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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偏执狂007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9

她那样小心翼翼恳求着他画的,竟然是为了送给她亲爱的哥哥!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着,从来坚强如铁的男儿,再次滚落热泪。“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猩红的眼底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杀气,最终只是惨笑几声,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洛逸……”元洛琛拉住他,却被他用力地推开。

“滚开——”

他阴冷着声音说着,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待过元洛琛,一时让元洛琛也被他的戾气震慑在原地。

陆景初彻底地瘫坐在床上,模糊的视野中,依稀还有他背影略过的冰蓝衣角,她呆呆的,也发出两声轻微的笑声。这一刻,她也明白,什么叫,心如死灰。

一切都来不及了,所有的解释都来不及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结束了。

外面的侍卫早就被里面的动静所惊动,都颤巍巍地守在外面几步之远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

元洛逸刚出来,卫然便迎了上来,还没走近,元洛逸便身子一软,跪坐到地上,噗的一声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洒在身下的土地上,泛着妖冶的光芒。

“王爷——”卫然有些惊慌失措,连忙加快脚步冲过去扶住他。

“滚开!”他依旧用力地退开他,猩红的眼里掩不住的痛苦:“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是说是爱我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王爷……”卫然站在旁边束手无策,不知该说什么。他第一次看见王爷这么狼狈的样子,里面的动静那么大,他大致也听懂了一些,只是很震惊心里很乱。他都接受不了,更何况那样爱着王妃的王爷。

深吸了几口气,元洛逸终究是站起来了,只是觉得太阳穴的地方,像是快要裂开一般疼痛。他用力地揉了揉,扫视了一眼周围低着头的侍卫,低声对卫然下了杀令。

那双狠绝的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让卫然不寒而栗。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张脸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跨上旁边的一匹骏马,挥鞭便往山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此这里的一切,和他无关。14663975

不多时,外面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卫然和元洛琛的心腹肖继。卫然对他说了声,便也骑着骏马下山了。

营帐里走出来三个人,姚婉婷低头擦拭着泪,唯唯诺诺地跟在陆展齐身后。

陆景初恳求他们给她点时间和空间,让她好好冷静一下,他们不敢多言,便只好出来了。

肖继马上迎上去,在元洛琛耳边说:“睿王下了杀令,并且已经下山了,现在只剩下我们几人了。”

元洛琛垂眸不语,心情沉重的同时又止不住地担忧。即使元洛逸不下杀令,他也是容不下这里的其他人的,可是他却下山了,他真的不要她了吗?那扔她一个人在这里该怎么办?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虽然说到底这不关他的事,他的确算是个局外人,可是他却同样伤心。他是不相信事情真如姚婉婷所说的那样,他也不相信景初会勾引展齐,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同样很伤心。

她那样无助和害怕的眼神,他不忍,他想帮她,可是却不帮不了什么。说到底,她在乎的也就只有洛逸,可是她也确实是伤了洛逸的心。

陆展齐看了周围一眼,转头问了一句:“元洛逸他人呢?”

肖继面色微凝,不知该怎么说。

元洛琛冷眼看着他:“他下山了。”

“他怎么可以下山?那景初呢?景初怎么办?”陆展齐面色仓皇。

元洛琛心里更气,也只好先忍着,沉声说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如果不能解决好,不能安顿好景初,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去找他。”说着,他便去牵马。

元洛琛拉过他,扬手又给了他一拳,陆展齐一下子就跌倒在地上,嘴角沁出鲜血。

“我劝你不要去找死比较好。”他冷哼一声,恼怒地拂袖离去,走了两步,还是停在了原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营帐,终究还是不放心。

她是需要休息一会儿,他们先不打扰她比较好。

几人都默契地站在原地,不发一语。

沉默了好一会儿,元洛琛才先开口,危险的眸子扫了一眼姚婉婷,“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出去,那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然后又恢复了沉默,元洛琛回头看了几眼营帐,里面的烛火还燃着,他眼皮无端地一直跳,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份宁静里面不太正常。

他还是忍不住走到门帘边上,微微挑开一条缝看向里面,顿时大惊失色,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

“人呢?景初?景初?”

