怎么样?她没有机会了。

沦落风尘一直都是情非得已,可从没有像此刻,让她有着如此锥心刺骨般的疼痛。提醒着她,她卑微的爱情,是多么的可叹可笑可怜。

“云烟,云烟,快出来,有贵客来了。”老鸨儿老了,前些日子掉了几颗牙,又镶上了几个金的,可是说话依然会漏风,多少显得有些滑稽。

云烟“哎”的一声应了,顺手扣上了手边的胭脂盒子,打起精神站起来去开门,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新派男人的形象。

白色的礼帽下面,一双桃花眼,高鼻梁,有着南方人特有的白

皙的皮肤,仔细打量竟觉得他如同女子般好看了。

他对于云烟的审视一点儿也不在乎,也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这位是江南来的沈公子,特地点了你的牌子,云烟啊,好好伺候啊。”老鸨儿说完同她使了眼色,云烟立刻就明白,他出手的大方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客人。

云烟上去就挽了他的手臂,老鸨儿一笑,旋身出去为他们轻轻的带上了门。

在桌前坐下了,云烟立刻为他倒了一杯香茗,那人隔着氤氲而上的雾气看着她,唇角含笑。终于把她看的有些发毛了。

“哎呀,客官这是怎么啦。”云烟倚着桌沿儿笑着,仿佛一朵绝艳的山茶花。

“云烟是么?”那人垂下眼睛,缓缓的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像一个人。”

☆、不行

云烟不知道他的意图,忍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微微一笑,小身子柔弱无骨直往沈丞文的身上倒,用青楼女子特有的腔调调笑道:“呀,这位客官您的眼力可真好,今天呀,您到了幽兰院,到了我这里,你看云烟像谁,云烟啊就是谁。”

她声音轻柔,带着堂子里的女人独有的娇媚,那一双秋水一般的眸子,笑起来弯如明月,风情万种。看的沈丞文不由的心中一荡,想起了刚才那个帅府里,冷漠如寒冰,高高在上的美人儿。于是一把捉了柔荑握在手心儿轻轻的往自己怀里一带,云烟就顺着那股子劲儿倒在了丞文的怀里。

软玉温香在怀,沈丞文先是解了些心中的火气。立刻开始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这次来找云烟,是有目的而来的。日本人的俱乐部里,甄荣安给他指的路,就是云烟。说要搭上武田仲的这层关系,此女是少不了的。

沈丞文也就真信了,这些年沈家的生意日渐的做大,也招了不少人的红颜。沈家的老掌柜显然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除了韬光养晦之外,为了稳固自家的生意,白道黑道都勤于打点。这期间他们家老爷子也没有少给朝廷的那些官员送东西。想当年他父亲认识甄荣安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普通的京官,如今眨眼的功夫,已经成了朝廷的要员。丞文有时候会来京城帮忙看顾生意,自然与他认识,也经常听老爷子提起这个人,好像还算是靠谱。那天他小心翼翼的问了几个问题,甄荣安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言语中也有提示,同时他也看到了武田仲在与自己的弟妹说话时眼中的不同,如今一见这个女人,果然如甄荣安所说,与米雅有几分相像。丞文不由的欢喜起来。

武田仲那个家伙可不是一般的日本商人,若是能够与他搭上关系,那么他的前途便不可限量。

沈丞文想到这里,桃花眼一眯,大手在云烟不盈一握的小腰上来回摩挲着,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云烟啊,这么些年来,你难道就没想过赎身?”

“当然想啦。可是哪有那么容易。”云烟脱口而出道。

“那我来替你做这件事,你看好不好?”沈丞文的语气并不见得那么认真,反而带了些调侃和试探在里面。

云烟的一双手正抱在沈丞文的肩头,听他这么说,秀眉一拧忽然扳正了身子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语气有些奇怪的说:“公子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些呀?”

