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果然是那书生,看我如何收拾他,不过……这是后话,眼前这个既然已经没了什么价值,我便也不想多留他,正想着如何委婉地下个逐客令,又一个打岔子的上了门来。
作者有话要说:打标点是我的硬伤 总觉得我的标点错了的感觉~ 我已经检查很多遍了 尽力了啊~~~ 话说接下来 我女儿阿曼悲剧了~~
☆、收留
“白姑娘!”
门外响起的呼唤让我不得不分神留意一下,正奇怪着,没想到那人已经寻了过来。
“姑娘好雅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冥王府上的大总管木全,他平日里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般寻上门来,倒让我心里打起了鼓。
“白姑娘今日精神头很是不错嘛,身子好些了吧!”不等我回答,那人又接着说起来,“巧了,我正寻青河公子呢?”
寻他?
我疑惑地瞥向那青河,只听那木管家继续道:
“冥王吩咐,青河公子即日起便搬到白姑娘这里来住,青河公子既已经在这里了,就不必回去跑一趟了,左右公子也没什么物什,只人住进来便好,想来姑娘与青河公子早已熟识,定能相处愉快的!呵呵!!”
说完那木管家徒自大笑了起来,不过我可就不怎么觉得好笑了,这木管家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为什么要把他放我这里?他不是有住处了吗?”
觉得这件事太诡异了,我不得不多问两句。
“哦,是这么回事,”木管家似乎正等着我问,也不见慌乱,井井有条地解释起来:“姑娘在冥府也有些时日了,对冥府的情况又不是不清楚,冥府如今是人满为患,能住的都注满了的,现下青河公子他二人的住处还是个闲置多时的破屋子呢!”
这个我是知道,但……关我何事,能住不就行了!我觉得这个理由不怎么充分,便露出了几分不乐意的意思,那木管家也不停,继续说着他的。
“本来嘛他二人将就将就也是可以的,只是不巧出了点意外,前些日子不是有好些摆渡人反应说往生河似有异象,这事儿不知怎地被天界知道了,上面说要派个什么神君来看看,一时间那神君也没个安置的地方。
大人的意思是其他地方不好随意动弹,索性就拆了那旧屋重建一个新的,一来这房子确实不行了,二来此处位置偏僻,若动个土木不会影响其他,再说这里离着往生河也近,方便那神君查探。
只是这样一来,他二人又没了住的地方,寻遍冥府上下,也只在姑娘这里找的到空着的屋子,大人这才让我来给姑娘递个话。”
我默,这事儿我也知道,前段时间确实是有不少人说往生河似不安分,再想到前日我在河边见着那个女鬼,我实在是提不出什么有力的说法来反驳他,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妥协了。
“我这里不方便!”
我可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和一个青壮男子共处一个屋檐,冥王老爷忒不会为人考虑了。
“这不是我们大人相信姑娘吗,就姑娘这定力,连黄泉也奈何不了,何况美色!当然若姑娘真要是没把持住动了什么心思,也正好,姑娘早该寻个亲事了,这位公子容貌俊俏,在冥府又没个根底,若给姑娘当了倒插门,倒是合适的。”
“咳……”
不是我,是那青河在清咳,我转过头瞪他一眼,他很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偏开了头。
“怎么样,姑娘,这青河公子长相还满意吧!”
不是我说,这木管家这做派和其他人口中的拉皮条的龟公也太神似了些,我还不知道,堂堂冥王府上的一把手居然还有这专长,怎么说来说去就是姑娘我对那青河起歹心了,就这小子的前科种种,我才是该为贞(和谐)操担心那个才对。
也不对,什么贞(和谐)操不贞(和谐)操的,我就不能让这厮住进来。
“那你们是如何安置那书生,就比照着他也将这个安置了就是。”
“哎呀,姑娘还说呢,要不是怕打扰了姑娘清净,本该也将那书生安置进来的,只是大人体谅姑娘,便将那小书生打发去了衙门里,如今那书生连个床也没有,只能打个地铺。那书生属官家的,这样安置倒也可以凑合,只是这位青河公子情况有些特殊。
他呀,不知怎地,冥府里根本寻不着他的魂簿,没这魂簿他如何投胎去,大人只能暂且将他留了下来,只是他这身份住府衙里到底不合适,姑娘兰心蕙质,定是能理解我们大人的难处!”