他惊慌的声音让其他几人也跟着冲了进去,里面已经丝毫没有陆景初的影子,连同地上她散落的衣服,一同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元洛琛和陆展齐像失了神一样,在里面走来走去。

蓦然想起什么,元洛琛揪住陆展齐的衣服,暴怒地盯着他:“我告诉你陆展齐,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你陪葬!你这个混蛋怎么不去死!”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姚婉婷冷静地扯开他们:“还是先找到人比较要紧吧。”

偌大的帐篷,一目了然,肖继还尚存着理智,门口他们守着,她肯定不是从那里出去的。他走到边上巡视一圈,发现床后面的帐篷布已经开了一条裂缝,应该是用发钗这样尖锐的东西划开的,用手撑开,这尺度刚好够陆景初娇小的身子钻出去了。

撕拉一声,元洛琛彻底撕开了那条口子,几个人争先恐后地走了出去,后面一片平坦,一目了然,只是再往后,便是山坡树林,彻底的暗不见光。

人手不够,再调配也来不及了。

元洛琛稳下已经慌乱的心神,吩咐他们兵分三路,分别迅速地进树林寻找。她总还是体力不及他们,应该走不太远的。

火把握在手里,他的手心都出汗了,今夜,真是一个充满灾难的夜晚。

明晃晃的火焰照的他心烦,他费力地朝四周巡视着,可是一点人的影子都没有。时间过得越久,他越害怕了。

“景初,你在哪里?你听到没有?听到快给我出来!”他一遍遍地喊着,终究没有人应他。

昏暗的灌木丛中闪过一丝白色的光影,元洛琛心下一喜,拿着火把飞速地跑过去,看到的是一只白色的绣花鞋。

是她的鞋!

元洛琛握在手心里,顿时有些喜不自胜,可是——她人呢?他朝着前面望去,顿时心叫不好。

听着水声,前面该是有条河。他记得的,后面山坡下是有条河,河水又深又急。

没来由的恐慌,他扔下鞋子,朝前面疾奔过去。中途有横出的枝桠划过脸庞,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

陆热喉觉。他是有多久没有这么心慌的感觉了,仿佛慢一刻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他所能做的,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里渐渐露出一点痕迹,元洛琛激动地吼道:“陆景初,你给我站住!”

听到他的声音,陆景初心里更加害怕,害怕任何人看到自己,她已经抬不起头见任何人,经受不住任何人的打量了。

她的脚步愈发的快,脚底的两只鞋子都早就不见身影了,可是她不敢停歇。她听到了,听到他们说洛逸已经下山离开了,她知道他不要自己了,再也不会要自己了。

她所有关于未来和幸福的美好幻想,在前一刻支离破碎。一切,都成了奢望。

她绝望得想哭,可是都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了。她不知道能去哪里,只知道她必须离开,即使是要死,也应该死得远远的,不让任何人看到。

“陆景初,你聋了是不是?我叫你站住你听到没有?”

元洛琛震天的怒吼声传来,两人只隔了几丈远。

陆景初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火光下只有模糊的身影,可是那霸道而蛮横的语气却那么像那个人!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兄弟俩是真的有些像的,凶她的时候,都是这么蛮横至极的样子。

陆景初这幅微笑的表情让元洛琛心里陡然一慌,他走近两步,试探地伸出手:“过来,我带你回去。”

陆景初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几步,耳边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她转头才发现,身后不远处已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了,她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你相信我吗?”她轻轻地问了一句。

元洛琛看着她怆然而不再光亮的眼睛,坚定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呵呵……”她痴痴地笑了:“可是啊,你看,洛逸他不相信我呢!不过,他相信也没办法,我终究还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虽然……虽然真的不是我故意的,可是我和我哥……”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元洛琛沉着脸走近两步,“这件事过了就过了,不会有人再提起了!”

陆景初摇了摇头,指着他:“你回去吧,我回不去了,没有人提,可不代表没有发生。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你要去哪里?你不要废话,跟我回去!”

“我回哪去?”陆景初崩溃地叫出来,不停地后退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没有地方去了,我知道他已经不要我了,你要我去哪里?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姚婉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怎么可以颠倒黑白?”

