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你很渴吗?”陆景初试探地问道。
“啊?”元洛琛微愣,然后不自然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干咳一声道:“还……还好。”
真是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难堪,转移话题道:“身体都好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陆景初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洛逸他照顾我照顾得很好,你看我气色就知道了。”
元洛琛看了眼她红润的脸颊,涩涩地道:“那就好。”
“你呢?你这一年过得好吗?三嫂她过得好吗?”
“还不是就那样过。”他云淡风轻地说着。
“三哥过得不是很开心吗?那我猜想三嫂肯定也不是很开心,就像洛逸他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不开心一样。三哥,三嫂可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能娶到她真的是你的福气,你可不能辜负她,让她因为你不开心,不然你就太可恶了!”陆景初轻抿一口茶,像是开玩笑地说着。
元洛琛也不再拐弯抹角:“就算她是好女人,可是却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我并不认为娶到自己不爱的女人是一种福气,至少我没有因为娶到她了而快乐。”
陆景初放下杯子,目光中有些讥讽:“三哥你这样说话真的很过分,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甚至大度地接受你其他的女人,接受你和别人的孩子,竟然就换来‘不快乐’三个字。”
“我本来就不需要她的大度,若是我喜欢的女人,即使她小气任性胡闹,我一样喜欢一样开心快乐。她的大度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得体听话的帮手,只是令我满意,没有令我快乐。”
哗的一声,陆景初一杯茶水泼到了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里,蕴满了愤怒。
元洛琛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动手去擦一下,任自己满脸的茶水,慢慢滴湿了胸前的衣襟。
“三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快乐吗?佛经上说,人之所以不快乐,是因为一直在追求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了的东西,若是你肯珍惜眼前拥有的,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陆景初站起身子,将旁边的两样东西推到他面前:“我今天来就是把它们还给你的,你马上就要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了,我们又不太熟,我真怕我福薄消受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是拿着送给别人吧。”
真的不太熟吗?
元洛琛脸色由青转白,不得不承认,她言语之间,伤人的技巧倒是一流的好。只言片语,便能胜过任何利刃,让你心口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东西,一件是他前年送她的衣服,还有一件是他去年送她的簪子。
“既是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不要就扔掉吧。”他沉声说着,尽量掩藏着胸腔内起伏的怒气和悲伤,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就扔掉吧。”
背后传来她毫不犹豫的声音,元洛琛定住步子,神情黯然地转过头,就看见她随手将两样东西扔出了窗外。
眼底一阵刺痛,他转过头紧捏着拳心,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离开了。
“三哥,你不快乐,可是我现在好不容易快乐了,希望你不要破坏我的快乐。”陆景初坐回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看到他的背影一颤,陆景初眼睛有些酸涩地撇开视线。她是自私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她怕再次失去,所以必须对别人残忍。
这也是元洛琛以前教给她的,她现在切实地运用了出来。
路过下面的街道,那两份躺在地上的礼物映入视线之中,元洛琛在它们旁边停了半晌,最终还是捡起那两个东西,回去了王府。
放手吗?已经不可能了,在他给出那瓶药的时候,他就没有想过放手。
没试过怎么知道跟他在一起不会快乐?元洛逸能给她的,他同样能给。元洛逸不能给她的,他照样给她。
锦绣山河,如画江山,他执子之手,与子共享。
陆景初在窗边又呆呆地坐了一个时辰,才起身离开。
回到府里,她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低落,无精打采地回房躺下,不想说话。
元洛逸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她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周围的气氛有些难过。
他掩去眼底的光芒,笑着走过去敲了敲她的额头:“去哪了?怎么一回来就一副很累的样子?”
“是有些累。”陆景初将头挪到他腿上,眨了眨眼睛道:“不过也轻松了一些。”
元洛逸伸着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温柔地低头看着她:“觉得累的事情,就不要做了,让我来做就好,你乖乖享福就可以了!”
“好啊。”陆景初露出一丝笑容,枕在他腿上惬意地闭上眼睛:“那你给我按摩吧,让我舒服一会儿。”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给她按着太阳穴,陆景初竟真的昏昏欲睡了,意识模糊地问了句:“你知道霓裳现在在哪吗?”
