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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宝 当前章节:14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0:51

“不上船吗?”

突然出现的女声让我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的河灯丢了出去,我回头,却见方才还没有个鬼影的岸边,此时已停了艘船,而说话那人自然是摆渡人。

“我白日没等到你们,却遇到了木管家,木管家说见着了你们,叫我晚些时候来。”

她轻声解释了一下自己此时出现的原因,却不知道我此时正在做着怎样深刻的检讨。

反思了一下自己往日里凭空出现的行为,当真是极为惊悚的,这么久以来竟也没有个检举的,我当烧高香感谢他们一下才是。

小小的为自己平日里的作孽自省过后,我便觉心安许多,上了渡船,到岸后,谢过渡我那姑娘,便领着青河回家了。

一夜好梦,第二日,我正喝着莲子羹,那顾书航竟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白姑娘,白姑娘不好了!”

我没有管他,仍自若地吃我的,倒是青河出声招呼了他坐下。

“子仲兄,可用过早膳,若还没有,不妨一起。”

“不,不,不用了,青河兄不必客气,小生是有急事来寻白姑娘的!”顾书航连嘘带喘地指着我说到。

我只看了他一眼,对他要说的话倒不是十分感兴趣,急事可不就是麻烦事,姑娘我最讨厌的便是麻烦事。

“怎么了?”

青河倒是好奇,便替我问了。

“白姑娘,白姑娘,不好了,不好了,你那三姑的侄子的邻居的重孙子的表妹她大舅老爷的重孙子的女婿没能投胎去,现如今找不着魂魄了!”

顾书航憋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话利利索索地讲了明白。

我略顿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事情来,抬袖遮住半边脸,险些没夺门而逃。

“什么三姑,什么女婿?到底发生了何事?”

青河大概也是听得糊涂,便出言询问。

“就是白姑娘家三姑的侄子的……”

“停!”我打断书生的话:“咳,我那亲戚已被我找着了,你说那个许是我认错了的!”

“什么?”顾书航被我弄得有些晕乎,一时还没能吃透我话里的意思:“那魂册不是姑娘认识的?”

我点了点头。

“可……可,那日姑娘不是还叮嘱小生要好生些收着他的魂册?”

“我认错了!不行?……年纪大了还不兴出个错?”

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当然,当然……哎呀,也不对,不对!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怎么就说自己老了!”

“……”

我无语望天,是我做人太成功了吗……

“哎呀!”那书生突然大叫一声:“小生记起来了,白姑娘这里丢了个魂,青河公子,你家多了口人啊!”

“……”

我悄悄翻了个白眼,转眼便对上了青河望过来的眼神,我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姑娘我是无辜的,清白得很!

青河笑了笑,转向顾书航,故作姿态地感慨一番。

“多了口人?是我家有添丁还是我父亲他……”

“青河兄……你……你节哀才是,你母亲有孕,是好事,好事啊!想来阁老大人跟夫人白发送黑发,自是悲痛万分,现下若有个一男半女,定能宽慰一二。你不知道,今日小生听说你家将添丁是有多高兴,这不,立马便赶了来!你当早日放心了才是!”

“子仲兄……多谢!”

到底还算那青河有些良心,没好再继续哄骗那书生。

顾书航红着脸,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急急道:

“别……别,小生也没帮着什么!啊!……对了!”

顾书航一拍脑门子,又叫了起来:

“倒是孟老爹说你母亲这个胎来得古怪,冥府根本就没有他的魂册,现下已去查探去了。不过!你放心!小生打听过了,这胎已成,就算有什么,也是不会被强去了的!想来定是送子娘娘知道你家的情况,体谅阁老大人中年丧子,实在不易,特地送去的孩子!”

“想来是吧,青河自当感激!”

“定是的,定是的!嘿嘿,既已无事,那小生先回去了,不然等会儿又得挨训!”

顾书航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告辞了。

不过方到了门口,就又站住,回头瞅着我,颇是为难的问道:“白姑娘,那你家三姑的侄子的邻居的重孙子的表妹她大舅老爷的重孙子的女婿的魂魄,还寻不寻了啊?”

“不必!!”

我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真的?白姑娘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头,可不要客气,小生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略缓了一下,方开了口:

“冥府鬼差工作守则第十二条,工作期间当勤奋兢勉,不得消极怠工,更不得擅离职守,若有犯者,清理僵尸二十具!”

