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牵牵在将各种灵芝仙药都给他用上后,好不容易才将那个人救了过来,随着二人的相处,他们竟喜欢上了彼此。
若有人问,长得最好看的女子和最俊逸的男儿出自哪里,那当属地灵一族无疑,地灵一族得天独厚的美貌,便是以魅惑之术见长的狐族也不敢比肩,但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仅仅为了一张皮囊,所以尽管公孙恒并不比其他人出众,却也得到了佳人的芳心。
而这一切却是他处心积虑谋划的结果,就是在遇见华牵牵这件事上,也并非偶然。
生前他是个王子,却不得父王喜爱,他的父亲因为宠姬,下令赐死了他的母亲,又削去了他太子之位,将年仅十一岁的他送往齐国为质,他在为人质期间受尽屈辱。先王死后,他的弟弟登上王位,彻底绝了他回国的念头,却又传出为了讨好齐国,他弟弟将他当做娈童私下赠给了齐国太子。
在他为质期间,齐国太子便多有刁难,如今得了保证,更是肆无忌惮,整整三年,他过得生不如死,但他并未自我了断,而是选择了复仇。
他像女子一样在齐国太子身下婉转承欢,谄媚讨好,百般心机,终于得到了齐国太子的信任,于是他有了另外一个身份,除了是齐国太子宠爱的娈童,还是太子门下最得势的食客。
他利用齐国太子的扶持,再一次站到了故国的朝堂上,他联系因为反对先王废立太子被贬的旧臣,将他的弟弟赶下了王位,他并未杀他,而是要让他活着,尝尽苦楚。
但这并不是仇恨的终结,他最大的仇人齐国太子,还好好活着。
十年,他用了整整十年的谋划,让他治理的国家国泰民安,蒸蒸日上,让齐国太子在和他的弟兄们的争储中功败垂成,就在他以为能够手刃仇人之时,他的弟弟却和他的仇人再次站在了他面前。
齐国太子当朝嘲笑他不过是昔日他身下玩物,他的弟弟在着他臣民的面前指着他说:“我们魏国,不需要一个在别人身下承欢的面首当国君!”
那是怎样的一种羞辱,他不敢回想,十年,十年的夙兴夜寐,十年的呕心沥血,又怎会仅仅是为了复仇而已,他爱着他的国家和臣民,他希望他的臣民永远不用像他一样在大国面前卑躬屈膝,他费尽心力,只是希望魏国再不用送出一个质子,他不过是想,他在天上的父亲能够看看,他才是最合适的储君,最优秀的儿子……
然而,今天,他终于承认,不管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臣子都容不下他,他在众人窃窃私语和各种眼光中,坦然地走下王位,他想若是赔上他那个身子能杀了他的仇人,那也合算,但直到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竟连仇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弟弟亲手杀了他。
死后,他成了厉鬼,他放不下心中仇恨和执念,他不甘心就此投胎或是灰飞烟灭,为了从九幽逃出去,他尝试个各种旁门左道,最后他终于逃出了那里,但他的仇人早已轮回。为了找到他的仇人,他想要得到永远的生命,于是当他听说东方穹岚涧地灵一族,有一宝贝,而这个宝贝乃是地灵一族灵力的源泉,他毫不犹豫的就去了。
他在那外面等了很久,终于让他等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人,这个人就是华牵牵,八年质子生涯和十年玩弄权术的经历,让他在看到华牵牵的一眼,就知道这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这种人有种天生趋避危险的本能,但要消除这种本能也最是简单,只要将自己弄地够惨,那定能让她放下戒备。
于是在第二次见到华牵牵时,他毫不犹豫地重伤了自己,果然被那个丫头给捡了回去。那么接下来就简单许多,人往往对待弱者时会揣测更多,不是怀疑,而是想要了解他的需要,所以不需要他多做什么,华牵牵都会时刻关注着他,并想法设法了解他。
然后顺理成章的,华牵牵知道了他的过去,当然那都是在他故意为之的,他故意在华牵牵探测他记忆时将那些最不堪的画面再现在她面前,其效果自然是不言而喻。华牵牵身为族长,年纪又小,很得族人宠爱,千年来经历过最大的波折或许就是因为不好好修行被她爹爹抓回来罚站而已,于是在看到公孙恒那般曲折的过去时,她除了震惊剩下的便只有痛心。
