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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正兴 当前章节:9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25

31、最后的信(2) ...

,刚有些平静的心慢慢开始慌了。他一把拉开了她。那一刻他几乎窒息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空白,脑袋唤不出丝缕思绪来。卓妍已经没有气息。尸体的腐臭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在那些美丽的鹅卵石上静静地安睡,一切仿佛空前的安详。刘强傻了眼。他崩溃了,呼吸不上来。像伤痕累累的他眼泪早已流干,哭不出声来。只是一个个场景就原地出现:

——

为什么这些鹅卵石会在这里啊?不是海边才有的吗?(卓妍曾天真地问)

月老种错情种呗。

真的吗?那你说为什么月老那么聪明的还会种错地方呢?

因为,因为他个色盲,分不清红绿……。

——

这块鹅卵石头好精致哦,要不你就在这里刻写你想对我说的话吧,我也会刻哦。(卓妍曾天真地问)

为什么要刻啊?

因为你喜欢我但是你不敢说啊!这样的话我就能知道咯。

嘿!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你啦?

就是因为你没说过啊……

——

小强,以后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卓妍曾天真地说)

是吗?万一我娶了别人怎么办?

不行!你只能娶我。在班里我跟同学们都说好了的,你长大了只能娶我!

那你就等呗。等到老了我不娶也没人娶!

不行!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就成亲!

我……。

要是你娶了别人我就撞死在这里给你看,我可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我想娶你,你赶快起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说那样伤害你的话了,求求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刘强努力地抱着卓妍叫喊,但是空山静静的什么回响也没有,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抱在他怀里。天旋地转,昏天黑地。任他怎么嘶吼都只有自己的回音。

月光渐渐泼洒起来,居民灯火也渐渐星星点点。只见天的遥远依然挂着一颗很亮的昏星。漫长的黑夜里蝈蝈销声匿迹,在村庄里人们渐渐睡去。

她的平静压得月色变成了所有的痛。夜好像永远不想再醒来。刘强明白卓妍已经不存在,可她就是不肯放手,他永远不会承认她一角离去,他不会允许她一次又一次的不告而别。她的离去把他也已经一并都带走,仿佛这样“死去”没有人会问算不算太迟,仿佛已经忘记了自杀的方式。可事实上刘强却是死了,心死了。血泪还是模糊了视线,心被掉进了死海,不用挣扎,因为已经找不到希望。这一刻,没有谎言,没有怨气,没有隔阂,没有腐臭,也没有追逐。所有的过去如平静的大海波澜不惊。

不!他擦干自己的眼泪。别让自己的眼泪滴到她的脸上。她很纯,很神圣,很贞洁,很干净,很素雅,……。

不会再有等待,不会再有痛苦。刻骨铭心的爱。已经落幕了关于他们之间的故事。

32

32、美丽的梦 ...

一个月以后,刘强又回到浅湾。但刘强的身份异常复杂,不只是学生,也是父亲。至于在外人眼里是混混也好,是烂仔也罢。事实上没有多少人会关心,本身刘强都不在乎。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亚芹气冲冲地问。刘强安静得像平静的大海。任随亚芹怎么激动依然不开口。

“为什么消失了那么长时间?你跟别人有了孩子你居然还把我蒙在鼓里,你当我什么?”亚芹觉得自己实在委屈,眼泪哗啦啦地随之掉下。刘强还是默不作声,坐着像块宁静礁石。仿佛他们已是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时间滴滴答答在溜走,亚芹的等待始终没有得到如愿的解释。至于亚芹身后的故事对于刘强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亚芹想解释和弄和的关系,想解释离开浅湾的理由,解释她的清白,两人之间的误会。比如弄和抱亚芹的那一幕,比如转校是如何身不由己,再次回到浅湾又是如何煞费苦心。可是刘强再也不是刘强,他心里不会再装下任何一个女孩子。于是,沉默就足够了。时间会抚平亚芹的伤口,她还会越过学校,再谈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

“好吧,我们以后相见不相识……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门被狠狠的撞击一声啷当地关上,像她受伤后关上的心门。刘强看着隐去的背影看似没有丝毫的焦躁不安,反是无动于衷,心显得十分平静自若。

