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的更加汹涌,陆景初一边打开牢房门,一边故作生气地道:“什么脏不脏的,有你在的地方,我都觉得是最好的。”
借着昏暗的光,陆景初很快地跑到了他坐下的位置,黑暗中打量着他的脸颊,思念泛滥成灾。
“我好想你!”她哭着,伸手想抱住他,却被他推拒开了。“洛逸……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忽然很害怕,握着他的手紧紧的,怕一松开他就要离开她了。
“傻瓜,都叫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伸着另一只手,轻轻地帮她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指腹上较之前更加粗糙,和她脸颊光滑的触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逸,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元洛琛放你出去的,你再等等!”她吸了吸鼻子,说的坚定。
元洛逸无奈地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额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救我了!别想这些了,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救你出去的。”
“洛逸……”陆景初看着他,欲言又止,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说这些话安慰她。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握着她的手叹口气道:“不相信我吗?”
“不是的。”陆景初立刻摇头,不是不相信他,只是现在都成了阶下之囚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相信我就行了,不要想那些繁琐的事了,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救你出去的,听到没?”
“嗯。”他的一句话就能让她安心,乖乖地点着头。
打量了一下这昏暗的牢房,陆景初不高兴地撅起嘴:“这里连盏灯都没有吗?我想看看你都看不清,我出去拿盏灯进来。”
说着便欲起身出去,元洛逸一把拉住她:“不用了,就这样很好,我现在的样子很丑,你不会喜欢的。”
陆景初的鼻子一下子又酸了,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考虑到他的感受,又坐回了原地,“其实我不介意的,你什么样子都好看,真的,反正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
“就这样吧,坐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就好,我也很想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魅惑人的沙哑。
“我想抱你……”陆景初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元洛逸浅浅勾起唇角,摸了摸她的头,沙哑的声音道:“还是不要了,我身上很脏,弄脏了你就不好了,容易生病。”
“元洛逸!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她已经有些生气了,她一点不喜欢他这样见外。“我才不会觉得你脏!”
说着,也不管他答不答应,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突然而来的冲击力,让元洛逸皱眉闷哼一声,陆景初也感觉到不对劲,紧张地抬头看他:“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隐忍的暗沉,更加的低哑。
是傻子也听出了有事,脑子里火光一闪,她慌张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对你用刑了是不是?”
触手一片濡湿,胸前的衣服都破开了一道道长长的口子,有温热的液体慢慢渗出,鼻尖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难怪他不让点灯,难怪他不让她抱他!
眼泪一瞬间从眼角滑落,她紧咬着唇瓣,伸出手背蹭了蹭他的额头,却被他拦住,她执拗地抚了上去,却发现烫得厉害。
“元洛琛!”她哭得撕心裂肺地怒吼出声,站起身子就往外跑。
“初儿,别出去。”他一把拉住她,再次将她拉入怀里,既然她都知道了,他也不需要再隐瞒了,控制不住心里的思念,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我好想你,多陪陪我。”
“洛逸,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好恨他!我好恨他!”她趴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心口的地方疼得要命,他不觉得疼,可是她疼得要命啊!
“不关他的事,出去后别胡闹听到没?”他有些担忧地说着。
陆景初丝毫不理他替元洛琛开脱的言辞,只是关心着他的身体,“你都有哪受伤了?他都对你用了哪些刑罚,严不严重?还有……还有你在发烧,有没有看御医?不行,我去请御医来……我……”
“别紧张,我没事。”他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抚着她。“真的不是皇兄做的,我没有骗你,身上也只是挨了几鞭子而已,没什么大碍。”
几鞭子吗?陆景初咬着嘴唇听着,想象着他身上有多处的那几道狰狞的口子,眼里的泪不停地滚落。当初姚婉婷抽了她几鞭子,她都觉得疼得要命,可是只是摸着这伤口,就知道那几鞭子该有多重,该有多疼。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黑暗中眼里的恨意噬骨。
半晌她想起什么,疑惑地问道:“元洛琛说可以让你回王府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抱着她,轻声说着。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在王府总比在这里牢房里好啊!”