她以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他好,真的是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她不顾族规,将地灵一族修行方法教给了他,又废了自身半数的法力为他修补了神魂让他有了肉身,她像小时候父亲照顾她那样,为他下厨做饭,为他缝补衣裳,守着他睡觉,说故事给他听,陪着他发呆,在他难过时牵着他的手撒娇,尽管他并不领她的情,她也乐此不疲地做着那些。
于是自然而然的,他好像被她的坚持打动了,他会将她辛辛苦苦熬的并不美味的汤喝干净,会在她给他换药时凝视她,在她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之后将她抱回房间,会在她说故事时细细聆听,若是发呆也一定是看着她,在她撒娇时会难得的笑笑,一点一滴,他让她慢慢相信他为她动了心,有了情。
地灵一族族规,族中之人若要与外人通婚,永世不得再踏入穹岚涧,她不顾族人的反对,定要嫁给他,为了他不惜出言顶撞疼爱他的长老们,更是抛弃了族长之位。
地灵一族族长,都是幼时便定下的,待得上任族长卸任,便将一颗代代相传的灵珠子渡给新任族长,这颗灵珠子凝聚了历届族长的修为,也是地灵一族不可外传的秘密,即便是公孙恒也不得而知。
这颗珠子一旦植入体内,至少是需要滋养三千年,除非宿主死去,或者强行剜掉,否则绝对不可能取得出来,但若取出灵珠子,那华牵牵将失去长生活不过百年。
她想,反正公孙恒的身子也只不过能撑百年,那她到时候和他一起死也好。
华牵牵当上族长不过几百年,于是只有选择最残忍的一条路,将灵珠从体内生生剜出来。
这个条件极为残忍,但华牵牵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她与他在族人们的祝福下结为了夫妻,按照与长老的约定,新婚第二天她便要卸任族长,她本想瞒着他去,没想到第二日醒来那人却不在身边,她想,那样也好,省的她还要想办法骗他,她这会儿去,早些回来便是,不教他发现。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剜掉灵族,却先接到了地灵一族至宝待淑花田被毁的消息,当她与长老们赶到现场时,除了面目全非的花田,还有族人们横七竖八的尸体。
早已赶到的其他的族人纷纷站在她的面前,指着她,破口大骂,她这才知道,毁了她的家园杀了她的族人的竟是昨夜还拥着她说爱她的那个人,原因就是是世人传说中的地灵一族的宝贝,可是他取走的不过是待淑的母株而已,真正的宝贝其实是华牵牵身体里那颗灵珠子。
爱人的欺骗,族人的指责,让那个前一秒还以为自己拥有全世界最大的幸福的人傻了,她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定会给族人一个交代!”
只是这一去她竟再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很多年后,一个人将灵珠子送了回来,族人们才知道她已死去,华牵牵说她对不起她的族人,所以她没脸再回来,她欠的债就用她的生命来还……
地灵一族自此,再不同外人来往,他们封了穹岚涧的入口,与世隔绝起来,直到五千年后,公孙恒再次出现在这里,来寻他的妻子牵牵……
公孙恒以为自己再不可能回来,不是因为华牵牵亲手封印了他,而是因为在一开始的计划中,他就没有算到过自己会真的喜欢上她。
奇怪的是,他在被封印的那漫长的时光里,他心心念念的却不是报仇,而是她,他的牵牵。
第一次见到她,她眼里满是担忧,问他:
“你怎么了?”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她眉眼弯弯,问他:
“你是不是不痛了?我厉害吧!”
那骄傲的样子,像是他能醒来,她便成就非凡一样。
即便是看到他那些不堪的过去,他以为以她的性子,定会难过异常,没想到当时她的反应却不是那样,她努力扬起笑脸,问他:
“你昨天睡得好吗,今天想吃什么?”
