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了一会儿太阳,他抱她回了房间,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声音。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上午、一下午,一晚上!
他坐在地上,靠在床沿边,吃了她的寿面。一根一根,无声无息地吃着,像那个他的生日,他也是这样过的。
究竟还要过多少个这样的生日,还要过多少个没有她欢笑声的日夜,才算是到了头!
她不是一直嫌他话少,一直嫌他不爱热闹,一直喜欢故意逗他的吗?为什么现在要调换角色,为什么他一遍一遍地跟他说话,逗她欢笑,她却再没有一丝反应。
“初儿,你知道吗?昨天回来的时候,马车行驶在路上差点撞到了一个跑到街道上的小孩,那小孩应该刚刚学会走路,走得还不太稳,明明要被撞到了,还傻傻地笑着。”
“卫然调转了马头,避开了小孩。人群中马上有哭着跑上来的父母抱起了小孩,那男人一手拥着正在哭的女人,一手抱着那个可爱的小孩,一直朝我们道谢。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贫苦的百姓,可是那一刻我真的好羡慕他们。跟他们比起来,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在想,要是我们的孩子还在的话,这个时候也出生三个多月,不知道三个月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静静地靠在床沿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地上的寒气有些重,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窗外夜渐渐深了,他黯然地低下头,继续道:“可是孩子没了也不是最要紧的,只要你没事就好,孩子我们还会有的。只是为什么你都不醒来看看我,这么久了,我一个人过得很辛苦,真的很辛苦……你不是说以后要对我好的吗?你不是一直很心疼我的吗?为什么现在这么狠心,是在怪我当时去晚了吗?我没有来得及救你和孩子是我不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不是一直想学好武功后打我的吗?你要是醒过来了,我不还手,任你打好不好?你想拿剑刺我拿刀砍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说到最后只有他哽咽的声音,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打开门冲了出去。偌大的庭院里,他跪在地上指着苍天大声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曾遇见,就不会憎恨这样的分离;不曾相爱,就不会心痛这样的处境。因为有曾经那样美好的回忆,现在的一切才会对比得那样让人心碎。
无数个日日夜夜,过的是那样煎熬。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心里到底有多痛,痛到让他快要承受不住了,那是身体上的痛远远无法比拟的。
一个一直沉睡,一个枯等成灰。15077310
夜深露重,伟岸颀长的身躯就那样颓废地躺在地上,半梦半醒半生半死,必须找到一点身体上的苦楚才能麻木掉心里的疼痛。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冲出房间的时候,床上的女人眼角蓦然滑下一滴眼泪。
☆、江山美人(1)
十一月十五,丽妃还有陆振涛、陆展齐的忌日。
元洛逸抱着陆景初去给他们上了香,回府后,他没有抱着她回房,而是抱着她去了王府的地牢。
里面的火把都被点亮,明若白昼。见到他进去,里面的守卫立刻抬一个沉香雕花木椅迎上去,放在一间牢房的前面。
元洛逸抱着陆景初坐了上去,调整着姿势,让她在自己怀里睡得舒服。
牢房里的女人被突然点亮的火刺激得有些睁不开眼,想拿手臂挡一下,却才想起手脚都被拴住了,动弹不得。两肩的琵琶骨上都被铁索穿透,一动就剧痛袭来。
“你终于来了。”适应了光线,姚婉婷才看清前面的人,视线落在沉睡在元洛逸怀里的陆景初的时候,有一时的怔忪。
“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来吗?”元洛逸倚在椅靠上,看向那个挂在墙壁上的女人,眼里的光愈见暗沉。“因为我怕一见到你,就想起当日在山上的场景,想起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山坡下,想到她断气的那一刻,你永远无法明白那是多么恐怖的噩梦。”
一一他展展。“我怎么不明白?当初展齐死的时候,你以为我好过吗?你以为我不会伤心吗?”姚婉婷挣扎着,手上固定的铁链被晃得哐哐作响。
