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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偏执狂007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7:39

心口一阵阵涩然,她看了看手心的那只手掌,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掌心也布着些许老茧,可是却没有洛逸那么厚那么多。

☆、凤凰浴火

元洛琛醒来的时候,她仍然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她,忽然心里就异常温暖和满足。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先出声问道。

陆景初这才恍然惊醒,抬头看他,却撞破了他眼底来不及收回的柔情。

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松开了他的手,小声道:“没有不舒服。”

元洛琛一愣,嘴角的弧度也僵硬了,握紧了已经空落的手,站起来道:“那我去吩咐她们给你换药,顺便看看厨房的早膻做好了没。”

看到他要走,陆景初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别走好吗,我……我害怕……”

元洛琛回头看她,脆弱的样子让他心头一痛,他回握住她的手,冰凉而柔软的柔荑握在手心,心间开出一朵朵灿烂的花。

“好,我不走。”他浅笑着柔声安抚她。

将她扶着坐起,在床头垫上了好几个软枕让她靠着,他才对门外的丫鬟吩咐过来伺候。

头上的纱布被取下,里面的伤口仍旧有些骇人,肿大的包块也没有消去多少。丫鬟重新上药的时候,难免疼痛难耐,陆景初一双盈盈的大眼睛更是痛得水光四溢。

元洛琛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紧握的拳头昭示着他心底隐忍的杀气和怒火。

那两个践人他已经派人在找了,他现在就恨不得掐死他们两个。不,掐死他们太便宜了,他从来不会这么仁慈!

上好药,重新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陆景初靠在软枕上,低头沉默着。

“在想什么?”元洛琛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轻声问她。

她抬头看他,眼底闪着坚定的光芒:“我想去找他。”

一句话让他的身子僵住,一时回不了神。

陆景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说他还愿意见我吗?要是……要是他……我又能怎么办呢?”语无伦次的话,却让她的嘴角绽开一朵无力而苍白的笑靥。

他沉沉地看着她,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故作轻松道:“想去就去吧,要是他不要你了,我就勉强收留你好了。你看,我这里还算不错吧!”

“三哥!”陆景初嗔他一眼,哭笑不得。

元洛琛无声地叹口气,敛了敛笑容,认真道:“不要太害怕,要相信自己,相信你们的感情!”

“嗯。”陆景初点了点头,心里也更加坚定了信念。

“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你要答应过先在这把身体养好。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放心你出去,他看到了也不会安心!”

陆景初也是这么想的,至少现在自己给打理好了,才有精力去处理他们之间的事啊!

当然,她不懂,元洛琛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外面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她自然是不知道,她和陆展齐的事早就闹的人尽皆知,陆府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而她身上背负着多么大的骂名,单凭现在她这羸弱的双肩,是绝对撑不起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景初的身体也好了很多。这里的丫鬟都很友好,对她的态度亲切又不失恭敬。每天的饭菜也非常精致,变着花样地换着补汤,味道鲜美种类不一,让她不算太过腻口。

收了元足。日子逍遥似神仙,却没有真正的快乐。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大床上,她都止不住地思念和难过。

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她是怎么和他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的。似乎矛盾从来都有,他一直介意着哥哥的事,可是她也从来没有好好给他解释些什么,甚至自以为没有什么便和哥哥泰然自若地相处,却不知隐隐埋下了多少隐患。

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和自信,所以面对一点事情,他就开始杯弓蛇影、患得患失。他们很少有敞开心扉说这些事,都只是深深地埋在心底,尽量不去触碰,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地避免。

其实他们真的错了,有问题一开始就应该坦然面对,勇敢地去解决它,至少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必要的误会。

这段时间足够陆景初思考清楚了,冷静地将问题分析一遍,心里更加迫不及待想回去。

元洛琛偶尔会在这里陪她,大多数时候会回王府处理事情。可是好像总有很多事务缠着他,他来的时候也是神色疲惫,却强打着精神陪她说笑逗她开心。

有时候也会提议带她出京城去远处游山玩水一番,可是她看他这么累的样子,便婉言拒绝了,道是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来日方长嘛。

