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归元寺的大门,陆景初就像沙漠中的人看到了希望的绿洲,身体一下子充满了能量,打了几口气,咬咬牙加速地往上面跑去。
走进寺里,有打扫的僧人双手合十朝她默默致礼,她也行以相似的礼仪。
大殿里,有尊金佛宝相庄严地立于殿前,陆景初屈膝想要参拜,可是膝盖刚弯便腿脚一软扑通一声跌跪到蒲.团上,姿态滑稽。周围的上香的僧人投来异样的眼光,陆景初心里汗了汗,赶紧撑起身子跪好,尴尬地想找地缝钻进去。
实在是没力气了,所以连参拜都闹出这样的幺蛾子,陆景初心里实在不好意思,朝着金佛磕了三个响头聊表歉意。
上了柱香,陆景初便朝旁边一个僧人问道:“请问,你们住持在吗?”
“住持在闭关打坐,施主有何事?”
“听闻住持医术了得,家中有人身体欠安,我是特地来寻医的。”
小僧人了然一笑:“原来如此,住持闭关之时不见客,施主改日再来吧!”
陆景初有些着急:“我有时间改日再来,可是家人病重,恐怕等不及了!求小师傅带我去见住持。”
小僧人默了默,点头道:“贫僧可以带施主去求见,可是住持见还是不见,贫僧就无能无力了!”14938749
陆景初感激地笑道:“谢谢小师傅!”
后院的青竹屋前,陆景初虔诚地跪在门前:“信女陆景初有急事相求,求住持一见。”
☆、都是奇怪的人
后院的青竹屋前,陆景初虔诚地跪在门前:“信女陆景初有急事相求,求住持一见。”
半天没有动静,陆景初不确定地再次出声:“住持可否一见,信女真的有急事。”
“急事急事急什么急!”竹门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吼声,声音浑厚而暴躁,“我说了多少遍不要来烦我不要来烦我,我怕吵难道都不知道吗?什么狗屁信女,都别假了,以前几十年没见露个面,一有事了,就都跑来求我说是什么信男信女,当我老头子是傻子是不是?”
陆景初在门外惊得抖了抖,这……这是传说中的高僧吗?怎么听着像个性情怪癖脾气暴躁的糟老头子!
“小姑娘,我可告诉你,你现在在心里骂我,今天就别指望着能踏进这扇门!”
陆景初心里一凛,赶紧低头道:“高僧明鉴,是我无知,高僧莫要相怪!”
“啊呸!”里面的人毫不文明地啐了口:“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今天很不开心,不要再来惹我!”
陆景初终于有些急了,忙道:“我真的有事相求,家人被歹人所害,中了奇毒,性命危在旦夕,听闻住持神医盖世,求住持救一救我的家人。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住持菩萨心肠,我相信住持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古语有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陆景初只好走这条老道了!
可是某人却并不领情,“别给我来这些虚的,老头子我早看破红尘几十年了,你这些虚名马屁都是浮云,我也没有什么菩萨心肠,你这样说,简直是有辱菩萨的威名,菩萨会怪我的!”
陆景初满脸黑线,传言玄一脾气又臭又硬,性子怪异,看来传言不假!少我屋什。
她深吸了几口气,心里思量一番,继续道:“住持佛法高深,潜心向佛数十年,自是参透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六根清净。可是小女子不解,住持因为我毫无恶意的恳求而轻易动怒,岂不是动了嗔念!而住持执意给所谓的有缘的人医治,可是众生平等,能走上这千级台阶寻到住持门前的,岂能算是没有缘分。执念,且是佛门中人的大忌,小女子相信住持早就摒弃了贪嗔痴恨爱恶欲这些困扰凡人的杂念。今日是我有求于大师,打扰到大师清幽是我的错,可是家人病重,于大师无关却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师若有能力挽回一个人的性命,那便是大功德一件,大师解救的,更是所有关心他的人!”
半晌没有动静,陆景初心里忐忑不安,突然门啪的一声被拉开,露出一个长白胡子的老者,穿着住持的袈裟,满脸不悦之色地看着跪在门前的她,手指气得一抖一抖地指着她:“你你你还给我论起佛法来了!好你个小兔崽子,年纪轻轻口齿倒伶俐得很!”
陆景初被他的样子弄得一愣一愣,突然发现和这位住持说话,太严肃太正经了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门口的老者,直言不讳道:“请您直接告诉我,要怎样您才肯帮我救人!”
