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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宝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51

我几步走到还在苦苦挣扎的容瑄身边,皱眉打量了他一下,开口说道:

“容瑄,她真的还活着!”

他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还在拼死挣扎,我略想了想,又说:

“她是不是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字也写得不大好!”

这话终于让容瑄安静了下来,他看向我,虽然我觉得他那黑洞洞的眼睛有些吓人,但我还是努力没有移开视线。

“我见着她了,孟兰节那天……”

说着我掏出怀里的荷灯,将它放大了托在手上,虽因为之前的撞击有些变形,但好歹没有散架,我将手里的灯往他面前举了举。

“她说‘忘君得好,盼君长安’……”

容瑄将目光移向我手里的灯,盯着那行小字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响,眼里竟流出了泪水,忍着金丝镶入肉里的痛楚,他将仅剩的还完好的两根藤蔓颤颤巍巍地递到了我面前,我将那盏灯轻轻放到他手上,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

盯着手里的灯瞧了好半响,他才用沙哑地声音问我:

“她还好吗?”

“好……”

“……”

“你为了救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难道现在要放弃吗?”

容瑄没有说话,只痴痴地望着手里的灯,好一会儿,才又说道:

“……我以为她死了,若她死了,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略停了停,他方接着道:

“……当初我不想让她忘了我,如今我却后悔了,若我一直在她心里,她即便是活着,也一定不会过得好!我如今只希望她能快乐,其他什么都不求了!……所以,我请求你,若是可以的话,让她忘了我吧!”

“……好!”

容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我会履行我的承诺,你也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见我点了头,容瑄便闭上了眼,安静了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才转向安莲。

“松开他吧!”

安莲笑了笑,果然将金丝收了起来,正想说什么,却突然拉着我,往边上一跃,我诧异回头,只见容瑄全身竟被黑烟笼着,那黑烟像是活的,一寸寸将他整个吞噬了,最后容瑄竟只来得惨叫一声。

“妖人,你竟吞噬恶鬼来增长修为,难道不怕天谴!”

阿伯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团黑气的边上。

只见那团黑气翻滚几下,化作了人形,开口的正是方才那相思的声音:

“天谴?若是有天谴,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她还活着?”

说着那人直接指向了我:

“你难道不该填了这法阵,你却活了,她呢?她又如何,本该死了几千年,如今不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为什么独独我的妻子就再不能重见天日,为什么我独独要受这不公的天谴!!”

“你!”那黑气望向我:“陌然,你不是心系苍生吗,不是人人都说你无私,说你伟大吗,那你怎么不去堵了这个窟窿,嗯?”

我呆了呆,他说的是我吧!陌然……我……

我因相思的话呆住了,而阿伯与阿婆却已毫不犹豫地上前与他缠斗起来,只是这次却明显落了下风,两人被那能吞噬活物的黑气逼的毫无招架,重重挨了几记,都倒在了地上。

“陌然,你既然自己不想活了,那好,不如就去换回我的妻子!”

说着那黑气直接向我袭来,安莲上前一步,挥袖拍散了黑气,黑气却迅速在我身后又聚集起来,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往顾书航那里甩了过去,眼看着就要砸中他了,我只来得及将他给提起来扔了出去,自己却是顾不上了。

正闭眼等着被阵眼吞噬,却觉着腰被人楼住,搂着我的自然是安莲,他闷哼一声,带着我往边上一滚,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忙回头去看他,却见他嘴角挂着血丝,脸色也青白,只是我想过去看他却是不可能的,因为顾书航被我提出来,那阵眼的煞气再也没了压制,此刻皆释放了出来,我的身子现下根本移动不得。

“哼!你这个女人倒是厉害!这个份儿上竟还有人相救!”

那黑气飘到我面前,侧头看了一眼安莲,冷笑一声,抬手向我挥出一道阴风,我便又往那阵眼飞了过去,只是脚被安莲甩出金丝拉着,一时也没能掉下去,不过这个情况也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就在那金丝快被黑气切断之时,我被解救了出来。

“公孙恒,你当真以为毁了这里就能见到你的妻子?”

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但我确定我从未听过,她将我往后一送,自己站到了那叫公孙恒的家伙面前,故而我依旧没能看清那女子的长相。

只见她一身宽袖紫裳,头发松松半绾着,散发则顺直地倾泻下来,直触到地上,仅仅一个背影便让人觉得绰约多姿,气质高华,想来那长相自是不差。

我正苦思着这人是谁,那边却听到顾书航结结巴巴的叫了声。

“穆……穆姑娘……”

原来这就是那穆姑娘,在冥府这么久,却从未见过,没想到竟是个绰约佳人,只是这个佳人是个什么来头让人不免想要探究一番,毕竟她委实是太过神秘了一些。

心里正沉吟着,却听那公孙恒发起狂来。

“没有?怎么会没有!她死了,不在这里在哪里,我根本就没有找到她的魂册,不是被你们填了阵法,那她会在哪儿!!”