那认真的样子,仿佛除了他睡得好不好,想要吃什么之外,再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她怕她一转身,他就会在角落舔舐伤口,于是她总是跟在他身边,不管他是怎样的冷漠,她都一直笑着,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她说她在路边遇上的一朵小花,说她从一只松鼠手上抢了坚果,说她小时候就在此刻他们晒太阳这里,她爹爹因为她调皮而罚她背书那些悲惨的遭遇,说她晚上在梦中吃到了长老爷爷亲手做的点心乐醒了……
在她的述说中,仿佛每一件小事都充满了意义,即便是脚下的一颗石子,或是偶然落到手中的一片落叶,它都有一段神秘而有趣的过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开始追逐着她的,只是当他意识到时,已经再难移开了,他迷恋她的笑容,就像热烈的阳光,照亮了他心中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她不知道她做的饭有多难吃,也不知道她缝补衣服的样子有多笨拙,尤其是她在为他换药时那红着脸躲闪的表情让他有多心动,他故意倒抽一口冷气,于是她那故作淡定的表情便彻底慌乱了,一副视死如归地样子转过头来看向他,尽管手还在颤抖,她也不忘安慰他,如果不是竭力忍住,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紧她的……
新婚之夜,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牵牵,我不求生生世世,只愿与你一世相伴……”
他说的是真的,如果可以,他愿倾其所有换得与她一世厮守,他想等他报完仇,他就回来,用他以后所有的时光来祈求她的原谅。
可是当他失去自由,他突然觉得报不报仇其实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那些都是他遇上牵牵所必须经历的,那他甘之如饴。
所以他从封印中逃出来时,马上就去寻她了,只是千辛万苦闯进穹岚涧后,她的族人却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就在他从穹岚涧逃出去后不久,牵牵脸色苍白的站在他面前,以一种陌生而疏离的眼神望着他,语气冰冷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她的族人。
他当时的反应除了震撼更多的却是愤怒,他愤怒于她的冷漠,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骗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那些死在他手里的族人。他嫉妒那些人,因为他失去了他的牵牵,而他们却能令他的牵牵挂念。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也或者仅仅是他的一种宣泄,他在她要封印他时毫不犹豫地反抗了,他原以为她是可以避开他那一掌的,只是没想到真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尽管那一掌在挥出时就已减少了不少力道,但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牵牵眼中的伤痛让他感到慌乱,直到现在想起来,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时的恐惧,尽管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那一瞬间的失神让牵牵逮住机会将他封印了起来,本来他可以避开,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真的怕了她了……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她的牵牵没有在原地等他回去,为什么眼前这个叫苜蓿的女人说他的牵牵死了,他不想信的,可是牵牵,如今的半截枯枝,就握在他手中,牵牵,还有他的孩子,真的都死了,全部都是因为他啊!
他想老天爷果然独独对他残忍,他的一生没有亲情,唯一曾经拥有过的爱,如今也没了,可笑的命运,天下人都负了他,他却负了牵牵。
既然牵牵都不在了,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一生唯一真真拥有的便是这条命,那么这一次,牵牵,我不要需要了,只要你能在我身边……
公孙恒没再挣扎,紧紧抱住手里的枯枝,落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要说:佩服写短篇小说的 3000字一个故事 还能打动人心 我真心佩服 ~ 我写得很纠结~~~ o(╯□╰)o接下来我可能要大修,暂时断更,后面写的很混乱,我已经快抓狂了~
☆、谈话
却说那日的变故,捅出了不少的事情,其中便有顾书航身世这一件,本以为这以后他与阿伯之间的相处定会有些改变,但目前为止我都没能看出来哪里不同,顾书航依旧挨骂。
“臭小子,我是不是给你说过,判词要写得简洁明了,一两行交代清楚去处就行,你倒好,洋洋洒洒给我写了一堆传记!他平生所做关你鸟事,要你来评说,搞清楚你是干判官的活儿,不是史官!!”
顾书航颇为委屈地嘟囔道:
“这……这人人生实在曲折,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两句?!”阿伯险些没背过气去,将手里的书狠狠砸向顾书航:“这人的魂簿一千三百页的四开大纸,便是记下万世也绰绰有余,你自己好好瞅瞅,如今可还有能下笔的地方!”
顾书航侧身避开砸过来的书,又转身将它捡了起来,抱在手上,心疼的不得了。
“哎呀,哎呀,丢不得啊,这本乃是我最为得意之作啊!”
“顾书航!!”
阿伯气得当即跳了起来,卷了袖子便上去狠狠将他敲打了一番,顾书航倒是十分想躲,奈何教训他的却是长辈,只能硬受着,只见他一副委屈得不行了的表情还死命护着手里的书。
其实要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也不对,比如那小子自弄清楚了木姑娘,不对,该是苜姑娘的真实身份,便不再出门了,成日在冥王府那链接后衙的垂花门外守着,只望能见见他的苜姑娘。
再来就是青河,那日回去,我便好好审了他,他也十分老实的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
“这么说那相思不是歌妓,而是戎狄的郡主咯!”
