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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正兴 当前章节:152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25

相比之下,北方,亦或是全国大部分地区秋过后大自然的绿显得太弱了,简直静谧像萤火虫在深夜里挣扎,像干涸的河床上沉睡着的鱼儿你怀疑不到有多安静。即使都城繁城缭绕,火树银花。

南阑这地方牧牛的人留下眷恋黄昏的寥寥数人,可惜了唯美的黄昏。是的,不管村庄内的人已经多少个轮回,春来秋去花谢花开,从没有人在意过它的存在。就像礁石左右布满藤蔓萦绕着有些干枯的枝条,藤蔓在夕阳衍射凄黄中发出闪绿,斑斑层层,只独坐林荫下。想到礁石、枝条、藤索、夕阳都正在装饰着古怪的梦境,像边幅一样的就如同匍匐在山脚下的乡民。这一切慢慢变深了颜色时便是黄昏了。

那日,刘强的心凌乱地漂游着,找不到支点,无法倾向重心。远处射来披肩的昏色仿佛带着轻微的寒意。总会让人禁不住想到大自然是首美妙、忧伤的音乐。单曲循环地播放着,仿佛某段歌词里有一句赞颂了多少个发生在冬天惊天动地的恋情。反而只有简单的音律,却很少人能懂。刘强手中握紧自制的竹笛。好像因此想到了些什么只是没言说。

“决,我们算恋爱了么?”那女孩红润的嘴唇像是拉缝的引力翕张。像天使的薄翼舍不得被触摸,生怕被碰碎,被亵渎。然,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忍受着嗜血般的夕阳,任时间从无声中、未知名的罅隙里渐进,像在琢磨太阳和生命的抛物线那些可怜的相似点。

“呃~你说我们会,会结婚吗?熬下去我们就结婚好不好?”熬下去我们就结婚,多多成熟的话。女孩没有看着刘强,而是转向那轮被大山托起的太阳。深情的双眸带些许稚嫩的矫情,面孔红赤得像云霞的嘴角,灌着满满的果酱。好久,像太阳已经不耐烦了对昏星的等待。刘强回答的是早就想跟女孩说的话,不过不是确认两人关系或者会不会结婚的事。虽说乡下,但这对刘强来说很离谱。

刘强说:“卓妍,对不起哦。我报了普高呢!”刘强的声音低哑地宛如黄昏里沉默的底蕴,触不到听觉。白昼稀释在黑夜里,浑浊得越来越分不清交界。仿佛颓废得使人眼睛发涩,模糊得看不到物体的轮廓。刘强看了卓妍一眼,抿动的嘴出卖他潜藏的歉意。他本来还想说句安慰她的话,哪怕只是拼凑的字词。可还是没有。任他再怎么努力,脑袋还是空白。只好对着拼命挽留白天的垂死火球深深吸了一口倒气,揶揄着。喉咙里像扎刺噎着吞不下吐不出一样难受。卓妍脸色一下子变得紧绷,沉默了好久才勉强松懈自然,很泄气地说道:“我能猜到的,我觉得自己很自不量力,也报了,只可惜,……之所以说不能靠运气,也许考试的时候和他们一样送点礼兴许就能一起上普高了。”

卓妍再说一句时心像石块沉入水中。“真的没有关系,至少可以貌似鼓起勇气。”女孩说了安慰自己的话,只是刘强没听见,也没法听见。女孩的眼神落在刘强单薄的嘴唇上,等待刘强有任何一点点的回应。可刘强已经不是首例令女孩的期待落空了。女孩应该早就不觉得刘强的沉默很稀奇了的。

北方的冬是冷峭得可怕的,南阑却不,对一个旅行者来说它是祥和的,是宁静的,是美丽的。牧地安静得出奇,寒意随村庄袅袅的炊烟泛起。风是吹不碎的,只有那古道像异界传说中的天堂路,婉曲若隐若现地在黄昏下隐绿的地方模糊不清,直至不见了踪影。

黄昏落幕之前,刘强总喜欢闭上眼感受初冬的感觉。想像北方的寒冻,想像被冰封在异界被自己遐想的那颗装在玻璃瓶里碎裂的心脏,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压在他脸上。刘强的心此时是很沉重的,他思想几乎抽象得抽不得半根丝线,凌乱得一塌糊涂。总会想起一些酸涩的东西,它们占据刘强所有脑袋里剩余的空间——许许多多火柴盒叠起来的,是建筑是房子;拥挤奔跑的甲壳虫机器,是跑车是进步;冒着黑气耸入云霄,抽着这根烟的,是工厂是城市……或是火树银花,或是车水马龙。刘强曾跟得奶奶祝氏去过浅湾,城市的模样就和收音播放机里那般神秘磁性的声音,无数次误导着刘强,他错误地认为正如自己所想的,那才是美的生活,一辈子的追求。

然而大山那边的霓虹总是喜欢欺骗童真不解世事的人。就像没有人可以猜测住在世外桃源里的人突然身处花花绿绿的世界会如何,就像一个石器时代的人习惯了电视里的演绎和场景,突然有一天“砰”的一声自己就在电视里。在这个社会里,一个不小却不能扩大的缩影,一种高贵谈笑风生里却麻木不仁的嘲弄。仿佛旁观的人就感觉到在人们笑声中的那把刺刀。