“啊!天呐!险些忘了,小生告辞了!告辞了!白姑娘,你要是有事,就来府衙寻小生便是,小生现下得走了啊!”

说着,那书生按着头上的帽子往外冲了去,转眼便没了影儿。

“白姑娘,我母亲她?”

“无事!”

我掏出绢子往嘴上抹了抹,又将它细细收好,便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去,临走还不忘交代几句。

“若阿伯来,就说……就说我踏青去了,要些日子才能回来,若有事,留个话便是,对了,晚上给我留着门啊!”

说罢,我挥了挥衣袖,麻溜地走了。

我走后不久,阿伯果然是杀上了门来,青河说得倒是客气,但当我见着那被震碎了的门板和拍散了的桌子时,真的好一阵庆幸。

不过我庆幸得早了些,而我果然又是个十分倒霉的,每日早出晚归,却还是没能躲过去。

眼见着这日掌灯已有些时辰了,想来便是阿伯要堵我,这会儿也该回家了,我便大大方方地推门进了院子,不过奇怪的是,今日青河却没在书房里待着,而是杵在了院子里。

“这门怎么就换上了,不是说这段时间先将就着,要不然换上新的也不定哪天就被拍碎了!”

“这……哎,姑娘放心吧,这门以后安全了!”

“怎么?”我心里一喜:“阿伯说不来了?好呀,他可算是看开了,老人家脾气就是怪,生气便生气,拿门撒气算什么好汉,就敢对着门橫,阿婆面前不知道乖成什么样子!哼!”

我十分不耻地轻哼一声,心里想着我那块用得挺好的门板,怎么都觉得心疼。

“白姑娘……”

“嗯?”

“姑娘素日便说,孟先生为人极好,尤其对姑娘更是疼爱有加,想必这般躲着,也是怕见着了,让他更生气吧!”

“我什么时候说的?”我皱眉望着青河:“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这个老头子抠门又小气。你记错了吧!我怎么可能说出你那番没有事实根据的话!太违背我的良心和道德了!”

“白姑娘……”青河突然打断我,以一种十分惋惜的语气说道:“在下帮不了你了!姑娘保重!”

“?”

我被弄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这家伙今日是怎么了,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我伸手揉了揉老是跳眼皮,突然手一顿,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浮上心头……

“啊!”

手一拐弯,我轻拍了一下额头:“我记起来了,我是说过这番话,想我阿伯不但古道热肠,人又才貌双全,实在是个难得的好男人,阿婆能嫁给他,当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的绝配,是吧!”

真的,我真心是说得万分诚恳,险些把自己都感动了。

“不是个抠门又小气的老头子吗?”

这一声问得十分随意,却让我心里一沉。我努力挤了挤,愣是没挤出半滴水分,于是想要靠水润的眸子打动阿伯的计划告了吹,眼下也只能指望姑娘我的人品了。

把表情一肃,我冲青河大斥一声:

“胡说!分明就是诋毁,阿伯那样一个挥金如土的人,怎么会小气抠门?是哪个造的谣,也不去赌场打听打听,我家阿伯都为那里捐了多少银子!是吧,阿伯……”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几张人物就该全了~ 还有转折什么的也出来了~话说前段时间收到几个评论 各种激动~ 感谢一下所有留言的读者君~谢谢了~

☆、相公

我回头讨好地望着阿伯,阿伯嘴角抽了抽,不过很快便将架子端了起来。

“少贫嘴,我问你,他家老娘肚子里那个,是不是你整的!”

我摇了摇头,十分委屈地辩解道:“不是我,是他爹整的……”

“咳,咳咳……”

身后青河干咳了几声,我回头怒视他一眼,你老娘怀孕,难道不是你爹的原因?我可是还未出阁的少女,清白得很!

“闭嘴!”

阿伯一声大吼,我便只得收敛了乖乖回过头来,做那认罪伏法状。

“你敢说这个也不是你弄的?”

阿伯从怀里掏出个册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伪造魂册是要毁功德的,何况你还擅自送人投胎去,又改了别人的命数,你还有什么事是没做的!”