这下子我彻底的没了辩驳的话,你看看人家堂堂冥王,都为了怕打扰你清净,不给你多添麻烦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别人的难处,若不理解也太不兰心蕙质了些。
那木管家见我这边没再说什么,摸着胡子眯眼笑了起来,那表情说不出的得意。
“姑娘果然是通情达理的,我这便回了我们大人去,呵呵!!”
“对了,青河公子,你凡间的亲友为你捎来不少东西,一会儿方有人送来。”
青河道了声多谢,那管家摸着胡子便要告辞。
只是才转身又折了回来,从怀里逃出个物件递到我面前,我接过一看,是个玉雕的蟾蜍,雕工不错,很是栩栩如生,玉也是好料,触手细润生凉,只是我不太明白,木管家为何要给我这个,我疑惑地望向他。只见他笑得一脸暧昧。
“我方才在路上遇见了田京,他说因听见姑娘在弹琴,怕打扰了姑娘,便没好意思进来,这个是他前些日子请人照着他的本体雕的,送给姑娘,望姑娘睹物思人。还说改日再来寻姑娘,又夸姑娘琴音越来越好了,很为姑娘你高兴,他素日也爱吊两句嗓子,若姑娘有朝一日嫁过去,正好与姑娘琴歌和鸣,实乃一出佳话。”
“咳咳……”
这次是我与那青河公子两个人一起咳出的声,我又转头瞪了他一眼,那青河故作无辜地低头寻他的扇子,我忍着火气望向手里玉……蛤蟆,只感觉生无可恋,但又无可奈何。
这玩意儿,我看着再揪心,也还是好生收着,物归原主的好,免得到时候一个不慎拿不出来,他便能以为我是真的爱煞了他,留着他的东西好日日思慕于他,对他不假辞色也只是小性子磨人,故作姿态……
也不知那神君何时来,我定要问问我这姻缘线是哪个在管,还能不能为我寻个好的了。
“话已带到,如此,我便真的告辞了,二位要好生相处才是。”
说着木管家果断挥袖走了,我长叹一口气,吃力地站了起来,也不看那青河,便要出去。
“白姑娘!”
我回头,见那青河也站了起来,正满怀愧疚地望着我,说道:“叨扰了姑娘,青河很是难安,还望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我望了他半晌,沉重的心情也并没有因为他这谦逊有礼的态度而有所好转,我无力地挥了挥袖子,有些蹒跚地转身出了书房。
木管家走后不久,送东西的人便来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叫顾书航的书生,他手里抱着个大包袱,样子很是滑稽,进了院子,见着正在院子里忧伤的我,吓了一跳,脸红着打了个招呼。
“白……白姑娘,你也在家呀,小生来给青河公子送褥子的。”
我直起身,冲他点了点头,便站到边上将路让了出来。
“多……多谢白姑娘!”
那书生抱着被子匆匆从我面前闪过,我眼见着他上了楼径直便往我的屋子跑了去,赶忙出声制止了他。
“站住!!”
那书生忙立住脚,只是没怎么站稳,晃了晃方才定住,回头可怜巴巴地瞅着我,很是无措的样子。
“白……白姑娘……?”
我忍住额上的青筋,抬起手指了指右边。
“这边!”
那书生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又转头看向我。
“往右去,转过走廊便是!”
那书生这才明悟过来,露着门牙笑得一脸憨厚,想要作一揖,又因为手里抱着包袱弯不下腰,样子很狼狈。
“多谢姑娘指路,小生失礼了!呵呵!”
眼见着那书生转没了影儿,我方才收回视线,这是真的呢,有个野男人从今日起便要和我住一个屋檐了,怎么看都不是件令我高兴的事呢……
我正黯然神伤,却发现就这么一会子的功夫,我这小院门口不知何时已是站满了人,我眉心一跳,仔细看去,却发现这些却不是活的,而是鬼奴。
所谓鬼奴不过是死物,说白了就是不会吃喝拉撒的忠仆,凡间烧来的纸人所化,因亲人的挂念和期盼才使得这纸人有了生命,所以鬼奴只会为那个人服务,顾而我虽对这种居家旅行的好东西垂涎了许久,也未曾淘回家一个。
眼前这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前的黑压压这一群着实是震撼了我,幸福来得也太突然,让我有些晕乎了。
我正窃喜着,那边顾书航拉着青河走了出来。
“喏,青河兄,你看,小生就说得你亲自来看看吧!这些可全是给你的!”那书生拉着青河走了过来,指着门口那群鬼奴说。
我一听不是我的,肉痛了一下,随即斜了那青河一眼,这厮太堕落了,都做了鬼,还不忘人间富贵,该的不能投胎去,若我是阎王就应将这种贪图享受、骄奢淫逸之徒丢去思过署改造改造,让他知道什么叫民间疾苦,什么叫事必躬亲,哼!