刘强沉浸在幻觉里,想到现实的自己,黑暗渐渐闯入充斥满满希望的世界。像是每个惊梦里自己幸福地闯入母亲的怀里,是个快乐的孩子。可是母亲强有力的手总是无情地把他推开。当他幡然从睡梦中醒来,心脏已遗漏了不少次跳动,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心也就难免凉凉的冷落了一番。看着手心里捏住被连根拔起的小草情不自禁地想哭,又表现的如此倔强。

粗莽的枝条上,梢枝在风的拂拭中摇曳,落下翩翩沉睡的叶子,这是座落在橄榄林里的乔木。也许它们还在感慨自己将要老去,也许它们还想继续挽留曾经有过的精彩。刘强莫名地神伤。女孩坐在一旁看着夕阳,忧郁的目光里谁也不知道翻滚着多少思想。昏色越来越低暗,仿佛垂死的太阳已经燃尽,只能留下最后一道微弱的光。刘强吹奏的长笛喜欢走音,但女孩总百听不厌,即使反复着同一种音调。于是刘强很爱吹,就如同此时此刻,他和女孩相互依靠着,然后静听笛声穿山越岭,送走还未落下山脊的太阳。

女孩滴溜溜的双眸深情似海,隐隐中的疼痛把大好的美景变得更凄凉,在黄昏里像那些轻易就被触动的疼痛,某个画面的角落里滩着满满的血迹,凝结着深深的刺痛。

女孩问刘强:“你喜欢我不?”刘强放下长笛,看着她。世间最俗套的语言已经附上伤感的魔力。刘强所听见的声音低哑得找不到女孩对别离的勇气。小得像害怕惊动睡熟了的孩子,隐隐中夹带脆弱的引力。刘强应了一声“嗯”,敏感的字眼让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刘强的回应也许已经是女孩得到最好的安慰,真不真似乎跟感情不太相关。刘强想那女孩应该很想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吧,但终究打住。反而只是拣简单的词汇表达都费力了起来。吞吐低哑的话语让她只能假装刘强还没有听见,稍作了嗓子调整才又说:“上职校好不好?都说练就一技之长可走遍天下呢!”

黄昏的阴暗开始铺开来,遮掩女孩和刘强年轻懵懂的情感碰触。说到这儿,刘强想卓妍的名字应该冒个泡了,不然你们都觉得刘强前言不搭后语呢。回归故事,刘强说:“卓妍……,我奶奶希望我上普高,她说人就应该往高处走,就目前就学前途来看普高比较算正道。”卓妍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说:“是吗?是你也希望这样不是吗?”听卓妍这一说刘强只能拉起招牌——沉默。

“呵呵,也好……上普高也好。”卓妍的表情被轻风吹冷一样,掩盖脆弱在心脏某个地方的颤动,压抑着不得释放。她心里大概在安慰自己: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他终于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刘强试图猜想当时的卓妍是如何地拼命控制住自己,像本来跟自己毫无关系一样,无关痛痒,但刘强是男人,而且如今已这般年纪,如何得知,就感觉仿佛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卓妍早已注意到自己就是个喜欢在痛苦里用倔强掩饰的弱体。而刘强,又何尝不是。刘强试图猜想后来的刘强如果对外人谈起这段感情也会说:“曾经有一份爱摆在我面前,我没有去好好珍惜,当失去了之后才后悔莫及。如果可以从来,如果要我对她说四个字,我会说:我喜欢你。如果非得在这三个字里加上三个字的话,我会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只可惜如今已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当时的刘强却是像刚从自己编织的美丽世界中醒来,感应到了某种不可言表的奇怪气氛,想张开嘴像常人那样对她说得更多,可是这种奇怪的气氛实在让刘强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难了原本不善言辞的他。

两人很久很久的缄默,相对无言默背无语,而刘强的长笛也躺在草地上睡得很安静。也许是卓妍觉得应该打破这般该死的岑寂。于是故意转移话题,问刘强:“你说过的话算数吗?”卓妍的话出口似乎令她有些后悔,但放开心里的压抑总比藏着舒坦不少。

刘强转身看卓妍当时没能反应过来,虽说刘强不善言谈但对卓妍说的话何其多,卓妍指的是哪句?卓妍看刘强的表情,她始终相信刘强对她说过的每句话刘强都会记得。卓妍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从小受过正统家庭教育,就像时代的气息里背负的封建包裹而已。毫不夸张地说,卓妍不说拥卓文君另类的智慧,拥赵飞燕前生动人,拥昭君来世美貌,估计以年龄相比输赢未可知。卓妍单单可怕的是象征性林黛玉的多愁善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因为卓妍始终还只是个孩子。遗憾的是刘强并不是一诺千金的人,就好像这并不能怪他,他不可能说过的每句话都用笔记抄录下来以防遗忘。

卓妍眸中表现得仿佛秋的叶落,冬雪的纷飞,像是无助的天使薄翼松脱羽翅四处散飞,纷纷攘攘,忍不住要悲伤。

“就,就是那个晚上,你跟我……那个时说的。”卓妍转过身去,面对刘强的是她的默背。掩饰着某些羞愧,脸上的某些灼热,某时心房的紧绷,缩小和膨胀。刘强这才明白过来。那天晚上冲动让令刘强有些对不住她。

