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此刻这书生的表情简直和阿伯看见美酒时是一个样儿,不过阿伯表现得更为色令智昏些,而这书生就含蓄得多,虽也是一脸的红光,但好歹没做出什么饿死鬼投胎的凶狠样子。
我有些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过是条寻常的小道,顶多是小道边上石榴树上的果子结的厚实了些,但还没成熟不是?
“你在看什么?”
我冲那看得认真的顾书航问道。
“啊!!”
顾书航突然尖叫一声,后退一步,没站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待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
“白……白姑娘……是你啊!”
“你方才在看什么?这么高兴!”
我奇怪地反思了自己的话,怎么都没觉得不妥来,但,那顾书航怎么就脸红了呢,连起身也忘了,只绞着袖子不知道在害羞个什么。
“喂,问你呢?”
“我……小生,没……没看什么……”
我挑了挑眉,倒也也没准备多问,毕竟我更关心他是如何从迷宫出来的,只是他突然提高嗓门大吼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小生真的没有盯着穆姑娘看,真的!!只是……只是想送送她……”
穆姑娘?
我使劲翻遍了所有的记忆,也没寻出这么个人来,想来是被拘魂使带来的,没想到……
我好笑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顾书航,险些乐出来,这小子怕是看上人家了,可惜了,那姑娘这便要投胎去了,可惜了啊!
“你今日可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事?”我暂且收起那点八卦的心思,问道。
“奇怪的事?”顾书航楞了一下:“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咳,我是说,就是和往日里不大一样的事儿,你有遇上吗?”
“不一样的……”顾书航沉吟片刻,方要消下去的红晕立马又都回了来:“没……没有!小生什么也没有遇上!”
我扶额望天,这小子眼下这个奇怪的状态,沟通起来太困难了,姑娘我根本不是在报复他,而是在折磨自己,罢了,罢了,我也放弃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吧!
作者有话要说:书呆子的邂逅 ~ 于是顾书航终于找到春天了~
☆、枣糕
满是忧伤地从府衙出来,已是大半天的光景,我捧着吃饭的家伙,步履蹒跚地往家去了,路上遇上几个去衙门办事的熟面孔,本要上前同我打个招呼,但见我浑身上下挥之不去的黑气,果断避开了三尺不止。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们定在后头对我指指点点,随手一甩袖子,轰断了路边那棵,我早就看不惯了的歪脖子老槐树,那些蛐蛐哄哄的声音便消失了干净,不过也当真有宁死不屈的,竟敢在此时出声拦下了我。
听得背后的叫喊,我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在我后方有些远的地方站着,一脸的犹豫,似不敢靠过来。
我的脸色便更冷了几分,把我叫住了,却不说何事,逗我玩儿呢?!不过,到底我还是个心善的主,在送他上路之前,还是给了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何事?”
那人听得我似冰刀子的问话,立马便做出了要逃跑的架势,但好歹没敢真逃了。
“白……白姑娘……”那人挤出个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笑来,冲着我小心翼翼地说到:“木……木管家叫小的来告诉姑娘一声,明日天界的仙君便到了,让……让姑娘明日辰时去接应一下……”
我皱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也没见着魂灯,没有魂灯,让我如何接去?总不可能挨个渡口去寻吧!正要开口询问,那人突然往后退了好几步。
“姑……姑娘,木管家说明日接那个,便是没有魂灯,姑娘也定能接着,姑娘只管去便是,话已带到,小的……小的先去回禀木管家了!姑娘,告辞!”