穆姑娘也不急,只不急不缓地问道:

“你不是自己找过了吗?那你找到她了吗?”

公孙恒一愣,突然安静下来,黑气缓缓散去,现出了他的本体。

只是没想到他的本体竟还是个面如冠玉的人物,唇色乌黑,却不觉得可怖,因了那双桃花眼和白皙的脸透出一种魅惑人心的妖异之感,他身上的黑袍将他衬得更阴郁了些,只是却也不是一种让人看不到希望的颓然,反而带出了一些难以细表的忧郁沧桑。

只见他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脸晦涩的表情看起来既危险又惑人异常。只是那姑娘却并未因此受什么影响。

“没有找到,对吗?也是,地灵一族族长,怎么可能与戾气相容!”

公孙恒的表情因了穆姑娘这句话微微变了变,却听穆姑娘又继续说了起来。

“当初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说起来,不是你杀了她吗?”

“你胡说!”显然穆姑娘的话刺激到了公孙恒,他急切地打断了穆姑娘的话:“你胡说,我分明没有下重手,她怎么会死!”

“呵,是啊,但是如果她怀了身孕呢!”

公孙恒瞬间瞪大了双眼,但穆姑娘并未因此而停下来。

“你应该也清楚,若是她怀有身孕,那她的灵气定会全耗费在孕育的孩子身上,试问她怎么能抵挡你那一击!”

“你……”

“怎么?后悔了?她以死亡为代价封印了你,你不仅亲手杀了她,如今还破开了她的封印,那么你如今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立场站在这里说要找她?”

“你胡说,她是地灵,她怎么可能轻易死了,即便是死了,定也能投胎转世的!”公孙恒似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灼灼盯着穆姑娘。

“转世?呵呵,你不要忘了,你对她的族人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孽,你以为她真能安心投胎去?你大概不知道,她为了弥补你的过错耗尽了心神,怎么?你还奢望她还有一魂一魄留着?”

公孙恒明显是明白了他妻子的死亡已成定局,当即呆傻了,穆姑娘趁此机会飞身上前将他推入了阵眼中。

他瞬间化作一团黑气,在阵眼那里翻腾着要出来,天上的黑云随着他的挣扎越聚越多,一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只见穆姑娘从袖子掏出一截枯枝,扔到了阵眼之中。

“她神魂已失,再不可能复生,如今仅余枯枝一段,当日你娶她,许了她生生世世,如今你还要再负了她吗?”

穆姑娘话一落,那黑气果然停止了挣扎,小半刻后竟完全消散了干净,而这里除了还阴沉的天空,竟似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样。

“白姑娘!”

我回神看向走过来的穆姑娘,果然是个美人,明眸皓齿眉宇间自有丽质清华,只见她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摊了开。

“这颗珠子你随身带着,定不会再受噩梦所扰!”

我愣了愣,看向她,她怎么知道我受噩梦所扰的??

“白姑娘,你快些收着吧,我家大人拿的东西,定是宝贝!”

我回头一看,竟是木管家,于是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位原来是木姑娘……

既然已明白了这姑娘的身份,我便果断将她给的东西收下了,冥王大人的东西,哪能不好!

那木姑娘轻笑一声,又转身扫视了一圈其他人,道:

“大家受惊了,好在是拖到了此时,快些回去歇息吧!”

冲阿伯略一点头,她转身向木管家吩咐了一句:“这里你且多费心些!”

见木管家恭敬应下,她才转身走了。

我皱眉看向阿伯,听木姑娘那意思就是说,他们原先便是有计划的,只是这计划连青河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我罢了,若不是我聪明,只怕根本就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正思考着怎么审问,却被顾书航突然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我回过头去,只见他趴在地上,那身巨响便是他摔倒时发出来的,此刻他的眼睛还死盯着那木姑娘消失的方向,想来是十分想跟过去的,只是没想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而另一边,木姑娘……或许叫苜姑娘才对,并未走太远,而是直接来到了往生河边,静静在岸边站了片刻,一个白影儿慢慢浮出了水面,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当日白曼见过那女鬼……

苜蓿盯着水里那人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

“我把涟哥哥的莲子给了她,你再不能靠近她了!”

