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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宝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51

“白……白姑娘,礼不可废,小生……小生……”

实在是不想再听他小生来小生去了,我只得再次打断他。

“你已入了官家,与我也算共事,不必如此拘谨,说话随意些便是!”

“啊~~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书生似恍然状,略顿一下却突然提高了音调。

“不过小生觉得,地……冥府虽有别于俗世,但先贤有云:有礼则安。小生深以为然,小生如今虽已不算做人了,但君子有道,固本受礼方别于禽兽,小生以为,君子立坐,撙节明理,何关乎生死,姑娘以为然乎?”

“……”

“姑娘,小生曾闻,贤者……”

“住口!!”

我感觉我终还是辜负了那块心如止水的金漆招牌,但是我若不辜负它,只怕今日是走不出这渡口了。

“白……白……白姑娘?”

好吧,我也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这书生一副受惊的表情让我很是心虚,只得放缓语气。

“我是说,我们冥府人说话比较……恩,随意,你说话也简洁些便好……”

我总不能说我们冥府读书的不多吧……

“啊~~~呼,小生还以为是小生哪里不对,姑娘呵斥小生呢,错怪了姑娘,实在愧疚,多谢姑娘的提点,小生定当注意!”

好吧,我觉得我才是应该住口的那个,我很是无语地盯着他看了半响,终于还是没能在那张白嫩的脸上找出任何惭愧的痕迹来,于是我放弃了,默默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这一次那书生倒是没有反应错,见我调转了视线,自己跳上了船,在确定他站好了之后,我长桨一扬,船就离了渡口。

“白姑娘,怎的就见不着渡口了,方才分明还在的?”

“……”

废话,船都离开了,还要渡口何用。

“来时我还未曾留意,这河竟似没有个头,白姑娘,我们这样慢今日可能到啊?”

“……”

我不合你争这个,只缘身在此船中,你且下船看看就知道我这船到底是快还是慢了,居然还敢嫌弃。

话说我方才好像吟了句诗……

“白姑娘……”

就这样这书生“白姑娘”了一道,但都被我当做了耳旁风,只是暗地里不停地提着速,其结果就是,靠岸时我竟比往日里整整提早了整整两个时辰。

那书生这次倒迅速,自己一撩袍子,就匆匆上了岸,见他下了船,我心里竟生出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白姑娘,多谢了,小生定当早些归来!”

边说着那书生边冲我一揖,礼罢便匆匆转身离去了,因了冥界的来路和出路不在一个地方,我见那书生没了踪影便将长桨一撑继续往下个渡口去了。

只是今日实在过早了些,待船行稳后,我便收了桨,随船自己慢慢飘荡,反正只要有这魂灯在,我总不会偏了方向的。

不过我高估了这船飘移的能力,或许我不该说飘的,我想挪更精准些,原本也不算是很长的距离它竟生生挪到了我快睡过去。

好在最后的清明告诉我,我不能躺着去接我船客,于是在快抵岸前我坚定的站了起来,只是眼皮实在涩得慌,我唯有微微咪着眼方能好些。

果真是晚了的,我远远的就望见了渡口那站着的人影,倘若我老老实实的撑船,原本该是早到才是,如今迟了这许久,实在让我有些羞愧,这样想着手上便多使了几分力,也就转瞬的功夫,船便靠了岸。

我的出现或许是突然了些,站着那人似受了惊吓,嘴巴微张,眼睛直愣愣地瞅着我,见他如此我心里的羞愧更甚了几分。

往日里为了方便那些船客,我都是望到岸便慢慢减速靠过去的,这样他们远远就能见着我,不似今日这般急了些,因无法看清我的船,便以为我是突然冒出来的,眼下这个被吓着了,让我如何是好才是。

正当我束手无策内心焦灼之际,那人终于有了动静。

我见他收起了那副呆愣的表情,心里一喜,只待这人开口我便好接话了。

恩,就说让他跟我走就好,旁的都不说,天机不可泄露嘛!

不过可见我是高兴早了的,那人确是没再愣神,可也不像是要开口的样子,紧锁着眉,一脸的深思。

本来我是不该打断别人思考的,只是眼见着我要是不开口他便要彻底的无视我了,我只得主动搭了话。

“你……上船来吧!”