告辞的音还未落,也不待我反应过来,那人已溜烟似地飞走了。
眼看寻回他是不可能的了,而我又实在不想见那个笑面虎似的管家,只得装着满肚子的疑惑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还未推开院门,便有一阵琴声传来,听不出是什么调子,只觉得软绵绵的,实在腻人地可以。
我冷哼一声,真没有气势,哪里是能和本姑娘的琴音相比的,还有,那琴还是姑娘我的呢,他们倒是不客气,竟用姑娘我的琴谈情说爱起来,实在可恶!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我便没有从这边的楼梯上去,而是转了个弯,往院子那边的小路去了。
不过实在心疼我的狗尾巴,便没舍得踩上去,只一个飞身便站到了走廊上。
我不无得意地一扬眉,捧着我的碗转身进了柴房。
方将手里手里的东西放下,却无意间瞄到了灶上似还温着东西,略一犹豫,我还是走了过去。
揭开一看,竟是枣糕。
那次与青河去阳间,本是无意间见着一个抓着枣糕吃得正香的孩子,我便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竟记下了……
我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只轻轻一抿,那香软的糕点就被舌头碾压开了,大枣独有的清甜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便是早已将嚼碎的点心咽了下去,那股子甜味儿也未散去,我就又掰了一块儿放到嘴里。
好吧!我在心里头好好想了想,青河那小子也不容易,死得又早,如今又没了家人,好不容易来了个熟人,还是个被他抛弃了的痴心佳人,难免一时动容难以把持。
再说且不论这姑娘怎么到的我这儿,但怕早晚是得投胎去的,我多留她几日又何妨!
如此这般想明白了,我心里那点点的不愉快也丢到了脑后,端着这一盘子的枣糕,又在柴火堆里寻了本尚算完好些的书,我便直接去了屋后,话说今日倒是十分适合在林子里读个书,小睡一觉。
我这一去,中午也没能回去,就将就着那些糕点填了肚子,直到快掌灯,方端着碗,捧着书,晃晃悠悠地回了来,刚踏进柴房,便见着了在忙碌的青河。
青河见着是我,忙放下手里的菜,几步走了过来,边接过碗,边问道:
“你一早便出去,是有事?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若不是看见锅里的枣糕没了,我还不知道你回来过!”
青河语气里有些责怪的意思,但我还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确实是我来无影去无踪的,让他挂心了些,于是也就老老实实的把今日所作所为交代了。
“早上醒得早了,便去阿伯那里了,还拿了个碗回来,毕竟家里多了口人,碗筷不够了!”
“你……相思她……”
“行了!”
青河本来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口饭。对了!你那个子仲兄,怕是不日便会来寻你哭诉一番,若当真来了,你到时可得好好开解他一二才是!”
“子仲兄?”青河呆了一下:“他怎么了?”
我得意地一挑眉,缓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自然是因为一片丹心错付,明月奈何照沟渠咯!”
“丹心错付?”青河挑眉:“姑娘也懂得这个!”
“好说,好说,我也是读过几百年书的!”
青河轻笑一声:“那姑娘可看出了些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说到:
“你家子仲兄今日见着了个美人,眼下正思恋着,可是那美人却是要投胎去了,就他那性子,若不哭诉一番,怕是不行的,你且等着吧!”
青河以一种十分奇特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颇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原以为,姑娘对这些事是不大上心的,没想到原是我想错了,姑娘不是不上心,只是,那一点点的敏锐都用在了别人的身上!”
这是夸我还是在损我?我眨眨眼,正待要好好问他一问,相思却在此时走了进来。
“李大哥……咦?白姑娘也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没看到!”
青河没接话,转身忙去了,我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刚回来!”
相思往我身后瞟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不多时,青河便将饭菜端了上来,好在我这里虽缺了碗,但家什还是齐整的,没出现什么有人要蹲着吃的情况。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便各自端碗吃了起来,虽平日里我也是自个儿吃得开心,并不说话,但今日这般沉默,总让我觉得有些别扭,好在相思开了口,打破了饭桌上奇怪的安静。
“李大哥这手艺当真是好,连我这女子都要自叹不如了!”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相思这话我能理解,因为我便是自叹不如的那位。
正感叹着,那相思又继续说道:
“白姑娘想来是不知道,李大哥这手艺却是给逼出来的!”
我抬头询问地望向相思,相思见我好奇,便解释起来。
“当年李大哥与萧将军迎战戎狄,军中出了叛徒,将我方的行军路线给泄露了出去,我们在中途便遭了埋伏,大军一番厮杀,好不容易才将对方的包围撕开了一个口子,逃了出来。
我与将军的一个副将却没能跟上,被阻断在了敌方控制着的山谷里,没想到萧将军却折返了回来,本来他是想要带着我们翻过山谷回去,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竟是病倒了,拖累了他们。
后来李大哥因为不放心,把军中事务安排好之后,便带人寻了来,我病得厉害,又吃不下干粮,李大哥只好日日在山里寻些野菜山菌,或打些野味,亲自做给我吃。
我们在山里转了个把月,没曾想,竟将李大哥逼成了这等的好手艺。白姑娘,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我放下碗,扫了一眼无事状的青河,对着相思点了点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挺好笑!”