肖继一直被他留在这里守卫着,即使这里的奴才是他亲自从王府挑的,他也不能放心,只好把自己最得力的心腹留在这里,他才能安心在朝堂上应付那些棘手的问题。

陆景初几次想让肖继回去帮他,肖继却说这是王爷的意思,他不敢不从。

是不是侍卫都是这么一副古板又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景初郁闷了好久,也不再理他。

这天元洛琛来,嗓子听着有些哑,陆景初想大概是太累了,看着人都憔悴了许多。她跑到厨房去看了看,当然她是不准备下厨的,不然元洛琛该真的要看御医了。她只是去厨房问问有什么吃的是可以缓解疲劳顺便有润喉作用的。

厨房便特地炖了雪梨汤,陆景初在一旁看着火候,大概半个时辰就可以好了。

厨房里过了饭点都没有什么人,陆景初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无聊地直打瞌睡。摇了摇脑袋,她起身去上了趟厕所,再回来竟然看到厨房有个人影猫着腰鬼鬼祟祟的。

“你在干什么?”她走到她身后,疑惑地问道。

女子显然受到了惊吓,身子一抖,手里的一包药粉也撒到了地上。

陆景初看了一眼,眉心一跳,走上去看仔细一看,那包白色的药粉竟然是她要洒进雪梨汤里的。

“这是什么?”陆景初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神情有些严肃。

做丫鬟打扮的女子双腿发软地跪到地上,带着哭腔求道:“姑娘饶奴婢一次,奴婢不是有意要害王爷的,奴婢是有苦衷的!”

“你要害他?”陆景初心里蓦然一凉,若是她来晚一点,元洛琛喝了她炖的这罐汤,那她岂不是间接害了他!

“你为什么要害他?还有这地上的粉末是什么?”

“求姑娘不要说出去,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地上的丫鬟直磕头,垂泪道:“奴婢举目无亲,只有一个重病的弟弟,家中急缺银两,奴婢也是没办法,只有拿了别人的钱替别人办这件事。可是奴婢不想害死王爷的,所以奴婢只是洒了一些迷.药,想困住王爷一段时间而已。求姑娘可怜,奴婢弟弟无人照顾,家里就只有奴婢一个人,若是姑娘说出去,奴婢和奴婢的弟弟都一定死定了!姑娘菩萨心肠,求姑娘饶恕奴婢这一次!”

地上的女子一直磕着头,地上都沾上红红的血迹,磕得地面闷闷作响。

陆景初有一丝动容,蹲下身子扶住她:“你不要再磕头了,我没有想要你死。我知道你有苦衷,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害别人啊?”

“奴婢真的没有想要害王爷,所以也只是用的一般迷.药,可是奴婢的弟弟才十几岁,奴婢不能看着他就那样死了,奴婢真的是没有办法!”

陆景初看得不忍,伸手擦了擦她连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你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再不能做出任何伤害王爷的事。至于你弟弟看病的钱,我来给,你以后跟在我身边服侍就好。”

丫鬟面露喜色,又哭又笑地感激道:“姑娘果真菩萨心肠,一定会有好报的!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侍候姑娘,做牛做马来报答姑娘的恩情。”

“好了,哪有那么夸张!”陆景初忍不住笑了,扶她起来,“你叫什么?”14757150

“阿苏,姑娘叫奴婢阿苏就好。”

“给你钱的人是谁你知道吗?”陆景初有一丝疑惑,不过大概也猜得到,处于元洛琛的位子,想杀的人确实太多了。

阿苏摇了摇头,只是一个下人出的面,她并不知道究竟是谁。这样,陆景初便叫她先退下了,好好收拾一下子,额头上的伤也去处理一下。

阿苏将地上的粉末扫了起来,全扔进炉子里烧了,感谢地拜了拜便退下了。

陆景初看着这一罐汤,炖了这么长时间也只能浪费了,有些遗憾地叹口气,还是将它全数倒了离开了厨房。

阿苏果真跟着陆景初贴身照顾了,做事勤勤恳恳,态度也是毕恭毕敬十分真诚。陆景初身上没什么钱,不过她向元洛琛开口要,他自然没问任何理由就给了她许多。她留着也没什么用,便将钱全给了阿苏。为此,阿苏又在她面前又哭又跪的,害得她极其不好意思。

这几天元洛琛都留在了这里,在旁边重新辟了间废置的厢房住下,主卧仍然给了陆景初。陆景初觉得他大概是忙完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中午,两人一起用膳,陆景初咬着筷子纠结了一下,还是提出来:“我觉得我身体现在都好了,你看我精神是不是很好,我想该回去了!”

