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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宝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51

那个叫陈太医的皱眉收了手,待那婆子将老人的手放回去,才抬头看向男子。

“我们出去说吧!”

说着,陈太医便要起身。

“且慢!”

屋子一角的屏风后面突然传出了声音,我顺着望去,只见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儿。

“就在这儿说吧,妾身……对母亲的身子也很是担忧…… ”

虽已竭力克制,但那声音还是有难以掩饰的哽咽。

陈太医看了身边的男子一眼,见那人点了头,方道:“老夫人如今时睡时醒,哀思过度,又郁结于心,只怕……只怕已是强弩之末了……”

陈太医话方落,男子脸色当即灰败了,屏风后面的啜泣也再也没能压制住,而青河一怔,死死地握紧了手,直把我抓得生疼。

“阁老大人保重才是,老夫出去开个方子,兴许还能拖些时日!”

“有劳了……”

“大人不必相送,叫个人取了方子便是!”

“……如此,多谢了!”

说着那陈太医便告辞了出去,屋子里又静了下来,那几声轻泣也更清晰了……

我打量了一下阁老大人,五官与青河并不相似,只是眼神有些像,很是温润和煦的感觉,不过眼下那里面盛满了忧愁,眉头也紧锁着,一脸的颓败,让他看起来很是失意。

青河提步往前走去,我只得跟着,待到了他父亲身边方停下,他也不说话只沉默地望着他父亲。

这样压抑的气氛让我微感沉重,我转过身面向床,捏指一弹,送了一缕轻风将床幔吹开一个缝隙,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但青河转过了身来。

床幔里的老妇人,头发已是雪白,眼下青黑一片,颧骨高高隆起,当真已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青河呼吸略乱了一下,我偏头看向他,只见他一脸的痛色,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那老人瞧。

我略一沉吟,捏了捏袖子,施了个法隔绝了我二人的声音,方开口道:

“……喂!你爹人品怎么样?”

“……”

“我是说会不会有人在他面前一遍一遍的说‘你儿子死了’,然后以此报复你爹?”

“……”

青河沉默地望着我,我则很认真地盯着他。

“白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是……若是用你的过去换你祖母的康泰,你换不换?”

青河不解地望向我:“姑娘的意思是……”

“你祖母这面相按理说阳寿不该这么短的,定是出了变数才改了她的命……”

说着我看了青河一眼,那青河也听得认真。

“若……若他们都忘了你,就像你根本不曾出现过一样,而有另一个人取代你的位置,替你孝敬他们,那你祖母的命数就会改回来。只是……你舍得吗?”

青河听完我的话,眼睛一亮。

“姑娘的意思是,只要世上不曾有过青河,那祖母她就能醒过来!”

我点了点头:“只是,这样你便没有至亲了!”

“请姑娘援手,若能救了祖母,青河感激不尽!”

“你……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青河摇了摇头,往床那边看了一眼,苦笑到:“我已经死了,对我的至亲来说已经失去了我,他们若能彻底忘记我,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解脱,何况姑娘方才不是说有另外一个人来替代我吗!既能救了祖母,又给他们一个安慰,那青河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表情,他虽有些哀伤却也有几分释然的味道,我这才定下心来。

往前站了一步,单手结了个印,淡淡的白光从指间向外扩散出去,四下打量了一下,见周围除了青河以外的人都已被定住,我方放开了青河的手。

“你真的不后悔!”

我偏头再问了一遍,青河轻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我也不再犹豫,在指间一点,扎了个小眼,挤出两三滴血来,用手虚托着,让它快速转了起来。随着血珠慢慢消失,一股淡淡的香味在屋子里蔓延开来,这味道直弥漫到大宅外面方才消散。

收了手,我走到床前,在老人脸上一拂,眼见着老人的嘴唇恢复了血色,我方抬手搽了搽额角的汗,走到青河身边。

“姑娘,你没事吧!”

青河见我面有疲色,担忧地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伸手摘下腕上带着的珠子,将它掷向了屏风后,只见那颗珠子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屏风,屏风后金光一闪,便又恢复了平静。

“如今,你后悔也没用了!”

我抬首望向青河,又将手递了过去,青河笑了一下,牵过我的手。

“多谢!”

“……”

我没搭理他,只一弹指,被我定住的人就又动了起来,我拉着他退到边上,看着事态的发展。

“水……阿绣,水……”

房里人还是方才被我定住时那样子,但这次床上的老夫人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提前亮果然是对的有时间的时候多码些字加油!!