玄一冷哼一声,开始高傲起来,翘着鼻子道:“要我救人也可以,可是今天我有些累了,你去城东帮我买点提神的碧螺春,再去城南帮我买点宁神的熏香,能在三个时辰内回到这里,那有事可以好好说!”
陆景初咬了咬干涸的下唇,点头道:“好的,那您等我。”
说罢,她便马上朝外面跑去,一刻不敢耽搁。
玄一哼笑着看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小妮子跟我斗!有事可以好好说,我也不一定会答应啊!唉……进去休息咯!”
他大摇大摆地关上门,重新回到太师椅上小憩去了。
陆景初望着脚下数不尽的台阶,吸了口气,迅速地朝山下走去。好几次脚下一绊,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陆景初拍着胸口稳了稳心神,然后更加小心地下台阶。
下到山脚下,她扶着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没走多远,她便雇了辆马车,全靠步行她到天黑也是赶不回去的,时间紧迫,她在马车上还能休息一会儿。
城东城南地跑,已经花去了近两个时辰,陆景初再回到山脚下时,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想到开始上去时,她也费了近一个半的时辰,现在却只剩一个时辰了,她心里一下子就因为没有信心而慌了。
没办法,她只能跑着上去,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慢下来,时间就过了,那老住持就更有理由拒绝了。洛逸的命就掌握在她手里,她一刻也不敢怠慢。
好几次跌倒了,滑下了几级台阶,她又咬咬牙站起来,继续往上爬。手臂膝盖几处都摔伤了,她眼睛通红隐隐有泪要夺出眼眶,不是痛的,只是无助和害怕,因为自己能力有限,要是因为慢了而救不了他,她该怎么办?
眼看着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路程,陆景初心里有了些勇气和信心,只是身体却越来越难受,看着眼前的台阶都觉得在晃动,头晕眼花。
她摇了摇沉重的头,继续抬着步子朝上走。脚踩在了石阶边缘,陆景初一个狠狠的踉跄,身子从旁边栽了下去,直往山坡下面滚去。
花草石木刮过身体,一阵阵刺痛,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她要死了吗?这么高滚下去,她肯定要死了!
心里突然涌起阵阵恐慌,她要是死了,那他不也没救了吗?
不可以,她不可以死!
陆景初咬牙伸手朝周围吐出的地方攀援着,最后抓住了几条缠绕而下的枯藤,而暂时稳住了身子。
她疼得闷哼,身上的白色衣衫也都被慢慢沁出的鲜血染红。手里的枯藤摇摇欲坠,她往下看,只觉得看不到底,心里发慌。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有没有人?救命啊——”她艰难地叫喊,期望有人可以听到来救她。
空旷的山谷里只有她的回音,刺啦一声,枯藤也断了。
“啊——”陆景初身子陡然失重,朝下坠去。
以为自己真的难逃厄运了,可是腰间却被人横空抱起,耳边一阵急促的风声,身子便嗖的一声朝上面飞去。
最后安全落地,陆景初双腿发软地趴在石阶上,全身到处都泛着细密的痛楚。
喘了几口气,她才回头看站在身边的那个男子,眼里闪过些许惊诧的光。
那男子,一袭黑衣似墨,一头银发胜雪。腰间一把佩剑,全程都凛冽着一张冷漠如冰的脸,一双凤眼之中,寒气阵阵。
陆景初吞了口口水,小声道:“谢……谢谢你救我。”
那男子眯着眼睛俯视着她,对于她的道谢置若罔闻,半晌轻启薄唇道:“陆小姐没事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从山上滚下去的感觉可好?”
陆景初眸色有稍许变化,看着他疑惑道:“你认识我?”
“知道而已。”他轻眨了下眼,脑海里回想到主公发下的那副画像上是这样说的,左相之女陆景初,睿王元洛逸的命门。
命门?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再次看向陆景初的眼光中多了几分打量。
陆景初被他看得不自然,只好扯开话题道:“你叫什么?你来这里上香吗?”