那人似终于注意到了我,只是那一脸的“居然还在”的表情,实在让我有些抽搐,但老身不合小孩子计较……

可恶……

“姑娘可是在和我说话?”那人有些惊奇地望着我,问道。

“你上船来吧!”我点了点头,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原来我不是眼花,原来真有个姑娘啊!”那人更惊奇了,不过这次我不想再重复了。

“姑娘,有礼了,姑娘有所不知,原先我便常常望见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因了这个在下便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所以方才才会对姑娘视而不见,还望姑娘莫怪。”

说罢那人抬手一礼,礼罢才接着说了起来:“在下青河,本该在草堂小憩才是,却不知因何醒来便到了这儿,敢问姑娘这是何处?在下因何而来?姑娘又是何人呢?”

他倒是问得仔细,为了不左了他的命数,我将他的话细细想了一遍,方才开了口:

“这里是九幽,你已经死了,而我是来接你去冥府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啥码字去……

☆、读书

一般情况下,我若说了这话,大多是不信的,要么哭爹喊娘要回去,要么只当我说了个笑话,狠狠奚落我一番。

恩……当然也有个别不安分的想动点儿粗。

但我从未遇见过似他这般反应平淡的,只楞了一下就回复了来,这也罢,他居然还挑眉笑了起来,还笑得……咳咳,笑得很是好看,倒让我有种我才是横死家中那个的感觉,总之不是很让人舒泰。

我也不说话了,只看着那人在那里笑得百花齐放,不过这里除了我,连只母蚂蚁也无,他就笑吧,我也只当看风景了。

这样想着,我便歇了叫他上船的心思,只是我这才调整好看风景的姿态,那人的笑便停了下来,实在扫兴。

“姑娘,在下失礼了,只是……呵呵,想来有些好笑罢,昨日才有人咒我死来着,没曾想今日便成了真的,憾呐,她若知道我死了,反应定是十分有趣的,哈哈,憾也,不能亲见!大憾也!”

“那人是个姑娘……”

好吧,我真的只是脱口而出,本来我只是在心里小声嘀咕,没曾想和他搭话的,只是舌头一翻,等反应过来,话已经出了口,如今只希望那人笑得太陶醉,听不见才好……

不过显然我这话说得虽然轻,但那人却是听见了的,他笑声停了下来,但眼里的笑还未散去,望进我眼中,嘴角的弧度扩得更开了些。

这副但笑不语的鬼样子让我手抖了一下,很想将手里的船桨扇乎过去,说实在的,我撑船这么久,遇到个别我不得不动粗的,却从未遇见过我不得不忍住不动粗的。

哎,我果然退步了,近日脾气也越发差了起来。

我们二人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恰巧顾书航在这档口回了来,但我从内心里觉得,我不会感谢那书生的。

“哎呀,白姑娘,又让你久候了,小生实在歉疚,小生本该托完梦就速速回来的,只是……只是小生对这通灵之术还不太熟悉,顾而费了些力。好在最后是见着母亲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母亲让小生切勿挂怀,且好好当差,想来总有见着的一天。”那书生抓着后脑勺,笑得一脸满足。

“这位……可是顾编修顾大人?”

“咦,青……青河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呀,莫非你也……”

“今日实在是个好日子,他乡遇故知,甚好,甚好!”

那人眼见着笑得更开坏了,只是我委实不觉得有什么好的地方,也不觉得今日是个什么好日子。

“青河公子,你怎么也到这冥界来了,可是遭了什么祸?”那书生实在锲而不舍,又问了一遍。

“恩,也无其他,不过无事家中坐,祸事凭空来罢了!我本于书房小憩,醒来便到了这地方,原来这里竟是冥府。想必在阳间我已是个死人了,没曾想的是,竟还能遇上顾大人,实乃奇也!幸也!”那人笑着答道。

“呀!小生也没曾想,公子……公子你还望节哀才好……对了!!今日家母已告知于小生,小生去后,舍弟承蒙公子照应,子仲无以为报,还望公子受我一礼!”

那书生说着便向着那什么公子长鞠一躬。

“快快请起,顾大人不必如此大礼,青河受之有愧,顾大人德才为我等钦慕,只叹相知晚矣,大人遭祸,青河唯有略尽绵薄,方能宽慰些!”

“青河公子过誉了,子仲愧不敢当,青河公子高义,子仲唯有感领矣!!”

“顾大人盛誉,让青河无以自处了。”

“青河公子虚怀若谷,实乃楷模!请受子仲一礼!”

“大人多礼!青河愧不能受!”

眼见着我若再不阻止那两人便要在这里把酒言欢了,我只得开口打断他二人。

“二位,若是说完了,就请速速上船吧!!!”

为了委婉的传递我此刻的愤懑,我只在请字上加了重重的音,这二人若还不识时务,可就不能怪我了。

“实在是抱歉,白姑娘,我与青河公子乃故交,未曾想竟在这里遇上了,一时喜不自胜,竟怠慢了姑娘,小生实在愧疚!”

