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曲离伤》作者:李正兴【完结】 > 一曲离伤.txt

第 3 页

作者:李正兴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25

夜开始露出几点影像。几点雨丝打在刘强脸上,带些冰寒没入面颊骨深处。刘强心中像埋藏着一颗巨石,越来越沉重,怎么压抑都不疏淡,像站在梦想的边缘上垂死挣扎,呼叫急救。

浅湾,这座城市似曾熟悉,那是因为刘强来过,也是因为刘强在梦里早已经拼凑过它的模样。记得每次来浅湾祝氏总是说办事。刘强不知道就在这个容不下他们的地方祝氏还能办什么事。祝氏带刘强到浅湾,就像赶集,只是沿途爬山涉水,然后踏上县城班车。不带任何农产品,也不作生意。每次祝氏都让刘强一个人到处走走认识环境,了解城市人的生活。她自己却总是无影踪。

浅湾,似曾相识,仿佛在刘强还没出生之前就已经来过。祝氏N次说过,刘强只属于这里。刘强还是理解不了大人们深奥的话。不过刘强只是对浮眼的这一切好奇。他简直像疯了一样想探究它的内在,错觉有一种理想似乎就隐藏在这些坚硬的瓷砖里,巴不得来部显微镜仔细观察一番。刘强不知道其实对于城市里的一切,也许欣赏的不是城市里钢筋混水泥的建筑,而是羡慕某种飘忽于其中的成就。祝氏的话让这座城市在刘强的内心刻画成梦想。来过几次后,因为祝氏不让随从的缘故。刘强一个人玩得实在无聊,只说自己一个人到处逛逛,结果跟在祝氏身后。刘强分明看到祝氏进一家招牌名为“依依”的歌舞厅。没几分钟工夫只见祝氏和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在前台吵了起来。刘强忙跑去拉着祝氏,祝氏见刘强跟上便拉着刘强话也不说转身走掉,祝氏像乞讨不成的样子,拎着刘强转身“逃”走。祝氏的行为像藏着某种不能言说的秘密。记得那时候他还只有九岁,而现在却已经上高中,真是有感岁月有如白驹过隙,荏苒蹉跎。

虽然刘强不知道那女人和

7、了无音讯(1) ...

祝氏吵什么,但那女人和祝氏吵架就是不对。在孩子的世界敌我总是那么分明——祝氏永远是好人,因为她我刘强的祝氏,与祝氏敌对的一定就是坏人,因为他们与刘强不相干。话反转说,刘强安静后仔细端详却出奇的觉得那女人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就像这座城市,那些弄堂,那些建筑,那些人的着装,都似曾相识。那时的刘强习惯地拉着祝氏衣角跟在祝氏身后,刘强扯祝氏的衣角问:“奶奶,妈妈还活着吗?妈妈会不会像和你吵架那个阿姨?妈妈要是活着会不会和她一样凶呢?”

8

8、 了无音讯(2) ...

学校课本里反对迷信,刘强也曾怀疑上帝是个幌子。他更是知道自己和上帝的孩子扯不上关系。这样觉得无非出于肉体凡胎,都要吃喝拉撒,非傻逼一个。况且刘强并没有流着蓝色白色或者紫色的血液,也没有长着一双皎洁的翅膀,更使不出魔法,一样为着一盒铅笔和一本爱书左支右绌,犹豫不决掏还是不掏零花钱。只那时,祝氏严肃起来,嘴角不停地颤抖。眼睛狠狠地扫过来,像苛责刘强犯了错。看着刘强惊吓的眼神祝氏才怜悯地缓和过来,语重心长地说:“咱家可怜的小强啊,小强的妈妈可能很早就去了很远的地方……。”刘强不知道祝氏的反应如何那般吓人。祝氏阅人无数,知道刘强的疑惑,她不想让刘强产生任何异念,于是不急不躁地解释道:“奶奶也琢磨着她该是个多么好的妈妈呀,只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十之□身不由己,如果她还在世上应该会很疼爱我们的小强吧!她一定会做很多很多饺子给我们的小强吃……小强,你要记住,刚才那些个人都不是好人……。”刘强问祝氏为什么不是好人,祝氏只是笑笑,随后便不语。刘强还以为就因为和祝氏有口角,所以祝氏说她不好。可是祝氏为什么和她吵起来呢?祝氏的回答是她不小心摔撞那女人。祝氏撞到人家却说人家不好那是什么逻辑?好在年少的刘强脑袋瓜并没有发育得那么复杂。现在长大了,虽觉得不对劲可也不明原因。

走过商业街又转了好几个比较安静的横道,这里可没有商业街那么热闹,反而在夜色快降临之际安静得有些恐怖。整座城市像兵荒,人们都在逃亡,刘强像跑到荒城中,心里尽是荒凉和恐惧。转走很久才隐去顶入穹宇的建筑。临近郊外虽说迷雾依然不散,可前方房子的低矮处却越来越亮敞。刘强呼了口气。像困在一个不通氧气的地方,终于挣扎出来。再走几十米就是目的地,刘强加快脚步。

正在此时,刘强的耳边传来围观人群的嘈杂议论声。就在一个拐弯路口。刘强瞅了瞅并不在意。旁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禁起些好奇,走近仔细看才发现路上躺着女孩,再仔细瞅,是亚芹?!刘强惊呆了。 亚芹躺在马路上一动不动,满身沾染鲜红的血,地上也滩着几处血流风干后的痕迹。看眼前状况像是车祸。刘强惊悸得整颗心都快缩成硬结。