话锋一转,阿伯声音略缓了些,不过那语气也不那么软和,他不无讽刺地又问道:

“你是想被打入思过署,下油锅滚刀子?还是想直接被天雷轰个魂飞魄散啊!若是真那么不想活了,不妨告诉我,老头子直接结果了你,倒还干净利落些!”

阿伯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我只能乖乖站着挨训!

“田京自毁道行,寻不着一魂半魄,我就奇怪了,没想到居然是被你这个死丫头给捡了去,怎么?你如今是要贴上自己救他,还是想再来段生死绝恋给大家添些消遣!”

“没有贴上自己……”

我小声辩解道。

谁知阿伯不但没消火,反而拔高了音量。

“没有?那你告诉我,你如今的修为还剩几成!”

阿伯见我不说话,长叹一声:“我早告诉过你,你的身子你自己也清楚,是只能添福添寿的,你倒好,自毁道行!我是管不了你了,你要死要活说到底也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最后伤心的那人却不是我!”

我抬眼从睫毛底下看了一眼阿伯,只见阿伯脸色铁青,想来当真是气着了的。

“阿伯……”

“行了,行了,甭叫我了,听着闹心!拿着,老婆子唧唧歪歪地,非让拿来,还不如教我拿去喂了耗子!”

阿伯打断我,随手扔了个东西过来。

我接过一看,只是个寻常的布袋子,里面似装了东西,正要打开,手上又被阿伯塞了个东西过来。

我忙接过,这次却是一盏魂灯。

“明日未时,别迟了!”

说罢阿伯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只得眼巴巴地望着他没了影儿,却是不好再开口唤他一声,他如今是真生我气了,说到底我虽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对阿伯却很是愧疚的,毕竟当初因为我这病弱的身子,阿伯没少折腾,什么仙山的泉水,什么神岛的灵芝,当真是寻了不少。

“白姑娘?”

听见青河的声音,我回过头望向青河。

“我母亲肚子里的那人是田京?”

我点了点头。

“你放心,他当真是你爹的骨肉,你母亲腹中原来那个也是要流掉的,我不过是用田京的魂魄占了他的肉身罢了!本质来说,他确实是你母亲的骨肉!”

略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所以,他定能长得好看些,你别嫌弃他了!”

“姑娘!”

“?”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求证一下罢了!”略顿了一下,青河又问:“田京若生下来,可还能记得前世!”

我想了一下,答道:

“不会了,在送他去投胎前,我用忘忧汤泡了他一夜的,他如今是新生了!”沉默了片刻,我又说了起来:“其实……我本不用管他,他也是能投胎去的,虽魂魄有些受损,但修养个百年也是能补全的。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我是因为他长得不好才没看上他,他老是说想生得好看些,我便成全他一会吧!”

回想起当时去水泽时见着的田京时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好受,我去时,他的尸身早些化作了焦炭,而魂魄也只剩下一息,怕随便一个小鬼便能将他打散,哪里有当初做水泽守卫时的半分威风,我从不曾后悔拒绝他,但是我也不愿看着他就这么烟消云散,于是一个没忍住便顺手将他封在魂珠中带了回来。

后来我便起了给他挑个好人家投胎的心思,做个了假的魂册,想偷偷安插到魂簿里,顾书航那傻子竟也信了,看也不看便将那假魂册给收下了。

只是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当看见青河他爹娘的时候,我觉得就这条件,定等将田京生得好看些,圆了他的梦想,我便任性了一把,本想回来再补救,没料到竟撞到从不曾过问这些的阿伯手里,真乃时也,命也!

我自怨自艾半晌,也不见青河说话,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喂!通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你不是该问问我的情况以示关心吗?”

青河一愣,皱眉想了想,抬起头来望向我,十分诚恳地开口问到:

“姑娘既不是为了长相,那为何拒绝了田京,我看他对姑娘倒是痴心一片!”

我眨了眨眼,盯着他,同样十分认真地答道:

“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姑娘我从不以貌取人,不过,我总得为我儿子或女儿打算一下,若今后他们因为生得不好,被别的那些个以貌取人的家伙看低了,怪罪于我,我如何能补偿得了。所以,我便想着定要为他们寻个长相齐整些的爹爹,好教他们以后不为这个怨恨我,哎~我这也是一片慈母苦心,你当理解才是!”