“这位姑娘,青河失礼了!”

“……”

我今日实在听了太多的愧疚,此刻却是如何不能对这词生出什么好感来,只望着那书生,但见那书生连着那什么公子一抬手就要冲我行礼,我只得按下抽搐的嘴角,赶紧止住了他们。

“行了,此乃我分内,你二人快上船就是!”

这二人听我这样说,这才你推我让的上了船来。

二人上了船后便在船头坐下,攀谈了起来。

说的内容嘛无非是些“此乃何处”、“居然如此”、“公子客气”、“大人有礼”的酸文,实在无趣,我心里只想快快的送走这二人,于是竟不知不觉中使上了全力。

今日的往生河不知是不是因了理解我归心似箭的心情,竟平静得连丝涟漪也无,这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我便真的早早的就到了岸,如若不是亲历,我也不会想到我的潜力竟如此之大,果真是人才出逆境呐。

“白姑娘,今日多谢了!”

“有劳姑娘了!”

这二人下了船一左一右的挡在我面前,我只觉背心阴冷,竟使出了平日不曾用过的挪移术,算得上落荒而逃的抓着灯笼离了这里,这二人待如何已与我无关,只希望日后也不要遇上才好。

许是我曾得罪了哪路神仙而不自知,我这不算太奢侈的念想最后也没能实现,这两人不仅没能从我眼前消失,还彻底的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

话说就在我落荒而逃那日后,因没再收到魂灯,我便在家中闭门谢客了。

好吧,我这里素日里是没什么客人,但这是个态度问题,我需摆明了不待见某些人的坚定立场来。

只要那什么公子的魂灯还亮着一日,我便绝不踏出家门半步,天知道我是有多么恐惧那帮公子书生的,整日礼义廉耻,满口之乎者也,能生生把人说晕过去,这许就是那句气场不和吧。

想我在冥府也活了大把年纪,平日里除了去茶楼听个段子便无其他消遣了,大把的时间本该读读诗书,写写小字。

只是每每我拿起书来,便觉昏昏,只想从此长睡不复醒,这还罢,我若挺一挺也是可坚持小半刻,只是那些做学问的酸儒我实在忍不得。

这段过节还得往远了说,那时我还年轻,虽然现在看着也不老,但当真是和那时没法儿比的。

话说那时我才当上摆渡人不久,对这渡魂一事真真是上了十二分的心,顾而当看见我要渡那老人家在岸边哭的伤心,便出言安慰了几句。

那老人家本伏地痛哭,听见我的声音便神情激动的望了过来,见了我更是一脸的急切。

这样殷切的注目,一下子直戳当时还年轻气盛的,我的心窝,一股责任感便上了来,我想,无论如何我需得开解这老人家几句。

正当我冥思苦想如何宽慰他时,那老人家便十分迅速地,自个儿从地上窜了起来,双手颤抖地指着我,半天说不出句话来,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红颜祸水!!牝鸡司晨!!”

我一时呆在了那里……

这老先生说的这话委实生僻了些,这又是水又是鸡的,我实在不能参透,但是好在红颜我是知道的,夸我貌美。

于是斟酌过后,我礼貌的回了一句。

“哪里哪里,先生过誉了!”

那老先生见我如此知礼,竟激动得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念叨什么:“大厦将倾,哲妇倾城呐……”

乖乖,这可不得了了,他怎么就哭上了,可叫我如何是好啊。

左右这里除了我再无旁人,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次我是思量了再思量,谨慎了再谨慎,可还真没搜刮出什么适宜的话来,最后只得作罢,只望别再刺激他便好。

“先……先生,您且保重才是,您看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快快随我过河吧,我……”

“呔!!蛇蝎恶妇,妖言惑众,将老夫弄到此处,意欲何为!!我楚国大好江山,就是毁于尔等之手,管你魑魅,老夫定不能容你!”

虽然他这一串我没听全,但那句恶妇确实实不是好话的,我这招谁惹谁了,真真气人,方才还夸我,这一转脸便骂上了,这老头莫不是个疯子不成。

“你……你……我不予你计较,你快上船来,误了时辰我可不管你了!”

“滚,老夫同你这妖妇势不两立,你休要做这姿态,污了老夫的眼!”

那老头冲我吼完,又开始嚎啕起来。

“陛下啊陛下,你为何不听老夫之言啊,受了那妖妇蛊惑,我楚国危矣!陛下!”