元洛琛吃下一口菜,没什么异样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缓了缓,又道:“后天吧,后天我送你回去。”

“嗯。”真的要回去了,陆景初心里又激动有害怕。她和他分别了那么多天,他是不是和她一样想着对方呢?

元洛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无奈轻笑并没有说话。

阿苏端进来一盅红枣乌鸡汤,小心地放上桌,给陆景初盛了一碗。

“陆姑娘,这是厨房新炖好的,说是喝了气色好,您趁热喝!”

说完,便弯着腰退到一旁。

陆景初皱了皱鼻子,最近老喝鸡汤,她不想喝了。

反正是补汤,正好她看着元洛琛需要补一补,便将碗推给了他:“给你喝吧,看在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麻烦了你这么久的份上,你就不用客气了!”

“嘴贫!”元洛琛勾了勾嘴角,还是端起桌上的一晚汤,拿勺子吹了几下喝了几口。“味道挺不错的。”

陆景初笑得眯起眼睛:“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给你喝嘛,你看我对你多好!”

元洛琛正欲说什么,却突然脸色大变皱起了眉头。

“你……你怎么了?”陆景初也敛了笑容,有些慌张。他的脸色变得青紫,嘴唇更是乌青,像是……像是中了毒!

噗……元洛琛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子一软从凳子上跌下去。

“元洛琛!”陆景初吓得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赶紧冲过去扶住他,手指颤抖得厉害,“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来人,快来人!”

“汤里……有毒!”他费力地说出一句话。

陆景初脸色白了白,脑子里电闪雷鸣间出现一丝线索,不敢相信地转头望去,阿苏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只是那笑容,邪恶而阴暗,与平时低眉顺眼畏首畏尾的阿苏比起来,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她看着阿苏,一字一句地问着。

“你居然还为什么?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阿苏不再是弱女子了,她笑的样子就像一条色彩鲜艳毒性剧烈的美女蛇。她慢慢走近,眼睛里满是鄙夷:“你记住,元洛琛今天死了,全是你害的,你才是害他的罪魁祸首!”

“不是我,不是我,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害他!”陆景初下意识地看向臂弯下几乎奄奄一息的元洛琛,他正以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自己,有着不容忽视的苛责和质疑。

她慌乱地看向阿苏:“是你下的毒对不对?你已经答应了我不再害他,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阿苏奇怪地笑道:“说你蠢你还真蠢!我说我不害他了你就信,我说那包药粉不是毒药你也信,我说我还有个苦命的弟弟你竟然还信了,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人!”

“你……”陆景初的脸色一寸寸变白,眼里水光浮现,“你怎么可以骗我,我好心帮你,你怎么可以利用我对你的同情!”

“谁要你同情了,谁要你好心了!我本来就是要杀元洛琛,既然是来害他的,你就应该知道,我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你要听什么样的谎言我都可以随口编来给你听,反正第一次得不了手,就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自以为善良多有爱心,要帮我隐瞒还收留我在身边,我不利用你你当我和你一样是傻子吗?说到底,就是你害死元洛琛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元洛琛强撑着一口气,紧捏着她的手臂,嘴角又涌出一股黑血。“她以前动过手,为什么……没……没有告诉我?”

陆景初跌坐到地上,如同跌进了冰冷的深渊,眼神涣散却仍旧不敢去看元洛琛。

“对不起,我没想到她还会再下毒,我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看她这些天都表现得很好的,我根本没想到……”

“哈哈。”阿苏坐到了桌边,一只手撑住额角,悠闲地道:“你以为!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凭什么去信别人!想要做坏事的人,手段层出不穷,她什么都能编出来,也只有你这样的傻瓜会信!做做戏而已,那是最简单的事,倒是你,竟然还把一个曾经妄想害人的人留在身边,那不是养虎为患是什么!厨房的膳食都是有人监管的,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都是因为你留我在你身边,我才找到机会下手的!你看看,你帮了我多大的忙!”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毒是你下的,你肯定有解药对不对,我求求你给我好不好,救救他,他不应该死的,你救救他!”陆景初搂紧了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元洛琛,慌张地求着凳子上俯视着他们的女人。