青河望了我好一会,才问:“那姑娘如今可寻到可心的了?”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哀怨地说道:“没有,稍微好些的都是别人家的了!”

青河沉思片刻,抬起头来,劝道:

“姑娘不妨往那些还不是别人家的身上多瞅瞅,兴许就能发现个好的,比方说姑娘识得的人里面,定有符合姑娘和姑娘儿女要求的。”

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之词,但我还是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毕竟人家确实是在热心地给我出主意,虽然建设性不高,但总比没有强吧。改日我还真当好好寻一寻,身边可有这样的沧海遗珠,好教我的慧眼给识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冲青河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子,正要榻上阶梯,青河突然叫住我,我回头望向他,他冲我一笑,说:

“多谢姑娘的援手,青河记在心里,也不能为姑娘做些什么,只望姑娘能保重身体,多关心关心自己才是!”

我愣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认真的眼神,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除了尴尬,还有些似酸似甜的东西涌了上来,我觉得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发了芽,但要我具体说它是个怎么的东西,我又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对视片刻,我僵硬地冲他点了点头,颇有些狼狈地走开了。

直到回了屋子,我也没能让自己从方才那奇怪的情绪中走出来,有些烦恼地揪了揪头发,狠狠甩了甩头才让自己安静了些,将魂灯放好,又将阿伯给我的袋子打了开,只见里面是一朵半开的花。

这花通体湖蓝,还发着些微光,花瓣似蝴蝶的双翅,只是现下微微收拢着,将它托在手心上,便能感到一丝丝冰凉从这花中沁溢出来。

这花的名字叫待淑,对增补功力治疗伤病有奇效,若寻常人吃了,便可得不老之身,于此时的我来说,当真是最适合不过。

但这花并不好得,它只生于穹岚涧,乃地灵一族的宝贝,若是从前还好,只是自地灵一族惨遭横祸后,待淑花险些毁完,如今所余不过几株,地灵一族也甚为珍惜,外人若要求这个,却是难于上青天的,也不知阿伯为它耗费了多少心思。

我伸手摸了摸这花,叹息一声,便将它放进了嘴里,嚼了几下,感到一丝微苦,待完全嚼碎了,方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便觉着身子果然比先前好了些。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半晌,终还是将它细细折好收了起来。

本没料到这夜会如此好睡,到醒来之时,已是第二日大早,而青河的饭也早已备好。

匆匆吃过,我便提着魂灯出了门,只是还是晚了些,我到时,那人正背对着我站在那里,看样子怕是等了有些时候。

我将船靠过去,冲站着那姑娘唤了一声,待她转过身来,我方看清了她的样貌。

这是个美丽的姑娘,她的五官精致挺拔,尤其是眉毛,浓密黑亮,微微向上挑着,说不出的飒爽,但又不可否认,她当真是妩媚多姿的,她有一张多情的嘴巴,丰满红润,即便是不笑也勾着嘴角,只这一点点的风情便教人难以移开目光。

只是这样一个有着张扬活力的美丽姑娘,为何有那样一双悲伤忧郁的眼睛,确实让我感到些许意外,我想,若是她眼里的忧愁能够散去,她的容色定当更盛几分。

“姑娘,上船吧!”

我冲那姑娘轻声说了一句。

奇怪的是,那姑娘竟也不惊讶或是好奇,只略一点头,便上了船来。

我颇有些意外,忍不住对她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你不问我是谁,就跟着我走了,不怕我骗你?”

那姑娘一愣,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当真是风华绝代,只把我这女人都看得呆了。

只听她笑着,答道:“我有什么值得姑娘你骗的,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想必姑娘也不是凡人,我既来了这里,又遇上姑娘,自当审时度势才是。”

略停了一下,她又道:“对了,我叫相思,敢问姑娘芳名?”

作者有话要说:变故从相思开始~

☆、相思

……

相思

……

我准备划桨的手一顿,偏头问道:

“软红楼的那个相思?”

那姑娘诧异地望向我。

“姑娘认识我?”

我沉默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

“没见过,只是听说你的蒹葭舞名动京城,有些好奇罢了!”

相思扑哧一乐。

“我还不知道,我的名声竟有这般响亮!对了,姑娘!还不知这是哪里呢?”