“你什么意思?”元洛琛一边注意她身后的距离,一边疑惑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说清楚有什么用,没有人会在意了。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不要再后退了。”元洛琛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听话,跟我回去,洛逸他只是一时太伤心,之后就会想明白的。他那么爱你,怎么会不要你!”

“你也说他那么爱我,是啊,他那么爱我,可是我配不上他的爱了,我——”陆景初后脚踩空,一下子跌进了河里。

“啊——”

“景初——”

白色的身影顷刻被暗黑汹涌的河水吞没,几乎是下一刻,元洛琛便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奔腾,元洛琛稳住身子浮出水面,借着并不太亮的月光,根本看不清湖面的东西,只有暗黑一片,像是一头猛兽,吞噬着进入它嘴里的一切。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全身,灌进了鼻腔和耳朵,陆景初扑腾几下,却根本找不到支撑点。她忘了,那次在浴池里,他还没有教会她游泳。

那时候她觉得,她若是溺水了,都能抓住他的脖子,依靠着他不沉下去。可是真实的窒息感传来,她手脚并用,却还是那么无力。

洛逸……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可是立刻有水涌进她的嘴里、喉咙里。她害怕,她想他。

有一只手臂抓住了她,她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和生机,急切地攀附过去,张嘴叫他的名字。

洛逸……

她依旧没有叫出口,就被汹涌的河水吞噬,冰冷的河水灌满了她的感官,她觉得脑子里慢慢开始模糊,胸口的窒息疼痛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景初,你没事吧?”元洛琛带她浮出水面,湍急的河流将二人向下沿冲击着,他勉强稳住二人的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说句话,景初,跟我说句话!”

事情似乎不妙。

他唯一凝眉,打量着周围的地势,寻找一个适合靠岸的地方。

一阵暗流袭来,两人冲向了旁边的一块大青石,他迅速调整身体姿势,将她护在了怀里。剧烈的撞击让他痛得一阵眩晕,却也抓住了机会,接着大青石的力量,稳住了身子,不再随波漂流。

缓了缓紊乱的内息,他握着她的腰,接着石块一磴,两人飞身上岸。

他将她放平在地上,有些慌张地按压着她的胸口。

“景初,快醒来跟我说句话,说什么都行,快点睁开眼!”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地上的人儿终究有了反应,在他的按压下,吐出一大口冷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扶她起来,开心地抱着她:“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没事了。”

陆景初有了些意识,反手抱得更紧,在他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他身子一僵,却听她小声哭道:“洛逸,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姚婉婷她骗人,不是她说的那样的,是她叫我出去的,是她要我帮忙照顾一下我哥,我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可是她说她要去熬药,她分不开身,我没办法只好答应,可是我没想过会发生那样的事,我真的没有勾引我哥,你相信我好不好,真的不是我勾引的我哥,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离开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她紧紧地缠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离开。

元洛琛呆呆地任她抱着,可是心里却一片凄凉。他轻声说了一句:“我是元洛琛。”

哭泣声戛然而止,他明显感受到环着他腰的手臂怔了怔,然后松开了。

☆、我带你走

元洛琛呆呆地任她抱着,可是心里却一片凄凉。他轻声说了一句:“我是元洛琛。”

哭泣声戛然而止,他明显感受到环着他腰的手臂怔了怔,然后松开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陆景初松开他,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对不起,是我糊涂了,我……我冒犯了……”一阵寒风袭来,陆景初冷得一个哆嗦,全身被浸着冷水的衣裳包裹着,风一吹便觉得凉到骨子里去了。头发还滴着水,仿佛下一刻就会结成冰凌,头皮一阵阵紧缩的痛。

“我带你回去吧。”他看着几乎缩成一团的她,缓和着语气,耐心地询问着。

朦胧的月光下,周围被黑森森的树林和河流环绕,只有那一抹白色的倩影还尚显清晰,只是月光下的那张小脸,显得异常苍白,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

她紧咬着下唇,防止身体不自觉地战栗发抖,缓缓地摇了摇头,给了他答案。

她回不去了,她无处可去,她已经没有家了。

这样一个清冷的夜晚,她的样子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元洛琛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伸手想重新抱住她,可是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安慰。陆景初却在他碰到她的一刹那,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反射般地后退,眼里出现些许惊惧。