阿苏依旧神态高傲:“你又在搞笑了,人既是我想杀的,既然得逞了,你居然还妄想我拿解药就他?是不是你总是把事情想得这样简单,觉得凡事都有挽回的余地!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个世上太多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因为你的错误而导致的后果,你必须要承担,是不可能挽回的!人死了就死了,你以为你可以让时光逆流,一切可以重来?你只是要认清楚,元洛琛是你害死的,一条人命,一个对你如此之好的人的人命,是因为你的愚昧你的心软和你的掉以轻心害死的。”

陆景初一瞬间如遭雷劈,她说的对,元洛琛是她害死的。她已经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在慢慢变凉,一切都来不及了,是她太笨,居然蠢到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呵呵……”陆景初凄凉地笑了出来,“其实最该死的是我才对!”

“你说的没错,你以为我会放过你?”说着,阿苏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颚,“既然你也这么认为,我就送你一程好了!可怜世上那些还关心你爱你的人,还有爱着元洛琛的人,都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伤心和代价啊!”

一句话,在她的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总是只考虑到自己,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什么,遇到事情就只想退缩和逃避,甚至是现在的一死了之。

她太懦弱了。

一切的反思和后悔都来不及了,阿苏直接将小瓷瓶里的白色粉末倒进了她的嘴里,在她的强迫下咽了下去。她感受到呼吸逐渐停滞,眼皮也越来越重,死亡好像离她越来越近。

真是奇怪,她竟然还做梦了!或许不是梦,只是地狱的景象都是这样,到处阴暗雾霾,看不清听不清。她有些害怕,拼命地跑着,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眼前有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源,陆景初像是找到希望一般飞速地跑着。光亮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刺眼,她不得已睁开了眼睛。

对,睁开了眼睛。

她恍然如梦地轻轻眨了几下,看清了头顶上熟悉的乳白色帐幔。怎么会这么熟悉,就好像,她只是睡了一觉然后醒了!

“你醒了?”旁边有一道低沉的男声。

陆景初讷讷地转头看去,元洛琛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景初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他们都死了,在地狱相遇了吗?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像是还在她的房间。

元洛琛看着她长时间睁着呆滞的眼睛,都忘了眨眼,终是轻叹一口气,道:“阿苏是我安排的。”

脑中一道惊雷,劈得陆景初更加瞪大了眼睛,难以消化他的话。

“阿苏的确是我安排的,专门为你设计安排的。”

原来都是一场戏!陆景初紧咬着嘴唇,生气地背过了身子去。他们设计的,专门把她当猴耍的,戏弄她的!真的很好玩是吧!看她伤心看她绝望是很好玩的事情对吧!

“我没想要戏弄你,我只是想借这样事告诉你,善良固然很好,但是对别人过分的善良,失去了对人的戒心,那将是伤害自己和身边人的一把利刃。虽然阿苏是我安排的,但这世上绝对不缺像她这样居心叵测想要害别人的人。如果你仍旧这样没有防护的能力,你回到了洛逸身边,也只是给你们带去更大的灾难。很早我就跟洛逸说过,如果他真心爱你,可是你又不足以站在他的身侧,你将是他最大的包袱和软肋。姚婉婷的事你忘了吗?你觉得自己没做错,可是就是让别人利用了,伤害了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有时候就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陆景初死死地捏着被角,眼角无声地滑下一颗颗泪珠。他的话不断地在脑海里盘旋,击中了她最薄弱的一块。

元洛琛看着这样的她,知道自己今天说话说得比较重,可是他必须狠下心,才能不害了她。

他心里涩涩地难受,偏开头道:“没有人有义务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对你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不要以为你看到的是白色就忽略了背后的黑暗,这世界远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善良要有尺度,对值得的人善良,对不值得的人就要残忍。”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边朝外走边低声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后天准时带你回去。”

元洛琛走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抽泣声。她紧紧地咬着齿贝,不肯哭出一点声音。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在闭眼前的那刻,她已经看懂了很多。只是被别人这样毫不留情地指出来,斥责她一贯的原则一贯的无知愚善,她仍然止不住的难过。

