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我转头望向不知道何时已站到我旁边的青河,青河收回凝视远方的目光,看向我。
“我方才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青河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可说了什么不妥的话……”
青河抿唇,皱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就好!”
我松了一口气,再朝着田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进了院子……
也不知那可以吃的野菜是什么样子,我定要好好研究一番,若好吃下次遇到也采些回来。
我走了几步,却发现那青河并未跟来,还站在门口凝望着远方,我顺着他望着的方向看去,正是田京的方向,我有些诧异,没想到他还挺关心田京,不过眼下姑娘我饿了。
“你跟上……”
我叫了一声,那青河回过身来,以一种很是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我,把我看得一愣,
“白姑娘……”
“?”
“……没什么。”
“?”我挑眉,摆明了不信这种敷衍的话。
“在下只是突然能理解为何姑娘能够在黄泉上渡魂多年了……”
“……”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自然是姑娘我心志坚定,克己奉公啦,我有些无趣地吸了吸鼻子。
“……做饭!”
“好!”
青河笑了一下,抬脚跟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 玉(和谐)蛤蟆 也要和谐 这个词到底怎么了!!晋江太强大了 十章阶段调整明日停更一日敬请谅解其他时间本文日更感谢支持~~
☆、下厨
“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一个绿衣姑娘神色正哀伤地望着“我”,“我”沉默着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方答到:
“苜儿,就当成全我……求你……”
听完“我”的话,那个叫苜儿的姑娘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却并未因为她的泪水而退步,而是接着逼迫她肯定地答应“我”。
“求你……帮我……”
那姑娘往后退了一步,终是妥协了,她咬着唇狠狠地道:“好!好!!我答应你,答应你就是!但是……我只答应陪你演这出戏,你交代的其他事我绝不会做,绝不!!”
“苜儿……”
“你不要说了!”
绿衣姑娘挥手打断我的话。
“我不会做的,我怎么能亲手教他忘了你,我怎么能看着他忘了你爱上别人,我不要!陌姐姐,我做不到……”
“我”正要说什么,那姑娘却突然跑了,“我”伸出手想要留住她,眼前的场景却突然一换……
这是个四方的庭院,院子中间是一整片的荷塘,荷塘里的莲花开得极好又极茂盛,站在回廊边上弯腰就能够着,不过“我”却没什么赏景的心情,因为就在眼前这一窗之隔的里面,正在上演一场好戏。
“涟大哥,你不要娶姐姐,娶我好不好,我虽然没有姐姐能干,但是我比姐姐更爱你!”
“苜儿,别闹了!”
“我哪里闹了,我没有闹,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整日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根本没把你放心上,你娶了她,也不过娶了个木美人,哪里有我知情懂趣。”
“住口,小陌待你如亲妹,你……你如何对的起她对你的疼惜!”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她对我好,可是……可是我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啊,我爱你,想要跟你在一起……涟大哥,对不起……”
“苜儿,你做什么,放手,快放手……”
听着里面的动静,“我”适时推开了门,抬眼望去,青衣男子那总是一丝不乱的衣服如今已垮到了肩膀,而他身下那女子的外衣早已不知被丢到了何方,□的手臂如今还挂在他的脖子上,任谁看见了眼下这场景都不能相信这二人的清白。
此时,二人听到推门声,一齐望了过来,见到是“我”,两人脸色一变,慌张地爬了起来,“我“正欣赏二人脸上错乱的表情,却不知为何,眼前突然被血色挡住了视线。
真的是血呢,因为我的舌头尝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儿,不仅如此,眼前飘过的气泡告诉我,我现下是在水中,有种窒息感让我的全身忍不住抽痛,眼前的红色也越发的多了,我想伸手拨开眼前的血水,但是却发现每次我试图动一下就会感到一种被钝刀子刺进肉里的疼痛,而事实上这样痛过之后我也没能抬动我的胳膊。
我忍着痛偏下头,发现我的身下是漆黑一片,那种化不开的墨色像是正注视着我,期待着我掉进去,然后把我吞噬……
我这是在哪里,我好想回家 ,想回去,谁来带我走,我感觉我已经无法支撑了,我的鼻腔里已经被含着血的水堵住,我要死了,挥之不去的绝望感让我只能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黑暗中,我耳边似传来几声琴音,我身子微微一颤,竖着耳朵仔细辨认,那琴声越发清晰了,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像风拂过我的伤口,又像被谁温柔地搂着,吃力地睁眼,却发现还是满目的漆黑。
我猛地坐起身,四下望去,几缕晕黄的灯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让我勉强能看清眼前屏风上饱满粒大的紫葡萄的影儿,我又不死心地四下摸了摸,发现自己确实正躺在床上而不是血水中,耳边也没有什么琴声,只有自己沉重地喘息。
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我抬手一摸,发现额头上已是冷汗一片,低头拽了拽身上的衣服,也是被汗水浸了个透,正待起身去寻件干净的换上,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声吓得差点滚下床去。
“白姑娘,可醒了?”