“银。”他简短地道,“没有名字,只是代号。”
陆景初又被他搞愣了,怎么觉得今天遇到的人都好奇怪,一定是她出门没有看黄历,上面肯定写着大凶,不宜出门远行。
“你还没回答我,来这里做什么?”银淡淡地道。
陆景初不喜欢被他这样俯视的感觉,觉得压力很大,只好揉了揉摔痛的身子,站了起来。
“我想求这里的住持帮我救一个人,时间快来不及了,我不能和你多说,我还要马上赶回去才行!”说着,她就继续往上走。
银在她身后轻蔑地道:“你去了也是枉然,你以为玄一那个老东西会答应你救人?痴人说梦!”
陆景初心里一沉,步子也顿住了。她回头,看向银的目光中隐含着一丝期待:“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答应我的请求?”
银敛眸,握了握腰侧的佩剑,淡淡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拿剑指着他,他若不答应,先刺他一剑再说,再不答应,砍了他一条狗.腿,看他还敢不敢说一个不字!”
陆景初无端打了个冷颤,有些害怕眼前的这个人了。他的气场和说话的神态,就像一个杀人如麻的冷面杀手。
他再次眯着眼睛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深思,一步步靠近她,倾着嘴角道:“你猜对了,我就是杀手,害怕吗?”
陆景初后退一步,结果差点又摔了下去,银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了回来。
“想救元洛逸?我可以帮你!”他揽住她的手臂,足尖一点,便飞速地飞上了云端的寺庙。14757468
陆景初吓得闭着眼睛一直叫,耳边风呼呼地刮过,她根本不敢睁开眼看一眼脚下。
一落地,她就腿脚发软地跪坐到地上。
一向面无表情的杀手,竟然也嘴角微抽,十分无语地斜眼看着她。
陆景初面色惨白,身上倒是被血染得红红的,心脏扑通跳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抖着嗓子道:“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带我上来,只是,我很奇怪,我们并无渊源,你为何要这样帮我?”
不得不说,她学聪明了之后,对人确实长了不少戒心。纵使现在是帮她,也不排除他有什么更深层的阴谋和目的。
银的目光向归元寺不远处山腰上的尼姑庵淡淡地瞥了一眼,眼底有了些波澜,面上却仍是平静地道:“因为我高兴。我爱怎样就怎样,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走吧,我带你去见玄一。”
陆景初跟在他后面,目光一直只怪地打量着他,恨不得将他给看穿个洞。
走到竹屋门前,银也不敲门,直接抬脚就踹开了紧闭的竹门,陆景初确实被他的魄力给震撼道了。
心中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玄一被惊醒,显然脾气火爆得很,可是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一头银发的男人,他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竟没有发作。
陆景初对他们越发好奇,可是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了,正欲走上去开口请求,就听到银冷冷地开口:“下山,去救人。”
“你!”玄一气得噎住,“你不要太过分啊,你让我去我就去,那我面子还往哪搁啊!”
银没有说话,只是轻敛凤眸,左手状似无意地抚了抚剑柄。不消片刻,玄一终于受不了了,嚷嚷着往外走,路过陆景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朝外走。
陆景初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就听到玄一在前面暴躁的吼声:“小兔崽子,你还想不想我救人了?想就马上给我跟上来,带路!!!!”
陆景初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赶紧跑着跟上了他,记起帮她的男人,再回头看时,后面已经没有那一抹黑衣银发的身影。
睿王府,卫然和卫冥没想到陆景初这么快就回来了,更没想到她还找到了高人。两人神色微微尴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上午的时候,睿王遇刺这件事就传遍了京城,连皇上和丽妃都惊动了。知道他中了奇毒,丽妃一大早就从宫里赶来,哭着照顾了他半日,才和皇上一同回宫了。
现在陆景初来,正好避过了人潮正多的时候,她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卫然看了一眼她染满血渍的衣服,目光不自然地微闪,道:“陆小姐先去换身衣服吧,属下带大师去给王爷医治。”
陆景初低头打量了一下,虽然很不想离开,可是确实也需要去换身衣服。她去了梨清苑,里面她的衣服还都在,随便挑了件穿上,就又匆匆赶去了无名轩。
玄一已经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了,陆景初看到这一幕,心里的大石才放下。
“大师,他的毒你有办法解吗?”陆景初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大师,他的毒你有办法解吗?”陆景初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玄一哼了一声,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骄傲地道:“老头子我出马,还能有什么解不了的毒!”