他一下子就愣在原地,她的样子就像只受伤的刺猬,明明浑身是伤几乎奄奄一息,可还是惧怕任何人的靠近。或许,她已经在心里建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已经容不得任何人靠近一步。

就好像,惊弓之鸟。

心脏的位置蓦然一抽,他紧了紧拳心,似是下定决心般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决然而爱怜的光芒。

“我们不回去,我带你走。”

陆景初眼底闪过一道波澜,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因为你是我的弟妹,你总叫我三哥,我自是有责任保护你照顾你。”14671010

陆景初笑了笑,眼眶有些温热的感觉,就像是寒冷的夜晚里唯一一点温暖,她朝几乎冻僵了的手心呼了口气,小声道:“不用了,他都不要我了,你就更没有责任照顾我了!你快回去吧,三嫂身体还没好,她还等着你呢!”

“我不管。”元洛琛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赌气地说着,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陆景初心里惊了惊,眼里有些惊慌失措,想要挣脱开他,“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你放开我!”

奈何她的力气根本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他并不理她,依旧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着。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不要你抱,我自己走,我让你放开我!”

她哭喊的声音让他顿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撇开头佯装着不懂她的排斥。半晌,他低声道:“我不带你回王府,你别怕,我先带你去我的一处别院,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陆景初挣不开也没再挣扎了,靠在他怀里觉得身心俱疲。算了吧,她想,若是她连这唯一的温暖都松开了,她大概也撑不下去了。

现在,她还不想死,她还想再见见洛逸,她有好多话想告诉他。即使他不要她了,她还是要告诉他,她真的只爱过他,只爱着他,没有想要背叛他。

这样或许能减轻点他的痛苦。

“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就说出来,我带你去我的一处别院,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元洛琛加快了脚步,垂眸看了怀里的人一眼,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让他胆战心惊。

“嗯。”陆景初轻轻应了一声,再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身上越来越冷,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止不住地咳嗽几声,让身子一阵战栗。

元洛琛浑身湿透地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出现在南郊别院的时候,下人们都睁着惊奇的眼睛,想打量却又不敢打量,只好低着头,时不时偷瞄几眼。可惜那白衣女子的脸全然埋在了他的怀中,让大家跟本无法一睹芳颜。

“唉,你说,王爷怀里的女子是谁啊?”

“废话,我怎么可能知道,大概是王爷看上的某个女人吧。”

“这女人可不得了呢!王爷从来不带外人来这里的,看来她的地位不同寻常,不会是王妃吧?难道王爷抱着王妃来了?”

“是王妃吗?不是听说王妃在王府养伤的嘛,你不要胡说好不好!肯定是哪个见不得人的姑娘,王爷一时喜欢,又带不回去,只好先来这里了!”

“见不得人啊!啧啧,不会是哪个青楼女子吧,真是玷污了咱们王爷这高贵的身份!王爷铁定是被她狐媚的招数给迷住了!”

“就是就是,你看他们身上都湿透了的,铁定没做什么好事!”

走在前面的元洛琛蓦然停下脚步,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他回头扫过正低头怯怯私语的几个丫鬟,那几人在身后数十步之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大概想着窃窃的私语没人听得见,还在不亦乐乎地低头讨论着。

“范平。”他沉声唤了一声。

紧跟在身后的管家范平,猛然觉得一股危险的气息迎面而来,连忙低下头,“奴才在,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几月不来,这里的奴才倒是都长进了!口齿伶俐的很!”他目光斜斜地瞥了低头的范平一眼,感受到怀里的人儿身子渐渐地在发热,他继续朝前走着,一字一句道:“后面那群人,给本王割了舌头扔出去,本王再听到谁多嘴……”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后面的话不言而喻,阵阵杀气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南郊别院是他每年都会来呆上几天的地方,这里没有纷争没有阴谋算计,他只在这里好好做一回自己。他真的从没有带那个外人来过,除了跟着他办事的肖继会在他离开的时候,从王府来接他,然后汇报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他从来不会跟外面的人提起还有这么个地方。