“正是!”青河点了点头:“她的叔叔抢下了本该属于她弟弟的可汗之位,又要杀她姐弟二人,她在侍女搭救之下逃了出来,为了报仇,投奔了我朝,因担心走漏消息,戎狄事先防范,所以才藏身在了烟花巷中!”
“那你这么些年来,根本就是在那里传递消息的?”
青河点了点头:“而且相思姑娘倾心之人也并非在下,而是骁骑将军!”
“双双姑娘,就是那个什么长乐公主看上的也并非是你,而是你那朋友骁骑将军!”
青河无奈苦笑一下:“正是!”
我颇有些同情地望了青河一眼,若不是怕刺激到他,真想大笑两声。
“所以当初相思来的时候,你就发现她不对了,而且告诉了阿伯,她要做什么,你们也是事先知道了的!”
“不全对!”青河解释道:“我们虽知道她有问题,但却并不清楚她的目的,苜管家来传话说,若她发难,让我们尽量拖着,等冥王前来!我们便只有静观其变,事实上计划中当没有在下才是,只是事出突然了些!”
我点头表示理解。
“那‘穆姑娘’其实是‘苜姑娘’你也事先知道?”
“这倒不是,谁能想到冥王会去开茶楼,不过说起来,姑娘在冥府已有千年,难道不清楚苜管家到底是在谁做事?”
青河的问题让我有些心虚,我还真没注意过那奸诈的老头儿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木’,于是赶紧捡了别的问题糊弄了过去。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儿,相思被公孙恒给吃了,你……你会不会很难过……”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只是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了,青河微楞的样子就更让我觉得不自在了!
“确实有些可惜,她是个好姑娘!”
“是那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就是……就是你想娶回家的那种吗?”
“呵,她是个好姑娘,但却不是青河想娶回家的那个,再说若当真娶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娘子,哪里还有青河的用武之地,那不过是长乐公主的一个玩笑罢了!她希望因此教皇后娘娘打消了将她许配给我的念头!”
我仔细想想,觉得这话当不假,想想青河这般色艺双绝,若是再娶个什么都行的娘子,不是浪费了那一番的才艺,再说那公主,为那骁骑将军也当真是费心费力,一边要想方设法摆平长辈,一边还要不折手段对付情敌,当真是可怜!
我这里还在叹惋,青河突然打断了我。
“对了,那放灯笼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你原先不是说不识得的吗?”
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到哪儿了。
“我的确是不认识她,只是听说过,容瑄很喜欢她!”
“容瑄?就是那个厉鬼?”
我点点头,认真算起来,我是真的不曾见过那姑娘,但我却知道那姑娘的不少事。
容瑄本是一只决明子小妖,他偷了与他相邻的蛇精千辛万苦弄来的琼浆,故而直接飞升到渡劫的境界,只是熬过雷劫后,身子伤得严重虚弱异常,便藏身在山坳中修养,不想被前来采草药的药农挖了回去。一个名医恰好前来收药,见这株决明子根长枝健,当即买了下来,回去后,又吩咐他女儿给种上。
那姑娘接过后,便将这株决明子种在了自己的窗前,因为她家只有那里有个不大的小坡又恰好向阳,正适合决明子的生长。
小姑娘每日进出,总会看看,浇水拔草自是上心,许是她悉心照顾的结果,容瑄很快恢复了生气。只是他却舍不得走了,他爱上了那个日日照顾他的姑娘,于是真的留了下来。
他化作人形,编了个身世,让她的家人相信了他是个有着悬壶济世之心的贫寒子弟,成功留在了她家当学徒,他的谦逊有礼,勤奋上进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其中也有那个姑娘,名医便当真将女儿许配给了他,择日即刻过门。
不想这时蛇精却寻了来,容瑄喝了琼浆,早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两人几番争斗,蛇精都落了败,愤恼之下,他毒杀了容瑄的未婚妻。
容瑄盛怒,杀了蛇精,却也因此受了重伤,现了原形,被凡人烧死。容瑄成了恶鬼,将他未婚妻的魂魄抢了回去,他为了不让那姑娘灰飞烟灭,四处杀人取魄给她吃,造下了极重的杀孽,只是那姑娘的魂魄还是一日弱过一日了。
阿伯寻到他时,他已疯魔,竟然想弑神来为他未婚妻补魂,幸好阿伯及时制止了他,不然指不定会生出怎样一场浩劫。
阿伯说,她未婚妻本来不该早死,却是因为容瑄带来了变故,只要他愿意填了九幽法阵的窟窿,那作为交换,他的未婚妻将回归她的命数,于是容瑄毫不犹豫的跟着阿伯来到了冥府。