我抚着剧烈喘息的胸口,狠狠瞪着门的方向,恨不得一个眼刀飞过去,灭了门外那人,大晚上的,不好好在自己屋子里待着,跑别人门外瞎叫唤什么!!
“姑娘似做恶梦了,我方才正在书房,听见姑娘惊叫便过来看看”门外那人顿了顿,又道:“既然姑娘已无事,青河便告辞了,姑娘不妨点上灯,再入睡。”
随即,几个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却只见着了那青河消失在转角的背影,而他手上抱着的,似乎是……一把琴……
我有些茫然地盯着他消失的转角望了半晌,冷风吹过让我打了个寒颤方才回了屋,换□上汗湿的衣衫,躺回床上,也不知为何,眼前总是不断重复方才青河抱着琴离开的背影,我皱了皱眉,猛地一个翻身,将被子捂在头上,强迫自己闭上了了眼睛……
梦中,似有人将我温柔地搂在怀中,轻轻抓着我的手,教我拨弦扣指,我回过头去,却只见着那人嘴角挂着的轻笑,像花落在心里一样,痒痒的,麻麻的,让我忍不住看呆了……
第二日我醒来,天已是大亮,想起昨日梦里那个微笑,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发现自己嘴边竟也挂着笑,手似被烫着般迅速收了回去,却无法安抚有些急促的呼吸,又在床上躺了片刻,待将往日的平静都找了回来,方起身走了出去。
去了柴房,却发现青河竟然不在,我退回门外,偏头望向他屋子那边,门正关着,也看不到什么,这是还没醒?
算了,赖床这种事人之常情,我收回视线,抬脚又进了柴房去,想着昨日看那青河做疙瘩汤也挺简单的,今日干脆我自己试试得了,不过当我走到灶前时,却发现灶台上正架着锅。
我疑惑地掀开,只见里面是一个盅,正用水温着,我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感觉不是太烫,便直接将它端了起来,揭开盖子,一股葱香扑鼻而来,是粥呢,原来那个人已经醒了啊……
我抬眼往他房间的方向看了一去,当然只能看见墙壁,只得作罢,捧着我的早饭享用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如今也吃了别人多日的白食,今后想必也是要吃的,到底有些对不住别人,总得表示一下感激吧,不过他什么也不缺,我送人家不缺的,不是没什么诚意?
我边想着,边盛了一勺粥放入口中,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却暖暖的,火候也恰到好处,米粒都开了花,很是香软,我咽下嘴里的,便又盛了一大勺……
咦?
我低头看了看勺子,想了想,顿时有了好注意,他日日做饭,我也可以给他做些吃食呀!就做姑娘我最拿手的曼殊沙华糕……
好吧,是唯一拿手的……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姑娘我亲自做的,够诚意,顺便还能显摆一下姑娘我的厨艺……咳咳,那什么,我需得自我表白一下,不是姑娘我不做,是怕他无事在家太寂寞,姑娘我体恤他,才将柴房和内务交给了他的,希望他不要太感动才好。
越想我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三两下解决了早饭,匆匆出了门去。本来想着当日那女尸我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但想着确实只有那里的花开得最好,我便还是往乔木林去了。
直到采够了需要的花,也没生出什么意外,我才将提着的心放下来,满心欢喜的回了家……
“咦,你们可听说了?”
走过街市,听见耳边有人八卦,虽不是很感兴趣,我还是搭了个耳朵。
只听另一声音问道:
“什么?”
“听说水泽那边昨夜突然起了大火,周围草木都烧了个干净?”