“这里是冥府……”我略停了一下,方继续说道:“就是人死后,魂魄要来的地方。”

相思姑娘一愣,半晌,露出个苦笑来。

“原来我已经死了,这也好,也好,死了也好,便是生前不能常伴在他身侧,死后若能随他而去,也是好的,只希望他别走得太远让我寻不到……”

说罢,那相思便徒自坐在船头发起呆来。

我其实很想问问她,她口中那个‘他’是不是叫青河,但直到最后,我也没能问出口。

满腹心事地进了院子,却见青河正蹲在道边上不知道干什么,我脚步一顿,向他走了过去。

青河听得人来,抬首望了过来,见着是我,笑了一下,问道:“怎么今日去了这么久?”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手上的活计,随口答道:“今日去的渡口要远些,所以迟了。你在做什么?”

青河站起来,让开了道。

“喏,这个是在柴房后面找到的,虽说只有一株,但好歹是朵花不是吗!”

我有些不信,我这院子里,除了狗尾巴,哪里还能开出花。

几步上前去一看,还真有,是那种很小很小的花,大约只比我的指甲盖大些,像蛋黄的颜色,看着很娇嫩,

我有些惊奇,没想到就我这院子还能开出这般颜色鲜亮的花来。

蹲□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偏头冲青河抱怨了句。

“不香!”

青河轻笑一声,也蹲了下来,望着那花说道:

“是香的,怎么会不香?”

我看他说的认真,便又凑过去闻了闻,但依旧没有闻到任何香味儿,我忍不住皱眉控诉他。

“骗人,哪里香了?”

“是香的!”青河说得十分认真:“你瞧,只看着它,便是不用鼻子,也定能感觉到它其实和别的花没有不同,虽然它不若桃李艳丽,也没有兰桂馨香,但它终究是花啊,是花又怎么会没有香?不过是你没有闻到罢了,若是你能嗅到它的香味,定会喜欢!”

青河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深邃,我也听得似懂非懂,煽动鼻翼仔细闻了闻,好像真的有嗅到一种特别的味道,它不同于以往我闻到过的任何一种,但当真让我有些醉了。

“对了!”我突然开口打破此刻的宁静:“你……你给我说说你以前的故事,行不?”

青河略有些吃惊,挑眉问我: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偏头看着花,装作随意地答道:

“就是好奇,恩,总觉得你好像和说书那人讲的不一样!”

青河哭笑不得地反问:

“就是因为这个?”

我回头冲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恩!说起来,上次我先走了,还没听完你的故事呢!你……你为什么没有喜欢上相思姑娘,而是看上了双双?她很美吗?比相思还美?”

青河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直把我看得很是难受,想要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吧,但又实在很好奇他的回答。

就在我快支持不住之时,青河终于开口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很美,她确实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丽姑娘!”

青河的答案让我心里有些不好受了,不可多见的美丽姑娘,我今日就见着一个。

“那你定是十分喜欢她咯!”

青河摇头笑了笑。

“我确实与她关系不错,但……”

青河站了起来,方接着道:“但,她却不是在下倾心的姑娘,何况,她心里,也另有其人!”

说罢,青河冲我故作神秘地一笑:“那个丫头为了所爱之人干了不少蠢事,性子倒是和你有些相像,只是如今看来,她怕是要比姑娘你聪明些的!”

我怒视着他。

“难道你不知道姑娘我大智若愚!琴棋书画,洗衣缝补姑娘我都是样样……样样略通的!”

好吧,说精通什么的,对我来说还尚需些时日,但略通我还是靠得上边儿的。

只是那可恶的青河,听完姑娘我的怒吼,非但没有顶礼膜拜状,还以拳抵唇轻笑起来,那越笑越难以抑制的样子,似还收不住了,只气得我很想一掌将他扇飞出去。

“青……青河……”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青河的笑声,我二人一同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红衣姑娘正站在门口,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当真是凄美动人。

“你是……相思!”