水里那人依旧笑着,并未搭话。

“我没有你那么大度,能看着别人抢走你的幸福,所以当初是我错了,才害了涟哥哥。可是,我却从未后悔过,他永远不知道你为他付出了多少,所以能看着他痛苦一回,我很高兴呢!只是……你心疼了吧!因为舍不得看他难过,所以你这么决绝地走了,我也是到后来才懂了你当初的抉择……那么这一次,我会成全你的成全……陌姐姐……”

水里的人依旧笑着,笑得温柔,静静看了一会岸上的人,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眼泪……

苜蓿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里……

☆、番外一 上

眼下京都都在谈论一桩事,王御史家的公子,前日在多趣楼里,和孟太尉家的那个天魔星,因为一只画眉起了争执。

要说这二人的恩怨也是由来已久的,孟太尉家有个出了名儿的魔星叫孟晟军。

这位爷在京都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五岁就敢捋他家老爹的胡子,八岁便要上房揭瓦,十岁则让满京都的师傅们自贬才学避之不及。

同为三公的王御史家也有个儿子,也是年少有名,却是五岁能写,八岁能诗,十岁便能舌战群雄的人物。

乱世武治,盛世文治,那是自古便有的理儿,如今齐国却是连连征战,正当休养生息之时,所以陛下对文人多有看重,为了鼓励文人风气,便亲自主持举办了一个什么赏花宴。

说白了,就是借赏花之名儿,考校考校众位臣工家的子弟学问才识,那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王御史家那个七步成诗的才子,毫无意外的得了满堂彩,而孟晟军嘛也不负众望,只得了陛下一句极为勉强的安慰之词。

“会州……颇有长进,颇有长进啊,如今这字越发端正了,你们看这句‘三军定戎边’的‘三’字就写得很不错嘛,金钩铁划,当得是将门虎子!好,好啊!”

陛下都这么说了,旁人自是得陪着赞两句,只是这日宴后不久,便传出了宰相要将女儿嫁给王御史家公子的话。

说到宰相家的女儿,那可是美若天仙,才貌双全的佳人啊,上门提亲的自然不在少数,其中便有王御史家和孟太尉家,王御史家怎么个情况不知道,但孟家绝对是为了叫板去的。

孟王两家,一个乃书香门第,最是看不起那等不学无术的草莽,另一个满门将才,也瞧不上那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软脚书生,两家的长辈素日在朝堂上便是针锋相对,如今扯上儿女亲事,自然也要暗斗一番。

两家都是不好得罪,宰相大人便说,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没想到赏花宴后,这便定了下来。

孟晟军自是没见过那宰相家的小姐,哪里到了非卿不娶的地步,只是如今听说人家小姐要嫁给那姓王的,当即气得捏碎了手里的杯子,咬牙发誓定要找机会把这接二连三丢的场子给掰回来。

这不,机会马上就来了……

多趣楼,顾名思义就是有许多有趣东西的地方,很是得京都贵人们的喜爱。却说这日孟晟军本是陪着几个哥们儿去淘弄些小玩意儿,没想竟遇上了在那里看鸟的王家小子,当即就眼红了,寻了小二来问,才知道,说是这里新来了一只稀奇的画眉,竟长了金翅,王家公子特意来看的,眼下掌柜的正陪着!

孟晟军眼珠子一转,这便想到了一个既不失了理儿,又能让那王公子寝食难安的手段。京都的人都知道,王公子那是鸟痴,若是他家的鸟不吃不喝了,他怕是也要陪着受苦受难的,若是在他手上抢了这鸟,不知能叫这王公子肉痛多久!

却说这鸟当真是稀奇的,寻常的画眉,多是灰色或橄榄色,便是靓丽些的,也是蓝色和黄色,那还算是极为少见的,然眼前这只,腹雪白,带金丝纹路,翅膀和扇尾则是成片的金,眉白带一圈黑线,微微上钩,却是极为动人的玉带眉状。

听说孟晟军要买这鸟,王公子自是不干,但奈何人家财大气粗,竟是出了双倍的价。要说王家公子本是可以争,只是那孟晟军说话没个把关的,话里话外透着‘你要是买了这鸟,定是你家老爹贪污受贿的,不然就他那点俸禄,怎么够得你花销!’