那青河见着这些数量可观的鬼奴显然也吓了一跳,还不待他吩咐,那书生就积极地替他张罗起来。
“诸位将东西搬进来吧!”
书生这话一落,那些鬼奴便动了起来,它们浩浩荡荡地从我面前走过,使我不得不侧身避开,我这也才注意到,这些鬼奴手里都托着东西。
打前的是些贵重精致的小物件,什么白玉的文房四宝拉,什么象牙骨的折扇啦,身上佩戴的玉佩香囊之类,连挖耳勺都准备了好些。
随后的就是些四季衣衫,锦被绣枕什么的,除了料子好了些,做工精致了些,数量过了些,倒是也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但是接下来的东西我就不淡定了,一水儿的黄花梨木家私,小件的从恭桶到矮几,大件的从书架到雕花拔步床,那床进得院子时还险些把我那院门给挤坏,看得我只觉脑门子生疼。
我就这么维持着侧身扭腰的动作,约半个时辰的样子那些送东西的方歇了,我正要松口气,却又不得不马上提了起来,原因无他,这门口又来了一批。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中 希望不会影响文章进度~~
☆、家私
望着门口伫立着的这一群,我实在已经没了什么耐心,这日子简直没法儿过了,我抬头怒视着楼梯口杵着的那两个,很想将他二人看出个洞来。
最先发现我目光的就是那青河,他冲我抱歉一笑,说道:
“实在抱歉了姑娘,在下也不知会是这种情况,白姑娘请见谅。”
说完又对着我歉意一笑,方转身向着也正对我笑得很抱歉的顾书航问道:“子仲兄,这些是……”
那书生挠了挠头,很是腼腆地答道:
“这是最后的了,是伯父伯母烧给你的,小厮28人,侍女28人,杂役16人,还有马车,轿辇在后边,管这些的各四人,未曾算在内,还有……还有几个……几个姑……姑娘!”
“够了!”
那书生每说一个,我就觉得我脑门子要痛上几分,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个寄人篱下的,倒是讲究,衣物也罢,连马桶小厮都送上门了,还姑娘,莫不是我还需成日看着这厮美人相伴,红袖添香??
“既然准备得如此齐全,怎么不干脆连屋子也送来?”
我本意是讽刺他们几句,但没想到那书生一拍额头,还真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屋来,他将手里的小房往青河面前一送,颇不好意思地说:
“若不是白姑娘提醒,我险些忘了,确实是还有个屋子,不过这屋子是个三进的宅子,木管家说冥府目前没有这么大的空地儿安置这宅子,委屈了青河兄,还请体谅一二才是,这个你先自己收着吧,以后兴许能用上也说不定。”
那青河接过顾书航手中的宅子,冲我露出个无奈的笑,只是这笑看得我直抽抽。
我俩正对峙着,走廊那边先前进去送东西的那一批鬼奴已经收拾完涌了出来,我往左瞅瞅是黑压压的一堆,往右瞅瞅,也是黑压压的一堆,我觉得这个情况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只能直视前方,希望正主给个说法。
那青河显见的也觉得他的行为确实是让人发指了些,偏头问那书生“这些,子仲兄可能带回去,在下不需要人服侍,还有那车娇也用不上。”
“这个……”那书生也是一脸为难:“小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他们,若不是青河兄,旁人也无法使唤他们的。”
“这样……”
那青河皱起了眉,我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了口:
“你说,我不要你们!”
那正为难的两人一起回头望向我,表情很是疑惑。
“想着它们,说我不要你们……”
我盯着那青河又重复了一遍。
那青河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转身面向院子,说了句:
“在下不需要你们!!”