刘强吻了她。

犹记得那个黄昏,卓妍充满着神秘的诱惑,刘强早已乱了心神。刘强吻她,这是必然的。只是来得突然。发生在错误的时间里。刘强知道这样对女孩很过分,像是自己已经亵渎了被世人所崇拜的女神。不过话说回来刘强毕竟也不过只是个男孩子,除了高唱过《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外还唱着《光棍好苦》,尤其是他并不能阻止自己身体内高速分泌的荷尔蒙激素。可恨的是那时刘强才初三,怎么能深解什么叫承诺。为此他说刘强会负责,娶卓妍过门。天真。是非常天真。像大多数许下谎言的男人,开口都一样。刘强是那样确认可以给卓妍幸福,就在今生今世。语气还表现得那么诚恳,那么认真。却估计只有卓妍自己心在痛。不是因为刘强吻了她,而是他的话伤了她。在刘强看来旁观者根本不可能找到刀切的入口,那像是比蝉翼还单薄。

“哦。那,那个当然啊!”片刻,刘强装作像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尴尬地对她拉扯脸皮,表情少有的嘻哈回答。这也是他对这种奇怪气氛的一种应付吧。这种天真烂漫的笑对于一个外人看来沉默、冷酷的刘强来说持续并不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宝剑在舞台亮相又怎么样,它只属于流血的战场。她也笑笑。嘴角动动而已,勉强得不行。刘强野感觉不对,但他低估了她的心脏,会痛,很痛,很痛很痛。

卓妍咪笑时很甜,那是刘强看到过最可人的笑靥。落日的余晖被云霞反衬在她的脸上,原本白皙的脸微是粉红,娇嫩欲滴。披肩的散发泼墨般黑美柔丽清新。回眸里却已经满载着单薄的青春在冷冬里皲裂带来的疼痛。刘强是个挽着疲惫青春的可怜虫,背着太多太重的包袱。天才是上帝怜悯他的赏赐。像所有绝望的人,只要一丁点线索就很轻易找到希望。直到再次失望以前。

那时候的刘强是寂寞的,也许是充满仇恨。不过刘强也是有感情的,比如奶奶,比如卓妍。刘强纯粹是个执着爱恨的寄主。只是对于爱,他依然朦胧着,不知其东西可谓何物,何会有人以生死相许。刘强和卓妍两人刚好相偎在白天和夜晚之间。大山的那道轮廓线慢慢地消失殆尽,紧接着向两人世界闯来的就是漫长的黑夜。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的世界这样黏着总是完美的。如果可以,至少这一刻值得永恒,值得被定格。

「你还有我和你奶奶啊,你不会孤单,也没有被遗弃……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卓妍这些话总让刘强慢慢变得柔和,时常耳边响起。刘强想刘强就像被温驯的野狼。但谁也不会忘记,狼是有天性的。至少不缺乏力气对自己的身世悲悯、对父母仇怨。如果说要释怀,时间是不可少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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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别前夕 ...

卓妍是湖南人,家原住在城镇里。对于卓妍如果真让刘强描述一番,那么刘强只能说:个子一□,在南阑有一张空前的美貌。骨子里透着一股古典气息。当是花季,淑丽姣好空缺几分熟络。两颊带笑,双瞳剪水。静时亭亭玉立,灼灼其华;动则内敛中突显娇气,逼真得某点很像林黛玉。忧伤时让人想起陈瑞唱的《白狐》,感觉很脆弱很受伤的样子,快乐时超甜超可爱,简直文静又玲珑巧得无语言表,搞得你要说刘强胡说八道了。

自从卓妍下乡后,刘强就和卓妍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彼此认识,彼此欣赏,相知。然后关系在两人都不觉中变得杂乱。自此,每个周末橄榄林多了个女孩坐在刘强身旁。村民们也渐渐习惯,村里流行早婚,大家自然觉得正常,也很欣慰。这片土地见证他们一起完成初三。那块礁石最懂,那些鹅卵石也明白,当然讲这个故事的刘强也是知道的,只是刘强就像上帝,如果说个谎,就能改变他们故事的结局,不过刘强这个说书只会描述无法干预。看吧,刘强都知道鹅卵石和这片橄榄林偷偷地在祝福他们呢,祝福那像一汪清水抽象得神圣的东西,不含任何杂质的情感。

橄榄林是南阑夕阳下最美丽的地方。对刘强来说也是最难过的地方,充满怨恨和罪恶。尽管只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算刘强多嘴,刘强突然想起一起话说:留下来不是期待你能回来,而是找个借口不离开。看吧,这就是所谓爱和恨,离开和留下,快乐和痛苦,美丽和难过的夫妻关系了。

刘强对卓妍这份爱来说是笨的,不懂得脑筋急转弯,哪怕很简单。但刘强对自己的生活却是极其偏激的,算得上是敏感的锐利。有人说: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一处花冢,被孤独和寂寞上了一道锁,埋葬着一些凄美却不为外人所知道……。刘强总是习惯站或坐在那颗巨大的礁石上。等待,等待,一直等待。和过去不同的是多了个卓妍在身边。等待变成了刘强童年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等待一直也都是他藏在内心的不能说的秘密,为的就是好奇心,为的就是那份缺失的爱,为的就是卸掉痛苦和仇恨。等待是幸福和忍受,对刘强来说这不过都是忍受,拧不出丁点幸福。但后来的刘强和旁观的很多人包括刘强都相信:卓妍借着刘强的肩旁靠着,这就是刘强不下意识中的幸福。从等待中拧挤出来的。人的一生那么短,错的那么多,哪有多余时间停下来后悔迷惑,一颗一颗不可抑制往下滴的感情,后来实在不多。尤其是从这种青涩的相偎结束之后刘强们即使眼泪在打转也在学着微笑呢。