说完,我才将碗端了起来,只是怎么都尝不出方才的味儿了……
饭后,我也不想留在这里碍事,便早早回了房歇息,没曾想竟辗转到了半夜,好不容易,才睡过去。
没有睡好的结果便是第二日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略动一下,就似被揍过一样,哪儿都酸痛,头也有些昏沉。在床上挣扎了些时辰,方爬了起来,待洗过脸,才觉着清醒了些。
推开门走出去,却意外地见着了相思,当然,她不是在我门外,而是在院子里。
听得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见着我,露出个十分愉悦的笑来,只把我笑得一阵眼晕。
“白姑娘,你醒了?”
我点了点头,下到院子里,向她走了过去,近了,却见她手里拽着根狗尾巴,而她脚下,竟还有好大一堆,我当即炸了毛。
“你在干什么?”
“你说这个?”相思顺着我的眼睛看去,又将手里的狗尾巴举了起来:“我见这小院荒芜得厉害,竟是长满了杂草,我正好无事,便替姑娘清理一下!”
我瞪着她半晌说不出话,她那样子也忒是无辜了些,我说相思姑娘,这可是我废了多大的力气种下的呀,你拔得可愉快?
我那个痛心,相思姑娘又说了起来:
“我看姑娘这里阳光似不是很多,不如种些四季海棠,颜色艳丽,又好养活。”
我深吸了一口气,逼得自己语气缓和些,才开了口:
“我这狗尾巴就是我种的花,你为何给我拔了!”
相思一愣。“这是花?这不是草吗?”
没等我为我的狗尾巴辩驳几句,她又接着说道:“姑娘定是被人给骗了,这狗尾巴,便是种在花圃里,也是杂草,成不了花的!”
相思这话说完,我却当真冷静了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露出个笑来。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说它是花它便定是花,因为在我看来,它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花,若是旁的,管它再美,若看得人不觉得,它便连草都不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相思姑娘?”
那相思楞了一下,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略微沉默片刻,便又将笑容挂在了脸上。
“白姑娘你说的对,是花?是草?却当真全凭了看的人。”
见她如此干脆,我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也没了留在这儿的心思,便冲她略点一下头,转身出了门,。
身后,相思却叫住了我。
“白姑娘要出去?”
我没有回头,只答应了一声。
“上工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至于朝食什么的,本姑娘没那个胃口,让那该死的青河自己吃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休整阶段~ 明日停更一日 其他时间本文日更~ 感谢支持~ 另外 节日快乐~ 大家~
☆、安莲
本来去渡人,定是要魂灯的,若不然,我如何知晓他在哪个渡口,总不能挨个查去,只是木管家昨日只交代,让我去接那什么仙君,却不曾给我指条明路,直到上了船,我还有些不太相信他那番‘定能接着’的说辞。
不过到底还是给他说准了的,我虽没了魂灯引路,却当真寻到了那个仙君的位置,说不上来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凭着那种奇怪的直觉,我在岸边见到了他。
在找到他之前我还觉得心里有些不大安宁,但那一丝不平静却在见着他本人时散了去,这感觉当真是来得有些没头没尾了。
我自嘲一笑,摆了摆头,待将心里的杂念清了出去,方向岸边靠了过去,而那人许是早便察觉了我的到来,并不惊讶,已早早候在了那里。
本来我还以为,天上来的仙君,若不是个一脸沧桑的老头子,也定当是个只拿鼻孔对着我等,这些个成日与鬼怪打交道的家伙,没想到,眼前这个,非但长得俊俏,还甚是知礼。
这不,我还未来得及问他,是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什么仙君,他倒先主动介绍了起来。
“姑娘,可是来接我的?我乃落英山渡恶天尊门下,安莲!”
那人的声音带着些舒缓,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一件素白的长衫被他穿得颇具风华,朗星月目,品貌谦谦,自有一股云淡风轻的翩翩气度,偶然一瞥,眼波微转,又在眼梢间带着些惑人的风流媚态。
“姑娘这般看着在下,可是在下哪里有不妥之处?”