御史家分位虽高,却是正经地吃皇粮,家里讲究什么风骨傲气,最是看不上那些个俗气的阿堵物,不似太尉府上,早年征战,每每得胜,陛下便赏下了大笔的钱银。

再加上他家选媳妇又多是理家的好手,世代积累,当真是为孟家留下了好大一笔基业,若连孟晟军都说是争不过他,那王御史家的家底就有得看了。

王公子当时就急了,又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再加上孟晟军这边好些帮腔的,终是把那王公子给气走了,最后这鸟就到了孟晟军手里。

孟晟军只爱舞枪弄棒,哪里喂养过这种东西,买回去后,便交给了屋里的侍女照顾,侍女也不知这主子是个什么心意,只将它挂在了书房。

只是没想到,不几日,这鸟便让那侍女愁白了头,原因是这鸟不进食,管它小虫还是肉糜,连水也喂不进去,这鸟可是金贵着,若是死了,怕是赔上性命也不能值上这鸟的身价。

那侍女急得直哭,被恰巧经过的孟晟军见着了,奇怪之下一问,才知道了缘由,都说鸟为食亡,还有鸟不吃食的?孟晟军不信,自己端了东西来喂,却险些被这鸟给啄伤了手。

“哈,你这家伙竟还是个烈性子,有些意思,小爷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你回来的,你不说给小爷唱两声,还让小爷的人哭了鼻子,是不是太对不起小爷那二百钱了!”

孟晟军本是自语,没想到他这话一说完,那鸟居然转过头来,死盯着他,画眉的眼睛本就黑亮突出,还带了圈眉状的纹路,便当真是有几分人眼的样子,直把孟晟军瞪得定住了,不太相信地揉揉眼,越发觉得这鸟的眼神古怪,透着寒意和审视,竟和人差不多。

孟晟军一呆。

“你……你这是在瞪我?”

鸟自然没有回答他的,倒是横了他一眼,背过了身去。

是的,是橫了他一眼,那眼皮微翻,几分不屑,几分冷漠,竟被这鸟做得是活灵活现,这下孟晟军当真来了兴致。

“你这鸟倒是有趣,莫不是瞧不起我,现下我可是你主子,你竟敢跟我摆脸色,我可不是那个姓王的小子,对你稀罕着,若是惹得我一生气,便将你炖了喝汤,二百钱一只的画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话里虽都是威胁的意思,却不见狠历,这鸟自然也没有搭理他。

“不信?好吧,小爷我还真舍不得把这么漂亮的鸟吃了,不过你总要给我个面子,也吃几口才是,不然你若是在我这儿死了,那王家小子非笑话爷连只扁毛畜生都养不活!”

说着孟晟军,有用指头挑起一点肉沫凑到画眉嘴边,画眉还是没有搭理他,现在却是连眼睛都闭上了。

孟晟军长叹一口气,说道:

“好吧,被关着,想必你是不甘心的,我也不是非要养着你不可,现在你这样子,便是我把你放了,你也不能飞多远,没准才将将逃出我这院子,便又被人抓了去,若是遇上个不似我这般好心肠的,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你看,不如这样,你好好吃东西,等你能蹦跶了,我就放了你,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么样?”

这下那画眉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眼望向孟晟军,孟晟军一喜,便挑了吃食送到它嘴边。

“小爷说话,一言九鼎,你放心吧,到时定放了你!”

画眉左右看了看孟晟军的脸,见他说得认真,便信了,只还是不吃他手上的肉,只盯着桌上的橘子瞧。

孟晟军顺着它的视线一看,当即乐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是个吃素的!”

说着便亲自拿了个橘子,拔好,送到它面前,这一次,那画眉却没拒绝,张开嘴自个儿啄食了起来。

一人一鸟这一约定便定下了,只是孟晟军眼下还忙着另一桩事,还没等他履行这约定,那画眉竟自己没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鸟笼,孟晟军多少是有些失落,只是没多久,就将这事丢到了脑后,自然也没有人知道,他家里还少了一株木芙蓉……

那木芙蓉其实也不是他家的,只是某一天就凭空出现了,出现的第二日便和那画眉一齐消失了。

“小眉,你当真不教训一下这个小子,他可关了你好久!”

被叫做小眉的人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孟晟军,转身化出原形,飞走了。

拒霜一弹指,将塌边的鞋弄了个粉碎,也匆匆向画眉飞走的方向追了去。

这二人便是那府里消失的画眉与木芙蓉了,只是这画眉本是妖,怎么又会被抓了呢?

这件事还得往三个月前说起,夜郎国茂密的山林深处,有一小湖,湖边住着一只画眉妖,还有一株即将渡劫的木芙蓉叫拒霜,这木芙蓉对蛇虫咬伤有奇效,自然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眼中珍贵的药材。

但此湖位置偏僻,才将这株木芙蓉保全了下来,日复日,年复年,这花竟自己悟了道,成了妖,眼见着便要渡劫化形了,竟有人闯了进来。

画眉鸟与木芙蓉相交多时,自是不能见着他在这关头功亏一篑,便自己去引开那人,只是没想到,这人是个有巫术的,身上带着的东西上画了奇怪的符咒,竟将画眉困住了。好在这人抓了鸟便没再往前去。