这里是一座很空落的院子,布局简单而宁静,里面假山流水,绿树红花,一派生气盎然的景象。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却也能很好地控制这种喜欢,因为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一处如画风景,他更要景秀山河、江山如画。

院子里的主屋就只有一间,他也没想到还会有人来住,所以没办法,他只好把陆景初带到了他住的屋子。

丫鬟先帮她把湿透了的衣服给换下了,然后热水沐浴。尽管一切做的很及时很紧急的,没有丝毫怠慢,可是她却还是发烧了。

没有多的衣服,元洛琛只好吩咐范平在丫鬟那里找了件较好的衣裳,说是较好,却还是布料粗糙的罗衫裙,紫色的料子,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看着真是俗不可耐。

元洛琛皱眉看了一会儿,还是先让丫鬟给她换上,然后吩咐人立刻出去重新买几件。他不知道什么女子的衣裳,只是吩咐要最好的,白色的,样式简单一点的。

他觉得她会喜欢这样的。

黑色沉香木的雕花大床上,陆景初晕乎乎地躺在上面,沐浴的时候她有些清醒过来,可是没搞清楚情况又迷糊地失去了意识。只是感觉身上很烫,好像是水很烫,又好像是自己身上的皮肤很烫。

她很久没有发烧了,自从以前那次大病过后,家里人都很小心地照顾着她,冬天时房间里也是温暖如春,也从不允许她洗冷水澡。偶尔有些小伤寒,她也很少发烧,赶紧喝了药,然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养好身体,陆振涛和陆展齐才允许她出门。

是以这次发烧来的太猛烈,她一时竟有些承受不住。脑子里晕沉沉,做了很多个梦,梦里场景不停地变换,人物的脸也不停地切换着。

元洛琛守在床边给她擦着汗,看着她潮红的脸颊,清丽的脸蛋竟生出一丝媚色。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些疯了。

她的身上正穿着丫鬟的那套紫色粗布裙,他以为会很难看,却不料出奇的惊艳。紫色的衣衫平整地贴着她白里透红的皮肤,她躺在宽广的大床上,像一只安静熟睡的蝴蝶,偶尔会皱着柳眉,像一只破茧欲出的蝴蝶,只等醒来展翅飞舞。

他很少看她穿别的颜色的衣服,只觉得她穿白色就很好看,可是原来紫色穿着也很好看,或许穿上别的颜色也会一样好看!

这样想着,他嘴角有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从来不是贪图美色的人,从十六岁开始,他便真正意义上的有了女人,阅过的女人无数,无一不是美女。他什么都要最好的,女人自然也不例外。或许她美色的确太过迷人,让他沉迷,又或者,他因为迷恋一个女人,也就越发觉得她的美色迷人。

他总是避免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他其他方面很精明很理智,唯独在这件事上乱了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回来之前他已经发了信号通知肖继,他大概已经解决了陆展齐那边的问题。不管怎么说,出了这样的事,陆展齐应该也是没有什么脸面继续面对陆景初,他也应该放两人冷静一下。

月亮逐渐西沉,元洛琛在床边一直照顾她。只是,她发着烧,神智不清的,嘴里一直念着什么。他听到了,她一直叫着‘洛逸’,她的神情很痛苦,不知道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很难受。

谁也无法忍受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床上叫着别人的名字,即使这个女子本来就不属于自己。

偶尔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她带着哭腔叫着哥哥,像是小女孩的撒娇。

这一刻,他真的笑了,无比苦涩。

她在最脆弱的时候会唤着两个人的名字,却都不是他。笑受腰里。

太阳从地平线渐渐升起,即使那是一个多么不平静的夜晚,也终将被阳光驱散。

新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绿竹正在后院帮忙做做杂事,现在陆景初不在,她倒真的闲了,可是也觉得日子过得无聊极了。

还是听到进来的仆人说王要赶紧准备王爷的早膻,她才知道,原他们早就回了。心里顿时很欣喜,她迫不及待地跑去梨清苑,想看看她们家小姐这一趟狩猎回来瘦了还是胖了,她想,胖瘦肯定不太明显,只是陆景初说不定要拉着她说东说西,胡吹她在围场见到的种种奇观。