我一直记得他那时的样子,穿着件灰儒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绾着,脸色苍白,四肢纤瘦,和传闻里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鬼一点也不相同,他安静地坐在角落,于是所有的喧嚣到了那个角落都自发散去了。
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走了过去同他搭话,他愣了好一会儿,居然微笑着邀请我坐了下来,我坐下后,他就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他身上的孤独让我压抑,于是我主动问起了他的故事,本没想他能搭理我,他却当真说了起来。他不急不缓地诉说了那个故事,声音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像潺潺流水,平淡、静静,却让听的人能轻易感受到他的快乐跟伤痛,尤其是他在说起那姑娘的时候,那样温柔的描述,让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的同时,却也有些难过。
容瑄说他的姑娘,就像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花一样,有让人想要悄悄摘下揣入怀里珍惜的魔力,他便是醉在了她那梨涡浅笑中。他的姑娘说他们以后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围绕在身边,可是他却没来得及告诉她,其实他只想要一个像她那样软绵绵的丫头,他会把所有的珍宝捧到那个丫头面前,他想在那个丫头身上找到他错过的她的过去……
容瑄说到这里时忍不住笑了,他便是带着那样的笑跳入阵眼的,我没见过那姑娘,却真的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将她认了出来,不是因为她手腕上那明显的续命索,而是她盯着河灯那专注怀恋时嘴角的轻笑,一如容瑄念着她时的样子……
“白姑娘?白姑娘!”
青河的轻唤让我回过神来,我看向他,他轻笑一下,指了指灶台:
“你熬的药似乎是好了呢!”
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那药罐上已翻腾起了一大团雾气,惊得我立马站了起来。走过去一看,水已去了大半,倒是正好。
把药倒入小瓮中,我提着篮子便要出门。
“你这药都送了好些日子,还要接着送?”
我点了点头:“恩,安莲虽好转了些,但依旧没有痊愈!对了!”
我停下来回头看向青河:“你能不能教我熬粥?”
“熬粥?”
“我听说生病了喝粥好些,我想给安莲试试!”
青河楞了一下,直盯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开口道:
“要……要是你狠忙,也不用麻烦的!”
青河依旧没有说话,我正寻思着该怎样处理这个情况,他却突然出了声:
“你想为他熬粥?”
青河语气十分平淡,但不知为何,却让我有些心虚,我仔细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才小心答了他的问题:“他是为了我才受的伤,要是不好,我总觉得不大舒坦!”
“你想报答他!”
青河语气缓了缓,我立马从善如流地点头表示,他说的对!于是青河面部表情终于暖和了几分:
“也对,欠了别人的始终还是还清楚好些,你早些回来,我教你就是!”
我自然是马上应下了,再扫了一眼他的表情,见他嘴角软和了些,我才拎着篮子出了门,不过直到站到了安莲家门外,我也没想通的是,为什么我要灰溜溜的退场,他一个寄人篱下的,难道不该低眉顺眼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情节会加快,好吧这张我赶上了,后面的如果改完我可能会一次性全发了,目前还差个结局!
☆、表白
进了门,发现安莲已起来身,我连忙将手里的篮子放了下来,本想扶他一把,但他摆手拒绝了。
“无事的,已经大好了,该走动走动才是!”
我只得收回手,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移到了桌子边,安莲望了望篮子,哀叹一声:
“这可真是……哎~”
一边哀叹着,一边还是端起碗来猛灌了下去,那眉头紧锁的样子,让我看了更觉地愧疚了,若不是因为我,他定不会受这些苦!
我上前一步,从荷包里掏出几个梅子递到他面前,他轻笑一声,拿起一个含在了嘴里。
“安莲这样子,小曼不会看不起吧,只是在下对这味道实在厌恶得很!”
我点头表示理解,因为我也十分厌恶这个味道,刚醒来那会儿,阿伯每日让我喝药泡药,现在想来都觉着舌头有些发苦了,便也忍不住捡了一颗梅子放进嘴里。
“对了,你不是想学良宵引吗?曲谱我已经录出来了,今日若是无事,不妨马上试试!”
我略有些犹豫:“可你……”
“无事的,休息了这许多日子,也该动弹动弹了!”