话音一落,那些方才还鲜活的鬼奴具显出了纸糊的样子,又很快化作了黑灰,没了踪迹,速度之快,连我想挽救一二也无法,你说,若留下个洗衣做饭的不是很好,这青河公子倒狠心,全不要了。
那青河见院子里恢复了清净,很是高兴,正回头寻我,却见我不但全不见喜色还一副如丧考妣的样,楞了一下,四处扫视一周,也没发现不妥来,只得转身很无辜地望着我。
我觉得今日身心俱是疲惫,实在懒得搭理他二人,便一甩袖,回了屋子,真心的希望明日我醒来能发现,今日之事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只是我这一觉没能睡到明日天亮便醒了,原因让我有些羞愧,是饿醒的,偏头一看,发现已到了掌灯时分,具体的时辰我也不大能判定,反正天是黑透了的,只走廊上亮着的灯笼送了些光亮进来,我方能见着自己的手。
我轻弹一指,屋子里的灯也亮了起来,揉了揉睡得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待力气恢复了些,我方坐了起来,起身披上外衣我便想出门。
但到底我还没睡糊涂,还记得家里有个外客,于是又折了回来将睡乱的头发解了开来,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只是越梳越气得慌,为何我在自己家中不过起身去个柴房,还要梳洗一番啊,该是那书生避嫌一些才是,没事就该呆在屋子里,何必出来在别人家中闲晃。
这样想着,我便歇了绾发的心思。
好吧,虽然我也不怎么会绾发,平日里只是拿发带绑齐整了而已,但是即便是那样,我也需捣腾半个时辰呢,姑娘我不梳了,于是将手里梳子一放,我便披散着头发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这里的屋子是个反的乙字状,前头两间靠左的是我的房间,边儿上便是书房,沿着走廊往右去,便是厨房还有间放杂物的,走廊尽头左去那两间空置了许久,如今那青河住进去的便是那里。
我方转过走廊,便见着了他屋子里的灯光,嫌弃地转开目光,我便径直拐进了柴房。
如若没记错的话,前些日子我买回来的馒头应该还有半个才是,阿婆送的腌菜也还有些,就着对付几口,明日去她那里蹭饭去,不过阿伯也真真狠心,昨日我不过与他小小的开了个玩笑,他今日便不来了,忒是小气了,
我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方寻了橱柜,打开一看,那半个馒头果然还在,我心里一阵惊喜,一手将那装馒头的碗端起来,又抽了双筷子,拎着装腌菜的小坛子往饭桌快步移了去。
这是?
眼前的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两个碗,又被人用竹屉盖着,我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小心掀开竹屉一角……
“哇!”
不要怪我如此失态,碗里的不是别的,居然是蒜香小油菜,我手脚麻利的把其他盖子也一并掀开,一个凉拌木耳,还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虽然已经凉了,但颜色很是讨喜,红红黄黄的,还撒着些葱花,油皮儿也不是很多,对于我来说那是极具吸引力的。
我使劲咽了口口水,又不自觉地摸了摸嘴角,生怕自己做出什么悔恨终身的事来,看看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半个干馒头和腌菜陶罐,再看看离它不远的三碗颜色亮丽的小菜,我第一次生出了仇视命运的感觉来,为什么有人当了野鬼还能高床软枕,而我们这种兢兢业业干活儿的,只能啃冷馒头就咸菜,天理何在!
“白姑娘!”
因为对方出现地太突然,我一时没能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那么表情狰狞地向来人看了过去……
“……”
“……”
那青河公子一个没站稳,险些后退一步,但好歹及时把脚收了回来,我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心里正七上八下的算计着各种补救措施,但忘了把五官放回原位,还维持着方才磨牙瞪眼的样子,与那青河对视着。
“咳~白姑娘!”
那青河到底不如我这般处事从容,率先低下了头,一手握拳抵着嘴假咳一声,打破了我二人间诡异地气氛,我自然也不好不给他这个面子,便也调整好表情,收回了目光。
不过我给他这个面子,不代表我愿意和他共处一室,便端起我的馒头,拎起我的腌菜,又不舍的忘了一眼别人的伙食,准备回屋吃去。
“白姑娘!”
我方转身要走,那人已经挡在了我前面,我抬起眼皮看向他,静候着他的下句话。
“姑娘既然还没有用饭,不妨和在下一道。”
好吧,我承认我有些小心动,但是姑娘我哪里是这等立场不坚定之人,哪能为了一口吃食折腰……
“在下往日都是和家人一起用饭……到冥府也有子仲兄相陪,今日一个人,倒显得很是冷清,不如姑娘一道!”