“傻瓜,在这里,我离你更近一些。”
一句话,让她忍住的眼泪,又再次决堤。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便有侍卫进来催她出去。
陆景初抱着他,不肯松手,还是元洛逸劝道:“先回寝宫吧,好好住在里面,等着我带你离开的那一天。”
“嗯。”陆景初咬牙应了一声,松开了他,仰头亲了一口他的唇角,才跟着侍卫一起离开。
元洛逸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然后才又阖上眼睛,静静休养。
陆景初不理带路的侍卫,凭着脑海里的印象,疾步走出去。听到动静,元洛琛转过头看她,刚想说话,就迎来了她扬手的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就响亮,四周所有的人都惶恐地双膝跪地,匍匐在地上不敢言语。
元洛琛只是微偏了脸,身子一动未动,垂在体侧的手逐渐紧握成拳。余光扫视了周围众多的侍卫一眼,他脸色阴沉地冲她吼道:“你太放肆了!”
“我就放肆了,有本事你也对我用刑!你杀了我算了!”她气红了眼,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你要见他,我都满足你了,你还想怎样?”
“你不是说没有伤害他吗?那他身上的伤口哪来的?不是你让人对他用刑的吗?”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人对他用刑了?”元洛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元洛逸激动的神色,心里极度的不爽。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浪费口舌,我也不想再看见你。”她眼里满是嫌恶痛恨之色,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视线落到桂安身上,不客气地吩咐道:“桂公公,送我回宫。”
“这……”桂安额角几乎要滴下汗滴,惶恐不安地看向元洛琛,却被他厉声吼回来:“她让你送她回宫,耳朵聋了听不懂是不是?”
“皇上息怒……奴才……奴才这就送陆姑娘回去。”桂安颤动地磕了两个响头,撑着地支撑起发软的双腿,走到陆景初面前佝偻着腰道:“陆姑娘,奴才送你回宫。”说着,便走在前面带路,陆景初冷着脸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元洛琛道:“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你不用再来景琛宫和我一起吃了,我吃不下。”
桂安两腿一抖,差点又跪下去,心里念道,小祖宗啊,你这辈子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话都敢随便说!
元洛琛背脊一僵,紧抿的唇角渐渐泛白,看向她慢慢离去的背影,眼里盈上痛色。是有多狠的心,才能这样口不择言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人心不是肉做的吗?她只知道元洛逸会痛会难受,难道他就不会痛,不会难受吗?
似乎自进宫以来,她就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说话更是夹枪带棒,伤人于无形。他都已经对她百般迁就了,她还想怎样?
他也不贪心,哪怕她只是对他想普通朋友那样,愿意和他好好相处,一起说笑,他都觉得无比幸福了,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她想对待元洛逸一样对待他,可是真的连这点愿望都不可能吗?他究竟该怎么做?
胸腔中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颓丧和低落,眸色暗淡无光,他无力地低声道:“把管事的叫过来,朕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晚膳的时候,元洛琛真的没有去景琛宫,桌子上依旧是满桌的菜,陆景初一个人坐在桌边,想着牢里的情景,根本吃不进去,伸手将桌上的碗碟全掀到了地上。
“陆姑娘……”阿苏在门外,听到声音吓得立刻冲了进来,却看到陆景初趴在桌上,有低低的抽泣声。
她心下一酸,慢慢走过去轻拍着她的肩膀,周围没有外人,她轻声道:“王妃,别太伤心了!”
“阿苏,我觉得好有罪恶感!”除了阿苏再没有人倾诉了,她只能把心里的难受一股脑全说了,“我在这里吃的好睡得好,可是洛逸他过得一点都不好,我怎么还可以安心地过下去,我看见这些东西都觉得恶心,我好累,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阿苏眼眶一热,喉头也有些哽,“王妃,奴婢也没有办法,您别这样,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王爷也不能安心,皇上……皇上也很伤心的!”
陆景初眼睫微颤,想到他在牢里告诉她让她等他的,让她好好在这里住下,照顾好自己,等着他来救她的那一天。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是应该照顾好自己的,不然不知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了。
想了想,她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让阿苏重新去准备了些简单的晚膳,一碗粥一叠小菜就好,顺便也让她把桂安找来了。
桂安进来时,心里还有些怕,这景琛宫的主子,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指不定他一个不小心脑袋就要搬家了。
“桂公公,有派御医去给王爷治伤了吗?他还在发烧,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等下你去帮我问问御医好吗?”陆景初看着他,有些急切地恳求着。
桂安恭敬地道:“陆姑娘不要担心了,皇上都派人处理好了。”
“不要叫我陆姑娘,也不要跟我提你们皇上,我才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猫哭耗子假慈悲!”