此时的云烟,眼睛里多少有些戒备,她在欢场上混了这么些年,虽然不算聪明,看人倒还是有两下子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并不喜欢她,他叫了她作陪一定是存了什么心思。这样有意无意的打探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叫她有些莫名的心慌。但是碍于他是客人又不好发作,只好假意笑了一下,从他的身上下来,又在他对面坐了,烛光下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等待他的回答。

美人突然离开,他的怀抱里倒觉着有那么一点点空落落的了。然而,沈丞文对她的审视不以为意,他垂头理了理衣襟,之后似笑非笑的对上那双同他的弟妹肖似的杏眼道:“也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怎么,你们这里是不许你们同客人说这些吗?这倒是和江南有所不同。”

他前面的话有毫不介意的轻松,可是最后两句却刻意加重了语气。

虽然他的来意可疑,可又没有什么真正冒犯她的地方,被他这么一问云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尴尬的神情一闪而逝,脸上立刻又笑的如一朵花骨朵:“那倒不是,只是沈公子您开口就提这赎身一事,让云烟忽然想起了自己可怜的身世,心中委实觉得凄凉,哎~”她一边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丝帕在眼角处拭了拭,别过眼去又说:“沈公子您要是真有这个心,云烟自是感激不尽的,只是这些事情公子还需同妈妈商量,云烟怎么好作答呀。而且,公子把我赎出去总是也要给云烟一个说法,你说是不是?”

沈丞文是什么人啊?纨绔子弟,养花遛鸟玩女人,花街柳巷摸爬滚打出身,家中还娶了那么一位秦紫鸢。自然对云烟的这点装柔弱的小招数了然于胸,听她这么说,显然是她不信任他。也是,他的身份既不是相熟的恩客,也没有瞬间就痴迷于她的风情,她怎么又会没有来由的相信他这些突如其来的话呢?

他于是挑眉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又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女人,心中暗忖道,云烟虽说眉眼同他那个冷漠的弟妹有些相似之处,可真正的说起话来,那动作神情却完全是青楼女子的做派,此时看她屋子里的摆设和邀她作陪的价钱,身价应该不低,若是真的帮她赎身,不知道又不知道要花掉多少的大洋,回去还要大概看下账。更何况那个武田仲看上去并非好糊弄之人,又是那样一个风流倜傥的主儿,这样一个女子他又是否真的肯收下,也未可知。

沈丞文在心中仔细掂量着这事的深浅,倒让云烟这个欢场上的老手有些不自在了,他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自己,仿佛在集市上对着那猪肉论斤称量。

她眯起眼睛,掩口假笑了一声:“公子这么看着云烟,也不怕人家害羞呀。”

“哦?”丞文笑笑一笑:“害羞?我怎么没瞧见啊,让我看看。”

云烟垂眸羞涩状:“哎呀,这……”云烟

抬手象征性的挡了挡他伸过来的手,又被他轻易的揽入了怀中,两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提议:“不如云烟陪公子喝酒,吟诗作对好不好?”

“嗯……”丞文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的探入她的衣襟,喘息之间只听他笑嘻嘻的说:“不好。”只把那丝绸的衣裳扒下,目光灼灼看着她一身的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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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说:

谢谢大家的咖啡。。。。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明晃晃的烛光不知何时已然被吹熄。红帐内的一对男女裸裎相对,满室都是饱胀的情.欲,云烟在丞文的怀中剧烈的扭动着身体,娇喘微微。她迷蒙着一双眼,对着他幻想着另外一个人,他皮肤的肌理,他驰骋时的狂野,和他所能够给她的那一点点的温柔一一温习。全然不知现在的西城四门紧闭,一场酝酿已久的搜捕正趁着夜色进行,西城的各个酒肆、茶社、妓.院、甚至是日本人的俱乐部都没有逃过这次行动。

欧阳伊耀手下的精兵,拿着火把闯进了这座传说中的销金窟,见多识广的老鸨儿也吓得脸色灰黄,妓.女们则尖声惊叫声音响彻夜空。

就在此时,杂乱登上楼梯的脚步声直向上面而来,云烟的房门被踹开的时候,满室华烛辉映,锦绣鸳帐下,交缠的肉体云雨正酣。

为首的士兵手里拿着枪械,上前一步掀开了桃红色的绣帘,汗涔涔的丞文的疑惑而尴尬的看着大队的士兵站在外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云烟迅速的裹上锦被,樱桃小口微微的长着,无措的看向来人。

“队长,在这里!”