青河略显诧异地望向那姑娘,显然还有些不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相思听得青河的声音,似再没能忍住,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一下子滑了下来,只一犹豫,便向青河飞扑过来,我还蹲着,只得赶紧地往后一仰,才避免了一出惨剧。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粘着些石沙,倒是没弄破,只是被硌红了。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余光却扫见那边早已抱做了一团,相思姑娘的表情不大清楚,但是青河的脸色不见好,倒是和他平日里不大一样。

我撇撇嘴,转身想走,没想还没迈出一步,便被叫住了。

“白姑娘……”

我回头,见青河正望着我,那样子似有话要说,我挑眉等他半晌,不见动静,便又要走,只是又被叫住了,而这次,拦下我的却不是青河,而是相思。

她自青河怀里退出来,似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见着我颇是意外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低头脸红了一下,复又抬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向我打了个招呼。

“姑娘,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姑娘,我们倒是很有缘!对了!”说着相思偏头温柔地望了身边人一眼,又回过头来冲向我,说道:“这个便是我要寻的那人,我的爱人,青河!”

……

我的爱人,青河!

再没比这更动人的情话,相思脸上的红晕,便可以让任何见着的人知道,这姑娘此刻的幸福。

我抬头瞥向她身后,却见青河正凝视着她,我微微一晒,冲相思点了点头。

“恭喜!”

说罢,我便转身回了屋子。

晚间时分,我本不想吃饭,但仔细想了想,到底我才是这里的主人,相思也算是我的客人,哪有吃饭时主人家不到场的。

这样思索了一番,我便决定还是去露个脸,临出门前我仔细梳理了一遍头发,又再三检查了衣着,一切妥当之后才走了出去。

但当我来到空荡荡的柴房门口,我才发现自己是有多蠢,原来不想吃饭的也并是只有我一个……

我偏头望向青河那边,门关着,也瞅不见里面,但就冲那亮着的灯火来看,他们此刻怕是在一起的。

我觉得还是不要随意打扰久别重逢的恋人为好,便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了屋子。

我似又掉入了噩梦,梦里有人冲我激烈的叫喊,又似有人在对着我嘲笑,我想逃,但不管我逃到哪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事在我眼前发生。

我捂着耳朵闭上眼,好一会四周才安静下来,当我再度睁开眼,却见着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姑娘正背对着我站着。

狂风突然大作,直吹得我脸生疼,也模糊了视线。

那姑娘的背影在我眼前只剩下下一个轮廓,只见那轮廓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突然动了起来,往前走了去,我想叫住她问问,却被一阵风吹得忍不住偏过了头。

待我再次睁开眼找寻她时,却见她又停了下来,而她的前面竟是往生河,我一惊,忙出声想叫住她,奈何,不管我如何叫,她都似听不到,身子一歪,竟直接跌入河中。

“不!不要!!”

我追过去,却没来的及抓住她,而我自己也一个没站稳,跌入了河中。

“啊!!”

我在自己的尖叫中被惊醒,但方才那种被水拖着往下坠的感觉还清晰地映在脑子里,让我忍不住地颤抖。

好一会才缓和些 ,但我怎么都不愿再待在屋里,偏头望向窗户,似乎还尚早,天刚有些蒙蒙的亮,但好歹这一夜算是熬过去了。

我披衣而起,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拐角的地方,略一犹豫,便转了个方向,下到了院子里,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不想看着那二人同进同出罢了,毕竟,姑娘我还单着,看见人家出双入对,难免眼热。

在小院里盯着青河昨日种下的小花发了会儿呆,也不见有人起,但好歹此时天色又比方才亮了几分,路是能看清的了,我便抄着袖子出了门。

一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陪着我的却只有那还亮着的灯笼,它高高飞在枝头,因为天光的原因,散发的光显得不那么亮了,只是迟迟不灭,倒有几分倔强的性子。

因为实在是太早,便是出了林子,路上也没什么行人,我也不想往街市那边去,就往府衙这头走了。

路过府衙,突然想起个事儿来,顾书航如今住在这里,这小子似还有笔债没与我算清楚,我便走了进去。

在里面转了好一会才在角落的一个书架后头找到了他,那傻小子眼下睡得正香。

我轻哼一声,想姑娘我起得比鸡还早,他日子过得倒是挺安逸。

眼睛一转,我便随手丢了个法术出来。末了,我得意地扫了一眼什么也不知道的顾书航,本姑娘现在让你睡个够,我倒是要看看,你等会子醒了,要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果然收了债心情便好了许多,出了府衙,眼看着就快到上工的时辰了,我一闪身匆匆离了这里,略一犹豫,就往阿婆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顾书航到底遇见了神马情况,我得意的笑两声,买个关子,你们都想不到的!!