我放缓脚步,只听边上那几人又道:
“水泽?那里可是冥界入口,不是有人看守的吗?”
“看守?如今连人影儿都寻不着了!”
我驻足盯着说话那几人,只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前方,方提步继续向前。
回去之后,我便直奔柴房去了,走过走廊时,发现青河的屋子门还是紧闭着,有些奇怪,这人今日怎么也不露个脸……
虽疑惑,但我并未有打扰他的打算,还是等我的糕点做好再说吧。
我先将花瓣全部掰下来,然后用清水淘洗了几遍,确定干净之后,方将它漏水撕碎,放在边上待用,又将芝麻、花生和白糖和在一起搅拌匀了作馅料,再取出出门前便发着的面粉揉捏了小片刻,这便开始做起来。
将揉捏好的面粉分成核桃大小的个儿,揉圆了轻轻压出个窝窝,放一小勺馅料进去再揉园了轻压一下,然后用筷子夹着沾些蜂蜜往撕碎的花瓣里面滚一倒,最后上锅蒸熟便是。
眼见着糕点便好了,我正要掀锅查看,那青河走了进来,望见我和冒着热气的锅,一愣。
“姑娘这是……?”
我埋头寻了帕子,包住蒸笼的边,将它取下来放灶台上才抬起头来,回答了他的问题。
“做糕点……给你的……”
那人微奇。
“给我?”
说着走到我身边,探询地盯着我,我点了点头。
那人又是一愣,随即展颜乐了起来。
“那我定要好生尝尝!”
说着,也不顾着烫,从边上拿了双筷子便夹了一个,只吹了吹,就咬了下去,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小紧张的,很想知道他是否喜欢,于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等待他的评价。
“哈,呼……呼……”那人连哈带吹的吃完,回头望向我,笑着说“糯软清甜,又有些淡淡苦味儿,很不错。”
我仔细打量他的表情,见他说的不似作假,便放下心来,虽然很得意,但我还是小心地将它压了下去,为了不破功,我便想捡个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今日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断网 还好有草稿箱~
☆、阳间
事实上,我并不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好奇,不过是为了避免自己得意得太明显而已。
“去了府衙……”
府衙,难怪今日都没见着人,不过……去府衙干什么?
我偏头询问地望着他,他盯着我眼睛看了一会,方道:
“田京死了……许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一愣,又听他继续说到:
“水泽那边如今已被烧了精光,田京的肉身被毁,魂魄也未寻到,只找到这个……”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呆住了。
“这块玉是在他骨灰附近找到的,若不是因为这玉,怕是还不能发现他的尸身……孟先生说,这个还是交给你……想必也是他的愿望。”
我看了看手里的□蟆,又抬眼看了看正担忧地望着我的青河,一眼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在门边,我略停了一下,说:
“饿了!”
身后一直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多留,直接出了门。
回到屋子,我捧着手里的玉(和)蛤蟆看了半晌,最后长叹一声,找了个布袋子将它收了起来,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又是一阵无奈,这叫什么事儿啊,姑娘我也不曾招惹过谁,怎么麻烦老是自己就找上了门来,还能不能让我清净清净了。
因为今日发生这事儿,我与那青河便都早早的睡了,前半夜我还有些不安生,但后来就好多了,我又梦到了那个抓着我的手教我抚琴的男人,直到我醒来那琴声仿佛还真真切切的耳边。
……
上下打点好,我便出了门,今日我想出去一趟,但出去之前我总得先跟青河说说,于是眼见他不在柴房,我便往他屋子那边去了。
他还未来之时,我便不爱到这边来,自他搬来后,来得更是少了,所以望着眼前这屋子,我还真不敢相信,这是我家。
黄花梨木的大书桌,上门齐整的摆着文房四宝,从笔架到镇纸都是用了上好的玉雕成,光线微转间似有水纹流动,靠墙的博古架子上摆放了些瓷器把玩,我也叫不出什么名堂,就是觉得很好看,墙上挂了几幅字画,使得尽管这屋里没个书架,也不失厚重的文人气息。
待客的椅子三两把,就放在屋子正中间,而青河他本人,正躺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书。
我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什么的,他先发现了我。
放下手里的书,他从榻上站了起来
“白姑娘,可用过早饭了,进来坐吧!”
我摇了摇头,也不进去。
那人微奇,道:“姑娘有事?”