“我知道你一直介怀陆展齐的死,就是一年前的今天,他为了救初儿葬身万丈悬崖。那的确是我们欠他的,但是我告诉你最后一遍,他不是初儿害死的,当初你若是觉得不公,想为他报仇,亦或是想为他讨回公道,你尽管向我索取就好。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他的目光冰冷如剑,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战栗。“我今天抱她来,就是想在所有人之间都做一个了结,我要让你看清楚,谁才是从始至终真正的受害者。初儿她什么都不懂,一直都只是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而已,她从没有过害人之心,可是却总是无辜被卷进这些风浪。你以为死了很可怜吗?我告诉你,即使是一年前的今天,最可怜的人还是初儿。那些争斗本来和她无关,可是别人却拿她做筹码来要挟我们,我们有自己的选择权,可是她没有,筹码是没有选择权的。本来不关她的事,却都要被冠上因她而死的罪名,你觉得那种滋味好受吗?当然不好受!所以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想别人因为她受伤,可是你无法想象她其实是一个多么怕死的人,她一直跟我说生命多么可贵,一定要好好珍惜生命,就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却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和元洛擎同归于尽。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绝望,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从那万丈悬崖跳下去。”
“可是最后还是有人因她而死,死了的人含笑九泉,活着的人生不如死。你根本不知道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父亲哥哥在一天之间全都离她而去,她本来就是特别依赖家人的人,因为从小没有母亲,所有特别害怕被丢下,可是那一天连她唯一的亲人都离开她了,都死在她的眼前可是她却无能为力,你以为这世界只有你会伤心吗?”
“因为有孩子,所以她振作起来了,而我也因为失而复得而充满感恩。我们本来打算生下孩子就离开这里的,没想过要去报复什么,也没想过要去争什么抢什么。知道你怀孕,她很开心,也不再计较你以前如何害过她,事事为你着想,你却反倒再次利用她的好心,设了这么一个精心布置的局,真的很让我怀疑善良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意义!你的阴谋都得逞了,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加倍报复在了她身上,你有感到快乐吗?即使她真的就这么死了,你快乐吗?她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过?只不过是因为她是最弱的那一个,你可以在她身上放肆地报复,发泄你所以的怨恨,所以你才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因为最好欺负,所以就死咬不放,更是仗着她的善良有恃无恐,你说我分析的对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手指一下一下抚过陆景初柔顺的头发,看似是平静无波,可是心里却是一阵一阵的绞痛着。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不应该承受这么多的。从始至终她都是最无辜的一个,甚至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你打她的时候,她连还手的力量都没有,是不是这样你就很开心?她现在终于不能说话了,安静地睡着,这样你还满意吗?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死在了你的手下,你看,一命还一命,这样你觉得够不够?”15111457
“对不起……”沉默半晌,姚婉婷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她沉淀心底的黑暗。而早在那时她带着陆景初出山洞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后悔了。事情变成今天的这样的局面,她一点也没有多开心。
“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因果轮回,你只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上应有的责任。”
“你杀了我吧!”她现在这样活着,早就生不如死了。四肢都被钉在墙壁上,甚至隔几天就会有什么不知名的酷刑在她身上试验一番,十只手指已经全部被砍去。自被带到这里的那一天起,每隔一个月,就砍去她的一根手指,像是为了某种纪念。可是无论怎样的虐待,都没有让她死去,时刻有人看着她,不允许她用任何方式自杀。
这样的生活,她真的受够了,因果轮回,这是她的报应,但是总该有个了结了!
“呵呵……”元洛逸抱着怀里的女人,低低地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却异常冰冷。“杀你?那是自然的事,只是所有的恩怨不应该终结在我手里,等初儿醒来的那一天,或许你的痛苦就能到头了,你应该好好祈祷她早点醒过来!”
说完,不再看墙壁上那个凌乱而肮脏的女人,他抱着怀里的人儿走出了牢房。一番话,说得他无比沉重,低头去打量那个靠在他怀里安详的女人,却让他猛地挺住步子。
她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可是眼角和脸颊,明明有湿湿的泪痕。
“初儿!初儿!”他激动地叫着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你是要醒了吗?”