卓妍没有考上普高。上职校吗?她不想再顺着固有程序走,只想随着母亲莫氏回到县城。仿佛自己的家乡总埋藏着卓威的微笑。想想那坚实的臂膀,还有那凉凉暖暖的胸膛,卓妍只想叫一声:“哥哥!”。每次呆在墓碑前要离开,卓妍总还想着多呆,哪怕一秒,回忆他的笑,他的好。话说回来,回不回去由不得卓妍做主。仲和清才是权威,一切自有安排,像作者可以任意更改主角的生死,像所谓的上帝都安排着刘强们的命运,卓妍有时候必须去做她所不愿做的事。当然这上帝啊作者啊的可不包括刘强这个说书的,再声明:关于干预的事刘强是无能为力啊。

仲和清十足称得上是个酒鬼,酗酒成性。经常借酒兴打得莫氏伤痕累累。卓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一下落在莫氏身上的伤痛都落在她心上忍受着。说也奇怪,仲和清惟独于干女儿很是爱护。不难理解仲和清的心情,因为莫氏已经不能再给卓妍添个弟弟,哪怕是个妹妹,仲和清年迈已无心娶,也就爱孩儿心切了。

莫氏在儿子卓威去世前做了节育手术,这是莫氏后来自以为面对计划生育做的最不当的选择。她万万想不到就在卓妍三岁那年卓威会离她而去。卓妍亲生父亲卓霆后来也出了车祸,不告而别。不久八岁的卓妍就随母亲莫氏隐瞒生育能力嫁入仲家。姓仲的原本很富有,在广西拥有一家食品加工厂,拥资过百万。这样的背景下卓妍和刘强比起来,刘强只是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农村放牛娃,穷酸自然不再话下。虽说卓妍家庭富裕可那自然也是以前的事了。姓仲的说破产就破产,成了金融危机的牺牲品。现在卓妍三餐不过比刘强过得更像样罢了,也沾不上“奢侈”二字。这次下乡幸好还逃过债主,否则生计都不堪设想。谁叫仲和清作孽多端呢,压榨工人,贪得无厌,无子无女还要逃亡这纯属也能叫报应了。当年那帮被拧油的工友们要是能看到那该是多解气的事。只是牵扯他人实在是让人乐悲不得。

刘强和卓妍在一起,像青梅竹马。尽管刘强寡言,但刘强却是个喜欢聆听的静物。卓妍在刘强那儿虽也经常被当成空气,气得卓妍弄出小脾气,但卓妍还是很乐意找刘强倾诉的。在父老乡亲眼里两人磕磕碰碰,可实际上却还算得融洽。卓妍的心事从来都不刻意对刘强藏匿,就像对着哥哥留下来的玩具诉说,像每次难过地对着母亲撒气,卓妍很是信任刘强。

普通朋友建立在男女之上再发展高层往往是凌乱的,但卓妍也不过小吵小闹,依然能够扯扯撕裂又缝合。情愫产生的微妙,就是生气归生气,离开了又舍不得。刘强野知道没有卓妍幸运,他必须越过学校这堵墙。用自己双手为自己将来挖掘,告别穷困,告别低层,告别大山,告别穷二代。刘强崇拜“专家”二字,比如文学专家,工程专家,反正都是行家,能赚大钱的行家。刘强想拥有那些都市富豪、阔佬一样的财富,幸福人生。那是他追求最切的理想,尽管幸福的定义他并没弄清楚。而祝氏,她是刘强的唯一依靠。刘强也知道祝氏多不容易,他做梦都想让祝氏过得更好、希望自己可以做到祝氏为他而骄傲、自豪。刘强一直都在做,努力地去做。也许只是像蜗牛一样看齐终点线,全力以赴而已。

刘强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从记事起只知道家里只有奶奶祝氏。也没有见过爷爷刘东国,祝氏也只字不提。都说刘强的性格有些怪异,不苟言笑、面孔冷若冰霜正颜厉色,而这些正好让刘强看起来帅气的面庞刻表着冷酷和玩世不恭两面。再加上出生农家,更不缺厚朴的。刘强只被卓妍用不同于众人的词句形容过一次,那是在初三刚认识卓妍的时候,已是初冬。卓妍说刘强像冬雪时节万家的寂寞。听起来抽象得不知所言,但却能引得刘强暗暗觉得可笑,莫名觉得心里洋洋自得。刘强藏在内心微笑的世界是没有人知道的。即使卓妍,即使祝氏。这于刘强对怨恨一面截然不同。

刘强的祝氏已年过六十。由于多年的操劳,岁月毫不留情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粗糙的手像老松树皮,布满厚厚的老茧。无情的岁月如流水般地在她那古铜色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沟,布满了密密鱼尾纹的眼角看起来像是岩石细缝叠加的褶皱。唯独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有神。看着祝氏鬓角渐渐变得斑白。这对刘强感觉很无助,每一寻思心就会像是被什么利害却看不见的东西在绞着,辛酸难耐。他也知道,所可以为祝氏做的就是听她的话,还有不懈地努力。恨,刘强恨自己的父母。他们居然可以把一个生命看成是一个错误,随意抛弃、丢舍。说什么他也不会原谅他们,不管什么样的原因。只有恨,切入骨髓的恨。这仿佛是与生俱来抹不掉的胎记。「你还有刘强和你奶奶啊,你不会孤单,也没有被遗弃……答应刘强,要好好活着。」卓妍的话让刘强无数次挣扎着勇敢地爬起。其实刘强也会有那么一次试图去原谅他们的,可是仿佛还是不能自控。多少年来的怨恨总还是不能因为一句话而改变似的。祝氏说,她下地夜归时路过橄榄林把把自己捡了回来,那时的他还只是个不到一个月的男婴……。多年以后祝氏再和刘强说起这事,只要让刘强听到“捡”这字,他心里特不好受,好伤,很疼,好恨。刘强也往往因此恨极生悲。想着想着就快忘了自己好歹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只想着掉眼泪。结果发现自己长大了,要找几颗沙子流几滴眼水却又觉得分明太傻。那片林子就这样给了刘强生命。很多人说刘强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卓妍和祝氏却说他是大自然赐予祝氏的礼物。由此,对刘强来说南阑的黄昏可以是凄凉无比的,也可以是浪漫窝心的,在那里他像是活在阿鼻地狱里也像是活在爱情童话里。觉得下一刻日落,也觉得下一刻太阳升起。然而刘强却未能意识到,其实只要每天醒来都能见到卓妍和祝氏便已是他一生难求的幸福。