她就该想到,她和洛逸走到今天这步她要负大部分责任。她总是一贯地依赖他的保护他的包容退让,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任性妄为的凤凰,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这样?她又付出了些什么?甚至是今天,如果阿苏真的是要害元洛琛的,他肯定也因为她的缘故最终难逃厄运。

最终还是忍不住,她用被子蒙住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元洛琛就靠在门框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哭声,闭上了酸涩的眼。

一切,真的要结束了。凤凰浴火,成长是要付出疼痛的代价的。

她终究是要成长的,他也终于要将她送回去了。

天气日渐转凉,街道上有些萧索的迹象,不像是之前那样火热。可是依旧还是有不少行人,市集也还是那样繁华。

大街上的话题,最是杂乱,街头巷角都有人喜欢凑着堆讨论。还有人流涌动的客栈、茶馆,有人激动地拿着别人的悲痛当笑料,谈笑风生。

睿王府和相府的丑闻已经告一段落了,只是偶尔还是有人提起,说是相爷还在家病着,估计这次真的气得不轻,不知还有多少年头可活了。说是睿王妃听说美貌异常,竟是一个这么不要脸的狐狸精,身为人妇还去勾引自己的哥哥,败坏道德伦理纲常!说是睿王如此神勇英俊,竟然娶了这样的女人,真是上天没长眼睛糟蹋了他!难怪皇上下旨废黜了那女人睿王妃的封号,他也没有反驳。

大街上都是诸如此类的议论声,不过也大多是躲着小声地私语,不敢在大众场合喧哗。皇上早下令不准再传播此事,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讨论。

陆景初和元洛琛一起走在人群中,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脸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可是那层假皮之下的脸蛋却是苍白的厉害,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紊乱。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出门之前元洛琛要给两人带上假面具,原来如此!原来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步伐微晃,身子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元洛琛伸手扶住她,担忧地问道:“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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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了视线,却温暖了心

元洛琛依言将她送到了睿王府门前,面对着她站着,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陆景初低着头,心里酸涩难耐,更加没有了之前的信心。原来皇上已经废黜她的封号了,也就是她不再是睿王妃了,她不再属于这个王府了,她还能以什么身份进去呢?

似是看懂她的矛盾,他将她轻轻搂紧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柔声道:“既然来了,就勇敢去面对吧。是去是留,总要自己努力后才知道结果的。”

陆景初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一点点驱散眼底的怯意和悲伤,反而重新盈满朝气的光芒。14758782

“去吧。”即使有些不舍,他还是松开了她,后退两步,慢慢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三哥,谢谢你!”陆景初看着他的背影,真诚地说着,“也希望你和三嫂能够幸福,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有足够的能力又那么爱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小屁孩,自己的事情解决好再来管我的事吧。”他佯装着轻松地反击,甚至还刻意轻笑两声,只是陆景初看不到嘴角苦涩的弧度。

他提步离开了,走了几步,停下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来找我吧。”

陆景初瘪了瘪嘴角,小声嘀咕着:“希望没有这个需要。”

呵。这回元洛琛真的笑了,摇了摇头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

陆景初望着睿王府的大门,深吸了几口气,可还是掩盖不住心里的汹涌波澜。

有些事是不能依赖别人的,她也要学会独自去承担去面对。她走到门口,侍卫立马拦住了她。

她紧了紧拳心给自己勇气,伸手撕开了脸上的假面具,一张绝色倾城的脸暴露在侍卫面前,惊得他们不知所措。

行礼也不是,叫王妃也不是,那该怎么办?侍卫们抓耳挠腮,面面相觑。

陆景初咬了咬唇瓣,生涩地开口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啊?当……当然可以。”侍卫立刻让开了,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太妥,赶紧拦住了正准备进去的陆景初。“您能等等吗,奴才先进去通报一下可好?”

陆景初脸色有些白,退出来些,忍着心底的疼痛,僵硬地点点头:“好、好啊。”

她现在竟然连进这座门都没有自由权了!

很快便有侍卫进去通报,陆景初低着头等在一旁。

是卫然出来的,陆景初看到他时急忙迎上去,朝他后面望了望,没有看到想见的人,眼底的失望溢于言表。

他是连见她都不想了吗?