拒霜看不到画眉回来,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好不容易渡了劫,便出了山林去寻她,只是这时的画眉早已被那苗人卖给了前来淘弄宝贝的商人,眼下已往京都去了。

拒霜只得往京都赶去,一路寻着消息,最后在太尉府里找到了被关着的画眉,画眉因了那个苗人的符咒,伤了神元,无法施展法术,在拒霜帮助下,这才将身上的束缚解了开。

二人离开太尉府后,又回到了夜郎,继续修炼,没想到不多时,那太尉公子孟晟军竟到了夜郎来。

不过,他的到来,带来了的是齐国百万雄师。

夜郎早些年曾与齐国战过,只是败了,不得已之下便向齐国递交了臣服的国书,但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财富便宜了外人,于是,才得了喘息,夜郎就又闹腾了起来,齐国国君将孟晟军指派了来,平定这里。

夜郎国地少人稀,哪里是齐国的对手,眼见着便要兵败,没想到苗人竟放出了蛇虫鼠蚁来,虽齐国这边早有准备,带了不少的雄黄药粉,但还是有人被伤着了。其中孟晟军的情况最糟糕,军医一时也没有法子,孟晟军眼见着便要去了,这时竟有个女神医找上门来,只三两下就稳住了他的病情,而这人便是画眉。

“小眉,你救这小子做什么?”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的,他本也没想到会听到什么答案,但这次画眉还真开了口。

“……他不坏,对我也算有喂养之恩!”

“有恩?那也算?……好吧,好吧,你报了恩,我们就回去!”

画眉望了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一眼,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了画眉的应允,拒霜自然也没再多说什么,但到底最后他还是没能如愿。

这一日,画眉为孟晟军清完毒,正起身要离开,却被一双手给拉住了,画眉回头,恰恰望进了孟晟军睁开的眼睛里。

“是你救了我吧,这么多天也不说句话,害我猜测了好久,本以为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原来竟是个美丽的姑娘,你叫什么,美丽的姑娘……”

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你会在怎么的情况下爱上一个人,念上一个人,或者只是一种感觉,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又或是仅是一个叹息……

孟晟军说了个谎话,其实他心里早猜测出了救他的那个是个姑娘,但是他无法睁开眼看看她,然而当他真的见着了她,只一眼,便喜欢上了,那个姑娘不是十分的漂亮,没有软媚的微笑,没有会说话的眸子,但她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气息,是在京都贵女身上不曾见过的清澈与宁静。

接下来的日子,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逗那个姑娘同她说话,便是没有说话,只要能让她皱一下眉,他也能欢喜许久。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笨蛋,做着顽童才会干的事,却还能乐此不疲。然而令他欣喜的是,这个姑娘从一开始的不搭理,到渐渐多说两个字,到后来终于能同他说一个完整的句子了,他觉得便是当个笨蛋也好……

‘画眉’,她的名字,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问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同‘画眉’还真有缘,飞走一只,又来了一个,只是这次他不希望他的‘画眉’走掉,于是分明是已经恢复了的身子,他还在床上躺了许久,但别人也不是傻子!

“小眉,咱们走吧,那小子分明好了,还装可怜,我们留在这里做什么?”

拒霜对孟晟军的做法就是十足的不屑,于是逮着机会便劝画眉走,只是这次画眉也依旧没有回答他。

没有回答不代表便是拒绝,画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孟晟军是在耍赖,依然留了下来,但是,她心里也清楚,他们确实该回去了,于是果真同他提了要走的话。

孟晟军一下子就懵了,难道他依旧是留不住画眉,鸟也好,人也是……

但孟晟军是谁,还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于是画眉要走的话只在心里略一转,他便伸手将她拦住了。

“你不要走行不行,我……我喜欢你,想娶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双更

☆、番外一 下

这大概是孟晟军说话最低三下四的一次,居然用上了‘行不行’,他做事从来随了自己的心,若是别人,他定问也不问就将她留下,但这一次,他生出了顾忌这种东西,他怕他真的那样做了,便当真留不住她了。

画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孟晟军看,她知道他是认真的,虽然红着脸,但他一直固执地盯着她的眼睛,等待着她的回答,有那么一瞬间,画眉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动摇,她想,她终于知道了她在这里留了许久的原因,是喜欢啊……

那个人总是喜欢盯着她看,每每都要到她快忍不住逃开时才略微收敛一些,他总是不停地逗弄她,在她面前讨巧卖乖,他会为她每一个表情细微的变化而欣喜,会因为她同他说话而傻乐半晌……

她不知道何时开始将他放在了心里,只是等她察觉时,心里已满是他的样子,起先,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是现在她懂了,那就是喜欢吧,她喜欢他,但他们怎么能够彼此喜欢。

“我是画眉……”她说。

孟晟军一愣:

“我知道啊!”