事情总要一件件来处理,她知道他不让霓裳进这王府的门了,可是她既然都好了,总还是想见见她的。
元洛逸带着一丝笑意道:“你别瞎操心别人的事了,她已经是柳夫人了。”
“什么?”陆景初一下子睁开了大眼睛,睡意全没了。“你是说柳夫人?柳树的柳?柳如风的柳?”
元洛逸不否认地挑挑眉,“怎样?很吃惊?”
“哎呀,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才告诉我?”陆景初一下子从床上蹿了起来,心里的激动一时无法平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如风哥哥还真有本事,这么难的事情都被他搞定了,他还真不愧是万人迷柳公子!”
“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才成的亲,听说他现在可是为妻是从的好男人,京城里不知多少女人哭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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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冷,你抱着我好不好?
“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才成的亲,听说他现在可是为妻是从的好男人,京城里不知多少女人哭红了眼。”
“就知道是这样,总该是有个人来收服了他这个妖孽,以前都数不清害了多少良家妇女!”陆景初眼里精光闪闪。
元洛逸屈指敲了她一个爆栗:“你总是想着别的男人干什么?”
“你!”陆景初揉着额头,脸蛋气鼓鼓的:“那我想着霓裳可以了吧,你改天把他们请来做客好不好?”
“再说吧。”他随意地答一句。
“什么叫再说!我不管,过几天你一定要把他们请来做客!不然,不然我就去如风哥哥家做客,对,这个主意不错,我去他家玩!”陆景初笑得贼兮兮,嘴角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得了,还是我把他们请来吧。”元洛逸算是认输了,来回奔波,还不如在自己家来得舒服。再者,他也的确有事跟柳如风交代一下,之前他代表着庞大的柳家,一直站在自己这一边。如今他放下了自己的立场,也该为柳如风安排一下后路,相信元洛琛也是不会为难他的。年年京亲妻。
第二天,陆景初闲着无聊,和绿竹、晓晴在院子里踢毽子,天气冷,运动一下身上也暖和许多。今天玄一又来给她看了看脉象,然后元洛逸招待他去了。
玄一说没什么事了,陆景初听着也舒服,心情不错就和绿竹她们嬉闹了起来。
踢了一会儿就累了,一年多没动,看来现在这体质是真的不行了。休息了会儿,陆景初让她们继续玩,她去沏了两壶新茶。
一壶就放在梨清苑,待会儿大家喝,还有一壶她拿着送去了元洛逸的书房,也不知道两人在书房商议什么大事。
“怎么会这样?”
陆景初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元洛逸沉重而难以接受的质问。
玄一脸色也有些难看,凝眉道:“她体质本来阴寒,虽然以前调理得好,可是上次流产造成了太大的创伤。我也没想过会这样严重,可是依现在的脉象来看,大致是不能再怀上孩子了。”
元洛逸的心重重地一沉,仿佛跌落了无尽的深渊,全身一股股寒意上袭。
他正准备开口,门外就砰的一声,有东西坠地破碎的声音。脸色陡然一变,他迅速起身拉开房门,陆景初脸色惨白如纸地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眼里盈盈有泪光闪烁。
“初儿……”他慌张地喊她一声,伸手想握住她颤抖的手。陆景初后退一步,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你别过来。”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陆景初深吸了口气,转身猛地跑开了。
“初儿!”元洛逸神色一凛,大步追上了她,伸手把她拉入怀里。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陆景初剧烈地挣扎着,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
没有任何人破坏她的快乐,她却真的无法再快乐了。
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竟然就再也无法拥有孩子了,她再也做不成母亲了!她也不能替他生育子嗣了!
“你放开我!”陆景初挣扎着,眼里的泪水肆意地流了出来。她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要承受这样的灾难!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初儿,没关系的,我们不要孩子就好了,我们有彼此就可以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哑声说着。
“不可以,不可以!”陆景初发疯一般地挣扎着,他就是不肯松开一分。她情绪失控地咬住他的手臂,狠狠地咬着,想让他放开自己,她觉得快要窒息了,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纵使她咬得再用力,他也不松开丝毫,陆景初没有办法地松开了嘴。
“我求求你放开我。”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恳求着他。
他的眼睛也红了,同样求着她:“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这是你答应我的!没有孩子没关系的,真的,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好!”