我正待开口,身后之人先岔了进来。
“小曼呐,原来你也在,我方才没见着你,还以为你出去了呢。”
我回头一看,见阿伯正抱着他的酒葫芦从院子里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我看着他那东倒西歪的样子,只觉心惊肉跳,我这院子里的路这么点儿宽,平日我都不敢走,就是怕踩坏了我的狗尾巴,他倒好,大摇大摆一点不含糊。
“孟先生!”
身后是那青河有礼的招呼,我就不管这许多了,只一心关注着我的狗尾巴。
阿伯晃到我身边,也不上楼,就在下面站定,抬着手摸了摸胡须上沾着的酒,方抬头颇为埋怨地瞪了一眼我身后这人,抱怨起来。
“行了,行了,整那些虚礼,只望你不要给我老头子找麻烦就不错了。”
“先生说笑了。”
“你,收拾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我带你去阳间。”
“如此多谢先生,这便可以走了。”
那青河声音里有些惊喜,几步走了出来,我诧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伯。
去阳间?这是……
阿伯注意到我的目光,冲我扁扁嘴,说到:“可不就是这小子昨日去府衙找冥王说要去阳间看他爹娘,冥王便答应了,不过得老头子我护送了去。”
“他是死魂……”
言下之意是,死魂怎么能重回阳间?
“他哪里是死魂啦,魂簿都没有,算不得死魂,只是到底没了肉身,又没什么法力,还需我老头子亲自看着,可怜我老头子连好容易得的个沐休也要出去折腾,若是陪我家老婆子多好!”
阿伯说罢长吁短叹起来,那青河抱歉一笑,冲阿伯抬手一礼,道:“有劳先生了,青河感激不尽。”
“那……那什么,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阿伯忙避了开,用手摸了摸鼻子。
“走吧,摆渡的还在河边等着我二人呢。阿曼,我们走啦!”
“白姑娘,青河先走一步。”
说着二人就要离开,我皱眉想了想,叫住了阿伯。
“阿伯等等,”阿伯转身望向我,我又说:“我送他去!”
阿伯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很是难以置信的样子,连那青河也是一脸的诧异。
“我正好去阳间有事。”
说着我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袖口,不过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淡然。
“若是只是需要一个会法术的看着他,我应该也可以……我也有千年的修为……”
“阿……阿曼……你真是阿曼?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从阿伯结结巴巴地问话中看出,他显然是不敢相信方才那话是我说的,不过我坚持道:
“我可以送他去!”
阿伯张了张嘴,在我脸上扫视一圈,又回头打量了一下那青河,沉吟片刻,便点了头。
“如此,他便交给你了,只是你记住,到了阳间,无论如何也不许随意更改他人命数,否则折损的可是你自己的福气修为。”
我点了点头:“记下了!”
阿伯叹了口气,道“真记下倒好了,哎……罢了,罢了,左右不该是我最为难的,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去你阿婆铺子看看去。”
说着阿伯又拿着他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了,我收回视线,偏头望向那青河,发现他也正看着我,我冲他点了点头,说:“跟我走吧!”
说着沿着阶梯下到了院子,几步便走到了他前面,听见背后脚步声起,我方加快了步子。
“白姑娘!”
身后那青河突然出声打破我二人的沉默。
“多谢!”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停下脚,今日我带他,不过顺便,实在当不得他的谢,懒得与他解释,我便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冥府渡口纵有千万,但殊途同归,最后定要自水泽而过,所以这里正是冥府门户所在,田京虽诸多争议,但不可否认,他的法力在冥府当是数一数二的,顾而冥王才将他安排在了这里看着。只是如今这里已是黑焦一片,我略停了一下,往田京住处沉默地看了一眼,才继续向前走去,而身后的青河却一直不曾说什么。
送我二人出去的是另一个摆渡人,不过虽是共事,大家来往也不多,加上又都是对人冷淡的主,我们见面也不过点头罢了。
下了船,我便在渡口那里立住了,有些为难地望了前方半晌,才回头看向那青河。
青河眉微皱,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我不说话,只盯着他,半晌,终只能认命地抓过了他的手,他手微微一僵,倒也没有挣扎。
“我若不放,你万不可放开我的手。”
青河见我说的认真,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向他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便牵着他往前走去。
眼前一人高的茅草自发的向两边弯曲,显出条小道来,我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青河自然是被我拉着跟在后面。
“你家在哪个方向?”