画眉再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瞬间在孟晟军面前化了原形,孟晟军这下子彻底傻了,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他对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实在是难以置信,怎么会,他的画眉是人才对啊!

画眉飞走了,虽然她心里并不因此而高兴,但她知道,这样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而孟晟军这边,他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放下她,于是在画眉走后的第三天,他便派了人去四下打探她的消息,只是,寻了许久,没等来画眉,却等来了齐王召孟晟军回京的圣旨,夜郎已破,大军自是当班师回朝,哪里有迟迟不归的道理。

如此情况下,孟晟军一咬牙,想出了一个自损八百的主意。

他叫人去抓了条毒蛇回来,自己冲上去被那蛇咬了一口,又让人放出他快死了的消息,只望画眉听着了,能来见他。只是没想到,抓来那条蛇却是一条厉害的,等画眉见到他时,他已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画眉没有法子,竟要将自己的内丹拿来救他,好在被拒霜给拦了下来。

“我能救他,你不必自毁道行!相信我!”

拒霜从未对画眉说过谎,于是画眉信了,将孟晟军交给了拒霜,不几日,拒霜果然还了一个面色红润的人给她,然后自己回了山林。

拒霜知道画眉这次不会再回那里了,但画眉不知道的是,拒霜为了替她救孟晟军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拒霜花,可解蛇毒,但孟晟军中毒已深,根本不是寻常法子能救的,拒霜便将自己的内丹给了孟晟军,与画眉不一样的是,他只要半颗足矣。

但,也就这半颗,却是他千年的修为,如今的他连维持人形都困难,他想,他那个样子画眉见不到也好,那样,那个外表冷酷心里却柔软的傻姑娘就不会为他难过了,他喜欢她,所以永远都不希望见着她难过的样子……

孟晟军带着画眉回了京都,原以为要面临的不过是门第上的阻拦,却没想,横在他们面前的远比门第困难地多。

孟晟军当初为了找回面子,故意在宰相家小姐面前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却没想到,当真让这位小姐记住了。孟晟军得胜的消息归来,宰相大人亲自去寻了太尉说起这儿女亲事,太尉本还要拿捏一□份,却没想到被陛下给得了消息,得知宰相与王家并未定亲,便下了道赐婚的旨意,将那位小姐许给了孟晟军,只等他回来,便要过门。

孟晟军自是不干的,若当初他还能不在乎娶谁,那今日,便是为了画眉,他也定要抗争一番。

只是他要抗争的除了养育他的父母,还有天子之威,婚期既然已定下,那是再没有反悔的道理,他尽力了,却也妥协了。

画眉虽不曾说过什么,依旧是淡淡的样子,但她心里也早已做了选择,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结果,便是她要争一争,老天还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只等着寻个适合的机会,向他辞行。

孟晟军比谁都知道画眉的心思,他避着她,最后还是没能避过去,听到了她要走的消息。

“留下吧,小眉,求你!就当是为了我!”

他说了许多恳求的话,却没能动摇她的决心,他被逼急了,居然走上了最极端的路。

他一面安抚她,一面却派人去将当初抓了她那个苗人找了来,又由那苗人寻到了符咒的出处,重金请了那奇人出山,替他划了阵法将画眉锁了起来。

整整一年的时间,画眉没有见到过太阳,没有听见过风声,她也曾不吃不喝反抗过,但却被孟晟军一句:“你若死了,我就去将那个叫拒霜的杀了,我既然能捆住你,也定能杀了他!”的威胁给攻克了。

只是没想到拒霜还是寻了来,因为这位大名鼎鼎的将军娶亲的消息传到了夜郎,被拒霜偶然知道,他放心不下画眉,那个骄傲又倔强的丫头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孟晟军身边。

孟晟军早就防着这一天的,拒霜不但没将画眉带走,还被一并拿下了,正当事情已经到了绝境,没想到又遇上个转机。

宰相家的小姐,虽也有那少女心事,却也是个正经受过闺阁教育的女子,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念着这个贫家女子,不忍看他终日郁郁,于是便自作主张,来见了画眉,又说要替她相公纳了她,并许诺纵她为妾室,也定不为难她

眼见着画眉并不愿答应她,她正要走,画眉却松了口。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画眉的这个条件是她定要亲自去跟他说,且孟少夫人必须亲自带她去。

孟少夫人一愣,答应了,原因是她只知道这个女子住这里,却不知道她是因何不曾踏出过房门一步,那些守着的丫鬟,得过嘱咐,连这里的草木都不敢随意乱动,只是孟少夫人不知道,竟应下了。