“不好不好不好!”陆景初闭着眼睛尖叫着,忽然一阵气血上涌,她头脑一晕,瘫软在他怀里。
“初儿!”他心里一慌,打横抱起她大步朝书房走去,玄一还在里面,他不允许她再出丝毫差池了。
陆景初再次醒过来,已经回到了梨清苑的床上,外面已经黑透了。
“初儿……”她听到他在旁边唤她,她什么都没说,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不再理任何人,只是枕巾一点点湿透了。
他也没有打扰她,静静地守候在床边。
过了很久,陆景初终于忍不住出声,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出去吧。”
“你要是不想见我,我就守在门口也行,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他目光沉痛地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着。
“洛逸,你不要对我这么好。”陆景初紧紧地拽着被角,声音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眼里的泪珠越滚越多。
“傻瓜,说什么傻话,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轻颤,听得陆景初更加难受。
他明明就和她一样难过,为什么还要表现得这样坚强,时刻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可是她现在配不上他的爱了,她都不是一个健全的女人,连生孩子的能力都没有,她怎么配得上他倾城的爱!
“你走吧。”她抽搐着肩膀,咬牙说出这三个字。
元洛逸的眸光一黯,低声喃喃道:“你果然还是不要我了……”
陆景初紧咬着嘴唇没有讲话,又听到他说:“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难道在你眼里,我的感情就仅仅是为了繁衍下一代吗?皇族香火旺盛,就算我没有孩子,也不会断了元国的皇嗣。况且我真的不介意……”
“你又骗我。”陆景初苦笑着,哭腔甚浓。
“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我只是怕你伤心而已。我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因为是你的孩子,我才会喜欢,并没有强求想要一个孩子。我爱的是你,我要一起生活的也是你。我只求此生,不求来世,此生有你,就一定会是幸福的,此生没你,我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更不会有孩子。幸福那么简单,它就在眼前,求你不要剥夺我的幸福好不好?”
他看着她,近乎卑微地祈求着,心脏砰砰地跳着,怕她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陆景初轻轻阖上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下滑着,仿佛要流干身体里的水。
上天真是对她既仁慈又残忍,给了她这么好的男人,却也给了她无数的磨难。
“洛逸……”她哑哑地开口,“我好冷,你抱着我好不好?”
他眸光一颤,半晌反应过来,欣喜地弯了嘴角,眼眶热热的。
脱掉外衣和鞋子,他躺进被子里,将她转过身,揽在了怀里。
她还在哭泣,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有低低的隐忍的抽泣声。
他也有着无法言喻的心疼,为她心疼,为她受了这么多苦难而心疼。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柔声哄她入睡,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陆景初无声地哭了大半夜,他胸前的衣襟全部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凉凉的触感,却让他灼热得痛着,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把利箭穿过他的胸膛,无声无息地折磨着他。
没睡几个时辰天就亮了,陆景初睡得极浅,有光照进来时,她就醒了。
一双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眨了几下眼,还是酸涩难耐。
元洛逸先起床让外面的丫鬟打了热水进来,他沾着热水拧了帕子,将它敷在她眼睛上:“敷一会儿会好点的。”
陆景初点了点头,就静静地敷着帕子,躺着一动不动。
元洛逸在一旁看得心里难过,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道:“待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陆景初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我待会儿要去地牢。”
“好,我陪你去。”
用完早膻后,元洛逸便带着陆景初一起去了王府地牢。陆景初没有让他跟着进去,她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有侍卫给她带路,她很快地就走到了姚婉婷的那间牢房,侍卫搬来椅子给她坐,她摇摇头:“把牢房门打开,我进去跟她说几句话。”