巨大的狂喜席卷着整个心房,他抱着她飞速地冲向了梨清苑,并派人再次去请玄一。
等待玄一的过程中,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傻子。她终于要醒了吗?她终于可以回到他身边的吗?
再也无法形容心里的激动,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发抖。
玄一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样没骨气的样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平时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的人,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嫌弃!
他极其无语地推开元洛逸,好好地给陆景初检查了一番。
脉象平稳,身体各方面的重创都已经恢复了,而能够流泪说明她已经恢复意识和知觉了,只是看她现在的情况,又不像是一时半会能醒的。
“等等吧,观察几天,说不定就醒了。”
又是这句话,让元洛逸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一半,说不定说不定,那也就是有可能根本醒不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大年三十,玄一也很不好意思,他也没什么办法,他的职责就是把人救活把病治好,可是这明明就是一个大好人,叫他能怎么办。
灰溜溜的,他又躲回了归元寺,开始了他的冬眠。
年三十那天,几乎一年不与睿王府来往的麟王府,送来了礼物。
和去年一样,元洛琛特意为陆景初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他去北寒之地,不只是为了找药,那里特有的千年寒玉据说玲珑剔透,而且带在身上,能够强身健体,驱凶避邪。
白玉,最能衬托灵动的女子。他命人将其打磨成一根梨花簪,雕工细致,异常美丽。他相信,若是她插在发间,肯定是锦上添花。
当然,他自然不会想到,耗费如此苦心的簪子,最终会插向他的胸口。
元洛逸收到礼物的时候,没有退回去,只是放在了梨清苑里,他不替她做决定,一切等她醒来了然后自己处理。
这一夜,整个京城依旧烟火繁盛,他抱着她上了高楼,在璀璨的烟花和星辰下,他搂着她,轻轻地吻了她。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转眼就一年了。
她也睡了足足有一年了。
一月的时候,元凌天再次派他出了趟门,不过没什么大事,三天他就回来了。
匆匆地走进府里,大家都低着头,惶恐不敢言论的样子。
一向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出有什么事情,厉声冲卫然吼道:“有什么事直说,别告诉我是跟她有关的!”
危险的视线扫过众人,大家一下子就跪下了,卫然道:“王爷,是……是皇上派人接走了王妃!”
“你说什么?”元洛逸微微一愣,父皇怎么会突然接走初儿?忽然的,他有些不安。
“王爷恕罪,李公公拿着皇上的圣旨来的,属下……属下实在不敢抗旨!”
“知道了。”他烦躁地回了一句,直接又出门跨上马朝皇宫驶去。
御书房里,元凌天正在跟元洛琛下棋,一个神态安逸放送,一个却心不在焉。
“洛琛,这局你又要输了。”元凌天落下最后一个子。
“父皇英明,儿臣实在不才。”元洛琛看了眼棋局,无奈地勾起嘴角,这局真是败得太丑了。他不知道父皇突然召他来下棋是为了什么,可是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甚至他觉得,下棋只是在等某个人,或许,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元洛逸着急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下棋的两人,有些错愕。
“这么慌张做什么?要把朕的御书房给拆了吗?”元凌天神情有些严肃地看着门口的元洛逸。
“是儿臣无礼,望父皇见谅。”
“过来坐吧。”元凌天示意元洛琛将棋盘收拾一下。
元洛逸神情有些焦急,快步走过去并未坐下,“父皇,她在哪里?”
“怕朕把你的王妃吃了吗?”
元洛琛收拾棋盘的手一顿,微微皱眉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番。
元凌天神色有些不悦,身子有些虚地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子:“叫你收拾棋盘,你看着我们做什么?”
元洛琛神色一凛,低头继续收拾,元洛逸也坐在了桌边。
“怎么?兄弟两人像不认识似的,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吗?觉得你们母妃死了,就没有人管你们了是吗?”
“父皇不要动怒,是儿臣无礼了。”两人道着歉,互相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做戏!还真是会做戏!”元凌天冷哼一声,“朕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识过,就你们这点表面功夫,以为瞒得住朕!”