她们家小姐最爱夸大其词,想到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绿竹就止不住笑意。

可是梨清苑依旧空落落的,绿竹有些失落,转念一想,说不定宿在了无名轩了。

她只好主动去厨房帮忙,然后端着精心准备的早膻去了无名轩。

她刚走到门口就注意到,守在外面的卫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隐隐有些暗沉的敌意。她上去准备礼貌地问两声,可是还没开口,卫然便冷着脸偏过头去,生硬地道:“进去吧。”

管家说把早膻直接送到书房就好,她虽然纳闷为什么一大早在书房,可是也不敢多问,只好礼貌地推开大门,然后敲了敲书房的门。

即使隔着一扇木门,她依旧闻到里面浓重的酒气,心里没来由一慌,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里面没有人应,绿竹又敲了敲。

砰的一声,一声瓷瓶砸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绿竹吓了一跳。

“本王说了多少遍,不要进来打扰本王,都聋了是不是?”

男人愤怒的吼声接着响起,隐隐仍然有些模糊的醉意。

绿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低眉恭敬地道:“奴婢绿竹,来给王爷送早膻的。不知,不知王妃可在……”

“不要在本王面前提王妃两个字!”砰的一声,又一声碎响。

隔着一扇门,绿竹依然被吓的面色苍白。她看不见元洛逸怒火滔天的脸,却想象得到那是怎样一副画面。

事情,似乎有些严重。她不懂,想着可能是吵架了,可是王爷也不会生这么大气啊!

深吸一口气,她微微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呆在了门口。

☆、情况不妙

深吸一口气,她微微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呆在了门口。

狼藉,一片狼藉!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被摔了一地,公文折子也是四处飞散着,满地都是酒瓶子。

案前的男人全然没有平时的冷静自若,发丝混乱,脸色一片苍然略显狼狈,一双猩红的眸子狠戾地盯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短短一句话,绿竹竟双腿一软,不自觉地跪下了,膝盖下有些碎瓷片,硌得生疼。

她颤抖着问:“王……王爷,您怎么了?”

“给本王滚出去。”他左手肘撑在桌面上,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绿竹觉得巨大的不安笼罩着她,以往看在她是小姐陪嫁丫鬟的份上,王爷待她总是很客气,却不想今日竟然如此态度。

“王……王妃呢?”她硬着胆子问了一句。

听到这两个字,元洛逸的心里还是一阵绞痛,紧紧地闭着眼,防止里面的热流再次涌出来。

“王爷,您和王妃……吵架了吗?”绿竹低着头小声地问道:“那王妃现在人在哪里?”

元洛逸松开了紧握的拳心,恣意地笑出了声:“她人在哪里?哈哈……问的真好,本王告诉你,不管她人在哪里,她的心都不在这里。以后这个王府,都不会有什么王妃了!”

绿竹心里一阵惊骇:“王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王妃不……不在府里吗?您真的和她吵架了吗?”

“吵架?”元洛逸呢喃了一遍,讽刺地笑笑:“不会再吵架了……你要是想找她,回相府去吧,她说不定正在某人的怀里……怀里……”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再次涌上戾气,一拳砸在桌面上,厉声吼道:“滚出去。”

他现在看见和她有关的人或物,都难受得想死,他不允许它们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绿竹脸色惨白,眼眶微微泛红,有些事情终究隐瞒不住,她想,他大概都知道了那些事。所以,这个王府也容不下小姐和她了。

这样也好,她磕头拜了拜,然后退下了。丝折没让。

绿竹回了趟梨清苑,里面还有.小姐的一些东西,她自己的东西倒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把小姐一些贴身重要的带上就好。

其实小姐的东西也不多,她四处收拾了一下,一些贵重的嫁妆她相信小姐也不会看在眼里,那就留在这里吧。还有个首饰盒子,里面是小姐自己带过来的一些首饰,是她一直以来比较喜欢的。

她一一拿布包包好,总共也没有多少东西,最后她背着两个小包裹,拿着衣橱里面一直放着的那个东西,再次去了趟书房。

里面的场景还是那样,没有人敢进去收拾。绿竹跪在门口,元洛逸看都没有看一眼。

走了也好,他想,既然心不在这里,那就都走好了,他一个人照样可以过得很好。14671944

过得很好,不比任何人差!