他这个样子,真是一点看不出是得道高僧啊!陆景初心里叹口气,可是嘴角还是忍不住地笑弯了,真好,她就知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你,你,你们都出去!”玄一指了指其他几个碍眼的侍卫,只留下了陆景初一人。“解药是有,只是嘛,这个法子,需要你来配合一下!”
“我?”陆景初有些奇怪地指了指自己,“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当然!”玄一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可是关键!这解药并不能直接给元洛逸服用,你要是想救他,你就把解药喝了,然后……嘿嘿,然后你们再行一回房事吧!”
陆景初脑子里轰的一响,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是。”陆景初神情有些恍惚,手指紧紧地揪着衣角,“可是,他……他还昏迷着,怎么能……”
“诶,这个就不用担心了,直接解不了他的毒,可是救醒他还不是问题的!”
“不行,”陆景初摇着头,神色更加悲凉,“我不行,我不能答应。”
玄一的笑脸也渐渐消失了,凝眉看着她,不高兴道:“是你千辛万苦要我去救人的,现在又给我推东推西,你到底想怎样?你不答应就算了,他死了就死了,反正关我什么事!”
“不是的。”陆景初有些着急,恳切地望着他道:“您还有其他办法吗?我……我有自己的原因,可是我真的不想他有事!”
她不是不愿意,是真的不能啊!她都已经不是以前清白的身子了,怎么可以在和他做这种亲密的事,她会觉得羞耻,觉得无地自容。
况且……他也不一定会答应!她都是这样了,他肯定会嫌弃她的身子,他又怎么会愿意再碰她!
“诶诶诶,我又没打你,你别哭啊!”玄一看到女人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头疼得厉害。
陆景初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又哭了。她摸了摸脸上的眼泪,跪下道:“大师,求您救救他,除了这件事我办不到,其他的我都愿意做。”
“都愿意?”玄一不认同地看着她,眼珠子一转,笑道:“那好办啊,你去给他找个女人,一样能解决的嘛!”
陆景初呆立在原地,一瞬间如遭雷劈。
玄一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感叹,世间多少痴男怨女,皆是为情所困啊。情字误人啊!
眼里划过一抹深思,他将两个药瓶放到桌上,站起来抖了抖袈裟就往外走:“药我放桌上了,白瓶子的是给他吃的,不消片刻就会醒。红瓶子的是你吃的,不过也许是别的女人吃的,到底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尽人力,听天命,老头子我回去接着睡觉咯!”
玄一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下静静跪在地上的陆景初,还有桌子上两个显眼的瓷瓶子。
静默了好一会儿,陆景初抿了抿苍白的唇瓣,站起来拿着桌上的两个瓷瓶子走进了内室。
……
第二天,京城的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倾盆的大雨,硕大的雨滴哗啦啦地拍打在地面上。
睿王府紧闭的大门慢慢地打开了,陆景初神色疲惫而黯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而后大门又嘎吱一声关闭了。
强烈的冷风吹得她的衣衫梭梭作响,冷意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她伸手磨搓了一下冰冷的手臂,打开了手里拿着的一把油纸伞,撑着它走进了寒风里。
大风携着雨水往她的身上拍打着,单薄瘦弱的身躯,仿佛一下子就能吹到。
手里的伞拿得东歪西倒,才刚走过一条街道,伞就被彻底地吹走了。倾盆的暴雨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脚步也开始紊乱起来。
昨夜的疯狂,以至于她现在仍是疼痛难耐,再加上昨天爬了半天的山,现在双腿几乎是打颤,根本走不稳路。
浑身就像要散架一般难受,仿佛风再大一点,她就真的支撑不住要像一座岌岌可危的楼房一样,坍塌成一片废墟。
脚步一个趔趄,陆景初狠狠地摔到了地上里,地上的污水溅到脸上,发丝也有些凌乱地贴上额头,看着狼狈至极。
眼前出现一双金丝黒靴,迎着雨水微微抬头,模糊的视线中便看到了元洛琛的脸。
“他醒了?”他亦没有撑伞,同她一样,在雨中湿得彻底。
陆景初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仍然不肯原谅你?”