姚婉婷四肢都被固定在墙上,也无法动弹,所以侍卫也没有迟疑,将牢房门打开了。
“你终于醒了。”姚婉婷抬头看她,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陆景初慢慢走近,看着这个被钉在墙上的女人,几乎是全身狼狈,肢体不全。可是她心里再无法涌起任何波澜,哑着声音,她看着姚婉婷道:“你赢了,你所有的痛苦都成功地报复到我身上了,你真的赢了。”15111466
姚婉婷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愧疚地低下头道:“之前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不对,不过幸好你痊愈了,我心里也好受些。”
“是吗?你好受了吗?”陆景初脸色苍白地笑了,只是笑得那样空洞,“原来这样你就好受了,我还以为一定要我死了你才会好受。可是怎么办,我们都不能好受了,因为你给我造成的伤害,再也没有办法弥补了。”
“你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其实我之前真的没有很恨你,可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你了。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灾难,可能就是哥哥爱上了我,而你爱上了哥哥。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该有多好,如果你当时再心软一点点,那该有多好!”轻柔的声音飘荡在空空的牢房里,听得人心神悲戚。
☆、圣宗帝
姚婉婷张了张干燥得起皮的嘴唇,也只是无力地道:“你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其实我之前真的没有很恨你,可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你了。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灾难,可能就是哥哥爱上了我,而你爱上了哥哥。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该有多好,如果你当时再心软一点点,那该有多好!”轻柔的声音飘荡在空空的牢房里,听得人心神悲戚。
陆景初低下头释然地一笑:“姚婉婷,就这样做个了断吧,我无法原谅你,可是我也不想恨你,太累了。所以我只能送你最后一程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遇见你和哥哥两个人,一定不要遇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牢房的门,将手里的匕首放在外面的桌子上,对侍卫道:“给她一个痛快吧。”
“谢谢……”姚婉婷笑了出来,眼角有眼泪滑落。
谢谢你,还是对我狠不下心,还是这样使用了最后的善良,我终究是比不上你。
下辈子,我们三个人,都不要遇见了。
走出地牢,入眼的便是那个伟岸的身影,不管何时何境,他总是会守候在自己身边。陆景初走过去牵住他的手,“走吧。”
元洛逸也没有多说什么,牵着她离开了。
春去春来,京城还是一样的京城,人却不是一样的人了。偌大的城池里,陆景初就只有这么一个归宿,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一切尘埃落地,她没有那样轻松,反而有着浓浓的低落,怅然若失。
这座城池,不再充满欢声笑语,耳边萦绕的,脑子里回想的,都是悲伤而绝望的回忆。她过得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了。
触景生情,她所见到的景,都蕴含着悲伤的情。在这里生活着,她觉得无比压抑,几乎没有了笑容。
霓裳和柳如风来访,是三天之后的事情。霓裳的气色好了很多,看柳如风的眼神也和以前不同。陆景初是真心替她高兴,只是再也笑不出来。
霓裳穿的衣服十分宽松,像是可以为了掩饰什么,陆景初从她和柳如风的低语中,大致听到了她怀孕的事。
大家都不敢提这个话题,甚至为了她的感受,刻意隐瞒着,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了。她笑不出来,同样也哭不出来了。
性子比以前沉静了许多,也只有元洛逸有能力能让她觉得从心底的开心和幸福,能抱着他笑一笑。
她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他都知道,所以他也在筹划着离开的事情。
手里的职责需要一个交接过程,而且现在元凌天病重,他也不能随意离京。
她不急,也不催,因为至少他还在身边。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敌得过他在她心里的地位,甚至是她的整颗心,都被他装满了。她爱他,所以也为他考虑,尽量表现得开心些。