青河沉吟一下,方答道:
“若以日升之向为据的话,当是北面。”
我点了点头,便拉着他朝北面去了,路自然随我改了方向,只是现下我二人四周可没了什么草,而是灰蒙蒙的雾气。
不多时,路的尽头便显出光亮来,我拉着青河快步走了几步,走入了亮光中。
耀眼的白光让我忍不住伸手遮住了眼睛,待感觉白光散去,方睁了开来。
四处打量一番,发现我二人正身处在不知名的巷子里,也不知是哪两个大户人家紧挨着的房子,围墙修得很高,留下这不宽的过道,也不见有人来往。
“你家怎么去?”
我回头问那青河,却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脸色青白不说,唇上也没点血色,样子很是虚弱,被我拉着的手现下也是冰冷,我忙为他渡了气,他皱着的眉方才缓了些。
抬头望了望天上,只见日头高高挂着,我皱了皱眉,回头道:“现下是午时,阳气太盛,你没有法术,不便在外行走,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待日头下去些再去你家。”
青河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道:“这里我也不知是何方,但附近定有闹市,不妨去寻个客栈歇息。”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抬了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方将他扶着向巷子外走去。
他本要挣扎,被我强硬地制止了,你当姑娘我愿意呀,不过到底是我保证的会将你看好的,你若这般要死不活的,我又怎能走得了?
“
白姑娘,在下自己走吧!”
“……”我不答。
“白姑娘……”
“安静!”
我低吼一句,打断他,他说得我实在心烦,省些力气会死啊……好吧,他已经死了,但姑娘我就快被他烦死了!!
被我一吼,这小子可算安静了下来,我扶着他出了巷子,也未隐去二人身形,一路去寻那客栈。
方才在那边高门大宅前还未发觉,这边过桥来,到了集市,四周人便多了起来,不似冥府的清冷,这里人极多,来来往往,男男女女,不知凡几,连身上的衣着也比冥府更为花哨,直看得人眼花缭乱,而那些小商贩们就在路边摆了起来,吆喝着,吵闹着,当真是一派繁华。。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路人似都在对我二人指指点点,我偏头去看,那些人要么赶紧移开视线,要么是目瞪口呆状,连手里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有几个还撞到了一起,我嘴角抽了抽,实在怀疑是不是阳间的凡人都这么四肢不协调,一个两个走路都似没带眼睛似的。
“呵呵~”
耳边是那青河的轻笑,那热气吹入我耳朵,让我觉得有些痒痒,又没有手去揉揉,很是难受,正要刺他两句,就见他将手抬了起来指向前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是二层高的一小楼,小楼门大开着,来往的人不断,我抬眼打量了一下它的牌匾,上面写着“雲來客棧”四个字,我便毫不犹豫地扶着他走了过去,话说这厮看着虽瘦但有肉,着实不轻,老天爷,我可算是要解脱了。
作者有话要说:5月完结 加油!!和谐~~ T T
☆、客栈
进了客栈,小二便迎了上来,只是才一见着我二人,他就木杵杵地定在了当场,半晌说不出话,眼见着周围的人都因奇怪往这边看了过来,我有些恼了,忍不住皱起了眉。
“小二哥,我们住店!”
青河的话可算把那小二的神魂拉了回来,那小二因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先是看了青河一眼,又偷瞄我一眼,见我盯着他,脸红得更艳了几分,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我见他只顾着低头脸红,也不见要招呼我二人的样子,彻底火了,语调更是冷到了极点。
“可有空房!!”
那小二似被惊着了,猛抬起头看我一眼,又急急低下去,呆愣了一下,才慌张答道:“有……有的……”
“带路!”
“带……带路……哦,好……好,姑……姑娘这边请……”
说着那小二忙转身为我二人引路,只是转得急了,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
难道凡人的智商已经到了连路都走不好的地步,难怪身边这个能够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智慧果然都是比较出来的,姑娘我再不会因为背不出一首完整的诗词自卑了,好歹这路,姑娘走得甚稳,且为这些可怜的凡人留条活路吧。
那小二一路跌跌撞撞地引了我二人上了楼,身后突出传来比方才还要热闹的嘈杂声,直到我们进了屋那些声音才消失了干净,我先抚着青河在床上躺下,正要再为他渡些气,却发现那小二还立在屋子里并未离去,眼下正傻呆呆地看着我,我转过头去,他又移开了目光,我皱了皱眉。
“还有事?”