这在尴尬之际,只听外面一声洪亮的叫喊。那个军官模样的人倏的放下帘子,旋身而去,动作间带起一阵强风让锦帐剧烈的摇晃,徒留两个不明就里的男女面面相觑,大冬天的竟然也冒了汗。

云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她从里面抽了一件白色的罩衫披了匆匆忙忙的就要翻下来。

却被沈丞文一把握住手腕:“你去哪里。”

“出去看看。”她有些不耐烦的想抽回自己的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别去,危险。”丞文认真的对她道:“外边都是兵,你又不是没看见。你不想活了?”

云烟从鼻子里轻笑一声,甩开他的手道:“沈公子不必害怕,单凭他们还不能把我怎么样。”那军服,她一看便认得,全西城还有谁的军队可以在这个时候搅乱这淫.靡的夜晚,而且如果没有欧阳伊耀的授意,又有谁可以闯进这全西城远近闻名的幽兰院,闯进她云烟的房间。

丞文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云烟同欧阳伊耀的关系,只能看着她从床上跳下来,胡乱的找了件白色刻丝的玉色凤凰睡袍裹了自己,匆匆推门出去。

房门外的气氛,冷的吓人。就在云烟的阁外,大概有十几个士兵站成一排,一个只穿着贴身衣物的男子被刚才闯进云烟房里的军官踹翻在地上,一只腿跪在地上,另一只还在硬撑,双眉紧皱,闷哼出声。他的身前扔了一只蓝色的布口袋,里面有三四块像肥皂一样的东西散落在地上,云烟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些正是被切好包装好的烟土。他的身后还站着幽兰院的花魁无双

这个时候的无双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风光无限,一张俏脸哭的梨花带雨,小身子不断的抖动着抽噎,一句囫囵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鸨儿抬眼就看见神情有些呆滞的云烟,立刻扑上来拉着她的袖口,大声的道:“云烟,云烟,你快跟这位军爷说说,这位客人,这些烟土跟咱们幽兰院可是没有半分关系啊……”

云烟一个激灵,立刻明白的妈妈的意思,欧阳伊耀是这里的常客,这几乎是全西城公开的秘密,这一刻她不出来说话,谁还能够劝退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呢?

云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走上前来,对上那个军官的眼睛:“这位军爷,我妈妈说的对,咱们幽兰院是堂子打开大门做生意,也不好对客人搜身,如今要是为了这些东西的事情被军爷为难,到时候传到你们少帅的耳朵里,也不好听啊。”

她的声音是娇滴滴的慵懒,以往没有哪个男人可以不被融化。然而此刻,却没人买账,只听那人哼笑一声,冷冷的笑意噙在嘴边,环顾四周,对着围观的众人扬声道:“你们大家都听着,今天全程搜查烟土贩卖,是少帅亲自授意的。这种玩意儿,是洋人用来祸害我们中国人的东西。以后不论是在什么场合,但凡发现擅自携带烟土的,一律严惩不待。擅自窝藏包庇烟贩的,一并定罪,不留情面。”

此言一出,幽兰员里顿时鸦雀无声,随后又听到一股极低的嗡嗡的议论的声音。

军官不再多说,将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拉了起来,立刻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士兵走上来,一边一个将已经瘫软的人架了起来走出去。随后那人一转上前两步,走到已经抖的如风中落叶的无双面前拱手道:“无双姑娘,得罪了,恐怕今晚你也要跟我走一趟了。”

无双一听这话,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玉手乱抓,涕泪交流,惊慌失措当中只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云烟!”

无双的那一声,凄厉无比,肝胆俱寒,如暗夜里划破长空的闪电,震得人心惊,她一只手死死的拖拽住云烟的手腕,摇着头哭喊:“我不要去,我不要去,你跟他们说我不要去,我害怕,我不要去。”

在场的人无不叹息着摇头,很多人别过脸去,不忍去看一个美丽的女子落魄至此的样子。

“等一下。”云烟一扬下巴,对着那个军官道:“我也去。我陪着无双一起去,这样总可以吧。”

那人显然也对无双激烈的反应有些无奈,毕竟

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个女人并不是一个君子所为。那人点点头,想了想又对云烟道:“我们只是带云烟姑娘回去问话,如果此事真的与她无关,也断然不会为难她。如今姑娘你去,也好。我带着手下在门外静候,姑娘们换身得体的衣服再出来罢。”