陆景初咬着嘴唇,低下头默不吭声。
元洛琛面无表情,只是慢慢伸出了右手:“我带你走。”
陆景初犹豫了片刻,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脏脏的雨水,然后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微微用力一拉,元洛琛便将她拉起抱入怀中,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打横抱起她,一步一步离去。
陆景初埋首在他怀里,因为很累,所以闭着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元洛琛低头看她,却不经意看到她脖颈间的红痕,脚步微顿。倾盆的大雨仍然哗哗作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过,一直凉到心底。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抱着她走远。
两人的身影从街角刚消失,便闪现出另一道黑影,然后又迅速地消失了。
……
风艺阁,大雨的天气下,显得萧索许多。偌大的空间,来人并不多,可是里面的姑娘依旧都一副笑脸相迎,仿佛对方是自己最中意的情郎。
一袭暗红色长袍的柳如风慢慢踏入其中,明眼的妈妈一眼就看到了,连忙嬉笑着迎了上来。
“哟,柳公子您可总算是来了,这么多天都不见,您可越发英俊潇洒了呀!”
全然不像平时嬉笑风流的样子,柳如风板着一张招摇的俏丽脸庞,眼中暴风骤雨慢慢凝聚着。
妈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尴尬地笑道:“柳公子今日不高兴吗?那要不要叫几个姑娘弹弹曲、跳跳舞,给您消遣一番?”
柳如风弹了弹本就没有什么灰尘的衣袍,沉着脸色往二楼的雅间走,“把霓裳叫上来。”
妈妈一下子了然,原来是来找霓裳的!
这柳如风一向风流,可是她也看得出来他对霓裳是不一样的,只是好久没来,她都以为他已经早把霓裳给忘了。看来是她看走眼了,眼里闪过些许元宝的金光,她赶紧好言好语地把霓裳给请上去了。
初听柳如风来找她,霓裳不可避免地有些吃惊,他确实很久没来烦她了,她也都快把他给忘了。
推开门,看到坐在桌边喝酒的柳如风,霓裳态度平淡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柳如风抬眸看着她,眼底阴风阵阵,让霓裳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一步步走近,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扯了进来,抬脚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霓裳摔在地上,肩上的衣襟被他扯坏了一些,她拢了拢滑落的领口,气恼地瞪着他:“你又发什么疯?”
“呵,”他冷笑一声,在她面前蹲下,大掌掐住她的下巴,“我还要问问你这个蠢女人做了哪些恬不知耻的蠢事!”
霓裳脸色微变,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道:“你……你放开我,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不知道?那好,我帮你回忆一下!”他的笑容逐渐敛去,妖孽般的面容全然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心里气急,他松手扬手便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洛逸的毒是你下的吧?你竟然敢去给他下药,你胆子还真不小!”他粗鲁地扯起她的头发,看到她疼得皱起来的一张小脸,心里一瞬间有些许松动,可是也丝毫掩盖不了心里的愤怒!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究竟几斤几两,你竟然妄想攀上他,就凭你?你也配!”
霓裳疼得眼泪直冒,被羞辱的刺痛感更甚,她用力推开他,吼道:“是,我是配不上他,那又关你什么事!我就是这样的货色,没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是一样喜欢过我!你能看上我这样的女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践人!”
啪的一声,柳如风再次用力地扇了她一耳光,一张白希的脸已经黑云密布,额角的青筋暴起,怒容满面。
霓裳成功地激怒了他,而他发怒的样子,竟是如此恐怖,霓裳趴在地上,畏惧地往后退。师大能过傲。
“老子以前就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你这样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你竟然连下药这种下贱的事都做得出来,你骨子里是有多空虚多缺男人,既然是个下贱的货色,平时就不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明明是个婊.子还要立什么桢洁牌坊。”他掐住她的脖子,粗鲁地将她往床边拖,然后用力地将她扔到了床上。
砰的一声响,霓裳被摔得头脑发晕,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压上来一个身影。
“你干什么?”她惊慌地推搡着他,可是根本推不动。
刺啦一声,柳如风一把撕开她的外衣,露出里面粉色的肚兜。他一边狠狠地揉拧着她胸前的柔软,一边分开她的腿,眼底是恶魔般的阴狠:“既然你这么想要男人,我就成全你,看看你这下贱的身子究竟被几个男人用过,听听你的叫声究竟有多淫.荡!”
身上的衣衫被全数褪尽,霓裳终于慌乱地大叫,眼角的泪珠如流地滑落。
“柳如风,你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放开我!”
柳如风冷哼一声,凭借着多年的技巧,轻易地挑逗着女人最敏感的部位,霓裳身子异常难受,却仍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他眸色暗沉,伸手更加恣意地揉捏着她的柔软,突然猛地使力一掐,霓裳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颚,嘲笑般地道:“听到没有,践人的叫声就是格外的下贱!”