“没……没……没事了……”小二又是摇手又是甩头的,生怕我不相信似的,嗓门还大得要死。
“多谢,你出去吧!”
“出……出去……哦,是……是!!”
说着,那小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门口,我方要转头,他却又折了回来。
也不敢往屋子里看,磕磕巴巴地说道:
“姑……姑娘,若有什么……什么需要,吩咐便是……”
我点点头 发现小二并未看我 ,遂只好出声应答了声:“好!”
那小二惊喜地抬头望了我一眼。
“多谢姑娘!”
说着将门带上满脸喜色的退了出去。
我瞅了那门半晌无语,这凡人是不是太热情好客了点,我吩咐他,他还给我说谢谢,这儿的风俗委实不是我等鬼魂精怪能够理解的,代沟果然有些深啊!
我转头,却见那青河正望着我,嘴边还挂着饶有兴致地笑,若是他脸色不是如此难看,我怕自己就是不会不小心重手弄死了他,只怕也不能忍住失手教训一下他的。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便抓过他的手为他渡起气来,许是真的太虚弱了,不一会儿那青河便闭眼睡了过去。
我低头打量他,只见他脸色带着好似化不开的忧愁,醒着时嘴角常带着笑还不曾注意,如今他睡着了,嘴角拉直了,脸上的愁容便显露了出来,我忍不住伸手在他眉心隆起的褶皱上划了划,那人皱着的眉头这才渐渐散了去。
我有些欣慰的收回手,算这小子识相,姑娘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皱眉了。
直起腰,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又见着身边这人静谧的睡容,一时间困意袭来,抬手揉了揉昏昏的额头,袖子滑了下来,正好露出手臂上带着的珠子,凝视了它半晌,最后长叹一声,冲着他低喃到:“我定不欠你的。”
背靠着床柱,选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我便也闭上了眼,不过为防我为他渡气那手松开,在闭眼之前,我好歹记着施了个法术,好教我能放心睡过去,而不必担心手会在梦中无意间放开了。
“小曼,你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我把我们的衣服系在一起,那你就不会趁我睡着了抱我回去啦!”
“可是……我解开了你也不知道啊?”
“唔……也是,所以我把我们的头发也系在一起,这样你解的时候我就会有感觉了!”
“……所以你把头发绞短了?”
“恩,我聪明吧,就比肩膀超出这么一点点,这样你解我的头发,我定能感觉到!呵呵!”
所以,请你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在黑漆漆的地方了……
朦胧中,我仿佛看见了那个人无奈的苦笑,真的,差一点点我便要相信他是妥协了,只是最后我还是又被他悄悄抱出了门,就像他的心里永远不会为我停留片刻一样,即使我有多么恐惧黑暗,他也永远不会陪在我身边……
梦里那种悲伤太浓重,浓重到我快喘不过气来,我睁开眼也没能从那种悲伤中醒过来,我有些失神地望着床幔,一时分不清我是否已经醒来。
不过……我怎么会躺在床上,我不是……不是坐着的吗??
我猛地一个起身,却忘了手上还拉着一个人,于是才起到一半儿,又被那个人托了回去,屁股狠狠地撞到了床沿上,耳朵也被他的肩膀撞得生疼。
“嘶~”
我反手捂着耳朵,却把别人的手背贴了上去,我只得放弃照看我的屁股,将空着那只手用在了安抚我的耳朵上,妈呀,真的是肉痛啊,肉痛!!我耳朵此刻定红彤了,摸着都烫手呢!
“白姑娘,你……没事吧!”
青河略带迟疑的的询问在我头上响起,我放开耳朵撑起身来,含着泪狠狠瞪了他一眼,方解开了我二人手上的咒语。
那青河担忧地望着我,也坐了起来。
“白姑娘,你可有事?”
我也不回答,只瞪着他,边揉着耳朵,边不着痕迹地扭了扭屁股,暗自庆幸,还好撞上的是屁股,屁股肉厚些,若是腰,怕此刻我就真该抱着老腰哭了。
“姑娘?”