“陆姑娘……”
“叫你不要叫我陆姑娘听不懂是不是?”陆景初啪的一声放下勺子,语气不善。
桂安立刻吓得跪下了,颤声道:“王……王妃不要生气,奴才是无心的。”不然能叫他怎么办,皇上下令说不准再提王妃两个字,只叫她陆姑娘就可以了,他该听谁的呢?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记得把王爷的情况回禀给我就可以了。”陆景初烦躁地喝退了他,喝了两口粥,实在没胃口了便又回床上躺着,用手背盖着酸疼的眼睛。
这两天宫里的气氛几乎到达了冰点,皇上整天冷着个脸,无论是上朝还是下朝,动不动就发脾气,已经革了好几个大臣的职,后宫的妃嫔也都安静了许多,一点不想在这个关头惹事。
两天没有见面,陆景初忽然叫阿苏去邀请他一起去御花园游玩,着实让大家都惊了一惊,不过心里也大松了一口气,有一个人先低头就好了,至少皇上不会再火气那么大了。
御花园东南侧有一个望月楼,五丈高的楼阁,临风而立,入眼便是遍地繁华的场景,美不胜收。而晚上,更是赏月饮酒的好地方,是宫里面十五月圆之时登高赏月的好地方。
陆景初此时就站在望月楼上,隔着半人高的镂空栏杆,俯身望着整片御花园的场景,视野极好,甚至可以看到前面那片大大的荷塘,在阳光下水光潋滟。
元洛琛在下面的时候就可以看见阁楼上那一抹白色的倩影,想到她约自己来的,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慢慢登上盘旋而上的楼梯。
“很喜欢这个地方吗?”
元洛琛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陆景初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并无什么大的情绪波澜,只是转头看向他,淡淡地道:“还好,只是觉得站得高一点,才能看见远方的天空。”
他嘴角的笑意微僵,继而又笑着道:“想出去玩吗?想起哪玩,改天我带你一起去。”
“好啊,等我想好再说。”
元洛琛眸光一亮,心里有些小激动,只是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一步一步走近她,直到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陆景初几乎比他矮一个头,只能仰着脑袋看他,长长的睫毛伴随着眨眼的动作扑扇着,樱红饱满唇瓣抿了抿,看着诱人采摘的样子。
柔和的阳光铺洒在她白希俏丽的脸颊上,安静的样子像是一幅完美的风景画,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一动,心里酥.痒难耐,忍不住低头覆上她小巧红润的嘴唇。花花用边了。
陆景初眸光一闪,猛地后退一步,却退到了边缘,身子失去平衡,直接从栏杆处翻了下去。
“景初——”他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景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在他还没抓紧之前,用力挣脱掉了自己的手,直直地下坠。
元洛琛心口一窒,直接跟着翻身跳了下去,抱住她的腰一个翻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唔……”
耳边是隐忍的闷哼,陆景初被这冲击力震得脸色泛白,五脏六腑都有些难受,更何况她身下的男人。眼里有一丝复杂之色,她慢慢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扶起他小声问着:“你没事吧?”
元洛琛脸色更是惨白得厉害,紧捏着唇角隐忍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没事,你有没有摔到?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听到声响,桂安和侍卫已经立刻赶了过来,看到元洛琛摔到地上,吓得立刻冲过去帮忙搀扶着:“皇上,您没事吧?来人,赶快去传御医啊,还愣着做什么!”
“不用了,我没事。”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站了起来,推开了桂安的搀扶,依旧看着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陆景初道:“你有没有摔到?”