“……我说,你上不上船,我不是同你玩笑的,你若不上船,可就真的死了!”

我当时果然是少不知事的,被人家莫名辱骂半晌,还多嘴干涉他的命数,可命数就是命数,那人终还是没上我的船。

这等固执之辈,魂灯也是不会为其常亮的,眼见着他的魂灯灭了,他纵是再想登船,我却是如何渡不了他了,我只得长叹一声自己划着船走了。

本来吧这事儿是了了,只是回来后越想越是不忿,想我高高兴兴的去,却没把人渡回来,这也罢,我还在那里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了半晌。

这……这这这也算了,最可气的是,我连为什么被骂也不知道,至于他骂了些什么更是云里雾里了。

于是我便将事情说与了阿伯听,阿伯沉默了好一会儿,颇为严肃的转身同阿婆说了句:

“小眉啊,我怀疑我们拾错了人……”

阿婆什么话也没说,只从汤锅里抬起头瞟了我二人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她的汤中。

见阿婆反应冷淡,阿伯也不以为然,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阿曼呐,不学无术总不是好的,咱们从今日起开始读书吧!!”

自此我漫长的仕途生涯中有了功课这一重任,时至今日,每每回想,总让我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泪。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担心人物走形 所以每十章的样子 会停下来做个调整和反思于是 明日停更一天敬请谅解其他时间本文日更感谢支持!!

☆、结仇

上次说到阿伯让我读书,可读书总得有先生吧,先生要教人总得有些真才实学吧。

不巧的是冥府什么也不缺,却单单缺有真才实学的。

扒着指头算算,这冥府上下,拒魂的、摆渡的不是土生天长的精怪,就是一穷二白的庶人,哪里曾做过学问。要说能写会算的,数遍整个九幽怕也只有做文案的了,于是阿伯便带着我拜访了当时的通判林老先生。

据说林老先生生前在人间是个大贤,学富五车的人物,如若我能得他的教导,那便是我生前修的鸿福了。

只是我没想到,恐怕连阿伯也未曾想到的是,我二人上得门去竟落了个如此结果。

开始时林老先生见我二人上门还欣然相迎,只阿伯将我二人来意一说,老先生当即脸色就黑了下来。围绕着“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一题眼,老先生将他学富的五车全部、毫无保留的贡献了出来。

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从内宅之修讲到了国家之危,从男主外女主内,说到了春荣秋败、阴阳天道,只把我二人说得是悔不当初。

我俩辰时便去了,待得我二人从林老先生家生还时已是亥时。

自此林老先生每每见着我二人总要说教几句,若听得我要寻师傅,怕是要找上门来的,我读书这事便放下了,待得老先生好不容易离了冥府,我二人方脱离了这苦海。

要说也奇怪,明明阿伯就是现成的老师却不教我。这还罢,阿伯在地府横行这些时日,居然摆不平一个区区老翁,让我跟着受这份儿苦,实在让我有些咬牙切齿,一日我便将这话请教了阿伯,阿伯气了个跳脚。

“你个死丫头,我倒是可以教你,之乎者也老子不会,斗鸡走狗老子是你祖师爷,只是你若学了……”

不知想到什么,阿伯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

“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学了,不然我去哪寻个乖巧听话的丫头赔给人家!!”

“你要将我赔给谁?”

我很疑惑,十分疑惑。

想到上次遇见那个厉鬼,据说就是被老父亲赌输了赔给人家的,被折磨得那个惨呀,想想就让我忍不住打冷战,阿伯平日里最喜欢的怡情之事就是赌两把,不会……

“臭丫头,干嘛这样看我!”

大概是我眼里的戒备明显了些,也可能是我想不着痕迹的拉开我二人距离的意图突出了些,阿伯很敏锐的发现了我的异常。

“不管你想什么,给老子快快打消了,我如今是浪子回头,可不能让我家老婆子误会了。”

边说着阿伯还边伸头四处看了看,见阿婆没在方才安心些。

“老子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是唯独怕那些书生,说话一套一套的,又弱不禁风,打不得,若是骂了只怕能被他念到遗臭万年,尤其那些个大儒大贤的,只怕我还没摸到他衣角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晦气,晦气死了!”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还要学?”

“你能跟我老头子比吗,你家阿婆又不让老头子我背书,老头子当然不用学啦,你就不一样了,那些齐整一点的后生,谁开口不是诗啊赋的,你若不学,可怎么嫁个好人家哦!!”

也是,不过这个问题不是问题嘛!

“那我也找个不叫我背书的就好了!”