怀孕的事情,她也想开了许多,母亲和孩子,终究是要讲究缘分的。她们没有缘分,就不要有过多的执念。她想离开,不是逃避,只是觉得需要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过去的回忆应该放下了,留在这座繁华的城池里,他们应该拥有和过去不一样的人生。没有阴谋没有争斗,也没有蓄意的伤害,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轻松安逸的生活,需要去开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元洛逸跟她描述过江南,那里似乎很美,她每天都在幻想以后生活在那里的场景。她不再是睿王妃陆景初,他也不再是睿王元洛逸,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过着平凡的生活。15111470
二月初的时候,金銮殿上举行了册封典礼,元洛琛蟒袍加身,荣升太子之位,大权在握,登基皇位也只是时日问题。麟王妃夏诗瑾册立为太子.妃,麟王府也终于成了太子府,举国同庆。
之后三天,太子府忙于应酬,而睿王府则相对冷清很多。
外面的人惋惜声不断,看向那座门可罗雀的王府,目露怜悯之光。可是里面的人,却乐得轻松自在。元洛逸亲在在厨房教陆景初做菜,大手握着小手,教她刀工,教她如何做出一道鲜美的鱼汤。
外面有下人偷偷摸摸地躲在门边,翘着脑袋看里面的画面,感叹道真是神仙眷侣,温馨和谐地让人移不开眼。
元国238年二月下旬,元凌天终究没有撑过这个月,龙体仙逝。
所有皇子公主一同送葬,葬礼隆重而盛大,最后也只是一具棺材,入葬皇陵。
七天后,元洛琛登基,封号圣宗帝,大赦天下。
太子府举家迁入皇宫,而元洛琛新帝入住,自然也是大兴土木,有的地方改造,翻新家具重新布置,有的地方就彻底拆掉,重新建造了座新的宫殿。
后宫陆续充盈了几位贵人和嫔位,而原来太子府的侧妃侍妾也按地位一一晋封。只是太子.妃夏诗瑾,并没有直接册封为皇后,但是新帝也给了她昭贵妃的名分。
新帝登基,但是朝纲并没有紊乱,他从始至终都掌握着大权,只有几个不安分的臣子,都会被一一解决掉。而元洛逸也正式开始卸任手里的职权,预计半个月之后,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忙过了册封礼之后,夏诗瑾便抽空来看望了陆景初。
之前因为两家之间紧张的关系,她没有在陆景初生病那段时间来看过,现在过了一年了,两家关系也缓和了,她便也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个得体的丫鬟提着礼品,低眉顺眼叫她贵妃娘娘,陆景初却听得一种悲哀之感油然而生。
两人在睿王府里随意走了走,夏诗瑾询问着陆景初的情况,陆景初便一一跟她说明,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她问完之后,陆景初也看着她问道:“你呢?元洛琛他对你好吗?”
夏诗瑾面色一滞,微微皱眉:“你怎么直呼他名字?”
陆景初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嘴角有一抹笑意:“对哦,他现在是皇上,我这样称呼太不尊敬了,该不会要杀头吧。”
“景初。”夏诗瑾拉住她。
“怎么了?”
“你现在……很讨厌他吗?”她能清晰感觉出来,她对他的态度,并不十分友善。
“我没有讨厌他啊,我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没什么感觉。倒是你,你很爱他是吗?”
夏诗瑾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他是我丈夫,我当然爱他。”
他是你丈夫,你却不是他的妻子!陆景初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只道:“那他对你好吗?”
“很好。”她淡淡地一笑,真的很好,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他都能满足她,怎么能不好!
陆景初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带着她去了梨清苑。
绿竹拿了些点心和茶水进来,陆景初随意吃了块糕点,等着夏诗瑾说话。婉婉我嘴谅。
“景初,父皇当初给了他们两人一人一道圣旨,你知道吗?”夏诗瑾喝了口茶,询问着陆景初。
陆景初点了点头,嘴里包着糕点,口齿不清地道:“知道啊,你也知道?”
“嗯。”舌尖上的茶水有些苦涩,夏诗瑾眨了眨眼,看着她道:“他不爱我,我早就知道,只是我爱他,我也没有办法。”
“对不起。”陆景初没有看她,慢慢咽下了满嘴的食物,喉头有些哽。
“其实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根本就不关你什么事。即使没有你,他还是会喜欢上别的女子,这世上总有一个女子会让他心动,却独独不会是我。命运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们都只是它的棋子而已。”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既已嫁作他人妇,肯定是守着自己的家,好好地过完这辈子。其实我的命也不算差,你看,我现在是贵妃娘娘,锦衣玉食享用不尽,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威风,多好!”说话间,只觉得笑容无比苦涩。
她握住陆景初的手,有些恳求地道:“我不能让我的家出什么意外,也不能让他做出什么错事,所以,请你和元洛逸一定要好好在一起,让他断了念头。还有,那道圣旨是关键,你们一定要保存好它知道吗?”