☆、河灯

“娘!”

“娘!”

阁老大人听见母亲的呼唤忙跑了过去,屏风后面的夫人也扶着丫鬟的手匆匆走了出来奔到床前。

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水,李阁老小心的将老夫人扶坐起来,仔细喂了小半杯,又服侍了她躺下。

“娘,可感觉好些了?”李夫人开口问到。

老夫人点了点头。

“娘,你以后可别吓儿子了,若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您打骂儿子出气便是,何苦憋坏了自己!”

“是啊,娘,你这一病,让媳妇自责万分,都怪媳妇没能孝顺好您老人家。”

“行了,行了!”老人摆了摆手,缓了口气方继续道:“我能有什么气,知道你们孝顺,我啊,就是年纪大了,得的是那老人病,若是你们两个真孝顺我,让我早些抱上个孙子,我这病便好啦!”

“呵……呵呵……”

李大人尴尬的笑了两声。

“许是送子娘娘要为咱们家挑个好的,所以晚了些……”

“哎~行了,我知道你疼媳妇,只是我李家也不能绝了后!”

“……呵呵……”

“夫人!!”

李大人正冲着她娘笑得满脸褶子地卖乖,就被身边突然晕倒的娘子吓得险些跳起来,忙伸手接住了,几个丫鬟婆子也是一阵忙乱。

“太医,陈太医,快去留住了,请进来!”李大人抱着妻子,忙吩咐着,又转身对床上的老夫人道:“娘,我……”

“快,快抱去西屋,叫太医就在我这里看……”老夫人急忙吩咐到。

“娘,您不要担心,夫人她许是累着了,我这便去了……”

说着李大人抱着妻子去了西屋,我二人自然是跟了去。

丫鬟方将床幔放下,陈太医便进了来。

只见他食指和中指往李夫人被绣帕盖着的手腕上一搭,脸上便显出喜色来

“哎呀,恭喜恭喜啊,恭喜阁老大人了,尊夫人乃是有喜了,阁老大人宝刀不老,晚来得子,实乃可喜可贺啊!”

“什……什么……你说什么……?”宝刀未老的阁老大人愣住了。

“下官恭贺阁老大人多年夙愿得成,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哈!……呵呵……呵呵呵呵……!”

夙愿得偿的阁老大人牙不见眼地傻乐起来,我眼皮跳了跳,只见那李大人突然脸色一变,上前两步拽住陈太医的胳膊,急急问道:“那我夫人怎么晕倒了?可有事啊?她身子怎么样?”

太医被李大人吼得一阵眼晕,忙叫到:“哎呀,阁老大人,阁老大人,放手!快放手啊!”

“呀!陈大人,实在是失礼了,只是我夫人现下到底如何了?”

李大人放开太医的胳膊,眼巴巴地瞅着陈太医,紧张兮兮地问道。

“阁老大人放心,尊夫人只是劳累过度,有些气血不足罢了,下官开了方子,仔细调养一下便是,只是尊夫人到底比不得年轻之时,养胎之时定要格外仔细些才是!现下且让夫人歇息才是,晚间定当醒来!”

“哦,好!好好好!呵呵,对了,陈大人快随我进去看看我母亲,她方才醒了!”李大人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了里屋正躺着的母亲。

“醒来了?”

那陈太医有些不信。

“是啊,是啊!瞧着似要好些,还得劳烦陈大人再看看才是!”

“如此,我这就去看看!”

说着,那陈大人急步又出了西屋,往里屋去了,李大人自然是吩咐了这边,赶紧跟了上去。

“不进去?”

我轻声问道。

“不了,祖母方才的样子我也见着了……”

“……后悔了?”

我偏头看他,他摇了摇头。

我撇撇嘴,他却突然望向我,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这样很好,不是吗!”

我被他耀眼的笑闪得一愣,想着这厮果然是那宝刀未老的阁老大人生的,连笑都如此的神似……

“赏!大人说,为庆贺老夫人安泰和夫人有喜,全部看赏!”