☆、有了

阿婆家就在汤铺子后头不远,沿着去忘川的路走一会儿,转过弯便是。

我到时,大门正开着,屋上炊烟已起,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我方提步走了过去。

“小眉,你看可行了,可以放花了不?”

屋里传来阿伯的声音,我只一顿,便走了进去。

只一眼,便见着了在灶上煮汤的阿伯,阿婆正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菜刀,想必是在切菜,听见阿伯招呼就过来了。

阿婆虽对谁都冷着脸,但没有人会否认她和阿伯相爱,只因为这举手投足的默契,和眼光偶有交换时的温柔。他二人这般,平日见着的时候其实也不少,但不知为什么,今日却觉得格外羡慕。

“哼!”

阿伯轻哼一声,使我醒过神来,我抬眼望去,见阿伯已偏了过头去,阿婆扫我一眼,也回到了菜板前。

“阿伯,阿婆!”

阿婆冲我点了点头,但阿伯却故作不知,又将头偏了偏,我也不拆穿他,径直来到灶前。

“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阿婆扫了阿伯一眼,冲我摇了摇头,便又忙了起来,而阿伯还是装作没听见,并不搭话。

我看了看四周,有些讨好地又说道:

“那我来帮着看火!”

说着便卷了袖子蹲了下来。

“你,你你你给我闪边上去,我家厨房用着挺好,暂时还不想换新的!”

我抬起头,只见阿伯正一脸紧张地瞪着我,我眨眨眼,挤出个讨好的笑来。

“阿伯……我错了!”

阿伯眉毛抽了抽,摆手道

“行了,行了,你那是个什么表情,我还活着呢,用不着你哭丧!”

我颇为委屈地收了笑,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阿伯寿与天齐,怎么会早亡!”

“没被你气死已是祖上积德了,还寿与天齐,可得了吧!”

“我已经知道错了,现下我身子好了许多,还多亏了阿伯的待淑!”

“咳,咳咳……什么待淑,劳什子待淑,老夫年纪大了,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不要在这里碍事,边上待着去!”

我轻笑一声,也不接话,只乖巧地站了起来,坐到了桌前。

不一会,阿婆便把早饭端了来,一叠素馅包子,一碗白粥合着几个小菜,这就好了。

算起来,自青河来后,我便少来这里蹭饭了,如今再坐在这里,倒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我正怀恋着,阿伯抬起头看我一眼,讽刺道:

“怎么?如今家里有个会做饭的,这便瞧不上你阿婆做的了,那你赶紧回家去,省得我还得多洗双筷子!”

我抿了抿嘴,放下碗来,也不说话。

阿伯一愣。

“这是要做什么,跟死了亲娘似的!”

我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到:“阿伯,我等会能不能拿副碗筷回去,我家添了人口,我连饭碗都没了!”

阿伯呆了呆,目光诡异地望我一眼,又将视线往下移了移。

“你……你们,也太快了点!”

“什么快了点?”我奇怪地问道:“哪里快了,分明就是突然,那青河人住进来就罢了,如今竟连家眷都带了来!”

“可注意着身子……什么?家眷?”

我点了点头,控诉起那青河来。

“可不就是家眷,昨日才寻来的,叫相思,也不知道谁给带的路,直接找上了门,如今已住进我家了!”

“你……不是你有了?”阿伯瞪着眼睛问道。

“什么有了?”

“就是有……”阿伯正要说什么,却被阿婆出言打断。

“吃饭!”

“哦,嘿嘿,吃饭,吃饭!”

我奇怪地望了阿婆一眼,又盯向阿伯。

“你方才说什么有了?”

“咳咳咳!”阿伯被呛得咳嗽起来,小心地瞄了一眼阿婆,才转头冲我凶神恶煞地吼了起来:“有什么了?我说什么了?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吃饭!”

我瘪了瘪嘴,分明是他先说的好不好,而且就我这岁数,还能算小孩子,那这小孩子是不是太老了点。

眼见阿伯似不想再多说,我也没敢再问,便埋头吃起来。

饭后,阿婆去了铺子,我与阿伯收拾停当,也出了门。

阿伯自然是去府衙,而我就没什么去处了,想了想,便跟在阿伯后头去了衙门里。阿伯奇怪地扫我一眼。

“你跟着我做什么?饭碗也给你了,你不快回去,在这边闲晃什么?”