“我知道。”陆景初淡淡笑着,忽然觉得很累,真的是需要离开了。
“景初,你能给我看看那道圣旨吗?”
陆景初点点头,带着她去了衣柜后面的暗格,机关一按,暗格便被打开了,里面放着那道明黄的圣旨。
陆景初将它拿出来,递给夏诗瑾:“你看吧,我相信你也不希望里面的事情发生吧。”
夏诗瑾握着圣旨的手一颤,笑道:“当然。”
将圣旨展开,夏诗瑾看着里面的字,果真是和元洛琛的圣旨一样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相信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你说对吧?”陆景初靠在柜子上,若有所指地笑着。
“嗯。”夏诗瑾点点头,吸口气道:“你还是把它放好吧,不要让别人拿到了。”
“我会的。”陆景初接过她手里的圣旨,重新放回了暗格里。
☆、值得吗?
两人在屋子里坐了坐,便又出门走了走。二月份,天气渐渐回暖,外面的风也不似之前那样凛冽。夏诗瑾想跟陆景初聊些私事,便让那个丫鬟等在梨清苑门口就好,免得有人跟着说话都不自在。
她讲了讲宫里的情况,大概就是有些刚晋封的女人,有些恃宠而骄,在后宫里面嚣张跋扈。进了宫廷,远比当初的王府更加难以管理,况且她也只是贵妃,并不是执掌后宫的皇后。
夏诗瑾说的,陆景初一一听着,多么庆幸当上皇帝的不是自己的丈夫,不然她又该怎么办?委曲求全?断然不会是她的作风,可是若是离开他,她便真的无处容身了。
走着走着,又走到那座听雨楼。夏诗瑾看了一眼,笑道:“进去过吗?”
陆景初抬头看着这座竹楼,眼里的光芒有些柔和,点头:“进去过了。”
“里面是什么?这么隐秘!”
“里面是我,全都是我。”她轻声说着,眉眼温和。
夏诗瑾一瞬间就沉浸在她幸福的样子里,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幸福之感,是她一直羡慕着求而不得的东西。
“怎么了?”陆景初转头看她,见她正入神地看着自己,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有。”夏诗瑾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内心却开始无比纠结,矛盾的心理伴随了她一路,连陆景初的话都几次没有听清楚。
最终没有在这里用午膳,夏诗瑾带着丫鬟回去了。
马车里,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沉重地吐了口气,低声问道:“东西拿到手了吗?”
丫鬟恭敬地低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拿到手里。”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靠在马车边上,浓重的愧疚感纠缠着她,让她觉得身心俱疲。
回到宫里,刚走进宫门几步,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元洛琛,她苦笑着,等在原地。
“拿到了吗?”元洛琛疾步走来,敛着眉有些紧张和急切。
夏诗瑾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从袖口中取出那道明黄的圣旨,跪下呈上去:“皇上请过目。”
元洛琛微微扬起嘴角,接过来打开,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满面怒容地将圣旨摔在夏诗瑾的身上:“这就是你说的拿到了?你自己看看是什么东西?”
夏诗瑾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元洛琛狠狠地看了她们主仆二人一眼,沉着脸色拂袖离开,只留夏诗瑾站在原地,面色苍白。
“娘娘……”丫鬟跪在地上,惶恐不安,欲言又止。
夏诗瑾讷讷地捡起地上的圣旨,里面的字慢慢映入眼帘,眼里有泪水一瞬间滑落。
那是陆景初的字体:三嫂,值得吗?你真傻!
短短一行字,却是让她再无法平静。
原来她去的目的景初早就知道了,亏她还拐弯抹角想着法去将圣旨弄过来,却原来只是在让别人看笑话而已。
她真的很傻吗?
她有的选吗?