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突然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带来的好消息让这里的一众都沸腾了,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我回头四下打量一圈,忍不住扶额了,眼下就没有不乐的,乐得最开怀那个还在我身边。

“白姑娘……”

我看过去。

“多谢……”

那青河挂着笑,一脸温柔地认真说到。

“……”

我沉默地避开他的视线,向西屋看了一眼。

“不必谢我……”

因为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眼见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二人便从李府出了来,走前顺便去了趟青河生前住过的小院,那里虽冷清,却看得出被照顾的极好,纤尘未染,东西也齐整,仿若那里的主子不过出门访友,不日便能回来。

我边在路上走着,边忍不住伸手扶了扶头发,实在觉得别扭,因为此刻我披散的头发已经被绾上了,姑娘我自然是没这个手艺的,是那青河寻了根他用过的簪子给我,本意是叫我自己打理一下有些不太能见人的形象,但姑娘我哪里是那等巧手之人,看不下去的青河公子……

不对……应当是色艺俱佳的青河公子只得挽了袖子亲自上阵,替我绾了这个鬓,话说回来这还是姑娘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绾发呢,何况还是个男人给绾的,怎么想怎么不是个滋味。

而且这松松垮垮的鬓,虽有那青河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不会垮掉,但姑娘我走着实在没什么安全感,主要不是怕头发松了不能见人,而是怕簪子掉了赔不起呀!

“白姑娘,你似乎从不绾发呢?”

青河公子走在我边上,因为此刻已是晚上不需要我为他渡气,所以我俩手自然也放开了,不忙着回去,便也走得不急,本还有几分惬意,却因他这个问题问得姑娘我那一点点的好心情都消失了个干净,我想也不想便答了句:

“我还未及笄!!”

“……”

青河步子一顿,回头沉默地瞅着我,我便也停了下来,望向他,两人对视半晌,终是以他先转身而结束了。

继续往前走了片刻,转过弯,一个完全不同方才,不同白日的凡间之景不期然地跳入我的眼中,让我忍不住驻足了。

不同于这边深宅大院的安静,那边仿若自成一个世界,一盏盏的荷花灯在河上,在桥上,在人们手上点亮,它温暖了这个夜晚,为望不到头的冰冷黑暗镀上了一抹人间独有的艳色,那是冥府没有的美丽,就像人们此刻被光晕黄的表情一样,它独属于这些被天地厚爱的生灵。

“原来今日是孟兰节呀……”

青河突然出声,将我从欣羡中拉了出来,我询问地望向他。

“姑娘不知道?”

“……”

我眨了眨眼,难道我该知道?

“就是鬼节,那边的花灯是为找不到路的鬼魂所点,人们希望它跟着荷花灯的方向找到去往地府的路……呵,该是冥府才对!”

我顺着小河的方向望去,无数的荷花灯,或大或小,将看不清原色的河装饰得流光溢彩,它们发着光,随着水波静静飘荡,像一幅流动的画卷,也确实有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如果我是游魂,我想我是愿意去追逐这灯的,它美好的就像一个梦,所以让人愿意相信,跟着它就能得到救赎……

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也想去追逐那灯去,尽管知道它不能带我回家,但我仍然想这么做……

“想过去?”

我回头望向青河,肯定地点了点头。

“呵,那就过去吧,很少见你这么开心的样子,居然是因为这个,哎,早知道一盏小小的荷花灯就能换得你一笑,青河定做它百十盏,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天天对我笑笑了!”

青河的调笑,让我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从方才起就带着笑一直未曾散去,我有些不自在地动动嘴巴,想要收敛了它,但望进他的眼睛时,被他眼里的认真看得呆了一下,心里生出些古怪,但又不知怎样形容,颇有些束手无策。

“姑娘先不忙着过去,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去去,马上回来!”

还没等我想清楚我此刻复杂的内心活动,那青河突然叮嘱我几句后就走了。我望着他背影眨了眨眼,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虽然不解他的行为,但是我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不过这么配合的同时我又有些不甘,凭什么我要听那小子的,没头没脑地安排起我来了,真是忒没有自知自明了,我才是有资格指手画脚的那个!