我觉得我这主意甚好,如此就皆大欢喜了,望着阿伯被噎住的表情,我很是得意。

“哦,那感情好啊,我明日就亲自给你说媒去,要说这地府不用你懂些学问的也不是没有,只要不从人间来的里寻,其他都是可以的,你且看你是喜欢那蛤蟆精还是那老虎精啊。

要我说啊还是蛤蟆精好些,就你这小身板的,若那老虎精发威起来,怕是奈何不得他。

蛤蟆精就不一样了,一看长相就是个好管教的,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不得死心塌地守着啊。再说了,那蛤蟆精也好养活,蚯蚓蚂蚱你只抓活的,不用费事便行了。

哎~只是苦了你了,好好一个姑娘,本该当窗描眉,绣花赏月,奈何只因嫁了个吃虫的相公,便要掘土刨草的抓虫。实在是可惜了些。

要不选那乌鸦精,虽说结巴了些,身上体毛多了些,但好歹会自己抓虫不是……”

“……阿伯,有劳你帮我寻个先生吧,我定会不折手段,千方百计,好好做学问!”

“算了,算了,你又不是非要做学问不可,我们还是来选个不叫你识字的相公妥当些!”

“不,阿伯!我已下定了决心,你且不要劝了,无论如何,我定要读书!!”

我觉得读书这件事很重要,十分的重要,任谁也不能动摇分毫我此刻求学的决心!!

这日后不久,阿伯果真为我寻了先生来,又是琴棋书画,又是诗词歌赋的,只把我的闲暇时间排了个满档。

但事情的开展并不十分顺利,不到一个月,我那些先生便都以这样那样的借口请了辞,我苦留不得,只得随了他们去。不过我也不算全无收获不是,好歹如今我是明白了,当日渡口那老头骂了我些什么,也算有所进益。

不过阿伯就不似我这般乐观了,若只一个老师请辞,阿伯还当那老师是技艺不精,只是当所有老师都请了辞,阿伯就不能淡定了。

“阿曼啊,你告诉阿伯,你是如何做到的,想当年,你阿伯我好歹是留住了个骑射师傅,你呢?!!一个没留啊!”

“……琴弦太细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比较能说明我的无奈。

“如若谁都如你一般,拿琴当棉花弹,那纵是跟钢索也合该断了!”

“恩……棋盘太小了……”

真的不是我个人的问题呀,那方寸大的一块儿地儿,还没等我布好局,便没了落子的地儿,我唯有自己画了一个大些的来……

就是……棋子不太够了……

不过看阿伯的样子是不能体谅我的。.

“那诗书呢??”

“额,我什么也没做啊,不过是多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我真的,用我不知在哪里的未来相公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真的?”

我忙点头。

“你问了什么?”

“……先生讲诗歌,我就不太理解了,采荇菜的姑娘就有君子好逑,那为何我要会念书才行,我虽也住在河心的小州上,可冥府哪里有荇菜,怎么能怪我呢!”

说实话,我觉得很委屈,就因为没有采到荇菜,我就要比诗里的姑娘多受那些苦,实在太不公了些。我自认也算个窈窕的姑娘,怎么就不能有人钟鼓琴瑟的乐乐我了,未免欺人太甚了些。

“……阿曼呐,我错了!!”

“?”

“你哪里需要什么先生,就你这个资质,自学就可成才了,今后你也别找先生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阿伯这话就让我心情复杂了,本来嘛我也觉得我资质还行,只是什么叫放过“他”,我才是最无辜那个好不好。

再说了,现在就算我要找先生,怕也是寻不着了。那些教过我的先生离去之后,便将我大肆贬低了一番,可气的是,我还全无法子,只得任他们说。

现在别说先生这种奢侈品,就连相公这种日用品我怕也是寻不到了。当然除了那个蛤蟆精……

不知他从何处听说我看上了他,便找上了门来。

纵我如何言辞恳切的拒绝,他还只当我是小女儿家故作姿态,定要用诚意满足我这些可爱复杂的小性子,怄得我差点没吐出口血来,憋了个脸通红,他便更觉我是欲擒故纵了。

日日夜夜的在我家门外“呱呱呱”的叫唤,只望我哪日任性够了,就叫他娶回家去,吓得我躲在婆婆的汤铺子里,整整一年没敢回去。

你且来评评理儿了,我放过他们?怎么没人来放过我呀!可恶,这些嘴碎的书生,咱们梁子算是结大发了!!