我还是不理会他,认真揉了一会儿,待感觉耳朵不似方才烫人了,才放下手来,低头看那青河,嘴巴有了些血色,许是方睡过的原因,脸上有微微的红晕,一双水润的眼睛挺无辜又满含担忧地望着我,那样子……咳,倒有几分话折子里说的什么钗玉斜橫,秀色可餐那意思。
本来要出口的责怪也给咽了回去,偏头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我清了清喉咙,方故作淡定地开了口:“我们走吧,现在没事了。”
“好!”
那青河起了身,站到我面前。
“姑娘的耳朵没事吧!”
“……”
耳朵是没事了,那你知道姑娘我此刻屁股有多痛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那青河一眼,不想回答,但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略顿了一下,还是冲他点了点头。
“无事!”
那青河扫了一眼我的耳朵,表情还是没有放心下来,我只得又加了一句。
“不痛了……只是,有些烫。”
“那便好!”
那青河说完,我二人间一时沉默了下来,我略觉尴尬地侧过身,道:“走吧,日已偏西 ,此时你出去也没事了。”
说着我便要往窗边去,想着白日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的场景,实在别扭,还是用飞的避开好些。
不过我没能走动,那青河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袖,阻止了我的行动,我挑眉望去。
“姑娘,我二人方才是众目睽睽下走进来的,若就此在屋子里消失了,怕会引出不必要的事端来。”
我皱眉想了想,也是,具说人间最可怕就是流言,其杀伤程度,不亚于皇帝老儿的金口玉言,我若凭空没了,没准改日便能在冥府茶楼里听到什么白衣女鬼与俊俏书生不得不说的故事来。
那青河见我神色略有松动,便笑着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我抿抿嘴,也跟了过去。
我肯定不是我的错觉,就在我二人出现在楼梯口时,楼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尤其是我在因为屁股痛,险些摔倒的时候,那整齐划一的吸气声和更加密集的打量,我发誓,这绝对不可能是我的错觉。
“没事吧!”
青河扶我一把,我摇了摇头拂开他,有些不自在地抬头扫视了一圈,见他们都正抬头望着我们,心里越发不安,动了动肩膀,瞄了一眼那青河,却见他还是一脸无事的样子。于是那一刻,我深深觉得我有些对不起我那千年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修为,在深刻的检讨了自己的错误之后,我也将平日里的冷脸端了起来,其效果嘛,还是不错,有好些人见我板上了脸,便低下了头去。
我暗自窃喜,跟在青河后边下了楼,就在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我疑惑地望向他,发现他脸上有些难色,我心里一跳,难道出了什么事。
这时一个穿着绸装的中年男子向我二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方才为我们引路那个小二,那男子走到青河面前停下,支支吾吾地开了口。
“两……两位,这是要走了?”
这话虽是对着青河说的,但那人却一直看着我,我皱了皱眉,避开他的视线。
“你身上可有银子?”
说这话的是青河,我偏头看了看他,见他一脸的凝重,惹得我也紧张了起来,我想了想,因为并未想到会在人间久留,身上自然是没带银子的!
再看了看正目光炯炯地望着我的那人,想必就是来要银子的了,正为难着,我突然想起个东西来。
也不管旁人惊异的目光,我伸手解下了束发的锦带,递给了那人。
我这锦带,还是阿伯给的,说是从哪个有钱的小鬼那里赢得来的,上面又是金丝又是珍珠的,定能付清我们的花销。
不过也不知我这锦带哪里出了问题,他们见着时都一副吃惊的表情,那男子也不伸手接过去,只一个哆嗦就拽着他身后的小二跪了下去。
“草民见过贵人,冒犯……冒犯之处,还请贵人见谅!”
其他人见这两人跪下,也跟着跪了下去,我吓了一跳,当机立断地、暗度陈仓地几个磨蹭躲到了青河身后。
青河颇为头痛地四处扫视了一圈,又满脸无奈地瞅向我,我很是无辜地望着他,方才你也看见啦,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对视片刻,那青河扶额长叹一声,接过发带,扯下上面最大那颗珍珠,放到了那跪着的男子面前,就拽着我快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这次能修改上~~ 保佑我~ 阿门
☆、李家
我回头瞅了瞅,有些为难地道:“……他们还跪着……”
“不趁着他们低头逃掉,难道等他们起身看着我们从哪里离去,好教人来抓我二人。”
抓我们??我可是给了钱的!!