狭窄的屋里乱糟糟的,装着满满的腐臭空气。泡面的胶袋散乱随处可见,毕竟还是掩盖不了快填满房间的烟头。在这所狭小的房间里他已经再也想不起怎样捏造那些滥调陈词。已经想不起这个陌生的女孩,还有那些牵强的解释。安静的日子他像盖紧盖子的玻璃瓶的虫子,早已死掉的尸体始终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没有腐烂。

直到有一天,亚芹再次找上门来。那已经是两人又陌生了一个多月后的奇迹。

“小强,你的成绩快速在下滑……这样下去怎么应付会考?”声音很轻,像是犯了罪的犯人。亚芹的语言里充满着沧桑。仿佛两人隔了千年后的相遇。刘强已经失忆,亚芹试图唤醒。刘强也听说了,弄和已经去北京了。在世人眼里亚芹和弄和不曾有过恋情,毕竟在亚芹和刘强产生误会之前弄和就已经网恋了。听说还是个湖南妹子。就在这段时间里刘强也知道为什么胡哥总是怕他,那是因为刘强始终还是他妈妈的儿子。虽然姓不一样,但嵩杨和斯齐确确实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斯齐在时,嵩杨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就凭刘强和嵩杨的一面之缘并不能足够令胡哥胆怯。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跟你说话?”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刘强终于回答。沉默了一个多月后的第一句话。

“课堂里你也没有说话,成锋找你你又不理。我还以为你变成哑巴了呢!我跟弄和的事你也知道的是不是?”亚芹变了,她说着话时还替他收拾起房间来。

刘强坐在对窗的木椅上,嘴里吐出袅袅的烟雾,手里还夹着半支烟未烧完。烟头上不断拉着棉丝样的烟绪,像寂寞的种子不断在成长,生命慢慢地耗尽。亚芹停住手中的活。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小妍呢?”

“走了。”刘强平平淡淡地回答。

“走了?喝喝!‘走了’是什么意思?她可是你的女儿,要么你该辍学陪着你女儿要么你该给她点骄傲,至少做个像父亲的榜样。”

狭小的房间里安静得窗外呼呼的冷风异常清楚。浅湾已经不经意间深冬,那些狂嘶怒吼的寒潮满满来袭。刘强沉默着身子一动不动,倒是嘴巴抿了抿没说话。

“小强,你怎么会这样?你消失了一个月回来就变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每当看见你像游尸一样活着我的心就好痛好痛。你看得到吗?每当我们在校园里陌生地擦肩而过,每当我看着你颓废的背影,无所谓的面庞,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已经沉默了整个夏天整个秋天,又即将沉默整个冬天,难道对你来说张口就那么难吗?”亚芹说着情不自禁泪又浸湿双眸。

“亚芹,忘了我。”

刘强吐出来的烟雾弥漫着整个房间,憋得亚芹疼痛的心忍受不住脆弱所吞噬。我()你,爱和恨这样的选择题可否还有多选?

“你以为忘记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吗?难道,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你非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亚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串珠颗颗掉落在迷雾中,打在胶袋上清楚的声音像屋檐上的水滴坠落在石板的青苔生命在呻吟。

“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想忘记的于是就忘记了。”

“喝喝!说得那么容易,那你忘记她了呢?如何变得那么堕落?”亚芹嘲讽地问。

刘强哑口无言。整个房间又陷入一片沉寂。

“太迟了。”刘强终于切入话题。对亚芹来说太迟了她永远都不会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根本在字典里找不到相关的解释。亚芹潸然泪下,蹲坐在墙角哭泣。没有人理会,于是很长时间亚芹才试图变得坚强,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依靠。

“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吧!”亚芹忍不住内心的疼痛,只得选择逃避。看着亚芹又一次消失的背影,刘强世界中的那片海洋仿佛起了微小的涟漪。有人说: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只有那么多,能给占的也只有那么多,在这个狭小的圈子里,有些人要进来,就有一些人不得不离开。自从刘妍的妈妈回来抱走刘妍,他觉得本该一切都有个了断的,可是他依然苟且地活着。那才是刘妍的归宿,但是怎么面对卓妍曾经的痛楚。刘妍是卓妍留给他活着的最后支柱。怪不得谁,怨不了天。都只是生活中的弱者。面对生活再坚固的爱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回想刘妍的妈妈回来抱走她的场景,一个打工妹能做到这般爱已经不容易。