“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啊……”
柳如风分开她的双腿,在没有任何湿润的情况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
霓裳疼得脸色惨白,唇角被狠狠地咬破,流出鲜红的鲜血。
柳如风有一瞬间怔住,心里塌陷了一块地方,慢慢低下头亲吻她的泪水。那一瞬间的温柔,都让霓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感受到她青涩的身子,他不再像开始那样粗暴,而是慢了下来,有规律地律动起来。
整个过程,霓裳都如同死水一般,睁着空洞的眼睛,不再有害怕,也不再有挣扎,仿佛心如死灰。
最后柳如风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从床上走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衣不蔽体,仍然呆滞地躺在床上的霓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目光移到床单是那抹鲜红的血迹,他揉了揉疼痛的眉心,没再说什么就开门出去了。
从楼上到大门口的那段距离,每一步都那样沉重。
她以前是嫌他烦,他也觉得自己总缠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特别没意思,所以他就刻意不来了,只是若不是他吩咐照应着她,她岂能安然待到现在。14938749
却不料她竟然对洛逸做出这么下流的事,他生气、愤怒,想杀人。
他也不懂是为洛逸生气,还是为了自己生气,气她对自己整天冷着个脸,竟然能这样舔着脸对别人!想到这里就更气,刚才一瞬间的愧疚荡然无存。
刚出门,车夫来问他是否回去,可是他的心里竟怎样都不能平静。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身就重新跑回了房间,推开门进去,就看到一片鲜红的颜色。
她的一条白希的玉臂垂在床边,手腕上那条鲜红的划痕触目惊心,还有那一地的鲜血,让他的心里如同巨石滚落,轰鸣不止。
“霓裳!”他冲过去抱起她,手臂开始颤抖,“你是不是蠢到家了,你个蠢女人,你要死不会死远些啊,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愤怒而慌张地吼着,霓裳也只是惨白着一张脸昏迷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下一沉,迅速拉起旁边的薄毯裹住她,抱着她往楼下冲。
路过一脸惊慌的妈妈,他目不斜视地留下一句:“从今以后,她是我的人了,该领多少赎金,自己去柳庄找管家拿。”然后抱着她,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她的厨艺
南郊别院,元洛琛抱着陆景初回去后,便吩咐下人给她备好了热水沐浴。
“去洗个澡吧,不要又生病了。”他在门口放下她,关心地说道。
被他一路抱回来,陆景初倒是精神好了点,微微笑着道:“我现在是打不死的蟑螂,你看我,几次从鬼门关逛了一趟又安全回来了,是不会再这么容易生病的!”
看着她心情好了些,他才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容,拍了拍她的头:“好了,你现在最厉害,进去吧,外面风大。”
陆景初点了点头,就和伺候的丫鬟一起进门了。
屋里燃了炭炉,一进门就一阵暖风铺面。陆景初脱了一身的湿衣服,泡在了温热的大浴桶里,舒适而放送。
她用手浇了些热水在头发上还有颈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低头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真的可以用“遍体鳞伤”来形容了!
身上原本白希细腻的肌肤上,要么是从山上滚下去时撞的淤青还有划伤,要么就是……就是某个不知餍足的男人一次一次的索取所留下的印子。
手臂上也划出了一道道口子,本来昨天上了药的,可是今天被雨水一浸,伤口有些发白恶化了。
待会儿一定要去再上点药才行,她可不想到时候身上留疤,那样一定很难看!
正想着,屏风外面就响起一道女声:“陆姑娘,奴婢可以进去吗?”
“阿苏?”陆景初听着声音,试探地问道。
“陆姑娘好记性,正是奴婢!奴婢奉王爷之命给您送些祛疤的药膏,现在方便进去吗?”
“没什么,你进来吧。”陆景初又往身上扑了扑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语调也畅快很多。
阿苏进来的时候,先对着浴桶的方向跪下一拜:“陆姑娘,上次骗你并非奴婢有心,辜负了姑娘的好意,奴婢深感歉疚!”