青河说到家人时明显顿了一下,我偏头仔细打量他,虽看着进退有度,但到底不过弱冠的年纪,又是家中独子,纵然是望子成龙,那也定是疼得如珠如宝,哪里能真的吃什么苦,如今不但要寄人篱下,还不得生天,着实是命运多舛了,想我千把岁的年纪,也和这么个小辈儿计较,实在有些丢人。
想着,我便越发有些不自在了。
“白姑娘,请先坐着吧,在下将饭菜热热,很快便好,至于姑娘手上这些……”那青河说着,从我手中接过,“姑娘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吃了为好。”
我眼睁睁见着我那馒头被丢在了簸箕里,咸菜也被收拾了起来,那青河也不理会我一脸肉疼的表情,麻利地生起了火,将桌上的碗碟端了过去。
说实话,就在方才,我还以为这些饭菜也是谁为他送来的呢,原来是他自己动手做的,看他娴熟的样子,似也不是第一次了,一个花花公子也能屈身下得庖厨,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既已是如此,我便也不矫情,在桌边坐了下来,不一会菜香便隐隐传来,惹得我早已干瘪的肚子不安分地叫唤起来。我回头望去,却愣住了。
只见那青河正挽着袖子,露着胳膊翻动着手里的勺子,表情很是认真,嘴角和眼里都没有了惯常带着的笑,脸也显得刚毅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僵硬,而是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那样子似根本不是在烟熏火燎的柴房炒菜,而是在芝兰之室中闲庭作画,很是养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按爪……
☆、嫁妆
等到那青河三两下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我才回过神来,这便是可以吃了,实在是太快了些,不过真好……
“白姑娘,这便好了,饭也是方才做好的,我上锅蒸了一下,有些软,也不知合不合姑娘的口味儿!”
合,太合了,我向来是最不挑食的。
我向那青河投去赞扬的一眼,便举筷吃了起来,但是请放心,我这动作绝不粗俗,怎么既快速又端庄的吃饭这个问题,我还是特地花了时间练习过,所以在这方面姑娘我绝对是一个词——漂亮。
夹了一根油菜放嘴里,一咬,菜的香味原原本本的还保留着,并未因为是翻锅就流失,还有些汁水流了出来,混着蒜末特有的微辛从舌尖翻滚到舌下,很是爽口味儿鲜,那木耳本就是凉菜也是脆爽厚实,直教人食欲大开。
我就着菜吃了小半碗饭,才放缓了速度,抬头却见那青河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这米饭,见我望向他,便停了著,询问地看着我。
“你……怎么会做饭?”
我的问题让那青河一愣,随后轻笑起来
“在下会做饭,让姑娘如此意外?”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很意外!
青河公子这次笑得更欢了,真的是很愉悦的笑呢,好像我方才哪里娱乐了他一样,他这样让我有些羞恼,但又束手无策,因为我实在不清楚自己哪里好笑了。
眼见着我便要恼羞成怒了,那青河总算将笑声压了下去,不过眼里还是很欢乐就是了……
“那说书先生当日说在下的故事,虽不尽如实,但也不差,青河曾上过战场,战场上可没有厨娘侍女供青河使唤,加上在下又是个在吃食上挑剔的主,被逼得没了法子只能自己动手,没想到也还凑合。”
直到很久之后,我见着一个人,听她说起这段故事,才知道他所说的这段上过战场的经历是有多曲折,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现下我只觉得这厮果然是骄奢淫逸的纨绔,居然因为军营里的伙食不好就被逼成这样,一个堂堂男儿拿菜刀还是挺需要勇气的。
想我当初,为了我这五脏庙死活要跟着阿婆学下厨,若不是有人看着还险些把阿婆的柴房烧了,可即便是这样,如今我会的还是只有一道点心,这点心作法十分简单,将曼陀罗花瓣捣碎了,和上面粉,包些芝麻还有花生上锅一蒸便好,只是我也不能一日三餐的吃这个不是,所以那为数不多的俸禄都花在了吃食上。
如果当日我还能安慰自己说,这不是姑娘我的专长,那如今亲眼见着一个大男人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菜来,我就只有蹲墙角忏悔的份儿了,真的,如若不是我不女人就是这青河不男人,太让人自卑了。
我怀着十二分复杂的心事吃完了碗里的饭,却发现那青河早已放下了筷子,见我抬起了头,便笑着问道:“白姑娘可吃好了?”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有加了句:
“多谢!”
那青河笑着摆了摆头。
“姑娘客气了,当青河道谢才是,若不是姑娘收留,在下今日怕只能睡大街了!”
这人这般说,我现下倒很不好意思了,事实上,姑娘我的本意可没想留下他,只是如今吃人家嘴软,我也不好再冷言冷语地,只是我虽想说句软话,一时间也拉不下面子,只能沉默。
“那姑娘且走动走动再休息吧,积食了可不好!”