陆景初心里有些难受地摇了摇头,手指不自然地揪着衣角。
“桂安,送她回去休息,让阿苏去冲杯安神茶送到景琛宫去。”
“是,奴才知道。”桂安应下,对着陆景初道:“陆姑娘,奴才送您回宫吧。”
陆景初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桂安一起离开了。
看着她完全离开了,元洛琛才脸色大变,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皇上……”周围的侍卫吓得大惊失色。
陆景初回宫之后一直闷闷不乐,阿苏端着安神茶过来的时候,她也不伸手接过,不想喝。她根本没有受到什么惊吓,本来就是她故意的,都在她的预期之中,哪里会有什么惊吓。
只是看到他为了保护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她心里也没有预期的报复感,只是空落落的难受。
之后元洛琛也没有来景琛宫,陆景初一个人很安静地呆在这里面,照常吃饭,照常睡觉。
还是三天之后,桂安神色焦急地过来求她,求她去劝一劝元洛琛。
桂安说,他受了不轻的内伤,可是也不肯给御医看,御医开的补药,也不肯喝一口,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执拗,谁的话也不听。这几天身体一直没有好转,批阅折子的时候也是不停地咳嗽,脸色差得不得了。
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想着来求一求陆景初。解铃还需系铃人,当时若不是为了救她,皇上也不会受伤。可是皇上明明是会轻功的,不至于摔得这样严重,还是在他梦间胡乱呓语的时候,桂安才明白,他根本就是故意摔下去的。
皇上知道她的用意,她无非就是想让他也痛一痛,让他也不得好过,既然她如此大费苦心,他又何必违背她的意愿,哪怕能得到她一点的愧疚和怜惜,他大概都觉得身上的痛要好受得多。
或许也是赌气,他情愿就这么病着算了,药也不喝,她不想他好过,他通通成全她。
桂安跟元洛琛的感情也算深,之前元洛琛还在宫里住着的时候,他就跟过他,算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如今元洛琛当了皇上,他自然而然成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拥有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想到这里,他有些替他们皇上打抱不平。
“陆姑娘,除了接您进宫这件事,皇上真的没有对不起您什么。他也只是因为爱您,所以才将您困在这里,试问六宫之中,还有谁的恩宠能够及得上您的一丝一毫。还有睿王的事,奴才没有骗您,真的跟皇上无关。是刑部之前在元洛擎手里做过事的一个小领头,擅自自作主张用了刑,皇上知道后也大发雷霆,并且已经交代御医为王爷医治了。王爷身体好了,可是皇上现在还病着,您去劝一劝他吧,他脾气也是倔得不得了。“
陆景初静静地听着,眼眶泛红,末了只是哽咽地道:“他真的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只是唯独的一件,进宫这件事上,我原谅不了他。他很好,之前就对我很好,可是我先遇到了洛逸,先爱上了他,心里就不能再有别人了。”吸了口气,她站起来道:“走吧,带我去见他。”
陆景初端着汤药站在御书房外面敲了敲门,然后就听到元洛琛暴躁的吼声:“朕说了多少遍,不要来打扰朕,都聋了是不是?咳咳……不想活了自己滚下去解决,不然……咳咳……不然朕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陆景初无奈地低下头,闷闷地吐出一句:“那我去死好了。”
说着转身就走,只是步子放的很慢,没走两步,门就被嘎吱一声拉开,元洛琛面色有些窘迫地看着她,结巴道:“是……是你啊。”
陆景初回头看他,他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好,心里有些难受,她端着药重新往里面走。15174024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看来你精神还不错,吼人吼得挺大声的。”
“你!”元洛琛被噎住,呼出一口闷气,也走了进去。
“把药喝了吧,我可不想做一个祸国殃民的罪人。”啪的一声,她有些生气地把瓷碗放在桌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固执,要这么多人跟着担心。”
“你……也担心吗?”他小声地,试探地问道。
陆景初鼻子有些酸,闷声道:“喝药吧,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的眼神有些暗淡,闷闷地哦了一声,一口气饮下了碗里的汤药,结果被烫得够呛。
陆景初无语地瞪他一眼,赶紧给他倒了杯凉茶。
看他喝完药,她便想走了,可是元洛琛有些祈求地看着她:“不能多陪陪我吗?”
“那你能让我再去看看洛逸吗?”陆景初试探地问道,结果他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语。
“算了,当我没说。”陆景初苦笑着,坐到了下面的木椅上,就知道他不会答应了。
元洛琛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批阅着奏折,陆景初坐在下面,翻翻杂书,吃吃点心,闲耗着一个下午。
就在偏殿用完晚膳,元洛琛便想着亲自送她回去了,可是陆景初拒绝了。
“你累了一天了,让桂安送我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也好,便对桂安吩咐道:“这里距景琛宫还有些距离,用凤撵送她回宫。”
桂安心里一跳,不敢有意见地低头应允,可是陆景初不乐意了,不容置疑地道:“我不坐凤撵,那不是我应该坐的。”
那应该是三嫂的,她不会去跟她抢。
想了想,她有些生气地道:“我要坐你的御撵,你愿意吗?”