往事不堪回首,旁的我也不想多说。只是自此我便对那些做学问的是敬而远之了,惹不起我还能躲不起,自古唯蛤蟆与书生难养也,千百年来我都将此戒律牢记于心。

只是我果然是不被老天待见那个,我躲过了初一,却没能躲过十五。

这日,眼见着那个什么公子的魂灯消失了,我自是欢喜异常。

掐指一算那个书生也该在上工才是,于是我美滋滋的抄着手便出了门,想着瘟神已散,今日定要去茶楼坐坐,来一杯……

不!!

要一壶银叶儿,庆祝一番,去去晦气。

这样想着,我就到了茶楼,见我往日那个位置还空着,更感通体舒畅了,不待小二招呼,我便自己坐了下来。

“白姑娘,好日子没来了,得空怎么也不来坐坐,我们掌柜的还特意为姑娘留了好些新茶呢!可是老样子!”

小二过来冲我招呼着,便要转身,我赶紧叫住他。

“且慢!”

那小二一愣,好在很快醒过神来。

“哎哟,今日是个什么好日子,姑娘竟开了金口,我定要说与我家掌柜的听听,真真是稀罕呐!姑娘可是还有吩咐,尽管告诉小的!”

“……”

今日确是个好日子,但是仅就我个人而言的,如若我没记错的话,我上次问他可有新茶时,他也是这般的,我顶着黑线吩咐道:

“要一壶……”

“好嘞,姑娘且稍坐!”

说着那小二高高兴兴的去了后堂。

不一会儿他又从后面转了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往我这边走了过来。

“姑娘,我家掌柜的说虽不知姑娘今日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儿,但也想为姑娘道个喜,这壶茶且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还望姑娘赏个脸收下,今后常来捧场便是!”

说着那小二便放下了茶,也不等我开口,便转没了影儿,我只得望着面前的茶无语凝噎。

此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弄啥啊我再也不要刷后台自找虐了晚上我要一脸血的去找渺渺~ T T现在码字去

☆、再遇

“可是……白姑娘?”

这语调熟悉得让我背脊一僵,不妙之感油然而生。

我若假装听不见,那人该是会识趣离开吧,我心里这样想着,便没动弹,只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没想到的是,那人不但没有走开,还往这边靠了过来,这还不算,还很是自来熟的捡了我对面入了座。

“白姑娘,可还记得在下,当日有劳姑娘渡我,青河还未曾好生谢过姑娘呢!本想见着姑娘再当面道谢,没想今日方才得见!”

我到底是冲撞了什么邪星啊,这小子居然还没被锁去,我今日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望着眼前的茶壶,我只觉是个天大的讽刺。

“对了,青河只知姑娘姓白,却不知姑娘芳名何许?”

你想知道我便要告诉你,真真是可笑,我们何曾熟悉到要告知芳名了?我也不说话,只等这小子知难而退,眼皮也不抬地端起茶壶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自顾喝了起来,全当是压惊了。

“咦,我说今日姑娘怎么如此高兴呢,原来是这样!”

那店小二不知何时又突然冒了出来。

“ 呵呵,看来掌柜的这茶是送对了,恭喜恭喜啊,姑娘可算是了了一桩心愿!二位成亲之时可别忘了请大伙儿喝杯喜酒啊!”

“咳咳……”

我听那小二这般话,一个气差,差点没被那口茶噎死,怎么就叫可算是了了一桩心愿,本姑娘若是要嫁那早就嫁了,还喝喜酒,我不请你喝罚酒不错了!可气死我了,这小子是长得俊俏了些,但姑娘我不好这口儿,姑娘的相公定是个魁梧雄壮的英雄,哪里是这白面书生可以比的!!

我正待解释一二,那小二却完全不给我这个机会。

“哎呀,哎呀,姑娘也别不好意思了!”那小二一脸‘我理解’的样子。

“姑娘独自一人,孤苦了千百年,早该找个依靠了!再说,这个可比那癞蛤蟆俊多了,也不知姑娘当时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对那癞子痴心这许多年,好在如今是大彻大悟了。”

“咳咳……”

这次不是噎的,而是气的,你快给我住口吧,我压制着咳嗽,还不忘怒视那小二!至于对面那人是个怎样的表情,我完全、坚决不想知道!

“我说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啊,才死的吧!居然把我们冥府出名儿的冷美人给娶回了家,挺有一手哈!”小二哥调转目标,冲那什么公子挤眉弄眼地调侃起来:“我说,你可得看紧了,有个癞蛤蟆可是盯着你家娘子许久了!”

……

这便成娘子了,这进展是不是快了些,你好歹也该问问当事人姑娘我的意思才是啊!