见安莲这样说,我点头答应了。
去了书房,安莲便将几张纸交到我手上,说是琴谱,让我瞅瞅,我看了半天,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安莲只得在琴案前坐下,亲自来一一示范,见我还在边上傻楞着,又招手将我唤了过去。
“坐过来,看看我是怎么弹的,你再依样试试!”
我只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安莲看我一眼,便伸出右手弹弄了几个短音,然后又回头看向我,我抿了抿唇,便也伸手试了试,只是才下指便被安莲打断了。
“不是这个位置,还要往左去一个徽位。”
我将手往左移了移,见安莲点了头,才停下,但将将勾起弦就又被打断了。
“不是这根弦。”
于是我又停了下来,按他说的改了弦,但没几下又被打断了。如此折腾半晌,我也没能将那一小节曲谱弹明白,安莲无奈地一摇头,将手附在了我的手上。
我呆了一下,望着完全被包裹着的手,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双大手将我的手抓起来,每根手指都与我的重叠,随着他轻轻的按压,我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那有些熟悉的曲调便蹦了出来。
“很简单吧!”
我还在傻盯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看,并没有留意到身边之人的问话。
“小曼?”
“小曼!”
覆在我手上的那双突然抽离,让我呼吸乱了一拍,我忙伸手抓住,生怕他真的没了。那人手一顿,便松了一来,轻轻回握住我的。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我才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人,他笑了笑;“小曼!”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嘴角的笑容,如果这笑一直留着该多好,如果你一直对我这样笑该多好……
心口难以抑制的疼痛让我忍不住颤抖起来,但我仍舍不得挪开望着那笑容的视线,真的很舍不得。
那种不舍甚至盖住了疼痛,直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我依然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敢松开,一如每一次他要走一样。
再次醒来,头脑里还有些迷糊,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我平日并不爱搽脂抹粉,那味道自然不可能是我的,但奇怪的是这味道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闻过,让我忍不住想再仔细闻闻。
“醒了?”
偏头望过去,见安莲正坐在床头。
“感觉好些了吗?”
我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安莲笑了笑:“那就好!”
我正准备着撑起身,却发现我的手与安莲的手还握着,我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从床上坐了起来。
“……抱歉!”
我也不知道我是该为抓着他的手道歉,还是占了他的床道歉,于是笼统地丢出了这两个字。
“无事,其实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你不必这样见外!”
我望向他,仔细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他嘴角微勾,眼梢也因为笑容而微微往上勾着,看似懒散随意,却专注异常。
“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吗?我看你总是对着我发呆,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觉得彼此有些眼熟呢?或许我们前世曾相识也说不定!”
我仔细回想了我与安莲为数不多的相处,好像每一次都会走神,总觉得好像有另一个人对我说过与他相似的话……
“你……多大?”
安莲眯眼想了想,才答:“大概三千多岁了吧,事实上我千年前才化的形!”
“化形?”
“我的本体是一株莲,长在落英山的莲池里,后来被师傅点化开始修行,千年才得了正果!”
“莲?”
我心里一惊,事实上,那天公孙恒说我是那个自杀了,然后把男人留给情敌的笨蛋陌然时,我虽觉得即便他说的是真的,与我来说也不甚影响,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自在,对什么莲啊荷的也敏感起来。
安莲点点头,似看穿了我的想法,大笑起来。
“怎么?你以为我是前世负了你的那个涟青?”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但也没否认这个怀疑。安莲抚着下巴皱眉思考了一会,颇为郑重地开口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我呼吸一顿,灼灼盯向他,像不认识眼前这人一样,又将他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他却突然抬起头来,冲我露出个六月艳阳般的明亮笑容。
“那正好!再续前缘怎么样,安莲今生可当真是还没个红颜知己呢!”
我被噎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难道你还惦记着前世?”
安莲略带惊异的声音又让我噎了一下,我还没来的及反驳,他却突然转了话锋。
“可是……你现在叫白曼不是吗?陌然是陌然,她属于涟青,而白曼只是白曼,你目前属于你自己!”
安莲的话让我指尖一颤,心里有些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有些酸涩,也有些温暖,他说的对,那些曾经是属于陌然的,而不是白曼。我茅塞顿开,甚至很想给眼前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但也仅仅是‘很想’,因为这厮后半句话也太没边儿了些……
果然,安莲下一句话,就把我好不容易树立起来对他的一点点友好情谊给葬送了,只见他笑得一脸春光明媚,颇为妩媚地冲我眨了眨眼睛,问:
“既然都过去了,那小曼不如忘了那些不太好的传言,与我再续前缘如何?”