云烟点了点头想要俯身去将无双扶起,只听那人又说:“云烟姑娘,两位如果要是借机出逃,在下可就真的不好办了。”

云烟的身形一顿,末了看也没看他冷冷的回道:“多谢军爷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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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昨天没更,其实已经写好了但是又觉不妥所以没贴出来。今天重新的这段感觉还比价对。

几天如无意外还有一更。

这两天做稿子,大约都是晚上才能更。

☆、现在我知道,那只是他给我的一个惩罚的开始

夜静极了,魏静姝坐在炕上绣花。孩子也许会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出生,她希望能够为他穿上漂亮的小肚兜,最好是她这个为娘的亲手绣的。此刻的她犹如一潭幽幽的古井水,平静的不起波澜。她也没有料到,那一夜欧阳伊耀盛怒之下的闯入,会为自己带来一个孩子。自己以前求而不得的事,会在如一场绮丽的春梦一般的夜里,悄然的实现了。

小丫鬟喜儿端了熬好的中药走到她面前,瞥眼瞧了瞧主子手里的绣扁不由的夸赞道:“主子的手艺真是好。”

魏静姝停下手中的银针,把将那图案拿远了,歪着脑袋细细的看:“嗯……,好久没绣了,生疏了许多。”

“怎么会呢。”小丫头嬉笑着把药碗从托盘上端下来,放在魏静姝的面前:“小姐,趁热喝了吧。”

魏静姝打小身子,吃中药如同家常便饭,如今喝的这个保胎的方子,也就是些普通的黄芩、白术、砂仁,倒也还好,没有那么难喝。

她放下绣品,用手轻轻托了那白瓷碗,有点烫,她只用指尖将瓷碗的边缘轻轻的抵了,仰起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喜儿就站在旁边看着,等她喝的差不多了,立刻将手里的盘子递过去。魏静姝扁着嘴巴,将口中的苦涩感压抑到最低,用最快的速度从喜儿递过来的盘子里捏了点果脯放在嘴里甜嘴儿。

“哎。”魏静姝拭了唇角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姐,怎么啦。”喜儿关心的问。

她的手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垂下眼帘幽幽的道:“也不知道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一定是个小少爷。”喜儿想也不想,用清脆的声音给她肯定的回答。

魏静姝喜上眉梢,嘴里依然嗔道:“你又知道!”

“当然。”喜儿开开心心的收拾好了,又帮主子将身上的薄被子向上提了提盖好说:“夫人那天来也说了,她前些日子去城隍庙求签,就是个男孩子。小姐,这是天命。”

天命。

魏静姝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年的秋天,她第一次去城隍庙烧香,一匹受惊的马儿,一个英武的男子。如果不是有缘,又为何能够与他相遇;然而如果不是无份,又怎么能够相见相敬却独独不得相守。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喜儿看到自己的主子又一次毫无征兆的落泪,顿时慌了手脚。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在主子怀孕之后,这样的情况似乎比以前更甚。

“你下去吧。我没事。”魏静姝摆了摆手,让她退了。

没有人可以了解她此时的心情,自那次来看过她,欧阳伊耀已经很久都没有露面了。这里的一切安好,医生每天都来。可是她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却从来没有再出现。她的思念像是洪水般涌入内心,将她淹没于无形。而胸中的悲凉,犹如年久失修的白墙壁,微风轻轻的一吹,便一块一块的剥落下来,露出苍老的内核,斑驳了惨淡的光影。

而此时此刻那个可以轻易的得到他全部关心的女子又在做什么呢?

*

跟后院的静谧形成对比的是帅府明亮如昼的前厅,魏静姝的母亲魏夫人同她说了几句话之后愤然拂袖而去,只留下陆川尴尬的对着米雅。

按照魏夫人的要求,米雅早已屏退了左右,如今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米雅端着一盏茶,不看陆川,已经好半天一语不发。

“大小姐,”陆川思考了半天,终于对米雅欠了欠身道:“为今之计,真的只有大小姐可以去找少帅说情了。”

米雅默然片刻忽然问道:“陆副官怎知他会听我的?”