没有丝毫犹豫,他淡淡地点头道:“也好,桂安,送她回宫。”
这可不行了,桂安惶恐地低下身子道:“皇上……”
“朕都没意见,你有什么意见吗?”他冷眼扫过去。
桂安哑口无言,默默地带着陆景初出去了。
十六人抬,十六人跟随,满共三十二人的大阵仗,所过之处,无不是要路人靠边让路,低着头迎接。
陆景初淡然地坐在上面,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心里委屈愤怒,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用这种偏激的方式去抒发自己的不满。反正她在宫人心里,早就不是什么好女人,她又何必假装矜持着,任性胡闹一回,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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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下)之深情不悔,生死相随
御撵缓缓地行走在宫道上,不断地有人退靠向墙边,低着头却也忍不住偷瞥几眼,以一种震惊而羡慕亦或是妒恨的眼光打量着陆景初。
她依旧熟视无睹,泰然自若。
偌大的宫廷,豪华的御撵,居高临下的姿态,是多少人所向往的,又是多少人穷奇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样的荣耀真的有那么美好那么诱人吗?
陆景初一身白衣倚在明黄的靠背上,打量着这些被宫墙围得严严实实的宫殿,里面有多少女人要在这里耗尽一生,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站得再高也走不出这一方宫墙,也更不可能得到帝王唯一的爱。
莫说唯一,能得到一分真心怕都是奢求。
一股悲凉之感油然而生,但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她的追求和别人不同,所以面对事物的心态自也是不同,她无法理解别人的快乐,别人也无法理解她的悲伤。
天色渐渐阴沉了,周围刮起了一阵阵的风,怕是要下雨了。
抬着御撵的宫人慢慢加快了脚步,引得座椅上方的圆形伞帐上垂下来的流苏绳一晃一晃的。
“前面何人,还不快让开。”桂安看了一眼前面宫道中央正背着他们缓步而行的两名女子,尖着嗓子叫道。
试问天下,没有人敢御撵的路。
听到桂安的叫声,慧妃转头看去,入目的便是明黄色绸缎铺垫的座椅间那抹白色的身影,眼眸一暗,带着一抹幽深的光。
“雪妹妹,咱们站到边上去让让。”她拉着穿着华丽宫裙的雪妃往边上走。
雪妃是这几天刚入宫的,同入宫的还有两名贵人和三名嫔位,几人之中,就属她的位份最高,而她的父亲也是现在的丞相。
年方十六岁,年轻俏丽的脸蛋上满是凌人的傲气,回头看向御撵,自然也是将注意力都移到了陆景初身上,眸中窜起细小的火光,紧攥着拳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桂安这才看清楚两人,急声道:“慧妃娘娘和雪妃娘娘先让一下吧,不然咱们过不去!奴才受皇上的命,急着送陆姑娘回宫呢!”
慧妃有些害怕地拉着雪妃急急往旁边走:“妹妹可别惹上这位陆姑娘了,她可是皇上心头的宝!”
“陆姑娘?”雪妃奇怪地皱起了柳眉,靠墙站着,心里极度郁闷,“陆姑娘是个什么东西?皇上都没给个封号吗?”
“哎呀,妹妹可不能乱说话!”慧妃吓得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看着御撵慢慢走近,雪妃毫不畏惧地抬着头打量着上座的陆景初,而陆景初也正好移过目光,看向她们两人,淡漠无波。
“果真是个美人,难怪皇上喜欢!她多大了?什么时候入宫的?”雪妃锲而不舍地想打探到她的底细。
慧妃眼里精光点点,微微低着头感叹道:“算来也有十八多了吧,入宫还不到半个月呢,那可是专宠盛隆!”
“她什么来路啊?十八多了,为什么还没有一个合适一点名分?陆姑娘,陆姑娘,听着还真以为是个什么身家清白的姑娘!”
“妹妹,你不知道啊?”慧妃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随即又摇头道:“算了算了,我不能多说。”
“姐姐!”雪妃挽着她的手臂怪嗔一声,撒娇道:“人家又不是什么外人,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那好吧,我说了,你可别出去瞎说!”微微思量一下,她在她耳边小声道:“她是之前的睿王妃,也就是前相府小姐陆景初!”