他这一挑明,两人都低着头不再说话。
元凌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地道:“说吧,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他的时候,都不说话。
砰的一声,元凌天将手里的茶杯砸到桌上,面色阴沉地道:“把朕的话当耳边风了是吧,叫你们说话就说话。”
“父皇,儿臣只想要回自己的王妃。”元洛逸先开口。
“那你呢?”元凌天望向元洛琛,后者依旧沉默着不说话。
“哼,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这一年来,你们做过什么,以为朕都不知道?朕就想看看你们究竟要闹到何时,洛琛,你说,你想的是不是跟他一样的?”
“儿臣的王妃在自己府里,怎么会跟六弟想的是一样的。”他淡淡地,语气不卑不亢。
元凌天虽然看着气虚体弱,可是眼角眉梢的威严却是不容忽视。
“不要跟朕装腔作势了,或许朕要提醒一下你们。”说着,他拿出一块小小的玉石,在手里把玩着。
元洛逸和元洛琛脸色猛然大变,那是陆景初含在嘴里的玉石,她就靠着这个小小的玉石保护着身体,两人不敢想象没有这个东西,会发生什么事情!
“父皇……”两人的语气有着相似的急切,甚至是有些愤怒。
元凌天满不在乎地看着两人,“怎么?是忍不住要造.反了吗?”
☆、江山美人(2)
元凌天满不在乎地看着两人,“怎么?是忍不住要造.反了吗?”
“父皇,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元洛逸一下子站起身子,脸色很不好。
“你不要太放肆了!”元凌天紧捏着手里的玉石,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考虑到他的身体,元洛逸终究不能跟他硬碰硬,只好软下口气,跪地道:“是儿臣不对,求您把她还给儿臣。”
“你们应该知道,朕是容不下一个有可能霍乱江山的红颜祸水的。她让朕的儿子手足相残,让你们这样心心念念地想着,还想拿朕的江山做赌注,去博得你们的美人,真的以为朕会放任你们这样被一个女人迷惑吗?”
“父皇,不关她的事,她也不是红颜祸水,请您注意一下措辞。”元洛逸抿了抿唇角,语气有些冷然。
元洛琛也起身跪地道:“她是无辜的,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你还有脸说话?”元凌天铁青着脸色指着他,“尤其是你,你给朕说说,她是你什么人,你又是什么身份,你的那些肮脏的想法合适吗?”
“什么叫肮脏的想法?我不认为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你这样说是在逼朕动手吗?”
“父皇!”地上的两人都急了,“到底要怎样做你才肯放了她?”
元凌天倚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世界有舍才有得,万事没有两全,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或许你们还没想清楚,但是朕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将旁边的一个托盘拿上桌子,掀开盖着的红布,里面有两样东西。左边是明黄的布包裹的太子金印,右边的则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这钥匙开的那个房门里,就有你们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江山还是美人,自己去选择最重要的那一个吧。”
元洛逸和元洛琛对视一眼,前者率先拿了那把小小的钥匙,元洛琛低头沉思半晌,深吸一口气,伸手拿了桌上的太子金印。
“都想好了?”元凌天半阖着眼皮,有些疲惫地问道。
“想好了。”两人低低作答。
“既然想好了,那就起来吧。记住,这是你们自己你情我愿的事情,朕现在就赐你们一人一道圣旨,一个终身不得觊觎对方的皇位,一个终身不得觊觎对方的女人。如果有违,天下共诛之!”