“你别这样啊,我没什么的,反正我又没有少块肉,倒是元洛琛他还吐了不少血!”陆景初趴在浴桶边缘,半是开玩笑的说道。心里还邪恶地想着,要是早知道他是骗自己的,肯定还要上去补上一刀,让他痛个个把时辰。
阿苏看着她眼珠子乱转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站起来道:“以后还是奴婢照顾您,肯定会真心好好待您的,您还要奴婢吗?”
陆景初微微皱了眉:“你别总叫我‘您’啊,我一般对我爹才这样叫的,我有那么老吗?我看着像几十岁了吗?”
她说着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是不是最近都没打理,变丑了啊!
完了完了!一想到这个,陆景初就慌了,哪个姑娘不爱美,陆景初可是尤其爱美的!
“阿苏,你快递面镜子给我。”
阿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拿着桌上的镜子递给了她,心里叹道,如今这么真性情这么可爱还长得如此美丽的姑娘确实罕见,难怪王爷也会对她倾心。
“还好还好。”陆景初打量了一会儿,放心地将镜子还给了阿苏,“就是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了,看来我要多休息休息。”
洗完澡,阿苏便为她上了药。陆景初趴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背部手臂上都清凉清凉的,然后就睡着了。
阿苏退了出去,询问元洛琛的意见,厨房的午膳已经备好了,是叫醒她还是怎样。
元洛琛神色有丝黯然,淡淡地摇了摇头:“让她睡吧,她的确太累了。”
陆景初再醒来时,天上都爬满了星星,看这天象,大概明天是个大晴天!
她是饿醒的,揉了揉睡得晕乎乎的头,她穿好衣服打开门,准备去寻觅一下食物的,结果一眼就看到庭院前面坐在假山边上的元洛琛,他的身前是一汪小小的荷塘,水面倒映着清晰的月色,可是他偏偏朝里面砸着小石子,搅乱一方平静的池水。
她走进两步,奇怪地看着他:“你童心未泯啊!”
扔石子的手一滞,元洛琛抬头看向她,眼里光芒闪烁,却突然笑了出来。
陆景初拧着两条细细弯弯的柳眉,神态发窘。
元洛琛看着更加肆意地笑了出啦,低醇的嗓音弥散到周围的夜色里,有些诱人。
陆景初清了清喉咙:“你你你笑什么啊!”
郊南放便打。“刚醒?”
“是啊,怎么了?”
“唔……”元洛琛抿了抿笑意,将手里的石子愉悦地扔了出去,“应该去照照镜子的!”
这么一说,陆景初立刻感到不妙,连忙冲了回去。
“啊……”尖叫声从房里传出来,“真是丢脸死了!”
外面的笑声更加肆意,驱散了一天的阴霾。
陆景初捂着自己的脸,只露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镜子里面的那个女人,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天哪,她竟然忘了梳头!
今天的睡姿确实不太安分,额前的留海睡得高高翘起,头发因为洗了就没有再盘起,结果长长的头发硬是被她睡成了鸟窝。关键是她睡醒后还很随意地揉了一番,此番大半夜地跑出去,真是可以让人误以为见鬼了!
在房里窘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敲响。
“好了,我开玩笑的,没什么,挺……挺好看的!”压低的嗓音里隐隐有些笑意,陆景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饿了吧,先把饭吃了!”14938775
陆景初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决定不能跟自己过不去。打开房门,就看到元洛琛拖着食盘站在门口,将他迎进门,陆景初也笑道:“三哥,你刚刚那个样子,挺有店小二的风姿的!”
元洛琛放下手里的食盘,自信地挑眉道:“店小二有我这么帅的吗?”
“臭不要脸!”说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陆景初连忙捂住嘴,眼睛有些不安地闪烁着。
她真是放肆惯了,以前对洛逸那样救算了,现在竟然对这个一向尊卑分明的王爷这样,她吞了吞口水,心里有些不安。
元洛琛坐下,看了一旁站着局促不安的陆景初一眼,微微敛了笑容:“我让你觉得那么难相处吗?”
“不是不是!”陆景初狗.腿地摇着头,尴尬地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元洛琛将饭碗递给她,拿着筷子为她布了些菜,才又有了点笑意:“你真当自己小孩子了!不是再过半个多月就到你十七岁生辰了吗?”
“对哦,我都差点忘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陆景初吃着菜,只是无意地随便问了一问,却让旁边的男人有了些惊慌。
一贯的沉稳,让他并不喜形于色,拿着筷子淡淡道:“记性好,你十岁生辰的时候,我不是还送了贺礼的吗?”