画眉先是借梳洗的名义,叫丫鬟服侍着去了身上的法器,又借着孟少夫人的手毁掉了门外的符咒,解开了身上的禁咒。

逃离这里后,她也没有离去,而是四下找寻拒霜的影子,最后只在孟晟军院子的角落寻到了一节枯枝,而拒霜的神魂早已散去。

画眉只知道,拒霜是为了救她才被孟晟军算计,却不知道,拒霜之前就已是去了大半的法力,故而孟晟军虽当真没下狠手,却也对他造成了致命的重伤,他死后,身体化作枯枝,孟晟军怕画眉恨他,怕她不会再受制于他,于是将这个消息瞒了下来。

当孟晟军得知画眉逃走的消息时,想到拒霜,便第一时间往这边赶来,却只看到这边浓烟密起,待得火势消去,这里该烧的,能烧的,都已化作了灰烬,而画眉也没了影踪。

孟晟军只当画眉死在了这场大火中,当即吐血一口,倒地不起,没熬了几日,便去了。

事实上,画眉当真是死了,却不是在这里,而是带着拒霜的遗体回到夜郎后,她知道死后神魂定当归了冥府,只要去了冥府,定能找到拒霜,只是要去冥府,却定要摆渡人引路,否则她却是无论如何过不去黄泉的,于是她自我毁了肉身,化作魂魄,到达了冥府。

她寻遍了冥府死路生门,却没有寻找拒霜,四下打听,才知道他被涟青上神收了去,填了九幽阵法的缺漏。

画眉也是个固执的,她心里认定了自己欠了拒霜的,便定要还他,于是跑到涟青上神留居的曼殊沙华花田外跪了整整三个月,她本就是死魂,虚弱非常,若不去投胎,定会因了九幽的法阵灰飞烟灭,好在,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时,她遇上了一个小姑娘。

那个姑娘对她很好奇,就问她跪在这里的缘由,画眉当时也是福灵心至,想着这姑娘既然是从涟青的结界里走出来,定能见着他,于是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这个姑娘,说愿意用自己换下拒霜。

这个姑娘听得投入,最后竟边大哭着,边骂着孟晟军跑开了。

然而不一会儿,她却牵了一个人出来,这个人就是涟青……

在那个姑娘的要求之下,涟青答应帮画眉,然而拒霜已入了阵法,却是不好取出,画眉乃女子,为阴,替换不了拒霜,但若画眉愿意舍情/欲,在黄泉上摆渡,为拒霜累计功德,那拒霜定能撑到可以替换他的魂魄出现,画眉当即答应了,她舍弃了心中的爱成了摆渡人。

事情本该是这样,却没想到不到百年,却出了变故,一个叫定羽的天神到了冥府来。

定羽乃是天界杀神,醉心修行,喜爱四处寻人比试,最是厌恶那等儿女情长,一日他当着姻缘老人的面嗤笑,说什么,男女之事,乃世间最无趣的东西,那些为此要死要活的,实在没什么出息。

姻缘老人也不反驳,只是说要同他打一个赌,赌的就是定羽若为凡人,会不会因女子迷失心神,若定羽赢了,他便再不管姻缘之事,并为定羽当仆役千年,但若定羽输了,定羽则千年不得踏出望风山一步。

其结果自然是定羽输了,他便是那孟晟军,但他醒来之时,却没有回望风山,而是立马到了冥府寻找画眉。他翻遍整个九幽,却没有找到丝毫关于她的痕迹,便要去问涟青要人。

涟青隐居多时,怎么可能见他,他就守在涟青结界外面,日夜不停的撞击了七天,却还是没能将涟青逼出来。

定羽虽为神将,却并非是个悲天悯人的,为了见到涟青,他竟不惜想出毁了九幽阵法这个阴损的法子,只一枪,九幽的封印便毁了大半,正待他要继续之时,却被匆匆赶来的涟青拦了下来。

定羽索要画眉不得,涟青又恨定羽坏了九幽封印,二人当即便要打起来,好在被波动惊到赶来的画眉打断了。

此时的画眉,已是个老妪的样子,她为了多积功德,将容颜给了一个被毁容的冤鬼,但她虽变换了样子,却还是教定羽一眼给认了出来,定羽丢了兵器,向画眉跑去,没想到遭到画眉毫不留情的一记重击。

画眉或许还记得这个人,却没有了情,她心里此刻装着的却是对拒霜满满的愧疚,若当初她不是非要救眼前的人,拒霜怎么会丢了半颗内丹,若不是为了寻她,他又怎么会死去,而这一切都和眼前之人脱不了干系。

画眉恨极,下手便没有留情,定羽也只是咬牙受着,原以为画眉打过便能消气了,却只换回一句:“我不杀你,因为我要为拒霜积德,但你若让他魂魄散了,便是赔上我自己,我也定会取你性命!”