“我,我自然是来寻书看的,如今我可是很用功了,冥王老爷这么大个书库,还不兴我借两本,倒是你,怎么不去喝酒赌钱,乖乖来了衙门!”

“你管我,寻书看?你还能看什么书!”

“就是那本《女鬼的艳遇》啊,上次正巧看到,那书生的表妹知道了,他表哥娶的娘子是个女鬼,便请了道士来收她,也不知道结局如何了?”

阿伯前脚一软,险些跌倒,往前跳了两步,才稳住了。

“女……女鬼的艳遇?”

“是啊!”我点点头:“独孤小鹤的最新力作,独孤小鹤你知道不,就是街头那家书肆的老板,据说原身是只仙鹤,因为偷他家天君点心吃被贬下来那个!”

“你平日里就看的这个?”

“唔,也不是,我还喜欢上官飞雀的奇话仙凡系列,你不知道,写得可好了,里面讲了好多我不知道的辛秘,原来月宫仙子喜欢的是南海观音啊,还有还有,据说帝君背着帝后偷吃了,还整出个孩子来,被帝后一气之下给杀了,还有那个……”

“住口!”阿伯打断我:“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你以后不许看了!”

“什么?”我惊叫起来,阿伯这是要我去死啊!

“叫什么叫,一个姑娘家,不看《列女传》,不看《闺训》,成天不是艳遇就是偷吃的,像个什么样子!”

“你还说我,我上次分明还见着你偷偷看什么《秘戏图》来着,我打听过了,你看那个才是内容低俗的禁/书!”(注:《秘戏图》俗称春【和谐】宫)

“咳咳,我当然可以看,我那是为了长知识,你个姑娘家,看来做什么?”

“我也是长知识啊……”

我继续辩解着,不过,阿伯却是失去了和我和平对话的耐心,提高嗓门,吼了起来。

“狗屁!我说不许,就不许!”

“哦!”

我也不想站着门口挨训,嘴里便答应了,不然若来个人瞧见,那可真是老脸都没了。

阿伯对我配合的态度很满意,不过还是又嘱咐了一遍。

“等会儿我就去把那些书给烧了,看你看什么!你也给我收敛着些,不要被我逮到,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在心里嘀咕着,哼,姑娘我也是有工钱的,要是实在想看,还能不会去买?!

不过我这里还在打着算盘,那边阿伯就将我的计划断送在了摇篮中。

“你也甭想着去买,等会儿我就挨个打招呼去,我倒要看看哪个胆子肥的敢卖这些东西给你!”

这下子我是真不能不在意了,面如死灰地瞪向阿伯,只见阿伯得意一哼,背着手转身进了衙门。

我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未来一片惨淡,连吹来的风竟似都要比往日冷了几分,再含泪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越发觉得凄凉了。

我在门口自怜一番,方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进去。

虽然书是不能借了,但顾书航是定要见他一见,不然我受伤的心灵如何能得到抚慰。

进了衙门,我便直接去了众生阁,想来那小子还在里面转悠,我设的迷宫,虽不说巧夺天工,也该是万中无一的。

怀着难以抑制的好心情我踏进了阁里,果真没寻着顾书航的影子,这心里呀,自是又舒爽了几分,四下打量一圈,故作好奇地问道:

“阿伯,顾书航不在?”

阿伯挪了挪身子,在太师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不在?怎么你找他有事?”

我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答道:

“不是啊?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想为那魂册之事向他道个歉!”

“道歉?”阿伯眼睛睁开个缝儿,扫我一眼:“就你?行了,行了,我还能不知道你,你若是还想干什么自作孽的事儿,也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心烦!”

我扁扁嘴:“我哪有你说得那般不讲道理,我真的是来道歉的……”

阿伯这次没再搭理我,又闭起眼来。

我偷偷冲他呲了呲牙,道:

“他既然不在,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那不耐烦的样子简直和赶苍蝇差不多,让我有些委屈,但又不敢抗议,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我正为今日的铩羽而归痛心不已,顾书航那小子却在此时蹦到了我视线范围里。

我精神一振,向他走了过去,不过这书生似根本没见着我,连我在他边上都看了他好一阵也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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