“王爷,奴婢没有福分在留在王府伺候了,特来此拜别!”绿竹一叩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身前的地上,脸上微微有些笑意。

“在走之前,奴婢还是有些话想说。我们家小姐一直就是被宠大的,性子骄傲难相处,又不善解人意又不温柔体贴,娇生惯养的也吃不了苦,的确算不上什么很好的女子。奴婢看得出来王爷真心爱小姐的,可是终究是我们小姐不好,配不上您的爱。于王爷来说,小姐是您心爱的妻子,可是妻子没了可以再有。于奴婢来说,小姐是奴婢最重要的人,从小到大奴婢都只有一个信念,只要她好好的她幸福快乐着就好。无论小姐脾气怎么不好,做了什么错事,她都是奴婢唯一重要的人,奴婢都会不弃不离地跟着她照顾她。如今王爷和小姐的缘分似乎已尽,奴婢再次拜别,愿您一切安好。”

说完,她再次叩首一拜。

元洛逸坐在位子上静静地听着,眼底有了些动容。

缘分已尽……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真的是缘分已尽吗?

他这才回头好好地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绿竹,那个一直跟在陆景初身后妥帖照顾她的丫鬟,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包裹,马上也要离去了。

她一走,就真的带走了所有跟景初有关的事物。

忽然,他的目光被她身前那个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水晶莲灯吸引,他怔怔地看着,眼底波澜涌现。

绿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盏莲灯,淡淡地笑道:“这是小姐带过来的,最初奴婢以为是少爷送她的那盏,后来看她整日拿在手心把玩,脸上那幸福的笑容,奴婢便知,这是王爷送来的那盏。其实表面上看那两盏莲灯根本就是完全一样的,可是小姐一开始就说她能分辨出两盏灯的区别,是啊,只要用心去看,不要被表面所迷惑,是很容易看穿里面的本质的。”

话已至此,绿竹也不便多言,慢慢站起来低眉道:“小姐不在,奴婢也要走了,这盏灯就还给王爷了。”说着,躬身缓缓退了出去,将房门再次掩好。

混乱的书房里,只有那盏灯静静地躺在地上,折射着朦胧的淡紫色光芒,好像不被一切世俗所污染。他安静地看了它良久,终是走下去将它捡起来,对外面低声唤了一句:“来人,准备浴桶,本王要沐浴。”

偌大的浴桶氤氲着热热的水汽,元洛逸赤.裸着身子泡在里面。明明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可是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她的身影。

还记得在相府时,他也是在房里沐浴,结果被她莽撞地闯了进来,看了他的身子然后又尖叫着跑出去。

其实,他当时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还有后面的那个浴池,那是他们出去游玩时他吩咐管家派人造的。因为听说热水浸浴,在热水里游泳会对身体好,他便特地为她造的。

因为知道她喜欢白色,池壁都是用的白色大理石堆砌的。他们第一次在里面沐浴的时候,他没有告诉她,热水氤氲中,她在一片纯白的浴池中,就像瑶池中的仙子那样迷人。

他们总共就在里面一起沐浴了三次,只有三次,他们便再不可能一起做那样的事了。空旷的大浴池,他一个人都不敢走进去,那种感觉,太孤寂了。

“王爷。”卫然在门口敲响,刚才元洛逸吩咐他出去打听外面的情况,可是再回来,他却不如出去时轻松。

“说。”他闭着眼睛回忆戛然而止。

卫然心里忐忑,沉重地低着头道:“情况不妙。”

他在水里微愣,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掩不住里面锋利的光芒。

“说清楚,她现在在哪?”

“王妃……”卫然脱口而出后顿了顿,没听到他发脾气后继续道:“王妃和麟王一起失踪了!”

“失踪了?”元洛逸耐人寻味地反问一句,嘴角又涌现出一阵嘲意。

三哥……

他早该想到除了陆展齐,还有元洛琛会守在她身边。他早看出来元洛琛对景初动心了,不过也只是动心而已,他能理解。他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因为元洛琛是谁,他比任何人都理智,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在做什么。

能让他动心的东西有很多,他不会在景初这件事上犯错,因为他还没有像自己那样爱得那么深。所以,他从来没有对他介怀过,一直以来也权当不知道,依然和他是亲近的兄弟。那天,他说他不会再插足自己和展齐之间的恩怨,他便明了,他应该是真的打算放下了。

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没了他,景初也不缺人来保护她。

她的确不是什么很好的女子,可是该死的就是有那么多人喜欢她爱她!