“为什么妈妈见我还不肯认我呢?”他狠狠地问自己。看着刘妍跟着她妈妈走掉的背影,卓妍是哭是笑,是后悔是痛苦,还是由衷的祝福?!想到这里他的心总算得到点松懈,只是不失又是一番失落一番痛彻心扉。

月光和霓虹灯同时敲击着夜色的大门,像针扎着心窝在痛苦里的小可怜虫。喧嚷的噪音带来角落的平和,激流的车群下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呻吟,像成群挣扎的蚂蚁,有的失去脚,有的失去手,有的失去身体,有的失去脑袋,有的失去记忆。酒喝了一瓶接着一瓶,烟抽了一根接着又一根。他像被困在牢笼里被痛苦满满地吞噬掉。心像碾过车轮下的沙子,慢慢地碎了又碎。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陌生的女孩走进来。她就是林若和。

“你又来了?”

刘强看都没看一眼就问。仿佛已经知道是谁。成了惯例一样的她总会在这个时间出现。这是他回浅湾后和第二个人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女孩对刘强已经习以为常。刘强已经不记得女孩到底来了多少次,只觉得有种早已习惯了被这个陌上女孩拜访的感觉。少一个晚上不来反而觉得异常。

女孩一进门就开始捡起地上的烟头、空酒瓶和胶袋。仿佛和刘强很早就已经认识并且亲近已很久。事实上他们确实认识,她网名叫小楼卑女,真名叫林若和。但请不要这样把他们混为一谈,刘强的脑袋已经装不下这些。对他来说这个女孩确实很陌生。只是网聊,然后送到情侣包厢,然后酒吧相见,然后莫名其妙每天都会来探望她,就这样。但现实却很令人意外。

“小强,不要再这样下去好不好?”林若和很关心她的样子说。这样的话她已经说了N多次。

“这样的我有什么不好吗?”刘强终于很正常地开口跟林若和说话。这对林若和来说心里无非已经是莫大的欣喜。

“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那又怎么样?”

“你不要再这个样子好不好?你完全可以从头开始!你难道忘了你曾经是浅高最骄傲的学生?你完全可以考上大学……弄个学位。你的人

生还是会很美好。学费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美好?呵呵。……美好?!你跟我说么关系?你替我想办法??”刘强诡异地笑自嘲地说。

刘强本该很好奇为什么这个网友那么关心他的,为什么她总是在他的房间里进进出出,为什么任他怎么冷落她还是会那么关心他?他们无亲无故。粉丝难道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不离不弃?于是他总算还是觉得迷惑起来。

“是不是我给过你什么恩惠?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干嘛对我那么好?啊?”刘强终于狠狠地砸掉手指上夹着的烟头,像是一点也不领林若和的情。林若和被吓得顿住木讷地站着不知所措。刘强起身摇摇晃晃地从林若和身边擦身而过。门被推了一下,刘强的脚步准备迈出。

“小强!”女孩叫住。刘强站住脚不回头。

“小强,我有名字。我叫林若和。是贫民区里林老幺的独女。你忘记了吗?上次我告诉过你的。”

刘强迈出左脚。仿佛这不干他什么事。

“小强!“女孩又叫住,刘强只得再次停住脚步。

“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非亲非故!”刘强打断林若和的声音。

暗弱的钨丝灯下闷着烟酒气。林若和伤心地哭泣,看起来简直悲痛欲绝,只是对刘强来说也许很莫名其妙。刘强感觉到林若和在哭,他转身看着她时有点习以为常,像是早就看够了如此这般场景,心都很平静。

“太迟了,太迟了。”女孩说着瘫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太迟了……。”

刘强看着潸然落泪的林若和小葱拌豆腐摸不着头脑,手脚更是开始有点举足无措。

“小强,你知道吗?已经太迟了。我,我肚里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了你知道吗?”林若和说着委屈得大颗大颗的泪珠滑落,所有的情感都在瞬间宣泄。空气里凝结着深秋带来的冷冻气息,每一缕都像冰挂一样尖锐,像刀片一样锋利。窗外的招牌在霓虹下闪烁灯的反光下格外地明亮。刘强被激流的车轮碾得粉碎。这一刀下去不止是不知所措了。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刘强笑着问,又那么一点十足像在问自己,何曾犯过错。女孩停止啜泣,久久才说:“我总是呕得厉害,我用了验孕棒……我以为不准,我到医院医生也确认怀了孩子。”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变得很沉重很沉重,像每句话都已经历经沧桑,传到刘强的耳朵时万分沉重。