“父皇!”元洛琛看向元凌天,眼眸中有些挣扎,眉间深深褶起。
“怎么?朕这样做什么不对吗?”元凌天质问的目光投向他,元洛琛哑口无言,低头道:“没……没什么不对。”
“那就散了吧,朕乏了。”
“儿臣告退。”两人拿着各自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元洛逸拿着手里的钥匙和玉魂,去了旁边的一座行宫,李公公说她就在这里。
带到这里,李公公便告退了,元洛逸拿着钥匙开门,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嘎吱一声,门被他推开,视线落到流苏帐幔笼罩的大床时,他脚步停滞在原地,再也迈不开一步。
“初儿……”他不敢置信地呢喃一声,因为激动垂在体侧的手臂有些颤抖。
陆景初正环着膝坐在床头,对于这里的一切有些陌生,但是听到开门声时,她就知道她等的那个男人来了。
她偏头看向他,墨黑的青丝披散在肩上,露出这一年多来第一个笑容,浅浅的弧度,犹如春水映梨花。
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元洛逸一个箭步冲向床边,将她搂在怀里。
“告诉我,这一定不是做梦,这是真的对不对?快告诉我!”他的手臂越收越紧,陆景初有些吃痛地轻吟出声,吓得他立马松开了她,伸手抚住她的脸,眸中欣喜和爱恋交错上映着。
“是真的。”陆景初也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声音嘶哑着,因为一年多没有开口过,现在一时还恢复不过来。
“我爱你!”低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闭着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幸福。
“我也爱你!”陆景初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地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却又同时留下眼泪。
陆景初紧咬着嘴唇,扑进他的怀里,痛哭出声,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元洛逸微微垂眸,看见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里的痛色四溢,胸口一阵阵涨疼。
“对不起。”他亲吻着她的泪水,哑声说着。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的错!”她紧闭着眼睛,却还是有眼泪不停流下来。
“不关你的事,不要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推。”他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都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醒了就好,你醒了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凌凌住造这。“嗯。”陆景初抽泣一声,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元洛逸打横抱起她,往宫外走。“什么时候醒的?”
“早上的时候,醒来就看到父皇在旁边,他说让我在这里等着,你会来接我的,父皇没有骗我!”
他的眼里略过一抹深思,不得不承认,父皇的心思果然深沉。
淡淡一笑,他抱着她继续前行,“父皇当然不会骗你,我更加不会丢下你的。”
“嗯,我相信你。”陆景初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坚毅的轮廓线条,轻轻笑道:“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话?”他不解地轻皱眉头。
陆景初抿了抿嘴唇,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就是从我生日那天起,你大多数时候说的话,我都听得到。”
元洛逸猛然停住步子,耳根子一下子烧了起来,脸色无比窘迫。
他这些时候,对着沉睡的她,说了很多以前他从不会说出口的话,他现在都不敢回想他说过什么肉麻又缠绵的话。
看着他面红耳赤,陆景初的笑意更加明显,但是也很感动,喉口哽哽的,她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道:“没什么的,我很喜欢。”
最终还是释怀地一笑,他道:“反正都是真心话,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真狠心,现在才醒。”说着,他又继续抱着她往外走。
陆景初靠在他怀里,有些伤感地道:“其实我生日那天,我第一次能够听到你说的话,意识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做梦,知道有人在说话,可是睁不开眼。后来情况好了些,我大致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听到的也更清晰,可是就是醒不过来。好像有某种力量在梦中拽住了我,就只能整日在昏睡与清晰间交替,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我也很着急,可是就是醒不过来。今天父皇派人接我进宫,我隐隐有些感觉,直到他取走了我口中的玉石,我渐渐没了一点意识,然后不久就醒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父皇知道真正有效的办法,我刚才还怪他,出言不逊。”思及此,他有些难受。
“你跟他吵架了吗?”陆景初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把事情都说开了,结果对于我们是好的。”
“哦。”陆景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他怀里不再说话。
两人慢慢走过长长的宫道,身后的那个拐角显现出另一个身影。元洛琛看着两人的背影,眉间的颓丧之色溢于言表。
一年了!他有一年没见过她了,一年之后第一次见她,也只是她依偎在别人怀里的一个背影而已。
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转身绕着另一条道路朝宫外走着。
偌大的皇宫,在此刻却觉得清冷无比。若是身边没有人作陪,纵使站在最高处,也还是孤单的一个人。
离开皇宫,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南郊别院。那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那个她住过的房间,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
无论是想念她的时候,亦或者是她的生日,还有前面那个毫无意义的新年,他都是一个人呆在南郊别院度过的。
花园里的梅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却始终再迎不来里面那个跳舞的白色身影。
元洛逸带着陆景初乘着马车回王府,路上他看她精神一直不是很好,可是他就是不敢让她睡一觉。他真的怕了,怕她一睡又不醒了,只好狠心地搂着她一直跟她说话。
陆景初脸色有些苍白,身体刚刚苏醒,有些不适应。可是抬头就看见他刻意掩饰的紧张,她心疼地抱住他,安慰道:“我不会再丢下你的,别怕,我真的已经回来了,再不会离开你了。”
“这是你说的!”他回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无奈的道:“那你休息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等会我叫你你一定要醒过来,听到没?”