只有此刻留下的眼泪能回答她,她真的很痛。
街市繁华,元洛逸和陆景初一起出来逛街,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最后出来走这一趟,也算是做个纪念。
万家灯火,街道上更是灯光璀璨,春日里,京城总是这样充满生机。
每家都有每家的故事,而陆景初的故事里,再只有身边的这个人。
“洛逸,你帮我去买两串糖葫芦。”陆景初拿着风车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朝风车吹着气。
晚上吃糖吃多了不好,元洛逸便走到前面去只买了一串。
刚转过身,就看到陆景初旁边迎上来一个瘦削的书生,手里还拿着副折扇,有些紧张地双手捏着。
一瞬间,他的脸色黑如木炭。
“姑娘,请问你一个人吗?”书生有些紧张地说着。
陆景初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才道:“我们认识吗?”
那青衫书生面色微窘,干咳一声道:“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相逢便是缘,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凡字,可否请教一下姑娘芳名。”
来搭讪的?陆景初撇了撇嘴角,觉得甚是无趣,长得还算清秀,只是跟她家的那位比起来,还是回家呆着比较好吧。15111470
她不想理他,转过身子继续玩手里的风车。
名为周凡的书生吸了口气,又站到陆景初的对面去,“姑娘,在下并非京城人士,只是为了今年的赶考才来的。来了有些时日,却在今天在人海茫茫中见到姑娘,觉得一见倾心,可否认识一下。”
“书生脸皮都这么厚吗?”陆景初直言不讳地抬头盯着他,哼了一声又转过身子,到处寻找着她家那位。
奇怪,人哪去了?
周凡被她说的面红耳赤,生性怯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却被这样讽刺,他有些抬不起头。
陆景初往刚才买糖葫芦的地方走,却也没有看见元洛逸的人,她气得直跺脚,转眼就把她丢下了!
“姑娘,你是在找什么人吗?需要我送你回家吗?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的,姑娘的家是否就在这京中?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周凡又走了上来。
“关你什么事啊!”陆景初心里正烦着,没好气地冲他吼道。
“或者姑娘想去哪里游玩,在下可以顺便陪同,不知姑娘觉得可好?”周凡依旧近捏着手里的折扇,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来这京城一趟,能遇上这么个绝色的美人,真的也不枉此行。
“你想陪我?”陆景初抬头认真打量了下这个书生,挑挑眉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看着我觉得挺喜欢我的,所以就想着要继续发展一下,顺便有可能还想着要娶我是不是?”
“啊?”周凡张了张嘴,有点瞠目结舌,这姑娘还直白的性格!“姑娘,那你……你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好啊,看在你要陪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陆景初心里邪邪地哼唧两声,故作娇羞地伸手挽住那书生的手臂,让他一瞬间全身僵硬,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我叫……”
“她叫我夫人。”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冷意。
书生半晌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女人却已经被别人拽走搂入怀中。
“你刚刚在做什么?”元洛逸凉凉的眼神扫了一眼她的手臂。
陆景初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我在交朋友啊!这个人挺想和我做朋友的,我看他是个好人,就交个朋友咯。”
“哦~”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元洛逸半眯起眼道:“交朋友啊,那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
周凡回过神来,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心里有些不舒服,走上一步道:“姑娘,这位是?”
“他是……”
“不是读书的吗?听不懂人话还是怎样,我既说她是我夫人,那我还能是谁?自然是她的丈夫!”借着身高优势,元洛逸半垂着眼眸冷冷地看着他,说话间左手一直揽着陆景初的腰,占有欲极强。
陆景初心里早就在偷笑,却依旧面不改色道:“人家是上进的读书人,你能不能说话客气一点!”
“哦?那还是我的错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挑,搂着她腰部的手收紧了一下,给了她点警告。
周凡不甘被忽视,打量起对面的男人,真是气质非凡,卓尔不群。读书人惯有的清高和自尊感作祟,既是有妇之夫,他也不会做过多纠缠,握着折扇躬身做了一揖,“恕在下冒昧了,姑娘好福气,这位公子仪表堂堂,定也是有所作为的大丈夫,二人也算是天作之合。”
元洛逸的嘴角这才扬起了些许笑意,这书生进退有度,算是个有分寸有自知之明的人。
陆景初可不乐意了,冲他嚷嚷道:“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我好福气,这一看就知道是他好福气,能娶到我是他八辈子的福气好吧!”