“啊?什么?”
好吧,我这看得有些投入了,一时没大听清他说的话,便只好厚着脸皮又问了一遍。那人笑了笑,说道:
“没什么,只是,姑娘可是能让在下上船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半天光顾着看人家了,还没招呼他上船呢,于是我那千年来都没红过的脸有些热了,忙点了点头,赶紧让他上了来。
我今日实在有些失态,他上船后,便也没好意思再看他,只默默划着自己的船,没想到,他倒是个健谈的,竟主动搭起话来。
“在下安莲,姑娘还未曾告诉在下芳名呢!”
我偏头望去,见那安莲也正含笑望着我,那眼睛像是有无数小勾子,将人牢牢锁在他的目光中。微微不自在地转开目光,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了句:
“白曼,我的名字……不是芳名……”
“呵~”那人轻笑一声:“白曼,轻歌曼舞的‘曼’?”
“不是,不是那个‘慢’,没有左边那半儿……”
我觉得这人果然不能貌相,看这仙君通身的文化气息,竟是个不识字的,实在可惜了。
许被我如此直截了当地指出错误给伤着了,身边之人沉默了许久,我正思考着是不是要出手拯救一下他破碎的自尊时,他却突然放声笑了起来。虽然我不大知道他具体在笑什么,但女人天生的敏锐告诉我,他笑的是我……
我皱眉橫了他一眼,他可算停了下来,只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望着我,说道:“白姑娘……在下受教了!呵呵~”
虽然他这话说得颇为谦逊,但我实在没能从他语气里听出里半分的受教来,于是我也十分有脾气地背过了身,没再搭理他。
“白姑娘?小曼姑娘?可是生气了?在下并非有意取笑,还请姑娘不要多心才是!”
他说的什么我完全听不着了,因为入我耳的,竟只有那一声小曼……很久很久以前,似有人也曾这么叫过我,但是我却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只是好像在梦里听过……
他说:“小曼,乖,听话,你若今日把这篇小字写好了,我便弹琴给你听!”
他说:“小曼,我看看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脏成这样?”
他说:“我的小曼是最漂亮的姑娘,自然会有人为她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他说:“小曼,对不起,是我的错,才造就了你今日的痛苦,对不起……”
他说:“小曼,对不起,我不能留下你,你不是她,再怎么像,也不是……”
他说……
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有的话能让我高兴许久,有的话却也能让难过非常,可是我竟忘了,他是谁……
“白姑娘,白姑娘,你怎么了,白姑娘?”
我望着眼前那张、陌生的脸以及他脸上的一丝担忧,喃喃问他:“不是小曼吗?”
那人楞了一下,正待开口说什么,船却剧烈晃动起来,而我的心疾居然在此刻犯了,这一痛,彻底把我从莫名的回忆中拉了回来,自然也立马感受到了黄泉不同寻常的波动。
只是眼下我连站稳都困难,何况制住船,若不是身边之人扶着,我怕是早已滚了下去,正咬牙强忍着痛,耳边传来那人轻声地询问:“姑娘,你可还好了?眼下在下需要做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吃力地睁开眼,正想嘱咐他几句,却见一个巨大的浪头竟向我们的船扑了来,那浪卷了数丈高,在昏暗的天地间,它夺目的色彩竟是分外耀眼。
望不见边的巨大波浪翻腾起来,如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嘴,正蓄着势要吞噬它的猎物。而我们的小船晃荡地厉害,它似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竟要将我们甩下去才甘心。
随着那翻腾起的浪花,层层寒意将我紧紧包围起来,只是我却连颤抖都忘了,只能呆傻地盯着它,静静地等待被他撕裂的瞬间。
我仿佛又回到了梦里,那被水波拉扯着跌入黑暗时的恐惧,那无依无靠,等候死亡时的无能为力,还有那被满目血水逼得窒息时的痛苦,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的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我的身体也对那种感觉留下了深刻地记忆,现下竟是僵硬到连抬手都十分困难地境地。
“姑娘,我们这是要死了?”