我将抽动的眉毛压了下来,再没多留,利索地下了床,往外走了去,安莲在身后叫住我。
“小曼!”
我停了下来。
“我说的是真的,你好像就是我梦中的姑娘,你不也有同样的感觉吗?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
我没有搭话,很快地离开了这里。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却见青河正在院子里忙活着,走过去才发现他是在架篱笆。
“你弄这个干什么?”
我弯下腰,奇怪地问道。
青河并没有抬头,依旧忙着手上的活。
“这样才像花园不是吗?”
我直起身扫视了一圈,确实,加上一道竹篱笆,小院一下子便显得有序了,连那狗尾巴都似名贵了几分,再没有放养的疯样。
青河拍拍手站起来。
“这样也不会有人踩到你的花了!”
“你觉得它是花?……听说你们人间都管它叫草的?”
青河笑了笑,并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那么在你眼里它们是什么?”
“……花……最好的……”
“是啊,你眼里是花那它就是花,在你心里它值得被珍惜,那它便当得起那份珍视,旁人心里是什么,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总归得到愉悦的还是我们自己!”
我想了想,对他的话表示了高度的赞同,再次欣赏了一遍他做的那篱笆,心里更觉舒坦了几分。
“今日怎么这么晚?可是安莲公子有事?”
我身体一僵,想起安莲来,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青河突然问起他,我颇有一种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第一反应就是‘可不是我的错’,然后就是‘得瞒着’,虽然我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样做的原因,但直觉告诉我,我必须要这样做。
我有些苦恼地在心里算计着各种可行的逃避办法,但都觉得不大好,于是只能保持缄默,还要竭力克制住那股心虚,尽力维持着一副无事的淡定样子。青河也当真没有追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便主动转了话题。
“不是要学熬粥吗?来吧!”
说着他率先转身走了,我却并未因为他的善解人意高兴,反而更觉别扭了,警惕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也没理出个头绪,只得压下心里的不安,跟了上去。
本以为这便是过关了,没想到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一愣,站在了原地,他转过身来,几步走到我面前,直直盯着我。
“你上次说若是喜欢那姑娘就该问问,那么我想听听,你的答案是什么?你可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
我彻底傻了,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眼里的期待和专注牢牢捆绑住,无法错开分毫,我甚至清晰的听到了自己不稳的呼吸,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堵在那里,让我无法说出任何话。
见我久不回答,他眼里的神采很快消失了干净,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像是要抚我的脸,却在半途收了回去。
“抱歉,我本不想吓着你的,只是我怕我若再不说,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若是你觉得困扰,就当……我还没有说过吧……”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句若不是我听得认真,许就错过了,他避开我的视线,苦笑一声。
“我怕是不能教你了,因为有些嫉妒安莲,我本想慢慢守到你开窍那天,他的突然出现却让我的计划落了空,我想我还没有君子到可以不计较,能够笑看着我心爱的姑娘为别人煞费苦心!”
作者有话要说:删了重写的,改了很多,基本是全面整容,泪~ T T
☆、愿望
虽然青河的失落让我有些难过,但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给他他想要的答案,直到他转身,我才捂着心口跪了下去,他转身那一刻我心里有些庆幸,若他再看着我,我怕就藏不住脸上痛苦的神色了,可是怎么他孤单的背影却让我觉得比心口疼还难过……
等我缓过来时,脚已经蹲麻了,那阵疼痛也早已过去,只是回想起方才青河的样子我却一点也没觉得好些,我想去找他说点什么,却又不敢见他,于是我就那样傻傻的坐在原地踟蹰着,直到第二日天明时分的细雨被风带着吹落到我的脸上,我才发现自己竟这样坐了一夜。
后来我仔细回想了那一天,那一天若不是我正好疼得说不出话,若是青河肯再多问我一遍,或是他能回过头来再看我一眼,或许我会点头也说不定,可是他没有,后来,当他终于再次问我的时候,我已失去了相信他的勇气。
事实上,那天他的话对我不是没有触动,被爱着怎么会不知道,曾经我感觉到了却不懂,到我懂了的时候,再反思过去,才发现原来我心里竟不知不觉也有了他的痕迹,他的话,他的每一个注目突然都清晰了起来。
有些惊慌,有些错愕,更多的却是得瑟,看来阿伯说的不对,也有年轻后生愿意娶我这样不懂诗词的姑娘,这许就是人格魅力,征服了青河这般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文化人,我很骄傲!