昔日的鞭炮一再响起,像和尚敲着沉重的木鱼。刘强才发现珍藏在木匣里那些鞭炮已经不再有想点燃的冲动。还想再拉着祝氏的衣角在童话故事里做一回主角,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得很宽很大,似乎做这样的动作反而有点笨拙。像乡里其他的孩子木匣里曾经心爱的木偶,纸飞机,石仔,三五、三九牌电池盖,铁圈,……那些仿佛在刘强看来已经慢慢变得幼稚。只是偶尔有些舍不得,比如整理自己窝床的时候无法决定它们的弃留。做不回小孩子了,就连在新年里他最爱单枪匹马的捕鸟活动也逐渐变得陌生,面对突然的觉悟刘强万分不知所措。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新年的鞭炮声使村庄渐渐地更加沉寂。于是很快十五圆月就带着凉凉的水汽结束了假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挡也挡不住。就像浅湾中学那张期待又害怕的录取通知单。祝氏得意的笑使刘强兴奋得忽略了所有,有生以来从没有那么开心过。于是人得意时不仅仅会忘了形,也会忽略了脚下一直垫起的顶柱。

那天卓妍来找刘强看日落,不过她没提看日落的事,只说:“祝贺你!”

将是高中生的刘强只剩下期待。心整天砰砰不停乱跳。一向严肃安静沉稳的刘强燥热似的如坐针毡,不安份起来。像做个梦一样,只等着醒来发现现实总没有想象好。相信那真的是快乐激动的。不过刘强们也相信那也是浮躁的,就像暴雪抖擞羽翼的青鸟看到黎明的曙光,就像晨曦破晓生命开始在凋谢的花丛中急迫待放,就像抓获梦想揣着过往站在舞台泪流满面。

橄榄林里,卓妍总算勉强装饰得自己像被刘强所带来的快乐和激动包围,像太阳临死利用黄昏逼真的伪装,景色是压抑的美。云没有天空会寂寞吗?那没有天空云又该往何处漂泊?卓妍知道,刘强考上浅高就意味着彼此见面的机会减少,几乎相隔相望,两处相思。对恋人来说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除非像刘强这样得意忘形。想念却不能见面是种痛苦。然而一种来自内心空洞却又缺乏自控的力量驱使刘强利用亢奋来掩盖这些,即使心里难受。就好像卓妍并不在他的计划中。人强烈地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往往就挣扎掉一些失去后不再回来的东西。

默默的天空时不时还可以看到吹草飘飞。橄榄也还是那么簇拥点缀着山下黄昏凄美的压抑。刘强和卓妍背对背地靠着。夕阳把紧挨的两个身影拉得好长好长。像是已经被定格在夕阳的速度中一起平行成静态,永远不会被拆散。仿佛时间成了画家,素描一对永恒浪漫与绝世忧伤,相信这样的结果大部分都是黄昏的杰作。那画并不是墨迹的甜美,只是缱绻离别后一个故事的忧伤。那天夜里刘强学吹了一曲《丁香花》。随着笛声飘去,原来初恋是那么美,野可以只是吹给她听一首刚学来五音不全的曲子。

村有说法:橄榄可以用于肺胃热盛,咽喉肿痛。刘强查过资料。《王氏医案》中有云:青龙白虎汤,以本品与鲜萝卜煎汤服,亦可单用本品噙含;用于胃热口渴,或饮酒过度。可用本品绞汁或熬膏服;还用于食用河豚等鱼所致的胃肠不和,呕逆腹泻等。《随息居饮食普》也有具体描述。刘强随手摘几个橄榄果放到嘴里咀嚼。酸涩几乎麻了整个身体,吐出来,倾时便后悔自己那么做,满嘴的甜润清新,宛如长了双翅膀,飘飘欲仙起来。都说橄榄果是苦的,原来它背后还有那么甜的味道。刘强脸上当时应该泛出丝丝微笑,像冰窖里的火星,也像个装着大人模样举动的小孩。

“一起上职高好不好?刘强,刘强想天天和你说话。刘强不知道你不在,刘强的生活会怎样?”低哑的声音像卓妍在说给自己听。她终于漏了底,像心脏漏了洞刘强却无意窥得。她自己倒像吃玻璃的人痛苦的是自己的胃。同样的言语出口的是疼痛,聆听的却不懂。刘强没有回答,野橄榄果甜味陶醉得舍不得睁开眼睛。被升上浅高带来的喜悦打乱了脑袋里的思维程序。即使在刘强兴奋时一样可以听清卓妍的话,只是当时的他为了梦想他一样不会放弃自己的决定。考虑放弃不是不值得,而是他不甘心。就好像上浅高已是刘强生命中不可更改的轨迹,就像一列已经驶离站台的火车,如果有东西阻挡他必然出轨,撞个粉身碎骨。