元洛逸无奈地笑了笑,随她高兴就好,的确是他好福气。
周凡被说得噎住了,讪讪地点头道:“是啊是啊,姑娘性子率真,又美貌大方,却是是这位公子的福气!”人人也门风。
陆景初这才点了点头,觉得心情还算不错。
“走吧。”元洛逸揽着转身便往别处去。
“姑娘,还未请教芳名?”身后的书生锲而不舍地追问。
元洛逸站住脚步,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眸,回头看向他,“你还不死心?”
“不是不是!”书生被他强大的气场吓得退后了几步,不自然地道:“只是……只是觉得相遇一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话,有些遗憾而已。”
“罢了,一个名字而已。”陆景初无所谓地摆摆手,“那你记住了,我叫……”
“她叫初景,最初的初,景色的景。就这样了。”说完,搂着陆景初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干嘛骗人家!”陆景初气恼地想要挣脱他。
他搂得更紧,脸色微冷:“因为我高兴。”
“吃醋了吧,小气鬼!”陆景初低声嘀咕着,活该吃醋,醋死你,谁让你刚才跑不见了的。
☆、知道什么叫温柔吗?
“我的糖葫芦呢?”陆景初想到正事了,让他去买东西,半天没见人,连买的东西都没见到。
“扔了。”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陆景初一下子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再走了。
“怎么了?”元洛逸也停下步子,拉了拉她,陆景初生气地拂开他的手。
“你太欺负人了!”陆景初咬牙说着,继而不在乎地耸耸肩:“算了,反正你总是这样,还是那个姓周的书生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我让他给我买糖葫芦去,你猜他愿不愿意?”
“你敢!”
“我就敢了,人家就是比你温柔!”陆景初说得神采飞扬。
元洛逸的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来,伸手拉住欲走的陆景初,忍着胸腔里的怒火,沉声道:“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吗?”
陆景初看着他的样子,心虚地吞了口口水,硬伸着脖子道:“什么?”
“我说,你多看哪个男人两眼,我就挖了那个男人的眼珠。你说他没了眼睛,还愿意娶给你买糖葫芦吗?”他开始轻飘飘地说着,好像谈论天气一样随意,只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恐惧。
“你说的真的假的?”陆景初试探地问着,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的的连正人。
“你说呢?”他看着她的样子,眼里柔和了一点,随意地反问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哼!小气鬼!小肚鸡肠!过分!”陆景初皱了皱鼻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不过心里倒是感觉还不错。她其实挺喜欢他这个样子的,冷酷又霸道,但也只是说明他很在乎她。
时不时逗他吃吃醋也是很好玩的事情,陆景初突然发现了一件值得坚持终生的大事业,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歼笑。
“傻笑什么?”元洛逸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一下子把她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走了。”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回走。
“去找姓周的书生啊?”陆景初狐疑地歪着头问他。
“真的皮痒了吗?”元洛逸轻瞥她一眼,陆景初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他冷哼一声,“去买糖葫芦。”
陆景初抿着嘴唇偷笑,“那你为什么要扔掉,我还没问你人跑哪去了,是不是看到美女了?”
“是啊,看到一个绝世的美女!”
“什么!”陆景初咬了咬牙关,几乎要炸毛了:“元洛逸,你个混蛋,你个无耻的大混蛋!”
右手被他握着,陆景初伸着左拳给了他几下,其实对于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那女的呢?她在哪?带我去见她!”陆景初深吸了几口气,大有去大干一架的趋势。
“呵呵……”元洛逸无奈地低笑出声,“见到她,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让她知道我陆景初可不是吃素的!对了,你先告诉我,她长得多好看?有我好看吗?我看看我需不需要先去换个衣服什么的,对,应该回去化个妆的,可是……回去又太远了,会不会人家都走了……哎哟,你敲我头做什么?”陆景初捂着额头,不高兴地嘟起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