只是青河却不怎么体贴我恨嫁的急切心情,直到天大亮也没出来露个脸儿,若是往常我定是要抱怨他两句的,只是如今他身份不同了,虽是个倒插门,但姑娘我怜惜他,所以只在嘴上嘀咕了两声,却没去打扰他的好梦。
等了大半晌不见他屋里的动静,我便自己出了门,我仔细想了想,如今我既不能与安莲再续孽缘了,怎么都该与他说清楚才是,免得拖得久了多生事端。
计划挺好,可到了他那里却没找到他,想了想,便转身往乔木林去了。
倒不是我清楚他的行踪,仅是个猜测罢了,想来他这挂了视察名头的神君,也不该只是嘴里说得好听的,去河边碰碰运气没准能遇上。
于是我果然在那里遇上了他,只是他的情况却不怎么好,站在河边有些站不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好贸然出手,只一个飞身赶到了他身边。
“需要我做什么吗?”
安莲见着我笑了一下,正待开口,却突然瞪直了双眼望向前方,我转头望去,也忍不住头疼了。
“你姐姐?”
安莲看了看河里浮着的那人又回过头来看向我,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我斜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没错,河里那姑娘就是上次我遇上的那女鬼,只是现在她站了起来,在河面娉婷而立。
“你怎么惹上她的?”
我小声问身边的安莲,安莲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
“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河边转了转?”
我毫不掩饰地向他投去不信任地一瞥,他摸了摸鼻子,很是无辜地望着我。
“方才不过是河面有些动荡,你一来这人就出来了,你确定她不是你血亲姊妹?”
安莲的话狠狠噎了我一下,我尴尬地移开目光,又将注意力放到在了那女鬼身上,只是这半天,她竟丝毫没有动作,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把我看得很是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几次找我?”
许是身边有个人的原因,我底气也足了几分,毫不客气地询问起那古怪的女鬼来。
那人依旧没有动,正当我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她突然向乔木林那边扫了一眼,但很快又移了回来,将目光重新锁定在了我身上,麻木的脸上竟有了几分烦躁。
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突然发难起来,手一抬甩出无数金线向我招呼过来,安莲抱着我往后一滑,却没能避开,那金线竟直直追了过来,我二人眼神一对,各自往两边闪去,丝线当即调转了方向,只是它们都向我飞了来。
眼见着就要被缠上,安莲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我身边,将我往身后一档,自己抬手冲开了密密麻麻的金线,但也仅仅是冲开了而已,只一顿,那些线又以比方才还迅猛的速度直射而来,数量繁多不说,连气刃和安莲的长剑都无法阻挡一二。
最后安莲只来得及将我护在怀里,我二人便都被那些金线裹住了,鼻尖全是安莲身上的味道,其他再看不到,我猜此刻若从外面看我二人,定当以为这是个硕大的蝉蛹,我颇为不甘,想挣扎一下,却是枉然,眼下我连动个手指头都困难。
正当我咬牙暗恨那缺德的女鬼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在直直往下坠去且不像要停止的样子,心里一惊,忍不住头皮发麻起来。
“我们被扔哪儿去了?”
因为我二人紧贴着的原因,安莲说话声有些闷,我无法摇头,只得张口回答他,只是才咧开嘴,他身上的衣料就都进了嘴里,且嘴巴紧压着,动唇忒是费劲,我便闭了嘴,好在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就在我二人快要窒息的时候,那金丝突然散了开来,只觉得胸肺一松,我不自觉大喘一口气,却吸入了满腔的水,而我再也没了动弹的力气,就直接往最深处掉去了。
我不甘心地睁大双眼却只张开了一个小缝,我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头发,只感觉它们在脸上浮过,奇异的是,尽管知道自己死定了,但我心里却不怎么恐慌,而是满腔的愤怒,姑娘我险些就要有相公了,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横死了,简直天理难容!
纵然不甘,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后我不得不阖上了眼……
当我不经意间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指尖穿过的风再次醒来时,迷茫了好久才辨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曼殊沙华花海,那盛放在枝头的火焰因少了绿叶的陪衬,更显得艳帜热烈了,一朵朵簇拥着,紧挨着,堆织成一张巧夺天工的红毯,在大地上肆意铺展开来,壮丽也好,妩媚也罢,只将天色映衬得失了往日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