“呵呵!你怀孕不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孩停了半刻才低着头说:“不是的,不是的,怎么没有关系?我很喜欢你……我是你最忠实的粉丝,最爱你的粉丝。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幻想……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

“我是问你你怀孕跟我有什么相关?”刘强正颜厉色地问。

林若和啜泣声中夹带惊悸,小声地回答:“小强,是我对不起你。难道你忘了吗?在东升情侣包厢……是我迷晕的你。我,我怀的确实是你的孩子……我……。”林若和从木椅上站起。脸色苍白,头发蓬松。此时的她看起来已经不再年少的模样,但言行却表现出几分稚嫩无知。

“呵呵,你编的故事怎么那么逼真?你一定为它想很久了吧?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女孩也编了相似的故事,结果让我失去了所有……。”刘强嘲笑般的语气像刀剑一样狠狠地插在林若和的心脏上。

“小强,我……”。林若和想说什么但被刘强打断了。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这样的故事吗?你应该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故事!”

女孩沉默了好久。刘强只感觉身子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歪身侧斜。女孩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没有房子,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实物。刘强像站在异域空间,身边是无止境的黑暗。已经无所谓信或是不信。这是冬天,冷,又是狂风呼呼地刮。整座城市的建筑在喧嚣的人群拥挤中无比地安静,像凝神地在注视着每个正在受煎熬的人。天突然下起奇怪的雪,不够大,不够冷,但仿佛雪花不会停下。

第二天,亚芹没有来,刘强没有去上课,大雪纷纷扬扬,天气特别冷。一夜之后浅湾冰冷的风铺面,凝结着整个城市包在绒绒外衣里的行人。在贫民区里人们都包裹在厚厚的破被子里,像卷缩的浪人。凌晨一点多有人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贫民区里唯一一幢正在修建算是最高的建筑顶上,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攘攘。但冰冷的天气令所有人习惯被子的热气,于是没有人能够看见林若和飞翔的美,像雪中的彩虹,像雪白的天使。对林若和来说这无疑才是最好赎回错误的方式。整个贫民区奇迹飘满雪花,天亮之后才慢慢地停下。

天亮了,遮遮掩掩的太阳照得血迹很快干去,积雪很快融化掉,直至融水也被晒干。

血滩铺满整整一条大道,杂乱的身体人们依然能清晰地看清楚女孩的面容。一个白头发的老人跪在地上任凭警察怎么拖拽都不起。旁边是大帮围观看的人。有来有去。有同情有责骂。虽然她怀孕的事已经传开,仿佛没有人会怪刘强,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的死是为了谁。不,有一个人知道。他就是刘强。贫民区离刘强住的地方很近,他很快就能知道消息。现在,他已经瘫坐在木椅上像个死去的人。

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慢慢地移动,最终它再也用不着躲躲藏藏,它彻底地躲到地球的另一边去。霓虹闪闪的地方有一条国道,车流急湍得像大海奔腾那么汹涌。有人看到一个刘强站在往西去的路中央。也有人看见他被司机拉拽着摔在路边。他没有死成,上帝给他的惩罚远远不会那么轻,可能上辈子他犯了同样的罪过,上帝让他轮回忍受着这种折

32、美丽的梦 ...

磨。那天晚上亚芹在他的房间里整整等到天亮,可是没有看见刘强的影子。几天后亚芹从他曾经的忠实粉丝那里打听到消息,说看见刘强背着背包踏上火车向东去了。再此之后再也没有谁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终于,南阑的橄榄林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季节,结了一次又一次的青果。刘强这个名字渐渐地被乡邻忘记。在浅湾的同学也开始记不起这个天才,仿佛已经被遗忘了。于是已经再没有人可以联系到他。他家荒废的遗址逐渐长着不少花草林木,也许只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还念念不忘,她就是亚芹。