我满怀怨气地在原地站了半晌,还不见青河回来,心里的怒火越发的旺盛起来。正强制克制着,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向我这边走了过来,听步子人还挺多,我肯定不是我所熟识的,于是也没有回头,只往边上挪了挪,给他们让开了路。

不过很快,我发现我错了,这些人的目标可不就是姑娘我,我不得不满脸黑线地配合着眼前这些人演一出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故事。

“哎呀,果然是美人儿,背影美,前面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嘶,小爷我真是好运道啊,居然在这捡到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娘子,哈哈~~”

说这话的是眼前这一群着装统一的人中唯一不统一的那个,那人穿了件粉色锦袍,胸前挂了个拳头大小的玉佩,摇了把金镶的扇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肥羊,还在手指上套了好几个顶针大小的宝石戒指,直晃得人眼睛生疼。

此刻他那金光闪耀的爪子正磨蹭着他的双下颌,因为那里正挂着一滩口水,我额上青筋跳了跳,娘的,为什么和话折子里的不一样,我是听说强抢民女的流氓多是形象猥琐的败家子,但谁也没告诉过我,他还能如此的触目惊心!半秃、玉米牙、朝天大鼻孔、球一样的身子,还有浑身上下浓郁的猥琐气息,哪里有书里说的半分品位了,连带着被这么个人物看上的本姑娘我都深深觉得受到了侮辱!

“呀,我的天仙,你一皱眉,我这心都碎了,来来来,哥哥好生安慰安慰你!”

我咬牙切齿地诅咒那些撰写话折子的不负责任的写书人半晌,那猪头不但没走,还向姑娘我扑了过来,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若是为了保卫贞(和谐)操而,在不损害人命的程度上动点子粗,怎么都不该算违背天道的才是。

想通这一节,我便也不回避那流(和谐)氓,反冲他露出个颇为愉悦的笑容来。

“嘶~”

错落的吸气声中,那流氓眼睛越发火热了,一脸的荡漾,连呼吸也沉重了几分,胖爪子略一缓竟是直接要向我胸(和谐)口抓来。

“白姑娘!”

电石火花间,我正要出手,没想到那青河在这节骨眼回了来,我与那粉红小胖子都不约而同地止了动作,连同那些跟班的一起望向他。

作者有话要说:为5月结局 加油!!!

☆、救美

青河与我的目光相遇,嘴角的笑加深了几分,似没看到这里的其他人,绕过他们径直来到我面前。

“久等了!”

他笑了笑,冲我张开双臂似要将我搂进怀里,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脑子此刻也如炸开的锅,只乱作一团,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了,那噗通噗通的声音让我心慌,感觉连呼吸对此刻的我来说都是困难的,长袖遮掩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掐着,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忍不住紧张。

我真的紧张地汗都出来了,若是我不竭力忍住了,青河怕此刻就要代替那胖子被拍飞出去了,真到那时我到哪里去寻这么个可心的的厨子了,还有一个实惠的长工,比起失去点清白,显然失去青河是我更不乐见的!

我正为自己的克制力庆幸着,突然,眼前放下一道帷幕来,我疑惑地抬起头,头上的轻微压迫感让我不自在地动了动。

“带上这个,便不会似白日那样被大家盯着了!”

耳边是青河在说话,他喷出的热气透过帷幕只余几分,但吹起的布扫过耳廓,有些痒,让我已松开的手忍不住又握了起来。

我微微偏头避开这恼人的酥麻,青河也自发退了一步,我略松了口气,想起刚才的举动,又忍不住用眼角打量他,许是因为帷幔的遮挡,他的表情看得也不是十分真切。

“里面的带子,姑娘自己系上吧!”

青河似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出言轻声道。

偷看被抓包让我微不自在,移开目光,低头寻到了他说的带子,将它系了起来,系好后也不知说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遂还是没有看他。

“我们过去吧!”

我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眼下看着的方向可不就是方才说要去的桥那边吗,干咳一声又点了点头,我便两步赶在了青河前面,向那边走了过去。

不过还没迈出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慢着,那小子可以走,姑娘得留下!”

身后是那粉红小胖子的一声怒吼,我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这么个人物的存在。

我二人一同回过头,却见那小胖子已经滚到了我们面前站定。

“那个臭小子可以走,仙女妹妹是我的,识相点赶紧滚,小爷今日高兴就放你一马!”

那小胖子边用那滚圆的蹄子指着青河,脸上的肉边还颤了颤,鼻孔也因为他上扬的动作更显开阔了几分。

青河看了看面前大放豪言的胖子,又回头看了看我,我清咳几声,也不知该如何说明这个情况,尽管知道他看不见我的表情但我还是竭力瞪大双眼看着他,以期充分表现出我的无辜。

“这位……恩……兄台,实在不好意思了,在下是要走,但姑娘怕是不会留给你的,若求佳人,当两情相悦才是,眼下这位佳人确是不愿的,兄台不妨另谋他人!”