卫然看着一脸失落的陆景初,仍然面无表情,冷硬地道:“王爷不在府中,陆小姐不用进去了。”

陆景初震惊地抬头看他,他竟然叫她……陆小姐?

秋风瑟瑟,陆景初单薄的身躯更是在门口看着摇摇欲坠。没有人在背后扶着她支持着她,她只是一个人,所以她必须要自己勇敢坚强一点。

“卫然,我知道你怪我,可是伤害了他并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有些话想跟他说,你能不能让我进去?”

“你听不懂是不是,我说了王爷不在,这里招待不了你,您请回吧。”言语间,怒火显然易见。

门口的侍卫都默契地低下头,陆景初扫了大家一眼,只觉得自己的处境如此尴尬而丢脸。

可是能见到他的话,丢脸又有什么关系。

她低下头,试图真诚地在恳求一次:“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就好。”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卫然直接粗语相向,恼怒之下伸手推了她一把,陆景初重重地跌在门口的青石板地面上。

一阵阵疼痛感袭来,可是都敌不过心里的疼痛和屈辱。眼里有热汽盈上,陆景初咬着牙生生地逼回去了,前面的一片人都仿佛在看她的笑话,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只剩无助而彷徨。

卫然眼神闪烁了下,有些无措地撇开头。他不是故意要推她的,只是他心里太气了,王爷待她那么好,她凭什么那样对王爷。消失了这么些天,王爷不知伤了多少心,现在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她倒是又找上门来了。

他正准备催她快走,身后就传来了卫冥愤怒的声音:“卫然,你在做什么?”

他经过卫然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的行为太放肆无礼了!”言罢,他迅速走到陆景初身边,伸手扶起她,“有没有摔伤?”

陆景初心里有些许温暖,摇了摇头,借着他的力度站了起来。

“你可以带我进去吗?”她期待地看着卫冥。

卫冥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陆景初顿时就笑了出来,眼底的阴霾和委屈一同驱散,明媚的笑容让大家都忍不住停住目光。

卫然气闷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进去了,看卫冥的样子,八成也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卫冥带着陆景初进去,还是提了一句:“王爷确实不在府里,王妃可以回房间等等。”

“你……你不要叫我王妃了。”陆景初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已经不是了,你叫我名字吧,就叫景初就好。”

卫冥脸色微微僵硬,有些不适应,吞吞吐吐叫了几遍景、景、景,硬是叫不出来,陆景初都被他逗笑了。

卫冥耳根子微红,低头道:“属下不敢逾越,属下还是叫您王妃吧!”

陆景初敛下笑容,摇摇头:“不要这样叫,我只会觉得更难堪!”

卫冥一下子就尴尬地不知言语,只好沉默着送她到了大厅。

“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

卫冥眼光闪烁,因为不会撒谎而根本答不上话。

陆景初奇怪地看着他:“他一个人出去的吗?他怎么没有带你们一起。”

卫冥低下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属下、属下去给您倒杯茶。”

陆景初瞥了一眼右手边的桌子上刚刚沏好的一杯茶,低声道:“你不用瞒我了,直说好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卫冥蓦然停下步子,声音不大地直言道:“王爷这些天都去风艺阁赴约了,霓裳姑娘约王爷品茶喝酒、弹琴赏舞,所以并没有带人跟着,大概也不会很早回。”

砰的一声,陆景初刚端起的茶杯从手中滑落,脸色比刚进门时还要惨白。

“霓、霓裳?”她僵硬地问了句,只觉得手心冰凉。

卫冥见此,心里立刻不安,结巴着安慰道:“你……你也不要乱想,王爷,王爷只是把霓裳姑娘当朋友而已,对,只是朋友……”

陆景初淡笑一下,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你不用急着解释,他有他的自由的,我又有什么权利干涉。”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霓裳会约他!她们有好久没有联系了,她成亲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其他经历去管别的事。

现在乍一听她的名字,还是让她恍若隔世。

经来头之。只是,她以为霓裳早就是如风哥哥的女人了,没想到她现在还在风艺阁,还在这个时候约他。

那他呢?是不是也是有些喜欢她的?还记得那日她去风艺阁接他回相府,进门时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副琴瑟和谐的场景,他静静地坐在桌边,执手饮茶,霓裳坐在一角,扬手挥弹着琵琶。

好一副神仙眷侣的画面!