村民和牛群渐渐稀疏了,大山除了大自然微弱的声音显得格外冷落。山间听不到牛膀铃声。刘强变得安静,变得沉默。卓妍的话让刘强变得开始难受起来。刘强开始不习惯听见卓妍这么伤感地说话,同样想到没有她的日子自己又会如何?陪伴了那颗礁石忍受了几个岁月好不容易才等到有个人陪伴。可转念间仿佛看见自己矮人一截,似乎自己的身高形同虚设。像中国人不希

6、离别前夕 ...

望跟西方发达国家的人握手一样,并不是身高的问题。某种东西占据了太多脑袋可用空间,已经无法被任何东西所排挤。刘强的心很被动,所信仰的力量都用来决断多余的选择,只是无济于事。他只是希望以后的卓妍能坚强地一个人努力去面对生活,即使没有他。刘强当时觉得卓妍应该去寻找自己的生活,他们形不成一条直线,然而一边却万分不舍。刘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种自相矛盾。就好像自己的脑袋里装着矛和盾,它们在搞内讧。还是读普高,这个决定他像打碎的牙往喉咙里咽。

很久,卓妍见刘强不语,说:“也好,你上浅高吧!有事我们联系!说着卓妍丢一个手机给我。”卓妍已经为刘强的答案提前作好了准备,更确切地说是她早就知道刘强会作出怎样的选择而试着去迎合罢了。只是不乏激怒却不表露。卓妍转身,笑靥里有些许无奈、嘲讽,谁也不知道她有多难过。她勉强地抿嘴:“里面有刘强的号码!两个手机本来是一对的……。”是款略带银白色的手机。对刘强来说,手机像十九世纪的稀罕物,二十世纪的载人飞船。刘强在同学处见过几回,不过对于祝氏给他那可怜的零花钱积攒一辈子也指望不上。再说刘强也不会舍得让祝氏多些辛苦就为了这个。祝氏还能吃能喝,但地里的活她已经下不了。已卖掉唯一的一头黄牛,吃完这些钱后,他们只能单单靠爷爷的存款来支付一切支出。这种开始左支右绌的日子已经接受不起任何一丝丝额外的折腾。就算当时刘强也还没明白,所谓的爷爷存款原来是祝氏编织其中美丽的一个谎言而已。

像太阳终究还是要掉下山去一样,时间是止不住的。再不惜的宝贝终究还有不属于自己的那天。万物皆为刘强所用,却非刘强所属,这道理不仅仅适用于太阳。刘强和卓妍静静地在一条古道上彳亍漫步。古道两边树枝在身后摇曳翩跹。清风撂起卓妍的发丝飘动,霞晖洒在她的上微微泛起不同于衣服颜色的光。卓妍像没入模糊轮廓的仙界,身姿娇弱轻巧,只是不能用“丰韵、线条”等字眼来形容。就这样两人若间若离地走着走着,任夕阳慢慢地隐藏自己的身影,在云天的一端沉落。蝈蝈率领虫界开始喧闹起来。刘强一向不喜欢张口。卓妍突然吟道:星星不见太阳光,永眠长逝莫悲伤。虚空极尽莫能计,每在心旁总情长。人随水去泪汪汪,心力点点酒苍茫。还记十月相倚伴,谁人犹在我他旁。(注:网络字谜。)

声音传遍大山绕过溪流穿梭村庄,回绕在夜里。刘强目视黑暗压下的路前方,仿佛这就是命运给他的谜语,难猜。迷局,难走!再走一步,就是丫字路口,不得不分手。临别时刘强把他心爱的笛子送给卓妍。卓妍喜欢刘强吹的曲子,任何刘强吹的曲子。于是,刘强知道可能再也不能为她吹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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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了无音讯(1) ...

刘强,家住云南,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放牛娃。外人对他的评价是:五官端正、稍有憨厚老实之风,温文尔雅形容不上,血气方刚沾点边,俊俏绕边,冷酷一词形容恰到适当之处,村里人都苟同面孔厉色不苟言笑之说。都觉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形容通常感觉太妖太过,不过眉清、皓齿也是适用的。卓妍说还独有一双冷冷的眼睛,仿佛冰冷得凝固着所有注视他的眼神。我这么说刘强你也感觉我在胡言乱语了吧,其实一个人就是那么复杂。不尽冷酷,不尽憨厚,不尽好不尽坏,有这些轮廓的原因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不然我形容一个人丑得眼睛鼻子相隔十万八千里你也信?丑字当先嘛!