“呸,什么相悦不相悦的,只要小爷悦了就可以了,小爷最是看不惯唧唧歪歪的书呆子,识相的就给爷边儿上待着,不要打搅了小爷与仙女妹妹的好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咳……”

好吧,我仅仅是因为有人与我厌恶的相同而略微激动一下。

青河颇为无奈地斜眼看了我一眼,又掉头望向那胖子,十二分歉疚地道:“在下怕是恕难从命了!”

青河话一落,那小胖子马上冷眉倒竖了,虎躯一震,霸气地挥手道:“小爷今日还想当回菩萨,你个臭小子非要毁了小爷的道行,小爷今日非要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人呢,还不快去,把那碍眼的东西给小爷处理了!”

小胖子一番发号施令,身边的几个家丁却犹豫着没敢上前来。

“公子……夫人交代说,这里到底是京都,让咱们收敛些,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怕是要被老爷收拾的……”

离小胖子最近那个凑到小胖子面前小声说了几句,不过全被耳聪目明的我听着了,斜眼看那青河,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混蛋!”

那小胖子跳起给了那凑上去的小厮一个盖帽。

“小爷我堂堂都护府公子,还能怕了一个穷小子,你把小爷的面子往哪儿搁!往哪儿搁!混蛋!混蛋!你没见那穷小子连个跟班都没有吗,你当小爷是蠢蛋啊!你个狗腿子,尽给小爷添堵,小爷削死你!”

那倒霉的小厮连挨数下,直捂着头也不敢躲,连连为自己开脱着:“公子息怒,息怒啊,仔细小人的狗头磕坏了公子的手。”

那小胖子果然停了手。

“也是,小爷我的手该摸我的美人儿才是!”

“是是是,公子的手合该是只摸美人的!”那小厮点头哈腰的说到:“不过,公子,你好生瞧瞧那人的腰带,可是织金锦的,寻常人家哪里敢用这个,公子自然是不怕得罪谁的,不过小的们怕是难逃夫人责罚了,公子就当怜惜小的们吧!”

听完那小厮的话,我和小胖子都不约而同地瞄向青河的腰,不过明显我和小胖子的关注点是不同的。

我想的是,这厮腰带既这般值钱,白日在客栈里也不见他主动解了,非得让姑娘我贡献了自己唯一带珠宝的玩意儿,真是太不耿直了,话说我那发带如今还被这厮揣着呢!

那边小胖子关心的是……

“小……咳咳……你,那什么,小爷我乃定北都护府的公子,你是哪家的?”

“在下并无根基,如今正寄人篱下,以身抵债!”青河面不改色地如此说到。

……

青河的话方落下,场面当即冷了下来,不只是我,连着小胖子那一群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错位,不过好在我还有个东西遮挡一下,没有特别的失礼,对面那小胖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只见他下巴一歪,险些以头抢地。

好不容易才在身边跟班的帮助下站稳了,只指着青河半天说不出话来,估计是想揍他,但距离有些不方便,于是只得反手拿起扇子可劲地敲那倒霉的小跟班。

“有些来历?啊?织金锦啊?让小爷别得罪他,哈?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还织金锦,小爷怎么没看出来!”

“公子爷,公子爷,小的错了,小的瞎了眼,小的没见识,公子爷仔细着您的手,别因为小的累着了!”那小跟班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

“你给小爷滚边上去,回去再收拾你!”

小胖子估计是真的累了,就他方才下手那利落劲儿,完全是种极限的发挥,眼下他可算放过了那倒霉的跟班,不过青河就没那跟班一样幸运了,就冲小胖子气红了的脸色来看,青河公子危矣!

那小胖子甩开扇子,用力扇了几下,便以一种极度嫌弃的表情斜眼看向青河。

“妈的,个小白脸,长这副德行还敢以身抵债,小爷我最见不得这种没有自知自明的了!你们去给我好好教教这个这多管闲事的臭小子什么是规矩!”

说着,小胖子一挥手,那些方才还当布景的跟班们果然围了过来。

“慢着!”

小胖子突然大吼一声,止住了所有人的行动,当然还有我准备转身离开的动作。

“当心别伤着我的仙女妹妹,下手注意品位,别太血腥了,要是我的仙女妹妹受到惊吓,小爷整死你们!”

“是!!”

我嘴角抽了抽,完全没了看戏的兴致,眼见着那些人围了过来,就要拽着青河离去,但显然我慢了些。

“慢着!”