那青河率先打破了沉默,说着,便站了起来,将桌上的碗碟收拾了起来,我抿了抿嘴,便也站了起来,从那青河手上接过碗去,转身向灶台走去,洗个碗姑娘我还是可以的,我的一番作为让那青河很诧异,不过随即笑着跟了过来。
“还是在下来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就着方才蒸饭的热水,刷起碗来,青河见我如此,也没再坚持,只默默在边上打个下手什么,我二人很快将碗筷收拾了干净,如此他搬进来的第一晚便相当和谐地过去了。
“你真要这样做?不后悔?”
“不后悔,我只是在成全我自己!”
“那么他呢?你不怕他难过?”
“……还好只是难过,还好……”
还好他只是难过……
还好……
他……能为我难过……
我醒得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睁开的眼,方才梦中的情形太真实,让我分不清我是否睡过。
梦里窗外也如今日这般是个好天气,有个长相冷艳的姑娘拉着我说了好些奇怪的话,更诡异的是我居然还回答了她,而回答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此刻我还有些恍惚,那个姑娘是谁,我分明从未见过的,但怎么总觉得很熟悉,她到底是谁……
“阿曼,阿曼呐!!”
我正寻思着,阿伯咋咋呼呼的声音已从门外响起,不待我反应,我的门已经被拍的啪啪乱响。
“阿曼,阿曼,快起来,起来了!!”
我无力地呻吟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外衣便将门拉了开来,外面的日光让我有些睁不开眼,忍不住偏头避了开。
我还来不及问何事,阿伯已经从门外挤了进来,我只得侧身让开了门。
“阿曼呐,听说昨日你娶了个小子进门儿!”
阿伯一嗓子吼出来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待得我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揉眼睛的手一顿,见鬼一样瞪向他 。
“可是真的,你真娶了个小子进门儿!”
阿伯眼睛比我瞪得还要大。
“真是?!你说你,一个好生生的姑娘,学什么不好,偏学那些歪门左道,又不是嫁不出去,找个小相公上门作甚,还得你养着,成何体统!简直太不像话了,也不与我和你阿婆商量一下!你……”
“什么……小相公?”
……娶进门……?什么情况?我打断了阿伯的叨叨,问到。
“你不知道!”
阿伯提起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似地吼道:
“都传遍了,说你昨日娶了个小相公进门,还是冥王大人亲自做的保,人家连嫁妆都带过来了!”
我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儿,不会是那位吧……
“白姑娘,早!”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我二人,我和阿伯一齐回过头去,门口站着那位可不就是我二人口中小相公吗!
只见那青河穿了件天青色云纹锦袍,头发只用白玉簪子簪着,手里拿了把绘有三两青竹的纸扇,正笑望着我俩,好一派富贵闲人的样儿。
我再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折子的衣裳,再一想到我那还未打理的散发,和可能挂着眼屎的脸,怎么都觉得有种落入尘埃的感觉,心里真的好忧伤啊,厨艺比不过别人就算了,连气质也没能挽回几分……
只听那青河浑不在意地道:“想必这位就是孟先生了,在下青河,先生泰安!”
说着那青河收了扇子向阿伯拱手一揖,阿伯很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咧着嘴干笑两声,道:
“不……不必客气!”
那青河这便起了身,又挂起了如沐春风的笑容,问:
“两位可要一同用饭,只是事先不知孟先生到访,在下并未多备,怠慢了先生,还望勿怪,劳先生稍坐片刻,容在下再准备才是。”
我一听这早饭都备好了,心里那个欢喜,就把方才阿伯说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想着该将这二人赶出去,我快些洗漱了用膳才是。
不过我到底与那青河不熟,也不能对他如何,只得回头去看阿伯,想来若阿伯出去了,那青河就该自觉的走了吧。
不过我看着阿伯,阿伯却与我没什么默契,并未看我,我正思量着是不是拽拽他,他倒先提出了告辞。
“不……不必客气,老夫吃过了,吃过了……呵呵……呵呵呵呵,你们好好用膳啊,老夫这就先走一步!”
看惯了阿伯鼻孔朝天的样子,现下这个显得有些拘谨的阿伯让我有些微奇,他这算是移情转性了?也不像啊?方才不还满脸的火气!对了!还是这青河引起的,怎么这一转脸便似换了个人?
还没容我细细研究个透彻,阿伯已三两步溜走了。
“阿曼呐,我改日再来!”
我眼睁睁见着阿伯以不符合他年纪的速度消失了,很是迷茫,阿伯这匆匆而来,吼了两嗓子又匆匆而去,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还有这传说中的倒插门,我斜眼瞟向那一身儿锦衣的青河,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没有根底的受气包啊,姑娘我廉洁奉公可娇养不起这么贵的小相公。
“白姑娘?青河可是哪里不妥?”