“什么?”雪妃一下子惊叫出声,慧妃赶紧捂住她的嘴。
“你小声点,毕竟是丑事,可不能张扬了出去。”
“啊呸!真不要脸。”雪妃低啐一声,满眼鄙夷。
御撵从身前错身而过的时候,雪妃眸光一闪,嬉笑着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姐姐,你知道吗?我进宫前可看过一件趣事呢!有一个女人,她明明是有夫之妇,还去勾引我二哥,妄想着趁机上位踢掉我原来可怜的二嫂,结果那个女人的丈夫生生被她气死了!哎哟,我真替那个男人不值,娶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偏偏娶这样一个狼心狗肺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上辈子造的孽。结果呢,这女人还真的勾搭上我那被蒙了眼的二哥,不过我爹自然是不准我二哥娶她了,所以只能在外面养着,连个名分都不能给,那女子还骄傲得翘上天了,以为自己野鸡就变凤凰了,呵呵……你说可不可笑!可怜她那阴间的丈夫,一个人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呢!棺材里面的尸体肯定都是死不瞑目的!”
慧妃听得冷汗涔涔,这女人还真敢说!
陆景初坐在御撵上,脸色一寸寸变白,手指紧抠着椅臂,仿佛要嵌入木头里。
“停下来。”她抑制着内心的颤动,低声说着。
桂安立刻招手示意他们停下来,他的脸色也阴沉的厉害,这话里面的涵义,知道陆景初身份的,怕都是能够听懂。
她回头看向已经隔了好几步远的慧妃和雪妃,最后视线定格在仍然嘴角含笑的雪妃身上,苍白的唇角轻轻牵动着:“你在说什么?”
“陆姑娘是吧,你也想听我讲的故事啊!”雪妃友好地看着她笑道:“哎哟,那样的女人不提了,提着让人生气!反正就是一个抛弃丈夫,贪图荣华富贵的贱女人,咱们不提她了。我二哥也只是玩玩而已,那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连个名分都没有,等我二哥玩腻了,看她能嚣张到哪去!”
桂安眼色一沉,“雪妃娘娘,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辞,宫里不是嚼舌根的地方!”
“哟,这不是皇上身边的桂公公吗?不过一个阉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本宫了!”雪妃高傲地冷哼一声,全然不管桂安青紫的脸色,还是慧妃拉了拉她,对着桂安笑道:“雪妃妹妹刚进宫,性子天真活泼了些,说话也随意了些,但是没什么恶意的,桂公公多包涵!”
桂安暗自冷笑,还是不懂声色地微鞠躬道:“说哪里的话,奴才不敢有什么想法,奴才就是个低等的下人而已!”
心里不禁想到,和慧妃对比起来,雪妃着实是个没有脑子的蠢女人,这样的女人,不用他来收拾,自然有人解决掉她。就是眼前言笑温柔的慧妃,可能也是会在背后插两把刀的。后宫里面,最短命的就是这样的蠢女人,咱们走着瞧好了,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桂公公,不用理她们,只当学了一句俗语,狗眼看人低!”陆景初坐在座椅上,淡淡地说着,脸色依旧白得厉害。
“你说谁是狗?”雪妃气得伸着手指指着她。
陆景初不想跟她吵,心里很低落,很难受,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桂公公,我们走吧。”
桂安忍不住瞪了那两人一眼,然后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唉,你别跟她吵了!”慧妃低声嘱咐着,“她可嚣张得厉害,上次在御花园里公然说她就是要恃宠而骄,还说让咱们有本事就争宠去,我可不敢惹她了!”
“啊呸!她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皇上还真爱上她了?我才不相信呢!一个别人用过的女人,哪个男人会喜欢,不过是看她那张脸还过得去,玩玩而已。”雪妃一激动,又说的有些大声。“况且你看看她有什么,都家破人亡了,还能嚣张到哪去?我看她家人八成就是她给克死的!听说睿王不是在宫里养病吗?说不定就要被她给克死了。”
陆景初脸色更加白了一分,紧咬着下唇,却还是止不住从眼里滑出的眼泪。
就连桂安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刚准备出声,陆景初就先出声道:“你是雪妃对吗?”