又是一声大吼,于是场面再次僵持了一下,我们一齐向发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桥那边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跑了,而跑在最当先的是个戴幞头的华服少年。

“慢着,慢着!”那华服少年方近了些,便急急出声道:“不许动手!”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拔刀相助英雄救美的人物,我心里颇有些激动,很想把眼前的帷幕掀开,好好看看这英雄长得是怎么个样子,不过我又慢了……

“不许动手,美少年是我的,谁也不许抢了!老子是国舅爷公子,哪个敢跟爷抢人!”

……

还好我慢了,那些个不成熟的念头,还有可以挽救的余地。

“原来是国舅公子,久仰久仰,在下孟贺!家父乃是定北都护孟先!”

“定北都护?管你哪个,胆敢和爷抢美男子,爷就不能轻饶了你!”

“误会,误会,我看上的是美人,那小白脸……不是,不是,那美男子自当是公子你的,我等定当成人之美才是!”

“美人?哼,美人老子见多了,还能多美,这美男我看着倒是上品!”

“那是,我在那荒蛮之地待得久了,见识自是不能和舅爷公子这般生在富贵乡比得了的,这不见到个白嫩些的便当了天仙,还指望着沾些舅爷公子的光,好让我这粗人也瞅瞅真正的美人到底是何等风采才是!”

“哼,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不过还算有些眼色,定北都护回京述职,要些日子才回去吧,你想跟着爷长见识,也不是没这个机会!你就到尚书府递帖子去吧!”

“尚书府?……呀!原来是新晋陈妃娘娘的内侄,失敬,失敬,既然舅爷公子发话了,庆之定当上门叨扰!”

我眼见这二人打得火热,也不好请辞,便偷偷扯了一下青河的袖角,示意他该走了。

青河回头看了看我,明白我的意思之后,便十分配合地转了身,不过有人就是愿意跳出来作梗就是了。

“公子,美人,美人要走了……”

就是这个多管闲事的提醒,让我俩不得不停下脚步。

“来啊,把美人/美男给小爷/爷带回去!”

随着那二人默契的下令,我二人的路是彻底地被堵死了,我抬头忧伤地望了望天空,看来和平解决的方式是无法达成了,只希望待会下手时把持住了,别造成伤亡才好,不然……

也许……

没准我杀了他,还得渡了他,那就真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我还在估摸着下手的力道问题,那边的人就先动了手,眼见着就要挨着我的胳膊,可我愣是还没想出个合适的方案来,倒是青河,竟先我一步拦下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个阶段算是慢热的感情培养阶段 这十章过去之后会慢慢揭开一些人物的故事~从下个十章开始故事进入全面收网阶段~感谢支持~五一的123每日双更~

☆、自尊

  还没等我看仔细他的动作,就见伸手那人已被折弯了手扔了出去。这一扔,场面便热闹了起来,众人都不甚客气的往他招呼了过来,我与他隔得又十分近,自然也脱不得身。

令我吃惊的是,这青河看着文弱,打起来却十分的凶悍,这里里外外两帮人,估摸着也有十来个,一齐将他围住,他居然还能从容应对,实在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这厮分明还要靠姑娘我救了,现如今是露出爪子了,我怎么都觉得无法接受。

不过我的纠结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就在青河将一个想趁机卡油的家伙丢出去,好死不死砸中那个在边上得吧个不停的舅爷公子身上后,这个情况改变了。

原先吧,那舅爷公子说的是:

“当心了,仔细些,别伤着我的美人,不然回去有你们排头吃!”

被这一砸,那舅爷公子可算从美色中清醒了过来,这回说的是:

“混蛋,敢伤爷,你们把他给我捆了,别伤了脸就成!”

于是这便成了个转折,方才还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打手们估计也是被打急了的,好不容易正主发了话,自然是放开手脚的干了起来。

这一闹的后果就是,动静太大,居然引来了正好在不远处巡逻的侍卫队,那领队的头头一听这闹事者的身份和缘由,当即便卷了袖子,加入了对方的阵营中。

来人数目上倒不算很多,只是都配备了杀伤性武器,再是武功高强,想要凭赤手空拳就给全撂倒了,似乎也太玄幻了些。于是热闹看够了的姑娘我,好歹是在一柄长戟快要戳中青河的后背时出了手。

不好过于明显的使用法术,我便选了个样式好看些的,以期让众人眼花缭乱下忽略掉我不太寻常的地方,好遮掩遮掩身份。

也就一片叶子落到地上的功夫,眼前这些包括那两个要抢我二人的元凶在内,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在不小心(……)踩到的小胖子暄乎的肚子上轻轻跳了几下,我方满意地走到青河身边,不过青河似乎对我挽救他于危难的行为十分难以接受,此刻正忧郁地盯着地面发呆。

想来也是,被个女人救了,有些血性的男人都是会觉难堪的,青河自然也不例外,我心里对自己方才的得意忘形羞愧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还是该为他重塑点自信才是。

“你其实挺能干?”