我瞪向青河,青河扶额,晃了晃手里的锦带,我不明所以地瞅了瞅锦带,又瞅向他,他一声长叹:
“你这锦带,绣的可是龙纹,只有皇家才可用的,且你这上面还挂了南珠,南珠乃贡品,又岂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
所以……
“我们既非皇家,又非权贵,若遇上个眼利的,说我二人,盗取内物,冒充皇室,招摇撞骗,我们二人只怕得往牢狱里走一遭了。”
我恍然大悟,我虽能用法术逃了,只怕会给这些凡人造成不太好的影响,损了修为。
想通这一节,我冲那青河投去赞扬的一个目光,那青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眼下我们还是寻个无人之处隐了身形吧!”
我望了望四下那些毫不隐晦打量我二人的眼神,点了点头,当即拽着他往小巷子里去了,方一离了凡人的视线,我便隐了形。
从小巷子里出来,我拉着青河正大光明地从那些鬼鬼祟祟往里面瞅的人眼前走过时,真的是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愉悦。
“你家怎么走?”
我微微偏头,望向青河。
“就由在下来引路吧!”
于是我二人便掉转了身份,方才还是我牵着他,现下是他牵着我,走在了前面。
怕旁人因看不见我们而撞上,他走得十分小心,还不时侧身将我挡在身后。
我望着他的后背,有些失神,记忆里唯一和我走得比较近的男人是阿伯,但阿伯也只是偶尔敲敲我的头,拍拍我的肩膀而已。方才想着一些旁的事不曾觉得,如今这人一跃到了眼前,怎么都觉得别扭,就像捡的一只需要你保护的可怜兮兮的小猫,一个转身它便成了老虎,还保护了
着你一样,这个位置的调换让我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记得转过了好些弯,他终于在一个大门前停了下来。
我回过神,抬眼看了看那黑漆的大门,又望了望沉默的他,长出一口气,将心里的杂念清了出去,方打起精神拽着他直接向那大门走了过去。
那青河也被我这一拽醒过了神,跟上我的脚步走了上来。
在门口时我二人略停了一下(主要是他……)方走了进去。
穿过门,就见着一个双鹤大理石屏风,转过屏风走过一个小院儿,又穿过长廊进了垂花门,沿着一条青石板的大路走了小半刻,他方在一间重檐顶的大屋前停下。
我心下了然,这便该是他家长辈的屋子了,只是奇怪的是,这里进出的人怎么这许多,方才一路来都没见着几个,敢情全聚这里来了。不过想到当日他家里人给他送去那些东西,我便也是能理解的,大户人家嘛,还能没点排场。
“兰姐姐,你说老夫人这次能好吗?”
身边走过两个丫头,扎着双鬟,一个年纪小些的拽着那个稍大些的小声询问,不过方问出口便被那稍长的丫头给喝止了。
“主子的事别乱说!”
“哦……我……我就是有些害怕,万一老夫人……那……那我们怎么办?”
那稍长的丫头长叹一声:
“哎……我也害怕,老夫人若没了,我们自然是要被打发的,夫人身边也不缺人,我们怕只能干些杂活儿了……要是公子还在就好了,我们还有个去处……”
“……是啊,若公子还在,老夫人就能长命百岁了……”
一时间两个小丫头都沉默了下来,不过两个各自愁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脸上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沉默地望着屋子里面,我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回头冲我勉强一笑,便拉着我走了进去。
小厅里静候着好些丫头,方才那两个也在其中,我们绕过这些人,便直接往里间去了。
虽是七月的光景,这里间的屋子却烧着炭火,门窗也紧闭着,方踏入里面,便感觉一股暑气迎面扑来,弥漫的药味让闻到的人都忍不住舌根发苦,再加上有些昏暗的烛火,怎么看心里都不太舒服。
床边小杌子上,坐了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正把着脉,他身边站着个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那人正脸色焦虑地盯着大夫把脉的手,边上候着个婆子,还有个年轻些的姑娘捧着痰盂立在她身后。
床幔挡着,我也瞧不见那里面的光景,不过从那双伸出来的犹如干柴的手来看,估计是不大好的。
“陈太医?”那褐色长袍的男子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默:“我母亲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