在确定拒霜神魂无事之后,画眉没有再看定羽一眼,走了。

定羽倒是想拦着,却动弹不得,他自醒来便没歇过,与涟青的结界耗了几日,方才为破九幽阵法又废了不少心神,再加上画眉几记重击,眼下连站稳都困难。

涟青看他这样子,也没有再计较,只是将被破坏的封印暂且稳住,又重新设了结界,便要离开,却被定羽叫住了。

“她要替拒霜积功德,是什么意思?”

涟青看了他半晌,终于还是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

涟青走后,定羽终于还是没能支撑住,软倒在水泽,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宿,方醒过来,便是找画眉,四下打探,终于找到了她的住处,在打探中,他也知道了她的故事。

为了救心爱之人,在黄泉上摆渡积德,独来独往,不惜一切代价,四处施恩,就是为了能让她的爱人撑得更久一些。

定羽知道画眉定不会爱拒霜,但还是忍不住嫉妒拒霜,因为拒霜,画眉轻易地用他们之间的感情做了交换,因为拒霜,他在画眉眼里看到了要杀了他的决心,也是因为拒霜,画眉分明狠极了他,却还是放过了他,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拒霜。

定羽寻到画眉后,日日跟着她,夜夜守在她屋外,却也没能换得画眉的一眼。

最后他放弃了,他去了涟青住的花海外,忍着十二道雷劫的痛楚,将仙骨剃了下来,没有仙骨,便不再是神,若涟青不用他替下拒霜,他也只能够会灰飞烟灭,他以这样决绝的方式逼迫涟青用他换了拒霜。

他再次站在在画眉面前时,已是个白发苍苍的样子,他望着她,终于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他说:“拒霜活了,真的,只是他现在还是花木,要些时间才能化形,你多等等就是,还有,这个……”

定羽从怀里掏出一个发光的珠子,递给画眉:“你的情,小眉,你收着它,行不?即使不是放在心里,也请将它带着身上,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我走了,你……你保重!”

定羽几乎是哀求着让画眉收下了珠子,然后转身走了,而奈何桥那边还有一个人还在等着他,那个人就是涟青。

涟青用定羽的仙骨替下了拒霜,但要拒霜活过来,却是另有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定羽所余的仙寿,以及定羽必须永下轮回,尝尽人世间所有的痛苦,以平衡拒霜死而复生破坏的天道。

至于后来为什么定羽没有投胎去,却是因为画眉最后在得知定羽的所作所为后接受了他的道歉,这件事孟晟军有错,然而画眉也对不住拒霜,该是他们一起来还,他二人许下重诺,永生永世长留冥府,积累功德,偿还所欠孽债。

他们便是如今的孟伯与孟婆……

而顾书航却当真是孟晟军的骨肉,孟晟军娶了孟少夫人,他二人只有过一夜,便是新婚,有人在合卺酒里下了药,促成的那场洞房花烛,只是他还未出生,孟晟军便死了,孟少夫人独自抚养了他,那个孩子乃是定羽命中该有的一子,本当是有仙缘的,却因为变数永堕轮回了,当真也是无辜,只这一世竟阴错阳差之下成了鬼吏。

☆、番外二

花木本无心,若要成正果,必先修得一心,但那是极为困难的,所以草木得道者,多是心智专一,持之以恒之辈,故而对这一族,天帝和帝后都多有照拂,才会独将灵泽丰厚之地穹岚涧给了地灵一族。

穹岚涧不在天上,而是在凡间,相传地之以东,万里之遥,有一福地,隐于崇山之后,这里气泽深厚,四季如春,终年落英缤纷,当得是人间仙境,地灵一族便是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穹岚涧的入口常年瘴气环绕,加上地灵一族又是用毒制香的高手,所以这里从未踏入过外人。便是那些听说地灵一族有仙丹灵草,上门拜求的,地灵一族虽从不拒绝,却也不曾带外人进入该地。

唯一一次,地灵一族的新任族长,救了一个人,并将他带了进去,这个人险些将地灵一族毁于一旦。

华牵牵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她当上族长不久,那时她不过刚过千岁,在族里绝对称得上小辈儿,所以虽身为族长,她却从未有过这个认知,也导致她并不知道,她的决定对地灵一族有着怎样举足轻重的意义。

当她将那个狼狈不堪的人捡回去时,族人虽有担忧,却也不曾阻拦。

那个人伤得极重,身上的皮肤竟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若他遇上的不是华牵牵,那他可能真的再不能见到日出了,但幸运的是,华牵牵还是给他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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