为了让我看起来更真诚些,我还特地把帷帽的帘子掀了起来,据说看着对方眼睛会让话更可信。

青河抬起头来看向我,那眼里藏不住的忧伤让我的心猛一沉,真的伤大发了……

“你厨艺不是比我好!”

这是实话!青河,你还是比姑娘我强的!

“……”

青河嘴角蠕动了几下,还是沉默。

“你……你缝补也比我好!”

怕他不信我还特地把两只袖子举了起来,左边那条蜈蚣是我的杰作,右边那个完全看不出痕迹来的,就是青河缝的,没曾想当日让我咬牙了半晌的手艺如今居然成了挽救他自尊心的利器,我心里也忧伤了。

“……”

青河看了看袖子,又抬头看向我,而我则努力将我的鼓励和赞扬通过眼神传递给他。

对视半晌,青河半侧过脸,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句:

“多谢姑娘的安慰,不过……青河眼下难过的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它!”

我顺着青河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被惊得定在了原地,我那不知道在哪里的亲娘诶,我是造了什么孽啊,青河借与我绾发那簪子也不知是何时掉下去的,如今摔了个粉碎,让我个奉公守法的小官小吏如何能赔得起。

我犹不死心地摸了摸头发,果然是早已披散了开的……

“上好的碧玉呢……”青河低喃到: “说起来还是我废了好些心思从别人手上得来的呢!”

“……”

“哎,本来还想带着留个念想,毕竟以后怕是再没人能记着这世上还有过我了……”

“有……有的,除了闻着香味的人外,其他都是记着你的……而且,还挺多!”

我说到最后基本上只有自己能听着了……

“白姑娘!”

我瞄了他一眼。

“你收留我多日,我本不该如此斤斤计较的,但想来我若不追究姑娘,姑娘心里也是难安。”

“……”……

“所以……”

青河从怀里摸出我那据说贵重得不得了的发带。

“这个全当姑娘的心意了,青河便收着,也好让姑娘安心些。”说罢,那青河还颇是无奈地看我一眼:“其实姑娘原是不必如此见外的,毕竟青河纵是煮饭缝补,还是不能报答姑娘收留和救命之大恩的,姑娘如此,青河实在受之有愧啊!”

边说着,青河边在我注目中毫无犹豫地将东西又揣回了自己的怀里。

“……”

“白姑娘,不是要去看灯?”

“……”

我没有动。

“我们快些离去才是,省得待会儿有人过来看见这一摊子,我们怕是跑不掉了!”

我望了望一脸笑眯眯的青河,又用余光在地上扫视了一圈,没有犹豫地大步往前走了去,且我的每一步都踩得十分地用力,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将脚踩到那厮的脸上去。

“白姑娘,不把脸遮起来吗,若是被人看着,在下怕姑娘会不习惯!”

“……”

我本还想坚持一下,但略一权衡,还是默默将帘子捞了下来。

到了桥那边,被我二人突然走过来惊动的人只抬头略瞅了我们一眼,便又转了回去,果然没似白日里那般盯着瞧,我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眼下岸边放灯的人已去了不少,虽也有好些,但总算没有拥挤到连看个热闹都挤不进去,很容易我便站到了前面。

近了看其实与远处看是有些不大一样的,方才若是一幅在流动的画,那么此刻我便入了画中,那河灯的颜色也不仅仅只是一点晕黄,而是跳跃着的火苗,一切都鲜活立体了起来。我眼见着一个女子慢慢蹲下,素手将荷花灯轻轻放入河中将它往波心一送,又用皓腕在河里搅了搅,待那盛开的粉荷随着荡漾的水纹渐渐飘远了,她方收回手。