雪妃桀骜的目光直视着她,她苍白的脸上还有泪横,她又没打她,哭什么哭!
她不服气地道:“是又怎样?”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从口出?”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坐皇上的御撵,你还有没有把皇上和大家放在眼里?”
“雪妃娘娘,不得对陆姑娘无礼!”桂安沉着脸色,“皇上都没有说什么,哪里轮到其他人说三道四!”
“皇上就是被她给迷惑了,桂公公,你在皇上身前,怎么也不开导几句,任由皇上这样被她蛊惑,置江山社稷于何地?”雪妃说的脸色愤慨。
风愈见刮得大了,衣衫都被吹得梭梭作响。头顶上的阴霾,亦如陆景初的心情,她木然地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从御撵上走了下去,慢慢站到雪妃面前。
冷意十足的目光,让雪妃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我是没有什么身份,那你又是什么身份?”指甲几乎攥入掌心,她才能平静地说完一句话。
慧妃将雪妃往后拉了拉,讨笑道:“雪妃妹妹年轻,陆姑娘别跟她计较!”
一听这话,雪妃就更气了,好歹她也是皇上的妃子,他爹是当朝丞相,凭什么这样低声下气?
挣开慧妃的牵拉,她上前一步道:“我是皇上正式册封的妃子,我爹还是当朝丞相,我姐姐是吏部侍郎的正房夫人,你说,我是什么身份?这个身份满意吗?”
当朝丞相这四个字,让陆景初眼睫微颤,对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她爹不在了,自然有人来顶替丞相这个位置,而面前的这位雪妃,才是正宗的相府小姐。
雪妃看陆景初突然黯然的神色,以为她畏惧了,神色便又高傲了一分。
桂安看了看天空,有些忧心地走上前道:“陆姑娘,奴才送您回去吧,怕是一会儿要下雨了。”
“既然是皇上的妃子,那恕我问一句,妃子和皇上,那一个大?”陆景初缓了缓混乱的心神,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桂安不太懂她的意思,只是低头恭敬地答道:“当然是皇上大,这世上,无论是谁,皇上都是最大的!”
“那就好。”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她转开身子对桂安吩咐道:“雪妃娘娘年少不更事,替我教一下她规矩,掌嘴二十。”
桂安面色一滞,雪妃已经气愤出声:“你当你是谁啊?凭什么都听你的?”
陆景初从袖口里拿出了一面金牌,淡定从容地道:“这是你们皇上给的,桂公公,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
众人一见那面金牌,立刻恭敬地跪下了身子,就连慧妃和雪妃也不得不欠身行礼。
雪妃臭着一张脸,咬牙切齿,桂安已经接下了那枚金牌,眼角有一丝笑意道:“有用,当然有用!您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奴才这就照办。”
说着,便亲自上前,佯装着有些愧疚地道:“雪妃娘娘,得罪了!”
啪的一声,在雪妃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扇出了一耳光。
“狗奴才,你敢打本宫!”雪妃捂着脸,红着眼睛怒吼。
桂安才不理她,扬手又是一巴掌。
没有一丝块感,仿佛心里早就麻木了,陆景初没有什么兴趣再停下来看这出“好戏”,便徒步往景琛宫走着。
身旁的奴才都犹豫地唤了一声:“陆姑娘,不坐吗?”
没有说话,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像丢了魂的木偶一样,机械地走着,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春雨来的气势汹汹,豆大的雨滴直往之上拍,伴随着冷风呼啸而过,浸湿了一身的衣裳。
路上有躲雨的宫人奇怪地打量着她,却又不敢上前搭话,偶有递伞过来的宫女,都被她或忽视或拒绝了。
身上早就凉透了,却比不过心里的悲凉。一幕幕往事重叠交映着,她感觉仿佛已经一无所有了,对啊,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真的是扫把星吗?会害死所有身边的人!