“这……”陆川咬着这个字的发音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见米雅微微一笑又说:“今日魏夫人来找我,也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你……”

“大小姐。”陆川几乎是劈头截断了她的话:“如今魏家的公子牵扯到了贩卖烟土的案子里已成定局,然而少夫人刚刚才怀了身孕,如果这时候惊动她恐怕会对她的身子不好。魏夫人得到消息先是去了少帅的办公室,我在门口遇到她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她如果亲自去求少帅一定会吃闭门羹,这个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唯有大小姐你了。所以才会说服她先来找小姐的……”

米雅听他如此这般的一说,神情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她问道:“魏家公子的事情,你们查到多久了?”

“他用的是化名。我们也是今天在幽兰院逮到了人才知道那人是魏家的公子。”陆川老老实实地应答。

米雅“哦”了一声点点头又问:“还抓了什么人?”

“还有……”陆川顿了顿也不知道该不该讲,抬眼又对上大小姐的眼睛,一咬牙只好说了实话:“还有两个幽兰院的妓.女。”

“所以……”米雅说:“这件事是闹得人尽皆知了,是不是?”

陆川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说:“是。”

米雅蹙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声道:“这就有些难办了。”

陆川心中一坠,即刻叫她:“大小姐……”

米雅摆摆

手言道:“骑虎难下。陆川,你跟了我哥哥这么久,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他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动作,无非是希望将此事闹开,让大家知道贩卖烟土在这里是不被允许的,所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我想如果今夜抓到的那个人不是魏家的公子,公审恐怕就是明日一早的事情。”

陆川面有难色的道:“大小姐说的没错。当初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这件事牵连甚广,不止是魏家,还有日本人,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能,”陆川咬了咬牙道:“可能大小姐的日本友人也会牵扯其中。”

米雅定定的看着陆川,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

陆川见她的表情有松动的迹象,心中不禁欢喜,却知道多说无宜,赶紧也起身告辞。米雅觉得累了,也就没再阻拦。只是陆川快要走出门槛的时候,米雅又突然叫住了他。

陆川觉得疑惑,转身看着她:“大小姐。”

“陆川。”米雅坐在原处看着他的眼睛,幽幽的说:“那年我被父亲罚跪在祠堂外一整晚的时候,你已经来到府上了是不是?”

陆川低头回想了一会儿说:“是。”

“嗯。”米雅笑了笑道:“我晕倒后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父亲,当时屋里没人,父亲问我在跪在祠堂前的时候有没有想通他为什么会给我这样的惩罚。我那时候嘴硬只说,没有。后来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她说到这里把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放回了桌上又说:“其实我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罚跪,因为我所奢望的,是我今生都不能够拥有的感情。而那一次的罚跪只是父亲给我惩罚的一个小小的开始罢了。陆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谁?

陆川眼中的愕然一闪而逝,终究什么也没说,旋身去了。

米雅看着他离开,良久,樱唇边漾开一抹自嘲的笑意,心道自己刚才的话哪里是说给陆川听的?分明是在说给自己。

十五岁的那年秋天,因为养父的一句话,她和他一起收拾了些细软,煞有介事的手牵手跑了老远。那时候,精明的养父已经从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中看出了端倪,眼看着“兄妹情谊”这样的借口已经瞒不住了。他们的之间的感情在大帅看来就如同青色的墨水泼洒在白色的丝绢上,污浊不堪,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两人同时失踪,自然很快就被发现。养父亲自带了亲卫队去抓人,回来之后把他们两个生生的分开,欧阳伊耀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关于那一夜欧阳伊耀直到现在都什么都没对她说过。她只知道自己跪在祠堂前面,看着银白的月光从松柏的梢头一路洒下来,倾泻到地面之上,四周万籁俱寂,她直挺挺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有黑色的来自于地狱的藤蔓会从青石板的地面下面冲破而出,从她的脚踝开始一路缠紧了,到她的鼻尖,最后可以将她生生的闷死在当场。

她一定活不过今晚了吧,这个可怕的念头居然让她觉得激动万分,她浑身战栗着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胸中蔓延。仿佛七岁的那年,眼前的那场将她的全家烧死的大火,火光熊熊的倒影在她的眸中,她甚至能够听到远处的大火里传来的惨叫声,时远时近。她被乳母紧紧的抱在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在怀中,可是她那样倔强的转过头去,一直看着一直看着,把那个画面定格在脑海中。

乳母在哭,她却没有。所以人都以为她被吓傻了,丧失了发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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