“多谢小二哥提点,只是在下是个无福的,白姑娘怕是还不曾看上在下!”

“那个什么公子说的对……”

生怕他二人整出什么妖蛾子来,我方缓过劲来,便出声为自己正了清白,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哎呀,姑娘何必瞒着,迟早的事儿!”

那小二嗔怪我一眼,又转头热情地招呼起我对面的人来。

“白家小相公,你且稍坐,我这就为你取个杯子来!”

说完,那小二又麻利地回去为那“白家小相公”送了个杯子来,还热心地将茶也一并倒好方才没了影儿,那效率,那利索劲,让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既然那小二已寻不到,我也难得再解释,他作何想,我左右是没有办法的,多说无益,只怕越描越黑。

想到这里,我便放弃了寻那小二解释一番的打算,反将犀利的眼刀甩向了那罪魁祸首,只这一眼叫我越发生气了。

这缺德的,害了本姑娘清誉不说,还有脸喝本姑娘的茶,虽说这茶是别人送的,但人家讲明了是给我的不是,他有何脸面喝啊!我怒视着他,只恨不得将他瞪出个洞来!

那人放下茶来,正巧瞧见我愤怒的眼神,略楞了一下,便冲我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容来。

“这茶倒是特别,呵呵,对了,白姑娘,在下青河,不叫那什么!”

你叫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好奇的是你怎么在这里!

“姑娘是想问我为何在这里?”

他……他怎么知道,我惊了一下,诧异地瞅着他,这人不会是有什么妖法邪术吧!

“呵呵,在下并无法术,还请姑娘安心,只是……呵,姑娘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青河想装作不知怕是不行的。”

听他这样说,我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我竟不知我脸上会将我心里头想说的话写出来,想起往日私下里我那些数量颇为可观的嘀咕抱怨,难免心虚难安,这着实是惊悚了些。

“呵……呵呵呵……姑娘不必忧心,姑娘那些话旁人是看不见的!”

我表示怀疑地瞅着他,却见他正用茶杯掩着嘴强压着要笑不笑的样子,我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

但是此时我庆幸之感却要比生气多一些,还好,还好,不是真的,不然可就乐大发了,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就这么倒霉,偏偏我地底下叨咕几句便要被抓包,实在是太惨绝人寰了些。

听得没事,我便放下了心,转而想起那青河的可恶来,便不想多留,正待起身,却被突如其来的惊堂木之声吓了个腿软,好在除了我自己并未有人发现我的失态来,松了口气的同时要起身的动作也被打断了。

“众位客官,今日且听鄙人继续说道说道这青河公子与那双双姑娘间的生死绝恋!”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我抬首冲对面那人一挑眉,摆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天知道此刻我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咧嘴笑出声来,虽说是颇费了我一番心血,但望见对方那如遭雷击的表情,我还是很愉悦的。

不过他倒恢复得快,只片刻便镇定地端起茶自若地喝了起来,样子不见生气,还略带些好奇与好笑,我倒要看他能得意到几时,这种事情往日不是没发生过,只怕待会儿他脸上就该精彩了,我且要等着看这好戏。

“上回我们说到,李阁老的公子青河,因已到弱冠之年,却迟迟不娶,又爱眠花宿柳,逼得阁老夫人好容易寻得的媳妇上门退了亲,只气得阁老夫人当即病倒,阁老大人更是直接将这不孝子乱棍打出了府门……”

没想到这书生还有这般有趣儿的遭遇,我若是她娘亲,定先让他跪个三两时辰,再扒光了扔出门去。

“阁老这般本是想等这公子在外面受了苦便老实些回去认错,哪知这青河公子居然远走他乡,跟着骁骑将军去了边关,他这一去便是三年,只苦了京中阁老大人,不惑的年纪,被夫人怪罪不说,还被他家老夫人给打骂了一顿。

这夫人病还未见愈,老夫人便也跟着病倒了,府里一时鸡飞狗跳,乱了分寸,惹得御史们纷纷上书,告阁老大人治家不严,圣上被御史逼得没了法子,特意下了道训斥阁老大人的圣旨来,只那青河公子既已入了军营上了前线,却是不能轻易召回来。”

我眼角扫过那青河,见他表情严肃,听得认真,便有些无趣地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想李阁老家三代单传,就这么根独苗子,老夫人、夫人如何不担心,好在三年后那青河公子是平安回了来,还在对戎狄一战中出谋划策,赢得了军功。

圣上本要封他个武职,李家老夫人亲自上门去找皇后哭了一顿,圣上只得作罢,最后便封了他个翰林学士,成了天子近臣,不过大秦律法规定,官员不得公然狎妓,这青河公子还没上任便被御史参得丢了官位。