亚芹高中毕业了,又大学毕业了。看着陌生的人,听着陌生的歌,去过陌生的地方,可始终还是念着一个人。她再也没有听到和他相关的任何消息。谁也不知道刘强到底是死是活。

二十四岁生日时亚芹去过南阑,橄榄林里到处开满百合花。村庄美丽得像世外桃源,在这个世界活着的人无法用文字或者语言来表达它的美。

那天晚上亚芹在村里住下,度过生日,而且那晚亚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她牵着卓妍的手在橄榄林里追逐,卓妍衣服上掉满花瓣。卓妍露出天仙般的美。只听一声姐姐称呼从林中跳出另外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她拉着卓妍说说:“姐姐,我们去摘花吧。我哥哥喜欢看见你最美。”卓妍又回复说:“若和妹妹,我的好妹妹。你怎么现在才来?走吧,我们一起去!”于是远处传来悦耳的笛声,随着笛声卓妍慢慢地消失,只剩飘洒的花瓣。林若和也逐渐在古道尽到失去身影。曲声拉出天边一副美丽的翅膀,只见少年乘云而去,优雅地吹奏手中的长笛,身边左右嬉笑着卓妍和林若和。渐渐地,随着曲声忽远,翅膀远飞,不见踪迹。梦断后亚芹突然觉得很释怀。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不翼而飞。两年后亚芹在向义跟自己心爱的人结了婚。丈夫长得很英俊,也很温柔。结婚那天摆了很多的酒席,来了很多客人。亚芹悄悄地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着:在遇到梦中人之前,上天也许会安排你先遇到别人,如果你还能等到遇见心仪的人时,便应当心存感激了。

33

33、一曲离伤 ...

大家听这故事到这里都以为已经结束,其实不然。就像用华丽的词写了整本书,长短几十万甚至百千万,想告诉读者的只是书本上封面那几个大字罢了。那日我虽睡得朦朦胧胧,可手上的工作却没耽误过,甚至刘良的“回忆录”每个情节我都记得很清晰,于是才会有这本书的诞生。

我想说的是,我的真名不叫占朴。当然,这名字如何得来并不重要,没必要跟大家解释一清二楚。

打工几年下来换了很多厂,刘良和阿哲所在的那个厂也只是其中一个。正值初冬,回家的人开始忙碌准备,于是我自离后也到处筹集路费奢望回家过年。但是我很失望,谈钱总是很伤感情的,我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人都没能如愿。于是我狠下心决定再找厂进,明年再说。关于回家我记得自己已经说了很多遍:“明年再说。”打住!我就不讲我自己的事了,免得溅你们一脸口水,还是说说从学校里消失后的哪个男孩吧,回归正题嘛。

深冬的时候由于“末日论”盛行,掀起一股比往年都要夸张的回家热潮。往后街上几乎见不到人,只见纸屑横飞,我每每下班都触景强愁,思乡思亲。进厂做普工总是很令人忧郁的,比如我忙时手脚错乱,闲时却极度无聊,那种孤独的闲暇好比度秒如年。正巧,一日突然接到刘良的来信,他说想带我们出去游玩,我说没钱。于是他花费了几年下来的不少积蓄带我们到处逛,比如去坐高铁,去世界之窗看建筑模型,去海上田园等遮云日,去大小梅玩沙堆,去锦绣中华看像臭水沟的长城,去欢乐谷看“鬼子进村”现场表演,去动物园看巨蛇乱舞等等。这是我一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刘良也是我一生中遇见最最好的人。当然,沾光的不只是我,还有阿哲和两个我素未谋面的打工仔,王政东和廖十昹。他们和刘良都曾是同事。