“不用了,我还好,可以陪你说话的,就是不希望你这么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他低喃一句,搂着怀里的人,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感动。
陆景初竖起三根手指头,郑重地向他保证:“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你了,任何想要分开我们的人,哪怕是阎王爷,我也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瞎说什么呢!以后不准说死这个字!”他敛着眉,有些生气。
陆景初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那谁要分开我们,我就把他打死,然后再和你一起好好活着,可以了吧?”
元洛逸无奈地一笑,伸手握住她竖起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宠溺。15077311
“放心吧,不会再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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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
☆、有你真好
回府后,知道王妃醒了的事情,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连续一年的乌云,终于被阳光驱散,王府里又有了些笑闹声和生气。绿竹和晓晴更是守在房里又哭又笑,想跟她说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陆景初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大家的热情,靠在床头昏昏欲睡。
元洛逸被冷落了半天,现在她又要睡了,他都没好好说上话,气得下令大家在七天之内,再不准来打扰她。
陆景初睡着后,他又和.平常一样,可怜兮兮地蹲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所以直到陆景初再次醒过来,他还是那个姿势,弄得她以为她就眨了个眼而已。
“你醒了?”看见她睁开眼,他才真的是松口气,把她扶起来靠在软枕上,然后将桌子上的汤给端了过来。“先喝点汤吧,刚炖好的,可香了。”
陆景初伸手准备接过来,元洛逸都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喝完汤之后,元洛逸又靠在她旁边,揽她在怀里,和她讲了会儿话。
“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个人吧。”他思索着,是到了该算一算总账的时候了。
陆景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谁啊?”
“姚婉婷。”
她的脸色蓦然惨白,思绪回到山洞的那一日,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元洛逸担心地将她搂在怀里。
“疼……全身都疼……”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交叠,陆景初握着手腕,里面的骨头似乎在隐隐作痛。还有脸上,那道伤口似乎狰狞着要裂开一般,她摸着自己的脸,紧咬着嘴唇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所有的伤痛仿佛重新温习了一遍,她找不到一个安身之地。
“别怕,别怕,我在这儿!”他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给他安慰。看着她害怕的样子,他的眼里凝聚着血丝,浑身透着慑人的杀气。究竟是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能让她时隔这么久还能害怕成这样!
姚婉婷!他真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初儿,没事了,都过去了,她不会再伤害你的。”
陆景初缩在他怀里,还是不停地颤抖,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他轻轻拿开她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伤口都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下,你可以很勇敢地面对的!”
陆景初慢慢镇定了些心绪,抬头看他:“帮我把镜子拿过来一下。”
元洛逸无奈地点点她的额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臭美一下。”他下床把镜子递给她道:“放心吧,我没骗你,真的一点疤痕都没有。”
“不是的,”陆景初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苦涩地笑道:“我只是突然觉得,美貌或许真的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莫大的灾难。”
姚婉婷一直嫉妒她,觉得她就是凭的这张绝色的脸,时刻恨不得毁了她的脸。但是真的只是这张脸吗?爱她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她变丑了而抛弃她,可是在别人眼里,她所有的幸运似乎都是来自这张脸。
而其实呢,她所有的不幸,似乎都离不开这张脸。
“初儿,不要多想了,无论是恩赐还是灾难,既然是你的,就诚心地接受。如果是灾难的话,我也会替你全部挡掉的!”他拿掉她手里的镜子,再次将她抱在了怀里。
陆景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心房盈满了浓浓的幸福:“洛逸,有你在真好。”15077311
“当然了,你夫君我不好还有谁好!”浅笑着,他说的理所当然。
陆景初伸手给了他一拳:“你太臭美了!”