耳边那人似玩笑的话,让我有片刻失神,好像现下这种时候,根本就不是死到临头,合该谈笑风生才对。
“姑娘,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才刚一见面,便要同穴埋了,姑娘心上当还没有所思之人吧?不然我倒是吃亏了,我心里可没个红颜念着啊!”
……
若我能动,便是冒着要被天界追杀的威胁,也定要将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踹下河去!!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开这等无趣的玩笑!
这种情况下不是应当做出一脸的无惧无畏、大义凛然才对吗?再不然,你倒是小胳膊小腿儿地抖两下,配合一下现在生死关头的紧张气氛啊!如今整的我都没了方才酝酿出来的,那种壮烈的感□彩,让我如何塑造出一个因公殉职、舍己为人的英雄形象啊!
“姑娘……”
我转头瞪向那人,险些被他下巴嗑着,恨得我直咬牙。
“姑娘,浪……没了……我们好像安全了……”
浪没了就没了,关我何事,姑娘我都要死了,哪里还能管它有浪还是没浪……
等等!!
浪没了?!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发现刚才还汹涌翻腾的浪墙居然没了,现下别说是浪了,那河面光滑地跟面镜子似的,连丝涟漪都没有,而我们船也不知何时,早已停止了摆动。
黄泉水这是要干啥?这变化是不是太具戏剧性了一点点,虽然不用死我很高兴,但,怎么也没个人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被黄泉水愚弄了呢,还是被愚弄了呢,还是被愚弄了!!
“姑娘,我们这是无事了吗?”安莲问。
我楞楞地点了点头,表示,是这样,没错!
“我们这是怎么脱险的?”安莲又问。
我愣愣地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这莫非就是天意!
“那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在下倒是不介意一直抱着姑娘,但我们这般抱着,若被人看见,姑娘怕是难以自辩了,当然要是实在解释不清,安莲是十分乐意对姑娘负责的!”安莲继续说道。
我愣了愣……突然身子一僵,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我还躺在人家怀里,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彼此喷出的热气,而他身上淡淡的荷香,也瞬间被我刚恢复过来的神识捕捉到了,让我不得不在心里将《清心咒》念了好几遍,才将要上脸的红晕给压了下去。
我故作淡定地清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挣开他的怀抱站了起来,又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还顺道将弄乱的头发也理了理,正思索着哪里还有可以下手的地方,安莲又开了口。
“姑娘……”
我装作忙碌,也没搭理他,只专心摆弄我的袖口。
“船桨没了,我们要如何离开这儿呢?”
摆弄袖口的手一僵,我左右搜索一番,果然是没见着船桨的影子,这下我那劫后余生的高兴便又给冲了个干净。
若是有魂灯在,便是等它带着我们慢慢挪,挪个三两日,好歹还是可以回去的,眼下既没盏魂灯,又没了船桨,这河上又腾不得云,驾不得雾,让我如何是好,难道要赌我那扫把星一样的运气,好碰上个同行的,顺道捡了我二人?!
我就说吧,凡是一涉及那木管家开的口,便没什么好事,若这事再遇上我,那指定能成为一件人间惨剧!!
“姑娘,这么说,我二人还是得生死相随了?”
去你的生死相随,你自个儿死去!
我怒视那安莲,正要好好数落一番这个乌鸦嘴,却在转瞬间见着了一个救星,我的亲人啊,木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说要休整的 但是想到是新晋的最后一天 看了一下排行,只差两个位置,试试能不能在最后一天上首页吧!于是停更挪到明天!
☆、青河
“白姑娘,仙君,你们可还好?”
木管家乘着小船缓缓靠了过来,冲我二人询问到。
“无事,先生是……”
安莲答应了木管家的话,而我却没说话,因为过于激动了,却听木管家又道:
“想必您就是落英山来的客人,我是冥王府上的管家,木全!我家主子叫我带他向您问声好,他现下有要事在身,出门去了,不能亲自相迎,还望仙君莫怪!”
“木管家客气,无妨的,有白姑娘相迎,已是荣幸!”安莲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打断这二人,问了一个我十分好奇的问题:“木管家怎么在这儿?”
他来得真的是太巧了,加上昨天又是他吩咐我来接这安莲的,我怀疑,他一早便知道我们今日有这一劫!