“……很妥!”
避开青河的眼神,我收回了目光,然后将门带上,洗漱去了。
却说这日后不久,我便充分认识到当初收留这青河公子的决定是有多么英明了,自他来后,便在姑娘我家柴房发光发热起来,你们怎么能理解三餐温饱的幸福,姑娘我如今就是真真的快幸福死了,连带着工作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将那死魂送到岸时,我一看天色还早着,便绕道去了街市买了些食材,姑娘我也不是那等吃白食的,虽然大部分是挑了姑娘我爱吃的,但我也顾及了那青河,没有选他不爱吃的。
回去的路上,我正美滋滋的在心里计算着等会子叫青河做点什么好,眼见着转个弯便到家了,却听见前方树林传来说话声,而且这说话之人还是一个我相当熟悉之人,不仅熟悉,还很头痛……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 我家女儿你圈养了一个小相公啊··~
☆、负心
“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也不拎拎自己的斤两,你田爷爷未来的夫人也是你可以肖想的,还不速速收拾起你那些破烂玩意儿麻溜地滚了,我家曼曼人美心善,不好意思出口赶你,但田爷爷我定不能容你个臭小子玷污了她的地方!”
这扯着嗓门大吼的可不就是那只缠了我良久的蛤蟆精,他声音倒洪亮,只震得我耳朵生痛,我现下十分同情与他只隔了两丈的青河……
只听那青河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到:
“这位兄台,想必就是田公子,久仰大名!在下青河!”
田……公子……
我觉得如若不是那青河眼睛有毛病就是我眼睛有毛病,那刚齐我耳朵的身高,却是三个我的体重也就罢了,可是这厮连千字文都没看全过,哪里是什么公子,也亏得那青河能面不改色的叫出来,我觉得我的价值观受到毁灭性的重创!
“少给爷爷套近乎,什么青荷白荷的,爷爷我不吃这一趟,告诉你,臭小子,曼曼她亲口说要嫁给我,你再死皮赖脸也没用,识相的就快给爷爷滚,爷爷倒是可以给你条生路!”
“呵呵~~”
“臭小子,你笑什么?”
“我笑,我与白姑娘平辈相交,你又自称爷爷,莫不是还真是我等的长辈不可,如此倒是晚生走眼了,这位老伯还是早些回去吧,天色渐晚,看您这身板,想必也多有不便,若是遇到什么不测,晚生也难以心安!”
噗……我差点乐出声来,抬头望去,却见那青河果真是一脸的“前辈要保重,晚生很担忧”,这般唱作俱佳,实在了得,不过他这一番姿态也惹恼了那田京。
“你找死!!”
那田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便抬手向青河抓去,他这一掌来得凶狠,我眼见不妙,赶紧一甩袖扬起地上落叶拦住他的去路,又一个闪身将那青河挡在了身后。
“曼……曼曼!”
那田京本要再次冲上来,但拂开落叶一见是我,顿时定住了,那雪白的包子脸也瞬间红成了苹果,手足无措地蹂躏着衣角低头不敢看我,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无限娇羞地用脚尖碾地呢,你们能想想一只苹果用苹果柄戳地的效果吗,能吗?
“白姑娘,回来啦!”
我回头,见那青河一脸的平和淡定,哪里是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样子,我不死心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些后怕的痕迹来,但终是失败了。
又突然想起手里还拎着菜,一个激灵,我赶紧低头查看,好在那草绳还未断,我的晚饭保住了,我在心里小小庆幸了一下,便将手里提着的草绳交给了他,吩咐到:
“清蒸,炝炒,醋溜……就这样!”
青河笑着接过绳子,查看了一番,便笑着答道:
“这鱼倒新鲜,加点姜丝清蒸定不错,醋溜白菜也可,只是炝炒菜心便算了,我下午在林子散步,倒是寻到一些不错的野菜,不妨做那个!”
这林子里居然还有野菜?我实在有些好奇,偏头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曼……曼曼……你……你们……”
我正心里寻思着那野菜的事儿,却被这支支吾吾的声音打断,回过头,却见那田京不但没走,还正一脸控诉地望着我。那面无血色的样子,竟比平日里还要白上几分,乖乖,这颜色也变得太快了些,方才还红得发亮,现下已是惨白了,那两个豆豆眼,还一眨一眨的,我若不是知道他本体是蛤蟆,定以为他是个成了精的包子。
想到包子成了精的样子,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呵~”
耳边传来那青河的轻笑。
“白姑娘放心,在下不会做包子!”