“那你说,还有谁比我好?”他抓住她的小拳头,低头挑眉道。
陆景初眼珠子转了半圈,遗憾地道:“好像真的没有诶!”
“好像?”剑眉微敛,他眯着眼睛看着她道:“看来你的认识还不够清楚!”
“我……”还没说完,他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陆景初回过神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两人靠的更近。
轻轻地允吸、嘶哑,唇舌间全是思念的味道。
元洛逸抱着陆景初去了浴池,大大的浴池里,两人又开始嬉戏。
陆景初偷懒,不想动,硬是要趴在他背上,让他带着她游。
她惬意地拨着水,想了想,又有些苦恼道:“我睡了这么久,真不划算,一起来自己就无缘无故老了一岁!真是的,我不管,我还要是十七岁,睡的这一年不算,我才不要这么快就变老了。”
“瞎说什么呢!”元洛逸被她逗笑了:“你才多大,这样就说是老,那我怎么办?我岂不是在你眼里都成老头子了!”
“本来就是,你就是老头子!我告诉你,我可年轻着,你要是敢欺负我对我不好,我立马就抛弃你找别的小帅哥去。”
“你敢!”他立马就沉下了脸色。
陆景初才不怕他,哼唧两声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元洛逸冷哼一声,将她从背上拉了下来,陆景初立马害怕地搂住他的脖子,像树藤一样缠在他身上。
“你看看,你现在就准备欺负我了是不是?”陆景初气得眉目瞪圆了。
“我哪敢哪!像您说的,您现在年轻着,前景可久远着呢!”
“知道就好。”
“你还真这样想的啊?”元洛逸气得噎住,锐利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暗藏无限杀机。
陆景初缩了缩脖子,“你想干嘛?”
“哼,以后你多看哪个男人两眼,我就挖了那个男人的眼珠,你若还看得上,你就去吧,照顾残疾人是应该的!”
“你!”陆景初无语地看着他,慢慢吐出两个字:“真毒!”
“谢谢夸奖。”
两人又在池子里嬉戏了半个时辰,才上岸穿上衣服。
晚上躺在床上,陆景初怎么都睡不着了,扯着他让他将几个故事,或者笑话也好。
府府兴不被。最终讲的都让她不甚满意,他天生就不是说书先生的料,可是两人就这个靠在一起,随便讲点什么,都觉得十分满足。
“对了,你今天拿回来的圣旨是什么?父皇又要交给你什么任务吗?”陆景初怕他又有什么事要离开这里,他们才刚刚相聚,她可不想跟他分开。
元洛逸直接将圣旨拿来递给了她,既然两人是夫妻,他不觉得需要隐瞒什么。
陆景初拿着圣旨,展开一字一句看完,脸上的表情有些丰富,尴尬而又不知所措。
“还有这个,三哥送的。”元洛逸将那根装着簪子的盒子也递给了她。
陆景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白玉梨花簪,花瓣雕刻得很细致精美,还有这玉拿在手里,触感冰凉却不刺激,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既然是他送给你的,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吧。”他看着她的样子,又道:“要是喜欢的话,就留下吧。”
“我留下它的话,你不吃醋?”陆景初抬头贼兮兮地看着他。
元洛逸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一个礼物而已,我哪那么小气!”
陆景初不满地撅了撅嘴,小气点会怎样,我就是喜欢你小气的样子嘛!