我又失业了,因为我离职不止三天,于是被自动默认自离。逛完很多地方,释放了很多的亢奋。但是生活终归总是要平静下来,回到现实。于是我回来又得继续找工作。阿哲也一样。只是王政东和廖十昹回厂比较早,保住了工作,但是每人都被克扣了将近一个礼拜的工作酬劳。令人哭喜不得的是,正当我和阿哲在各大工业园大门前乱窜找事做时,刘良找到我们。他说:“不用找了,我带你们继续玩!”于是我们又跑去酒店洗脚、按摩,跑去KTV练嗓音,跑去网吧通宵等等,做了很多很不正经的事。阿哲借着刘良的钱玩得不亦乐乎,甚至有些忘我导致得意忘形提议我们招妓,只是刘良没同意。最后一次刘良邀我们去海边,但是很奇怪,他突然间很舍不得花钱的样子,于是我们一路走,碰上夜晚累了就找旅社睡,睡醒了吃饱喝足又徒步继续。刘良背着背包,而我和阿哲都两手空空啥也没带,紧跟刘良身后。那时走了第一天我就问过刘良去哪里,刘良说:“去海边。”,第二天我和阿哲都问同样的问题,刘良还是说:“去海边。”,第三四天亦如是。我和阿哲都疲乏了,感觉血液不再冲动。我觉得哪里很不对劲,好像这样做很不对。阿哲也建议三人停下脚步找个正当的事做,但是刘良还是说:“不用了,我带你们继续玩。”于是我们从福田走到南山,又从南山走到宝安,经过福永,经过和平,经过沙井。终于,我们到了刘良所说的海边。

是的,我们如愿看到一望无际的海。但是吹着冷风的感觉覆盖惊喜,尤其是夜幕降临,郊外没有旅社又不敢去叨扰当地矮小篷帐里的人们。倒是刘良看起来比较自若,到垃圾场拾来不少可燃棍棒,在远离垃圾场的干燥处生火搭帐篷。此时的刘良看来歇斯底里开心,因为我们可以见到他由衷的笑。

刘良的背包是个百宝箱,让人想起《人在囧途》里野外过夜的那一幕。刘良不知几时买了不少烧烤用的生肉生菜塞进背包,有酒有烟有肉。当夜我们很不客气地沾光喝酒吃肉,玩得醉生梦死。我只记得几杯白酒下肚两眼昏花,看着火苗不停乱窜,似乎挂了不少虫子。阿哲早就倒下,只没睡,嘴里哇啦不懂讲什么觖望的话。

刘良:“还记得在车间里跟你们讲的那个故事么?”

我说:“记得,记得。”

刘良:“你知道刘强最后结局如何?”

阿哲插嘴道:“记得,结局我有听……那个,那个刘强好像是不知踪影了。也许他现在正跟哪个小妞在亲热呢。”

刘良几杯酒狠狠灌下肚子,笑着说:“其实,那个人就是我。”

阿哲醉醺醺笑道:“你大概是喝醉了,在胡说八道。”

我当时一句话也没再说。因为至始至终我没有觉得刘良讲得是故事,而是他的回忆。对于阿哲的怀疑,刘良借着酒性说:“当初我化名刘良,就是想从此流浪。只可惜,一壶酒,一杆身,世上如依有几人?我逃出南阑进了学校,逃出学校进了社会,现在还在逃,逃出工厂又能再往哪里逃?牢底坐不穿,逃亦无可逃了。”

阿哲随着鼾声睡去。我迷迷糊糊脑袋膨胀,再勉强也已经听不得故事,于是瘫倒也想闭上眼睛。当然,我已经闭上眼睛,但是我脑子和听觉还在运行。于是,我听到笛声,一首我听过最忧伤的笛曲。我哭了。是的,我的眼泪冲出我的上下眼皮。伤恍如战火后荒城轻吟的挽歌,利比掠过心头划伤动脉的碎片,冷如沧桑一世泛黄落叶催泪的凄凉。海风吹冷我的皮肤,笛声刺痛我自以为坚强的深处。我哭了,没有肆无忌惮,没有镇静自若,没有啜泣成声。只是当挣扎的□停止,我已泪眼朦胧。天空挂起一轮弯月,伤感婉约得读不出奥诀。我听到刘良站起的动静,哦不,是刘强!我听到他走向大海的方向,我能感受到他坦然面对死亡的感觉。我没有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也不想阻止。我在想,如果面对死亡时不用害怕,能闭上眼睛然后长眠不起那该是多么平静的享受。

第二天,阿哲醒来问我刘良去了哪里。我笑着说死了。阿哲不信。

结局是,阿哲带着疑惑和我回城里去,然后我们两人还是回到现实,每天沿着每个工业园找事做,足足过了清淡的除夕和十五。关于刘强的消失从此再也没人提起。我常说工厂里的工人都很平淡,很平静,很平凡,但很传奇,只是不被外人传诵而已。于是我继续当着观众、导演兼主角一边挣扎一边讲述,只是不知道有几人在听。我忠实的朋友,你是否还在呢?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动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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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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