卫冥看着她低头沉默着,显然是误会了,只好走近些,口吻严肃地道:“王妃可以生气,但却不能怀疑王爷对你的爱!不管王爷为何接连去赴霓裳姑娘的约,但属下可以保证,王爷的心里不会再容下除了你之外的第二个人!”

陆景初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谈到这个问题,卫冥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措,反而有十足的信心,一点不容置疑。

“王妃如果不信,属下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自会明白,王爷到底有多爱你!”

陆景初跟着卫冥去了那个从没有上去过的听雨楼,站在楼外,她心里开始紧张而带着某种期待。

卫冥回头看她,有些凝重地说道:“王爷从不准任何人私自上去,可是属下觉得王妃是应该上去看清楚的。所以,得罪了!”

说罢,他拉住陆景初的手臂,飞身带她上去。蓦然飞起,陆景初还是吓了一跳,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她胸口微微起伏,心脏也砰砰直跳。

卫冥恭敬地背过身子,站在栏杆边缘道:“王妃进去就知道了,属下在外面候着。”

嘎吱一声,陆景初推开了紧闭的竹门,光线透过敞开的门射.了进去,照亮了一室的书香画卷和满纸柔情。

那一幅幅妙手丹青映入眼帘,全是一个人的音容笑貌。四周的墙壁上都挂满了她的画像,还有一些画像高高低低像风铃一般从房梁上垂下,每走近一步,就像踏入另一番天地。

有风吹进来,卷幅微微晃动起来,纸张哗哗作响。

陆景初不敢置信地在里面抬头看着,每走一步,脚下就像有千斤重。那全部是她啊,她曾怀疑的他喜欢过的女子,竟一直就是她自己!

画中的场景变化万千,有他来相府时初相见的场景,她趴在一颗挂满彩带的树上,笑靥生辉。有她骑在马上的场景,嘟着嘴像在生闷气。还有她穿着火红的嫁衣时的场景,羞涩而紧张。

还有好多好多,全部是她,是曾经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她。

每一段时间,都有一副像是记录她生活的画卷,里面她又笑有泪,有开心有生气的时候。他用手中的笔,细细描绘,栩栩如生。

这一刻,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地涌出,模糊了视线,却温暖了她的心。

☆、月黑风高夜

陆景初在大厅里一声不吭地坐着,她在等他回来,她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是都到了黄昏时分,却依旧没有看到他回来。看来卫冥没有骗人,他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真是的,他竟然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待到这么晚!陆景初拧着手里的衣角,气闷地想着。既然他不回来,那她就去找他好了。

打定了主意,她便去跟卫冥说了一声,就自己跑去风艺阁了。

里面还是以前那副样子,歌舞升平,人来人往。陆景初仍然带上了那张假面具,混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

天色渐晚,楼里面外面都挂起了大大的灯笼,五光十色,看着热闹极了。晚上,才是风艺阁最热闹的时候,可是陆景初却呆不下去了。

因为元洛逸不在里面,这里的妈妈说,王爷大概是受不了这里的吵闹,将近黄昏的时候就离开去了摘星台。

陆景初离开的时候撅着嘴愤懑不平,他们倒是很会享受的,还去摘星台赏星星赏月亮,也不怕掉下去摔死。

摘星台是建在远离闹市的湖岸边,不在岸边游船停泊的地方,而在一个四周环树十分幽静的一角。

其实也就是一座两层楼高的亭子,两边有斜梯上去,亭子里偶尔有一些舞文弄墨的文人吟诗作对,对酒当歌,行这些风雅事。

陆景初单凭脚步功夫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走得腿脚酸软的厉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越靠近摘星台光线越暗,不过亭子里四角挂的大红灯笼还是让她轻易地找到了方位。

走到亭子下面,仰头只可以看见两人相对而坐模糊的身影,也听不到什么声音。陆景初撑着大腿弯着身子喘了几口气,尽力地想平复一下心境。

她急匆匆地跑来了,可是真的走到了下面,她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去了。她这么来真的很突兀的吧,她上去了又该说些什么呢?