那女子微蹙着眉盯着那灯火瞧了好一会儿,似被我的注目打扰了,方抬头看向我,虽没见着我的脸,也不十分在意,只略点了点头,便起身拍拍衣衫走入了人群中。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黑暗中,我才转过头,寻到她的灯。

那灯也已飘得远了。我略想了想,便提步沿着河岸追着灯的方向慢慢走了去。

灯飘得不是很急,我便也走得缓慢,我不是很想说话,青河也没有打扰我此刻的沉默。

越往下走,道路便越显寂静幽暗了,起先或许还能见着三两个或放灯或烧纸的人,到后面则是完全没了踪迹。也不知走了多久,那些飘荡的河灯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许就是尽头了,不算宽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地浮满了灯,有的还亮着,有的早已暗淡,但那些暗淡了的,也不能影响这条灯河的美丽之万一。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绘我所看到的景致,但只要你能站在这里,你就一定能感受到此刻我心里的触动,那是一种带着肃穆和庄严的美丽,深邃而脆弱,我不知道,它是因为饱含了真挚的期待而美好,还是因为美好而让那个期待显得真挚,但没有人能否认这种易碎的美好所带给你的震撼。

尽管,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引路的灯永远无法到达九幽,无法飘过黄泉,但我也愿意相信它能让迷路的灵魂在黑暗中寻到安息的方向……

“很美,不是吗?”

青河突然出声打破此刻的寂静,我没有看他,只是仔细在河面搜索着,终于,在角落寻着了我要找的那盏。

我脚尖轻踩花灯直向目标飞过去,小心分开挤着的几只才将它取了出来,往后一仰便又回到了青河身边。

我托着灯仔细看了看,果然在其中一片花瓣上发现了不同的地方,那是一行小字,写得不是很大,若不是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望君得好,盼君长安……这个女子的愿望倒是十分朴实,怎么?姑娘你认识放灯之人?”

青河轻声将灯上的字读了出来,我摇了摇头。

“……不过我见过他相公!”

我抬头见青河正望着我,我便继续说了起来:

“他相公觊觎我的美色,被我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了,现下我却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娘子,好歹该让那人给这姑娘留个话,让她早些改嫁才是!对不?”

青河沉默了一下,方问:

“姑娘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追着灯跑了这么远?”

我偏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也不是,我只是好奇这灯上面写了什么,方才她拿着,我没大看清楚,你看这个字……”

我指了指倒数第二个字。

“笔画全粘在了一起,我就没认出来!”

“……姑娘真是观察入微啊!”

“恩?还好,其实也不是……主要是我看着她的笔迹与我的有些相似,所以想仔细比较比较罢了!”

“那姑娘比较之后感觉如何?”

“她写得挺不错,虽然有些糊了,但是字写这么小,笔划又那么多,不糊也难,你说是不是可以理解?”

我看向青河,虽然隔着帘子看不着他的表情,他也不一定能见着我的,但我觉得这样做能显出我态度的谦逊跟和蔼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得很痛苦……

☆、事变

“……姑娘说的对,即便是再要写大些,不糊也是难的,毕竟多数字的笔划结构都复杂得太不正常了!”

“就是,就是啊!可不是因为资质的原因,分明是老头子故意为难我!”

我一时欣喜若狂,只觉寻到了知音,自我那些教书先生走后,阿伯非要亲自教我写字,说什么琴棋书画不必样样皆通,但字总要能拿出手,省的闹了笑话。又说写字不过照搬的玩意儿,再是蠢笨只要刻苦定也能学出个样子来,不然就不给蹭饭。

我虽有不受嗟来之食的想法,却没那个气概,于是有段时间里被好一阵的刁难,原因可不就是那些搅成一团的笔划太过杂乱了吗,以致我怎么写都写不出个干净清爽的来,如今看来倒不是我资质的缘由,而是这个字本身合理性就存在着不可逆转的问题,现下能寻找一个与我有相似经历的姑娘,我是觉得果然不虚此行的。

将河灯小心托在手上,我满意地咂咂嘴:

“我要把这个带回去,给阿伯好好看看,一雪前耻!走!我们回去!”

说着我便伸手拽住了青河,虚空一踏,走进了回九幽的路。

其实这路和来时的也差不多,什么也没有,就是条小道,没走多久,我二人便已回到了往生河畔,不过眼前可没有小船在等着我俩了。

我放开抓着青河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不死心地在河面上搜索一番,果然是没寻到,长叹一口气,这个情况看来也只得认命等着明日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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