“陆姑娘,你怎么在淋雨呢!”阿苏撑着雨伞急急地走过来,看到陆景初淋得惨白狼狈的一张脸,更是心疼,急忙将伞撑到她头顶上:“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快,我们先回去,不要着凉了。”
她急急地拉着陆景初走,陆景初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见到阿苏她才知道,除了阿苏,她现在身边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洛逸不在身边,连绿竹都不在身边,而爱她的爹爹和哥哥,都已经长眠地下。
她什么都没有了……
再也抑制不住,她蹲在地上,环着膝盖痛哭出声。
她过得不开心,真的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陆姑娘……”阿苏不知该说什么,自己的眼角也是泛酸,自从进宫以来,她几乎就没见过她笑过。
以前是那么活泼生动的人儿,现在就像一朵濒临枯萎的花朵,没有一丝生气。
陆景初不停地哭着,瘦弱的肩膀在雨中颤抖着,阿苏就站在一旁替她撑着伞,可是根本挡不住多少雨,两人都被淋得全身湿透。
阿苏几次想劝陆景初回去,可是她依旧置若罔闻,只是缩瑟着身子,几乎泣不成声。
倾盆的雨中,陆景初渐渐停止了哭泣,身子没有任何知觉地栽倒在地,平静而安详地躺在一片水泊之中。
“陆姑娘!”阿苏大惊失色,手里的伞攸然滑落。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她也回到了景琛宫的床上。浑身发烫,就连阖上的眼皮都觉得烫得厉害。
嗓子干疼得厉害,她忍不住轻咳出声。
“你终于醒了!”耳边传来欣喜的声音,不一会儿身子便被轻轻扶起,装着温水的水杯递到了嘴边。
陆景初张嘴喝了几口,才觉得稍微好受一点。
“对不起……”元洛琛迟疑着,还是道了歉:“雪妃的事桂安已经和我说了,让你受委屈了!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不用了。”她的声音沙哑不堪,听得元洛琛频频皱眉。“我已经教训过她了,我不想再追究了。”
元洛琛眼里划过一道暗芒,嘴上还是应和道:“嗯,听你的就好。”
将她放回床上,他依旧守在床边,她还在发烧,身子虚弱得很,阿苏熬药去了,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的。
“洛琛,你放了我好不好?”她闭着眼睛,轻声询问着,身体已经使不出多大力了,她觉得她已经濒临枯竭了,再拿不出一点力量。
提到这个话题,元洛琛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不容置疑地道:“不要再想这件事了,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对你欺负你了。”
陆景初眼眶更加热了,轻弯了嘴角:“欺负我的一直都是你!”
气氛又陷入沉默,陆景初脑子里一片混沌,迷迷糊糊间又陷入了昏睡。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和元洛逸正在江南的湖上泛舟,柔和的夕阳映照在湖面上,偶尔有一两条小船从身边经过,船上都是言笑晏晏的人。
他搂着她,在她耳边说着动人的情话,她依偎在他怀里,笑得仿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个梦没有持续多久,她就被元洛琛叫醒了,他的手里端着药碗,“还在发烧,我们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他软下口气,轻声哄着她。
陆景初对于他打破她如此美好的梦境这件事有些生气,撇开头朝着里侧:“我不喝。”
发烧的感觉真好,发烧了就能梦到洛逸了,她想着,嘴角有些许笑意,慢慢闭上眼睛想再次进入梦中。
元洛琛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别任性,喝了药再睡好不好?”
陆景初转过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那你让我去见洛逸好不好?”
“不好。”他的脸色再次阴沉无比,忍着胸腔中的怒火,沉声道:“你想都不用想,我再也不会让你见他,一次都不会了!”
外面出事了,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她还频频在他面前提起元洛逸,他气得想杀人。
陆景初眸光一颤,也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淡淡地哦了一声,又转头睡去。既然他不肯让她见洛逸,那她只有去梦中见他了。
元洛琛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砰的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瓷碗,任汤药溅了满手,气闷地拂袖离去。
晚上的时候,他还是担心地有赶过来了,她的体温更高了,全身烫得厉害,可是不肯喝药,情况有些严重。
无论怎么好言相劝,她就是不肯喝,也不肯多说话,就是默默地躺在床上,仿佛难受的人不是她。
任性了一整天,第二天的时候几乎昏迷不醒了,阿苏担忧地在一旁一直哭,元洛琛心烦意乱地吼道:“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全都给朕滚出去!”
他要疯了,她没疯,他却要被逼疯了!
“你说,你究竟要我怎样?”
一掌拍碎了旁边的木桌,他对着床上的人大吼。
陆景初睫毛颤动了几下,几乎睁不开眼,微弱的声音坚决地道:“放我和洛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