“这个呀,倒是巧了!正好我家主子要出去,我来送他,没想到突然察觉了黄泉似有不稳,我家主子制住浪潮后,便遣了我来看看!”
“你家主子?冥王也在,我们该当面道谢才是!”安莲把话接了过去。
“仙君多礼了,我家主子有急事在身,已经走了,他交代,回来定当为仙君接风洗尘,失礼之处,还望仙君包涵!”
“无妨,冥王竟如此匆忙,安莲怎好叨扰,还是等过些时间,安莲再亲自上门道谢吧!”
好吧,冥王老爷救了我,我是该当面感谢,只是我在冥府千年,也未曾见过他,有什么事,都是这管家出面的,这仙君要见他,面子怕是不好使!
果然,那木管家下一句便给推脱了:
“仙君哪里的话,仙君远道而来,若是在我冥府遇上什么不测,我家主子也是难安的,平了风浪,也不过举手分内,当不得仙君之谢!”
顿了一下,木管家又说道:“我看白姑娘这船是走不了了,二位不妨过来,与鄙人一道回去!”
安莲听明白了木管家话里的推脱,也不再纠缠那个话题,只倒了谢,便回头邀上我一同上了木管家那船。
也不知木管家随手甩了一个什么在我那没有桨的船上,它竟跟着我们动了起来,两只船一前一后,慢慢行着,大半天的光景才到了岸。
眼见着天色已晚,下了船我就要告辞,却被木管家给拦了下来。
“白姑娘,且慢!”
我停步看向木管家,木管家笑望着我,说道:
“白姑娘,我家主子交代,姑娘眼下不适合撑船,这几日就先歇着,可巧仙君对冥府的一应事情具不熟悉,需要个引路的,就请姑娘费些心,带仙君到处走访一下!”
我楞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理解了木管家交代的事。
“我……被革职了?”
木管家一乐,笑答:“没有的事儿,姑娘切勿多想,不过是大人看姑娘最近精神时有不济,想让姑娘歇息一下罢了,待姑娘恢复了,当再来摆渡才是,冥府哪里能缺了姑娘!”
冥王老爷见过我?我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的事儿?我都不知道,他当真是太神了,连我最近精神不佳都知道,说起来还都是连日的噩梦加上上次耗损了修为给闹的!
知道没有被革职,我心里就安定了许多,便也十分痛快地应允了带着那仙君在冥府转转的事儿!
“我知道了,那可还有别的事!”
木管家摇了摇头:
“旁的事是没了,只是仙君就有劳姑娘带去新修那处屋子安置了,仙君在冥府逗留期间,也望姑娘费心照拂一二!”
见我点头应下了,木管家才转身面向安莲,说道:
“仙君一路风尘,还请早些回去歇息,鄙人俗世缠身,却不能亲自照料仙君,还望仙君莫怪!相信有白姑娘在,仙君查探之事定能顺利,仙君若有任何需要,且吩咐鄙人!”
安莲微微一礼,道:“无妨,木管家自去忙就是,有白姑娘在,已足矣!”
“那就好,既然已无事,那鄙人先行告辞,二位自便才是!”
说着那木管家当真先走了,留下了我和安莲,安莲转身望向我,道:
“小曼姑娘?”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在了前面,安莲很快跟了上来,与我并肩而行,他一路倒还安静,没有说什么废话,便是提问,也干脆简短,我自是满意了几分。
走了不一会,就来到了街市,穿过这里,往乔木林那边去,便是木管家说的那屋子,原先青河与顾书航住着,后来被推倒了重建的。
“这灯?”
我正走着,安莲突然停了下来,我回头望去,却见他正在观察头上飘着的灯笼,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冥府白日较短,申时不到便要掌灯,你以后外出,赶早才是,申时过后,路上可没什么人了!”我解释到。
“记下了!”安莲笑答:“没想到冥府还有这么一景,倒是和我以为的不大一样……”
我疑惑地望向他,他便又说了起来:
“我以为冥府该是个满是冤鬼精怪的冷清地方,没想到这里竟有如此美景!”
安莲这话说的话我很赞同,我们冥府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这里还是许多无处可去的鬼怪安身立命之处,它当得起任何人对它的赞扬。
不过……
“跟上,改日再看!”