我诧异地回头望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的?
“在下不是说过吗,姑娘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
咦?我仔细对着镜子研究过,哪里写在脸上了,再说,方才我分明是背对着他的,即使写在脸上,他也定看不见才是。
这厮定是会什么不得了的妖法,不然方才都要挂了,如何还能不避不闪?
我惊疑不定地在那青河身上扫视一圈,却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姑娘定在疑惑为何方才别人攻过来我却不动?”
我确实挺好奇的,于是默认了这个问题。
“呵呵,姑娘或许不知道,姑娘身上有股香味儿,这味道很特别,如此在下便记住了,姑娘方才一走近,我便知是姑娘回来了,所以我赌了,若我遇到不测,姑娘定不会袖手旁观,还真让我赌对了,青河如今又欠了姑娘一条命呢,也不知如何才能报答得了姑娘。”
我身上有味儿,我怎么自己不知道,我轻轻扇了一下鼻翼,也不好抬手凑到鼻子底下使劲地闻,只能尽力地仔细分辨,但也没闻到除了皂角以外的其他味道,不过我怎么觉得我想问他的好似不是这个呢?
“够了!你们够了!”
我正疑惑,却被这平地一声惊雷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又是一惊,田京那雪白的包子脸如今已经成了铁青色,就像……唔,就像一个发了霉的包子。
“曼曼,你为何要和那小白脸打情骂俏,你当真看上了这小子?”那田京声声如泣地说。
我哪里与这青河打情骂俏了,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简直懒得回答,只皱眉望着他不语,没想到他身子徒然一颤,音调便拔了几个高度。
“你默认了!!你……你当初不是说要嫁给我的,怎么如今却反悔了……曼曼啊,我的曼曼!!”
那田京说完就张着大嘴嚎哭起来。
“我不是你的曼曼我说请你不要缠着我我不会嫁给你你若再缠着我我就跟你急!!”
我为了不像以往那样被他自作自说地打断,便一口气不歇地将我要说的话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果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啊?”
许是我说的太急了,那田京没怎么听清,张着嘴也不嚎了,瞪着豆豆眼疑惑地望着我。
“我不会嫁给你!”
我觉得这句话足矣。
“不嫁给我!”
那田京身子又是一抖,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几步,伸出手颤抖地指着我身后。
“那……那你是真的包养那个小白脸?”
我仔细想了想,如今我一日三餐都是别人做的,就连菜也只有今日是自己掏的钱,再加上洗衣洒扫也好像都是身后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我包养了他啊。
“没有!”
“我就知道定是那帮长舌的在乱嚼舌头,我的曼曼怎么会不要我这般英武的,看上那等小白脸!”
那田京顿时又欢喜起来,不过不知为何,我下面一句话方落,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差了。
“是他养我……”
我这大实话一出,不仅田京变了脸色,身后这位也是呼吸一顿,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
“你……比他脸白,所以你才是小白脸……唔,你是小白脸,我也不会养你……”
田京听完我的话,先是眼泪汪汪地望了我一会儿,随后可怜巴巴地说到:
“那我养你好不好,曼曼,我等了你一千年,你喜欢喝茶,我特意去挖了回来种,你喜欢看书,我也收集了不少。还有,还有,你喜欢弹琴,我就去学了吹笙,你不喜欢虫子,我现在也已经改吃素了,你若嫁过来,我什么都依你的,对你很好,不叫你累着……”
“关我何事!”
我打断他,他做这些可不是我要求的,停了一下,又强调道:
“我不嫁给你……再一千年也不……真的!!”
田京一听这话,当时脸色灰败了,那样子像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感觉若此刻来阵风,定能将他吹走。
只见他失神了好一会,才开口喃喃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当真变了心,当真是变了心……”
我很想说,我压根就没对您存过什么心思,何来的变心,但见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实在不好开口了,只是……
“这个还你!”
我将怀里的玉(和谐)蛤蟆掏出来,抛给了他,那日木管家给我这蛤蟆后,我便一直记着带去还他,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去成,今日他既然在这里,倒省的我再去寻他了。
那人接住那玉(和谐)蛤蟆,捧在手心里,含着泪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又壮士断腕般地撇开眼,那痛不欲生的样子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那田京突然捂着脸哭喊着跑了……
“曼曼!!!”
那声音一直传了老远,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