陆景初想了想,也是,她十岁生辰办的很隆重,当时很多达官权贵都带着家属孩子来了,元洛琛那时已经二十岁了,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所以他也只是按照礼仪来客套了几句,然后送了礼就没见到他人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失落,那时候,元洛逸根本没有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一点痕迹。六岁之前的记忆她记得不是很清晰,六岁之后,他就走了,他们就再无交集。
她就记得小时候,他们总是跑到相府来找她哥哥玩,几个人有时候一起出去,看她小也不肯带着她。
她就很生气,不喜欢他们跑来玩。
然后她就想着法子整他们几个,元洛琛向来见招拆招,也不跟她计较也不搭理她。
柳如风就喜欢抱起她,捏着她的脸蛋哄她,说乖乖的,哥哥给你钱大元宝给你珍珠,给你买好吃的。真是多少年都没变,整天就拿这套哄女孩子。
只是元洛逸不一样,他不爱说话,可是她让他上树捉鸟蛋他就上去,拿弹弓打他,他明明看见了也不躲开,就受了那几下,然后她就像个傻子一样笑嘻嘻地指着他说笨。
所以她就习惯了,只喜欢捉着他欺负他戏弄他,觉得他不说话也特别有趣。
有时候她也会撒着娇求他开口说几句话,不要像柳如风那样油嘴滑舌,也至少理一理她跟她讲几句闲话也好吧。
他本来话就不多,只是有时候硬生生憋出几个笑话给她听,本来不好听的笑话,她却硬是被他别扭的样子给逗笑了。
然后他就走了,那时候她也不懂,只是问哥哥他去哪了,哥哥说他去做大事去了。她伤心了好几天,可是生性好玩的小孩子,哪里有什么事能让她记挂很久,不多时,她就投入了新的生活乐趣中去了。
而此后的那段时间,她的生活她的喜怒哀乐,都跟陆展齐,她唯一的哥哥有关。
饭后,阿苏进来收拾了桌子,元洛琛依旧回旁边的厢房里住,里面有他从王府带过来的一些贴身物,大概是近段时间不准备离开了。
第二天,天气果真不错,风雨之后,没有彩虹,却也是阳光普照的一天。
陆景初吃了早膻,在门口晒着太阳,伸了几个懒腰。
日子还长,她必须找点事情来做才是。打定好主意,她便兴致昂扬地跟元洛琛说了,她要在他别院里学厨艺,所以他的厨房,有着随时被毁灭的危险。
她必须跟他先大声招呼才行!
元洛琛的目光里满是怀疑:“你确定?就你?学厨艺?”
那盘青菜的味道依稀还停留在脑海里,元洛琛实在是不敢恭维。
陆景初拍拍胸脯:“相信我,我脑袋瓜其实很聪明的!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我不去做点实质性的事情,我该怎么过啊!”
“长吗?”元洛琛眼神飘忽,失神地呢喃了一句。
一上午,陆景初都在厨房里捣鼓,厨房里的大娘是个耐心极好的人,手把手地教着她怎么切菜,放多少油多少调料,火候怎么控制,事无巨细,大娘都跟她讲了一遍。
陆景初不是说这玩的,她真的学的很认真,还特意指名请教了几道菜的做法。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他的爱好,原来他口味比她清淡很多,喜欢的也只是一些家常小菜。她首先就要学会那几样,比如莴苣肉片、清蒸南瓜泥,还有他和她都喜欢吃的鱼!
她就说他怎么那么聪明,原来和自己一样喜欢吃鱼,以前她就听别人说过,鱼肉多吃可以变聪明的,看来传言再次不假!
终究是陆景初低估了手里的这把小小菜刀,就光是刀工她就学了一上午,还切得不是很好,一下一下慢慢切,也切不出那种薄薄的一片一片的样子。哪像大娘表演的那样,唰唰唰几下,一条莴苣就成了无数的薄片。
还没正式开始,她就有些挫败了,到了午膳时间,大娘嫌她碍事,就把她“请”出去了。陆景初甩了甩酸的厉害的右手臂,坐到假山下的石块上晒太阳。
“有做出菜吗?”元洛琛坐在她旁边问她,眼里有些促狭的笑意。
陆景初皱着鼻子哼了两声:“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进去的话,估计菜都切不出一盘!我现在可是能切出好多菜而不切到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