亭子上,明亮的灯光下,霓裳正为元洛逸斟了一杯酒,只是仔细看可以发现,她的手有些抖,额头也有些汗意。

“王爷,今夜月色如此之好,不能辜负了这良辰美景,我敬你!”她端起酒杯,浅笑盈盈地看着对面淡然入座的元洛逸。

这些天,她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一开始邀请他一聚,也没有想过他会答应,可是他竟然出乎意料地赴约了。

明珠说,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既然这次是景初主动放弃了他,那她就应该把握机会,为自己争取一回。这样,她也不算是违背友谊道德拆散别人的姻缘,因为毕竟景初已经不是睿王妃了。

这样想着,她便有了些勇气,接二连三地邀请他,他都没有拒绝,明珠也说他肯定是对自己有意的,只是暂时不想捅破那层纸而已,所以明珠帮她想了个办法,一个让她害怕又激动的办法。

元洛逸依旧淡然地坐在对面,神态宁静而优雅,慢慢地执起杯子,不悲不喜道:“良辰美景的确不可虚度。”

言罢,仰头喝下了那杯酒。

霓裳一直盯着他,看他喝了下去,才松了一口气,可是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紧张。

元洛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挑眉道:“你好像很紧张?本王让你压力这么大么?”

随意的语调,却已经让霓裳惊出半身冷汗,只是低头干笑道:“没有,只是……只是风有些大!”

元洛逸手里把玩着杯子,唔了一声,不可置否道:“月黑风高夜……”顿了顿,又似玩笑道:“杀人放火天。”

霓裳正被他的冷幽默打趣到了,还未开口接话,元洛逸便微微皱眉,手里的白瓷杯子砰的一声被他捏碎。

霓裳着实吓了一跳,眼里有些惊慌。

元洛逸脸色微变,锐利的眸子直直地射向她,沉声道:“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我……我……没有啊!”

元洛逸一掌拍在桌上,却使不出多大的力了,他撑着桌面站起来,身子乏力摇摇欲坠。

“王爷,你没事吧?”霓裳走过去扶住他,眼里有些担忧和更多的紧张。

元洛逸两眼发黑,头目晕眩,却清晰地感受到胸腔内的血气逆行,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黑。

“说,你给本王喝的是什么?”他面色阴冷,大掌扣住她的脖子,向前逼近一直推到边缘的柱子上。

霓裳的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柱子上,疼得发晕,可是心里真的开始害怕了,眼里全是惊慌失措的光。

“没……没有什么,就只是一般的酒!”脖子上一阵阵剧痛,她勉强地说着,害怕地想挣开他的束缚。

“你……”他大掌收紧,还没说完,便觉得双腿发软,身子只能向前扑倒靠在她身上。

“王爷,王爷,你怎么呢?”霓裳搂住他的身子,借着头上的灯光看到他的嘴唇从健康的粉色变成了乌黑,眉目间全是痛苦之色。

她慌了,真的慌了。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珠给她药的时候,说好了只是催.情的药,而且无色无味,对身体也没有伤害,怎么会像是……像是中毒了的征兆!

“你们……在做什么?”

楼梯口出传来熟悉的女声,带着不敢相信的质疑,却虚弱得那样飘渺无力。

霓裳和元洛逸的身子,同时一僵。

他们现在的姿态,从陆景初那个角度看上去,就像拥抱在一起,抵在柱子上缠绵地拥吻。

那场面太具震撼力了,陆景初再也抬不起脚靠近一步,她的心,刚刚温暖的心,一下子就像浸过凉水一样,冰凉透骨。

元洛逸平静的瞳孔中,终于波澜汹涌,他撑着柱子,转头看去,陆景初单薄的身子、惨白的脸色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思念和爱慕刹那间从心底涌出,不过片刻便被全数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而.愤怒的语气:“你来做什么?”

陆景初瘦弱的肩膀颤了颤,神色凄凉地看着他,笑道:“对不起,是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我……我这就走。”

元洛逸看着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咬着牙没有说话,倒是霓裳在一旁慌了:“景初,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是……是我不好,你别走!”

“你跟她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元洛逸一句吼声打断了她的话,霓裳震惊地看着他,肩膀却被他的手掌捏得快要碎掉。

陆景初难以置信地倒退两步,抵到了栏杆边缘,她有些踉跄地扶住了栏杆,用手臂粗鲁地抹掉了脸上的泪痕,眼神决然地冲他吼道:“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她转身飞速地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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