我招呼了一声,安莲也没有多事,很听话地跟了上来,又走了一会儿,我们方见着了安置他的那个屋子,倒是没有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样式和其他屋子差不多,只是颜色很新,木头的原色还保留着,里面的家具看着也似新制的,既没有失礼又没有特意讨好,很是得体周到。
“你要看哪里,我明日来接你?”我问。
安莲沉吟了一下:
“这个倒是真没有什么计划,不如姑娘明日先带着我四下看看!”
我点头答应了,再环视一周,见确实已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便打道回了府去。
只是没想到,回去时竟在树林外看见了青河,他提着一盏荷花灯,静静站在路边,样子让人觉得莫名的清冷,若不是手里的灯,险些就被黑暗淹没。
“你怎么在这里?”
我走过去,青河听见我的声音,抬起头来,轻笑一下,几步迎了上来。
“回来啦,我看天色已晚,你还迟迟未归,放心不下,就出来迎一迎,怎么晚了?可吃过饭了?”
我楞了一下,心里翻腾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微悸……
“怎么不说话?累着了?”
我的沉默让青河有些担忧,我却不敢抬头看他,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若是看了他,会丢失自己宝贵的东西一样。
“有些饿了……”我替自己解释到。
青河一笑:“那回去吧,灶上还温着吃的,南瓜粥,很甜,你定能喜欢,也好消化,省得积食了!”
我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走去,青河提着灯跟了上来。
我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感受着此刻的安宁,微风轻轻吹过,却不觉着冷,我额头上甚至还冒出了些细微的汗,路的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但我的眼里却只有青河手里的荷灯,它将我往日走过的路照得明亮了,温暖了,让我舍不得移开目光……
许是我看得专注了,青河忍不住问:
“这么喜欢荷灯?”
我偏头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青河笑了笑。
“这路冷清了些,若是多挂些荷灯,你晚上回来,定会好走许多,只是我也不会法术,做不来那种会飘的,以后若你晚了,我便来接你吧,有个人陪着,也不会那么孤单!”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只是停住脚步,有些愣忡地望向他,他也停了下来,笑望着我。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楚了他的眼睛,有些深邃幽深,但时刻带着笑意,或者不是笑意,而是包容,仿佛在他眼里,你任何的过错和任性都能得到原谅,那是一种会让人忍不住深陷的温柔,一旦掉进去,就再难以从这样的体贴中拔(和谐)出来。
“你……”
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青河也没有催促,只耐心的等着。
“你是不是……”
我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将话完整地表达了出来。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青河错愕了一下,我又补充道:
“你要是做错了什么,认个错就行了,不用这么讨好我的,这一招只对阿伯管用!”
青河收起了眼里的笑意,只盯着我不说话,我被他看得很是难受,又不敢移开目光,只得僵着身子忍着。
终于还是他先收回了注视,摇头苦笑一声:
“你当真是……算了,算了,我认栽了……”
我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悄悄将手心捏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路是长长的沉默,但却不似先前的祥和,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但我们谁也没有点破。
我一直紧绷着,直到见着了院门才松了一口气,快走几步,甩开青河,匆匆进了门去。
“白姑娘……”
我回头,见青河正站在原地望着我,我略一犹豫,还是站住了,只是青河却什么也不说,只盯着我,就在我忍不住想开口问他之时,他终于说话了。
“无事……吃过粥再睡吧,方才不是说饿了吗?”
我楞了楞,点头道了一声:
“恩,谢谢!”
说罢,转身去了厨房,吃过粥,我便回房歇息去了,自然也不知道,青河曾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囧 我果然没有那个命 还是没有上首页~~ 于是就这样吧~ 加油码字~
☆、小二
第二日早饭时,却没见着相思,我看青河一脸的淡然,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吃自己的,不知不觉竟吃了许多,把桌上的东西都吃了个精光。
我有些不大好意思,青河倒是没说什么,我也乐得不提,洗过碗,便收拾着要出门,只是临出门前被青河给拦住了。
“今日也要渡人去?”
我摇了摇头:
“今日要为天上来的那个神君引路去!就是占了你们住处那个神君!”
“那早些回来吧!”
我点头应下了。
出了门,赶到安莲那住处时,他早已在门外等着了,见我过来,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招呼了一声:
“小曼姑娘,早!”