“想什么呢?”元洛逸敲了敲她的头。
“没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放心吧,我才不会让他误会什么!”陆景初将簪子放回盒子里,将圣旨递给他:“呐,你把它收好了。”
第二天,元洛琛将太医院派去给陆景初调养身体的一个御医请来喝茶了。
“她身体怎么样?”元洛琛平静无波地问道。
御医谄媚地点点头:“王爷……哦不,该是太子了。”
“还没有正式册封,不要瞎叫,不然别人以为本王该是多急了。”
“是是是。”御医直点头:“王爷不用担心,睿王妃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休息几天,大概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嗯。”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低吟一声。
“王爷心肠可真仁厚,对弟妹都这么关系,以后要是做了一国之君,定也是爱戴子民的好皇帝!”御医不遗余力地讨好着他。
元洛琛淡笑不语,眼里的光有些深沉,将怀里的一个瓷瓶子放在桌子上,不容置疑地道:“将这里面的药想办法让她喝下去,不管是混在平时的汤药中还是茶水中,务必保证她喝下去。”
“王爷……”御医脸色突变,看着桌子上的瓶子有些不知所措。“这……这……这不是微臣一个人在给王妃诊治,睿王对待王妃的膳食,查的很严,是混不过去的!”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他看着诚惶诚恐的御医,目光中带着威胁:“把事情妥善办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记住,本王不想第三人知道这件事。还有,你不用太害怕,这不是什么毒药,是查不出来的,放心去做吧。”
御医思量片刻,还是将药瓶收入怀中,告退了。
☆、不要破坏我的快乐
陆景初在府里静养了几天,在这几天里,她也大致把这一年的事情从绿竹的口中了解得差不多。
卫然也私下求过她一次,说是希望她和王爷说说情,把卫冥找回来。
这个不用卫然说,陆景初自然也是会做的。
只要是她说的,元洛逸也自然不会拒绝。次日卫冥便回来了,一年不见,他看着沧桑了许多,见到元洛逸和陆景初的时候,便立马跪地谢恩,视线不经意多打量了陆景初几眼,看到她彻底没事了,心里的自责才少一点。15111466
“卫冥,你的手……怎么了?”陆景初看着他空空的左臂袖管,神情有些复杂。
“劳王妃关心,属下的手之前受过一点伤,不过不影响平时生活的。”卫冥平静地叙述着。
陆景初看向元洛逸,眼睛里有着无声的询问,是不是你做的?景景口这事。
元洛逸脸色微沉,让卫然带着卫冥先退下了。
“不是我。”在陆景初注视的目光中,元洛逸抿了抿唇角,淡淡地道:“之前我的确刺过他一剑,但是他的左臂,是他自己砍断的。”
“你生气了?”陆景初走到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又没怪你,我只是想问清楚嘛。”
元洛逸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埋在她颈窝里低声道:“有一点点。”
“他……自己砍掉手臂,是因为对我觉得愧疚吗?”陆景初咬了咬下唇,自己心里倒有些愧疚了。
“或许是吧,反正都过去了,计较这么多干什么,他也说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砍的又不是你的手臂,你当然这么说!”陆景初有些生气地给了他一拳。
元洛逸不在乎地伸出手臂:“不然你也砍下一条,看我能不能正常生活?”
“才不要。”陆景初抱住他的手臂,眼角有些害羞的笑意:“谁要是敢砍你手臂,我就跟他拼命!”
“傻瓜!”元洛逸笑嗔一句,将她搂在怀里,心里暖暖的。“我看你只有去送死的命!”
又休息了几天,陆景初便决定出门了。
她没有让元洛逸跟着,因为有些自己的事,便只带了卫然随行保护就好。
元洛逸也同意了,她是需要自由的,应该试着让她自己出门,让她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他对她的限制多了,其实也不好。
那些恩怨情仇都渐渐逝去了,外面也不再是那样危机四伏。不过上次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他决定暗中跟着,明面上还是卫然一个人随行着。
陆景初去了醉香楼二楼,依旧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个靠窗的位置,坐在这里喝茶,然后透过大大的窗户看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陆景初去的时候,元洛琛已经坐在那里了。
“你来的真早。”陆景初坐在他的对面,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元洛琛看着对面的陆景初,时隔一年,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会主动约他。为了怕她等他,他一大早就来了,甚至将二楼封.锁了,现在除了他们俩和守在外面楼梯口的卫然,再没有任何人了。
为了掩饰心底的紧张和激动,他刻意地拿着杯子,一直喝茶,一杯接着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