黎明打破了黑暗,村庄被淹没在一片浓厚的雾气里。像一片大海,偶尔的一处炊烟升起时驱散成漩涡。卓妍看着刘强,刘强看着村庄,看着家——那个住着祝氏和寂寞孤独的土墙草顶房。是时候该走了,只是舍不得祝氏。想到一直相依为命的祝氏,一个孤苦伶仃的背影若隐若现。不管心里多么不是滋味。刘强还是转身朝着那条一直伸向看不见尽头的路往前走。每一处路面的凹凸坎坷都那么明显。一路上踉跄趔趄,心绪不得安宁,眼眶浸满泪水却又掉不下来。

浅湾是个不小的城市,不夜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站在车水马龙的另一端眺望绽放的霓虹灯,喧嚣编织着天宇下高楼大厦堆叠里车流人流汩汩的另类美。在这里,兴奋过后任何人都抹不去心中暗淡的色彩,油腻的乏味。我想城市在男男女女手上轻摇的酒杯中倾听着不同心灵的最深处,却任由勾心斗角,任由生老病死,鬼哭狼嚎。正如刘强所知道的,这里拥挤了人群,却是谁都怀着自己的秘密匆忙擦肩而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顺了“来也匆匆去也冲冲”的标语,这城市恶臭起来对一城离人来说就是间大厕所,男女共用。习惯了在记忆中模模糊糊的色彩,那色彩像血液缓缓流淌,是刘强追求它又害怕它的地方,对刘强来说还不尽是比阿鼻地狱更痛苦的地方还是幸福天堂呢。卓妍和刘强在车站分了手,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据说有人看到他们走了不远都在不同的时段里回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告诉他们的吧!毕竟这故事的听众也不止你们了。

刘强一个人前去浅高报到。浅高虽说是公立,但和私立没什么两样。能进去的人无非两种学生。第一种是有钱人家的子女,第二种就是学习优越的应届毕业生。很是气派,夸张说法像宫殿,只属于贵族,不过和政府大楼比起来其实也不过如此啦。南阑中学和它比,简直就是航天飞机和自行车那般相形见绌。出了车站不远转角便看见宽敞的校外绿化,接着是大门。大门挂满了学校在省上甚至全国所获得的成绩。不同体的荣誉字跃于镶了金边质了底的奖牌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浅高在省上高中是排得上名的,它与向义并称双娇,是省上优秀的学校之一。可惜的是由于这几年一直没能教出一个可以打败向义的学生,所以也在实质上面子已经输给了向义,这已经给浅高带来了许多的负面影响。比如说经济,学员,优秀教职工。归根结底的罪孽无非就是这所学校营利性质太强。就读的大多都是富家纨绔子弟,花钱小姐。要比网络游戏和溜冰技术的话这帮不学无术的小样绝对也算业余中的一流了。

校园里高分贝的喧哗刺耳,大门进去左侧成群整齐摆列的私家车像条龙,不时还鸣叫几声刺耳的不和谐声音,我发誓刘强这么想绝对不关嫉富的心理,光是弄得整座城市乌烟瘴气就已经足够令人厌恶的了。学哥学姐们来来往往,整个校园弥漫着一股油腻的高贵,与其他学校清一色着装学生完全不同,穿校服的很稀罕。刘强能感觉得到站在其中很显眼,很特别,质朴得很夸张,很另类。刘强还不明白校服对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来说是创意中的败笔,穿着它们就好似回到了石器时代,土得不行。调侃地说,假装穿一下的话也可能很流行。时尚嘛,总是背其道而行的。

浅湾的冬天并不和南阑,尽管阳光明媚,风中却带着些许刺骨的冰寒。太阳的光芒再强,也蒸发不尽潮湿的冷气。宿舍楼、教学楼,高楼林立,以至于有些斜射的太阳光在校门外还是丝丝缕缕,在校园内却黯淡不少。只是柔柔几丝亮光透过冷风泼洒在楼与楼的角落里,像黑暗里野猫眼睛似的在闪微弱的光。正当刘强欣赏着浅高中学的风景来了兴致,忽感觉裤兜里的手机振动。是卓妍来的短信:

“小强,我想你了。今晚七点到‘郁金香’酒吧来好吗?不见不散。”

看吧,刘强觉得卓妍的语气不像是在生他的气,便不自觉地有些想笑,有些莫名的暖意涌上心头。或许是因为城市生疏中唯一带的亲切,也或许听到卓妍一贯的语气。刘强根本揣测不到卓妍的无助。卓妍的话已经不再像以前那娇气,反而有几分失真。就好像卓妍忘了在信息结尾加上:爱你的小卓。可能人们习惯了被经历被伤害结果才能变得更成熟,这无疑成了成长的标号。

走进学校接待室,迎面可以看到十六个醒目的红字:素质教育赢取第一,勇上巅峰高分争取。然后第一感觉是弥漫着浓浓呛鼻的烟味,像凌乱中包裹的书本腐蚀文字的臭味。地上也没少果皮纸屑,灰尘密布,就差蜘蛛网了。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毕业的?入学录取通知书给我!”一个大概四十好几的男人正埋头写着些什么东西。嘴上叼着烟。很是威风,看都没看刘强一眼。感情在专研情书呢。

“我?!南阑中学的。”此时那厮才抬头看了刘强一眼。这时刘强看清男人的瘦癯面容。尖嘴猴腮,一大把落腮胡子,活像屠猪户。眼睛和鼻子的距离有些夸张,都揑挤到一起,刘强甚至揣测那不是一般的人体器官组合,老实说是有让人恶心的。刘强甚至冲动得想对那厮说:回炉重造吧,别吓坏了这帮高贵的孩子!人家可都细皮嫩肉,金枝玉叶,月入两千多的你赔得起么?