他于她来说,应该是可有可无的吧。

他兀自伤感着,门外卫然的声音却无比沉重。

“陆公子回相府了,肖继也回麟王府了,可是没有麟王和王妃的踪迹。不过他们没有派人寻找,应该是没出什么危险。只是……只是……”卫然咬了咬牙,继续道:“外面乱套了。王妃和陆公子的事情不知被谁传出去了,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情,皇上生了很大的气,严肃勒令众人不准再谈论此事,可是流言可畏,怕是止不住的。相爷向皇上告了长假,皇上表面上允了让他照顾好身体,实际是也算是暂时剥了他的职权。”

平静的眸子渐渐蓄满了怒火,元洛逸脸色铁青地问道:“不是让你把那些人都处理掉了吗?怎么会传出去的?”

“属下,属下确实将所有人处理干净了,并且清点了尸体,一个不少。剩下的就只有肖继和麟王他们,然后属下便回府了,接下来的事情都是麟王处理的,应该不会有人散播出去的!”

“应该?”元洛逸冷哼一声,握着浴桶边缘的手微微用力,整个木桶便卡茨一声,裂出几道细缝,有水慢慢沁出。他深呼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卫然冷汗涔涔,继续道:“外面,骂……骂声一片,相府已经闭门不见客,估计也是乱成一团。”

顿了顿,卫然艰难地继续开口:“还有,麟王妃还病着,麟王却没有回来复命,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皇上发了很大脾气,正派人找他。大王爷那边的人正趁机落井下石,据说皇后照顾着同样受了伤的大王爷时,跟皇上哭诉煽风点火,说麟王是不吉之人,此次狩猎出了这么大的事,野兽也像是冲着他发狂,现在他却玩忽职守,如此不负责任,希望皇上公正处理。现在两边对垒强烈,而且大王爷是为皇上受的伤,可麟王又不在,局势对他很不利。”

“知道了,下去吧。盯紧外面的情况。”元洛逸从水里站起来,墨黑的发丝紧贴在颈间,他拿着浴巾心里有些沉重地擦着水,听到卫然又问道:“那麟王那边怎么办?需要帮忙吗?”

“静观其变。”他给了四个字,然后穿上了衣袍。

☆、一个人的孤独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了,京城里算是热闹得要翻天了,流言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着,整个京城里的人都将陆家当成了笑柄。却道是养出这样的子女,真是败坏家风啊!

绿竹从街上一路走到相府,低着头却依旧可见两颊的苍白。最后她摇摇晃晃地跑到相府,敲了半天门才有人稍微打开条缝,看到是她才松口气。

问了才知道,陆景初根本不在相府,而相府,也确实是乱套了。

陆振涛一气之下动了家法,下手之狠几乎要了陆展齐大半条命,他也只是不吭一声默默受了,现在正躺在床上昏迷着。而陆振涛也气得卧病在床,身体一下子像老了十几岁,鬓间的花白更加明显。

家丁说的时候一阵叹息,说是不知道少爷要躺倒什么时候才能下床!老爷身体也不知能不能好,反正现下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绿竹听着也不是滋味,可是陆景初不在里面,她也便没有进去。

茫茫人海中,她竟觉得再无容身之处。那小姐呢?她现在在哪?过的还好吗?

……

麟王府中,一片静谧,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夏诗瑾身上的伤也无大碍了,只是身子还很弱,并不适合下床。她坐在床头一等又是一上午,府中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她的房间安静得就像没有人住的鬼屋,她觉得浑身发凉。

下腹的地方还是有些隐隐作痛,让她的心里也跟着一阵阵揪痛,她红着眼睛望着窗外,思念着她的丈夫。

“肖继。”半晌,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一直守在门外的肖继推门进去,恭敬地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王爷呢?他怎么还没回?”夏诗瑾被笼罩在帐幔的阴影下,神色更显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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