奈何圣上实在喜欢这个少年英才,便赐了他银鱼袋准殿前行走,没有品级,但可在上书房议事,又封了个太子侍读,将他安排给了大秦未来的天子,可以说这便许了这年轻人一生富贵。”

原来这小子还是个宝贝疙瘩!当日他只是离了京,还没死成,他那祖母,母亲便伤心成那般模样,眼下他是真死了,也不知他那阳间的至亲该是如何的伤心。

“想那青河公子,虽有些花名在外,但家世殷实,家里人口又简单,人长得也是如芝如兰,单凭那外表已是倾倒了京都乐坊的舞娘歌姬一片。他还一文不名时,上门提亲的便也不少,只是小户人家,李家自是不能娶了,去做当家主母,那大户人家的,若不是担心家里的姑娘嫁个绣花枕头,怕是也早早将他招了婿去。

如今他衣锦归来,又得了圣眷,一时间竟比那王子公孙更风光,成了各家小姐夫人眼中炙手可热的东床佳婿。至于原先那些眠花宿柳的事儿,如今也成了一段风流佳话,多情贵公子的名号算是彻底响亮了起来,大家称呼他便也不叫冠字或阁老公子,都随了乐坊称他青河公子。”

看不出来呀,这小子一脸清风和煦的样,还是个偎红倚翠的人物,多情贵公子,名字倒是够响亮,如芝如兰嘛倒也能挨上三分,至于挣得军功的才智,我表示些许的怀疑。

我听得有趣,还不忘用眼神关照下对面那个多情公子,心里真真是十二分的惬意。

“只是青河公子这一出名,可苦了李家老夫人和夫人,原来嘛是没得选择,找不到可心的媳妇,如今嘛是上门的太多,一时挑花了眼。

话说那李家老夫人和夫人为了青河公子终身大事是里里外外地忙,但青河公子本人却不上心,依旧我行我素,纵情声色,只是那些抢女婿的更热闹了起来。

小姐们希望嫁过去凭一腔柔情让浪子回头,夫人又说吃多了的男人才懂得挑食,不会见着个母的就不知今夕何夕地贴上去,至于老爷们,那更是没话说了,男人嘛,当如是也!!”

“只是成亲终是青河公子自己的事,旁人挣得再热闹,若青河公子不点这头,也不过徒劳而已,于是朝廷上下但凡是要嫁女儿的人家,都对那青河公子开始围追堵截起来。

这还罢,不巧的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长乐公主也恰好到了许配的年纪,皇后娘娘正为那公主挑着女婿,便也露出了些许考校这些青年才俊的意思来。

一时间朝廷上下,嫁女儿的,争驸马,闹腾得厉害,圣上也乐得看戏,便没下什么训斥的圣谕来。

娶媳妇的夫人们成日往皇后娘娘那里去堵那公主,嫁女儿的大人们在朝廷内外拦那青河公子,真真成了京都一景。

那青河公子最后实在没了法子,便说了个自己选娘子的条件来,并许诺若有人能做到这样,不论家事如何,定以明珠千懈相娉,愿为此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我怀疑地上下扫视了那青河公子,这花花公子的许诺也不知可以信几分,不过这话倒是十足的漂亮,那些闺阁小姐定会为了这多情公子一个倾心相待使出浑身解数来,只是不知他开出了个怎样的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恩 今天挺高兴没有原因 加油 加油 还带着纷纷一起加油!!

☆、见鬼

“话说那青河公子被求亲的人家逼得没了法子,便提出了个选娘子的条件来,你还别说,这条件一出,这青河公子那里还真的就清净了下来。

当然这里面却是有些曲折的,那青河公子称,若哪个姑娘可知书画,晓音律,又能烹出一手好菜来,便可为她弃了万艳群芳,白首相携。

这条件本也无可厚非,若有人能得配得上那才貌双全的青河公子,定当也是个蕙质兰心的佳人,所以青河公子所求虽苛刻了些,还是不乏许多自认够得上的姑娘寻上门来。

但足三月有余,那青河公子也没能从中选出个可心的来,自听说那京都第一才女,丹青女韩滉,这等素有才名的女子也没能入了他眼的话传出后,引来哗然一片,众人这才明了那青河公子所言不过敷衍。

这般作为虽颇多无奈,却也着实惹恼了不少的人,谁家姑娘又愿意承认自己达不到那条件,送上门去自取其辱,如此,围追堵截那青河公子的闹剧这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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