“带足费用了吗?”那厮严肃起来,刘强停止这种损人的意淫。

“国家补助生。这是凭单。”刘强回答间并递过一张带着政府钢印的凭据。看着一张狰狞的面孔刘强打心底里出来个寒颤,顿时衍生更强烈的反感。

“哦,就是那个‘远看山清水秀近看牛屎一大堆‘的地方啊?!”那厮轻蔑道。刘强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没有吭气。仿佛这点盐并不能弄疼伤口。那厮填好刘强的资料,顺手抓一把书本放到刘强面前,晓有严肃地说:“你的班级暂分在高一(七九)班。以你的成绩你进的是尖子班,是浅高第七十九届希望。特别提示:这张凭据只能和你的成绩成正比。如果你的成绩不在这比值上,那么后果等待通知。好了,你先去看看教室吧。”

刘强转身要走时那厮又道:“哦,同时别忘了打扫教室。”刘强还是向那厮鞠了躬才抱着一摞书转身走掉。刘强的耳朵是灵敏的,听觉从来不出错。那厮分明背地里说道:“又一个包子、没馅!浪费国家资源,那么多补助费还不如发给我泡马子买彩票。”

刘强走进七九班教室,地板上甚是乱,桌椅残破不堪,和校外所见豪华建筑无一苟同。刘强跨步间一大堆一大堆的纸片朝他飞来,灰蒙蒙的尘土把教室搞成废弃的仓库。角落里瞅瞅,只见一女同学在认真地打扫。知道刘强在看她便停下手中的活,上下打量刘强一番吸了一口气继续扫,脸上表现不足为奇的样子。

“帮个忙吧,公子!”女孩嬉笑说,不等刘强反应过来女孩又像对什么失望一般说:“想来现在会干活的公子哥还真少,也不奇怪,不过穿成你这样的确少见。”女孩对刘强毫不客气。像是早就认识了的,刘强觉得女孩很亲切。刘强不说话,走过去把背包放在一张桌子上便拿起扫帚开始和她一起打扫整理教室。

女孩是个问问题的专家,合作期间她甚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每秒出来带问号的句子大概都可以上世界吉尼斯纪录了。只是却没有一个问题值得刘强回答,没有哪个话题掀起刘强的兴趣。尽管如此却也不是很让刘强心生厌烦,反而觉得几分熟络,彼此不存在隔阂。说话间,刘强很仔细地对女孩瞄了个够。眉清目秀、明眸皓齿大概可以形容得上。脸型整体还算得可爱,只是严肃时脸上出现些杀气不免让刘强还是有几分心生畏惧。当然,那畏惧不像遇见老虎那般恐惧,只是感觉某种距离隔阂不透罢了。形象词:崇拜,敬仰。走近再仔细看她时,记得在哪里看过曹植的《洛神赋》所描述的: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大概也就是那么点韵味,《洛神赋》毕竟描绘的年代女子不同。那女孩和卓妍相比缺了点什么,刘强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逊了点。但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一句,刘强也就不在意认为她和卓妍不相上下。

刘强没有问她姓甚名谁,但最后她还是自己自报家底。她叫亚芹,是杭州转来的外省学籍学生。父母在城里租了店面,开一家规模中上的家用电器商场。

正值刘强和亚芹整理好教室,进来一辍陌生学生。是成峰、夏雨弦和周超啉一干人等,不全是七九班的。亚芹都一一介绍给刘强认识。离开教室在楼梯口亚芹又给刘强介绍王瞅鸣、张丰平同学。面对这些贵族公子小姐,刘强中间一句话也没说。有人跟刘强讲话刘强都是耍着诡秘,只答不问,或问题不到点的只是笑而不答。不奇怪的是,似乎也没有人介意刘强的沉默,反正刘强像极了空气,像他们都习惯了农村来的土包子的胆怯,猥琐,往刘强身上看一眼都是透明的。纵是有人看着不透明也就像挡住了他的手机信号,碍着眼巴不得割去。只是此类人刘强目前为止还不曾遇着。刘强每次诡秘的微微一笑都让成峰心里特别不舒服,脸上表现出异常表情。刘强确实紧张,但他也意识到必须适应这种被漠视的感觉,否则没法生存在这个空间。处理好学校里开学第一天所有的安排。刘强在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子。那只能说是间破旧狭窄的空间,因为它实在窄得几乎让人憋在里面感觉有些窒息,稍微做点运动就四面碰壁。一张桌子,一条木椅,一个两层的破旧铁架床。简陋到窗户都只是用纸糊上的,风吹时沙沙作响。蜘蛛蟑螂大概已经住了N个春秋。但对刘强这样抽不出油水的人来说无疑已经还算得可以的。

刘强以前来过浅湾,知道“郁金香”那家酒吧的坐落位置,搞定了住宿问题后就急忙动身赶去。

初冬的浅湾太阳光隐去后一片寒气拂肆。不知哪来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濛雾气有些迷糊着眼睛,看不清远处有限视力的地方。高楼林立下的巷子怎么也走不完。刘强绕绕转转,像在水泥砖叠起来的迷宫里兜圈,俯视像只迷路的鸡仔。经过商业街,街道两旁闪烁的霓虹开始闪烁,变幻的频率不断给人强迫感。像表面繁华拨不开云雾的尔虞我诈,紧张得令人呼吸急促。还有那低音炮,耳膜早晚是要坏掉的。

放眼被浸泡在迷雾里的霓虹区,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品诱惑引来迷雾里兜转的人群。镶式精美的饰品、钻戒耳镯成了来往女士的焦点……人们忙碌的忙碌着,休闲的休闲着。感觉没有一个人不是集成一条直线,都有自己平坦的方向。刘强顿时心生感伤,觉得自己只知道身处起点,不知道开跑后会遇见什么妖怪猛兽,反正进了城就是此去经年难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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