我楞了一下,小曼……
“你……”
我想说,‘你可以叫我白姑娘’,因为小曼听起来总让我心里有些古怪,但这话着实不好说的,因为我脑子里还记得,是我死皮赖脸地问别人为什么不叫的小曼的!姑娘我头好疼啊!
“小曼姑娘,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我想先到冥界四下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今日就有劳姑娘了!”
人家转了话题,我也没好提起称呼的事,于是顺着安莲的话答应了。
“你想先去哪里,往生河还是其他地方?”
安莲想了想,道:
“还是先看看其他地方吧,往生河的事倒是不必急于一时!”
也是,这厮明显不是来干活的,看了他一眼,我决定先带着他四下看看,主要还是府衙,毕竟若他要有什么事,直接去寻木管家,那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
沿着昨日来的路,我们很快到了街市,不同昨日,现下这个时辰街上往来的人还是有好些的,虽比不得阳间的人头攒动,但好歹也算往来无断的。而那些晚间紧闭的铺子也开了门,我指着其中一家,说道:
“这种门开着的就是店铺,你要是缺什么,就进去寻,只要不是顶顶奇怪的,寻常日用这些铺子里都有!”
“顶顶奇怪的?”
“比如,九重天宫的瓦片,陌然神女用过的饭碗,哪位仙人的私物,总之就是些要求古怪又十分不好得来的东西!”
安莲眨了眨眼,点头表示理解。
“对了!”
我突然想起个十分重要的事来,忍不住停步,十分为难地瞅着他。
“你……你有钱吗?”
我好像也不曾听说神仙买东西还要钱的,想来这人是不知道钱为何物,我便亲切地给他出了主意。
“买东西都是要钱的,就是这个……”我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给他看了看,又小心揣了回去,“你要是没有银子,尽管开口,木管家那里有的是!”
是这样,冥王哪里能没有银子花!
安莲轻笑一声。
“倒是多谢姑娘替安莲想得如此周到,我定当去木管家府上叨扰一二!”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去吧,那木管家黑心着呢,你且多宰一些,千万不要同他客气!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还是尽量润色了一下:
“上门都是客,木管家是出了名儿的好客,你尽管叨扰去!不必客气!”
安莲一乐:“自然,自然,我最是客随主便的了,想来木管家能得姑娘如此夸赞,定当不会将安莲拒之门外!”
我为这小子的上道很是赞同,正待再指点几句,却突然见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小曼姑娘认识她?”
我偏头,发现安莲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边上,也顺着我盯着的方向看去。
“那姑娘倒是醒目,一眼便见着了!”
我再回头望去,可不是很醒目,那身儿红衣,往这冥府大街上一放,简直就是耀眼。
“那姑娘要走了,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我冷眼扫了一眼身边那人,那人笑得很是亲切。
“要是不过去,我们便接着走吧!小曼姑娘,请!”
往相思消失的方向再看了一眼,我还是转身顺着安莲指的路走了。
只是今日真的好生奇怪,路过府衙时,我带着安莲进去转了一圈,却没瞧见阿伯,连顾书航也没见着人,在那里守着的竟只有韩典簿一个,他听见有人来,才从案头的书堆中抬起了头。
“白姑娘,是你啊!”
我略点头打了个招呼,四下看了看。
“孟老今日不在,你若找他有事,不妨直接寻孟婆婆。”
我摇头道:“无事!”
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安莲:“带这位仙君来看看而已!”
那人一听,忙站了起来,向安莲行了一礼,二人自是客气一番,才算完。
出了府衙,我们又往奈何桥那边去了,路过阿婆的铺子,见守在那里的却不是阿婆,我有些诧异,便走了过去,正好有两个鬼差带了个人过来喝汤,那人一脸的失魂落魄,嘴里还叨叨着:
“孟婆是个男人,居然还是个留了胡子的男人……”
我嘴角有些抽搐,也没多看他,直接向那个看铺子的人走了过去。
“阿婆呢?”
那人将汤递给边上候着的鬼差,才看向我。
“白姑娘!阿婆今日有事,便叫了我来守着,姑娘有事?”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只是心里怎么都放不下,总觉得难安,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而我却不知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