“她会不会已经?……也许还活着!”刘强接近亚芹,理性告诉他:亚芹还活着!刘强没有懦弱的思考和揣测,也没有时间分析多管闲事会亏损多少利益。知道人命关天,刘强用手试探着亚芹是否存在呼吸:没死?!使劲地摇曳并呼喊着亚芹的名字,可是亚芹没回答。突然亚芹微微地□一声。刘强是个钢铁外表掩饰的软水晶体,尽管小声却吓得他当时退后大步。

“救护车!救护车!!”虽然刘强叫破了喉咙,可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或打个电话求救。刘强也不记得自己身上有手机,只顾周围看看,忙乱了阵脚。视线范围内找不到电话亭,一急之下便抱起亚芹就跑,好在拦住了一辆的士。的士飞速地往医院飞跑而去。脆弱的生命在迷雾包裹下挣扎,像这座城市里习惯不了天桥下躲避风雨的人。迷雾让城市潮湿起来。天气一潮湿就会感觉某些干瘪的东西正在稀释,正在腐烂,在雾气里散发出恶心的臭味。不知道会不会爬满蛆虫,只是恶臭无比,像人们的心跳,尤其那些撞得头破血流还是没能安稳有个家的外地流浪之徒,甚是脏乱,甚是折煞风景。亚芹流的血实在太多,已经奄奄一息。亚芹的状况一直告诉刘强:快支撑不住了。

“会没事的!没事的!相信我!”亚芹身上、嘴里都还在淌着血,刘强害怕得要命,已经无暇顾及其他。刘强害怕亚芹就这样死掉,最要命的是就死在自己怀里,这算怎一回事!亚芹没有再□,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在这种情况下刘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眼真花了,亚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可他分明看到亚芹抿动的嘴角,那丝微弱的浅笑。

习惯了为名利拼搏,习惯了对自己的执着寻找借口的人总是结局才发现某些东西失去实在不值得。就像浪子回头很可贵,只是大部分想回头都太迟了,这才晓得失去可贵的道理。看着生命垂危的亚芹,刘强一下子觉得生命那么脆弱,疑惑着为某些东西执着不惜代价是否值得,尤其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疲惫不堪!

“会没事的,没事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都会过去的。”疼痛让亚芹晕过去。一阵一阵,刘强每一阵呼唤亚芹都使劲地挣扎。刘强自然不知道垂死之人是如何对产生畏惧,对尘世留下多少眷恋的无暇顾及。比如说,如果上天能再给个机会又如何珍惜怎去拥有。

刘强不禁深恨于这偌大的城市却出现这种见死不救的事。更恨撞了人却溜之大吉的混蛋,简直可以放到热滚的油锅里油炸。就像城里人带电影下乡时放映《大话西游》里周星驰说:拿来当马桶,我拉完了你拉,你拉完了我再拉。刘强甚至邪恶地在心里套用周星驰的台词:把那厮从车子里拉来,扯出肠子,绕个脖子半圈一拉,勒死了个去。

刘强在手术室外整整等了半个钟头手术室大门才打开。“怎么样,医生?医生,怎么样?”刘强抓住医生的衣角着急切地问。医生的表情让刘强很失望,似乎亚芹的情况并不乐观。好在看起来并不是没救的样子,只是碰到了瓶颈问题。

“经过抢救短时间内保住了性命。但病人胸部严重受到撞击,两条肋骨破碎。关键的是现在病人急需输血。”医生陷入沉默片刻继续说:“库存血早上刚用完,血还在运输路上……好在我们副主任是O型血。但考虑病人身体承受能力,必须尽快输入大量同血型血液……。”

“需要什么血型?”刘强截断医生的话。医生哪里再瞧上刘强一眼,转身走掉,只是一旁的护士答道:“B型。”

“医生,让我来吧。我也是B型血,初中毕业考前夕学校安排做了体检验过的。我精力过剩,一直想无偿献血可是都没有机会……。”刘强跑去追回主师医生,主师医生瞪着刘强分明不浪费医院血库的心情。像一条输着源源不断液体的自来水管,血液往血袋里滴滴落。医生一个个都带着口罩时刻准备着,心脏绷紧,谁也不说话。就好像他们不知道刘强需要说几句话才感觉不到正在抽走灵魂。刘强变得越来越虚脱,腿脚开始使不上劲,就好像那血袋突然变成了黑洞,一直要把他连同身体也吞并了才肯罢休。血抽毕,看着自己的血液缓缓进入亚芹的静脉。手术室里安静地可以听到测试仪“迪迪”的震响。听了护士的嘱咐,刘强回到侯座上坐了好久才感觉到身体稍微好转。小心翼翼地翻开亚芹的挎包,可是除了卫生巾,相片,布娃娃,书,纸和笔以外什么线索也没找到。刘强只好在导医递给的纸张亲属一栏签上自己的大名:刘强。至于关系一栏刘强灵机一动填上:表哥。

导医小姐笑里藏刀,固然甜蜜,道:“你好,费用总共六千八百八十元整。您带足够现金了吗?”刘强傻了。愣愣地看着医生目不转睛。如果每天兜里都揣着一万六是何样提心吊胆?看着刘强迷茫的表情导医点重字眼补充道:“请在上面签字到前台付账。谢谢!”

六千八百八十块?干脆去抢银行行不?医者如何这般缺德,傻子也分明那几个药值几多钱呀,不可能一天之内每个出过手的医生护士都赚几千吧?刘强的脑袋被原子弹轰炸,一片废墟。这怎么办才好呢?别说六千八百八十块,就是八块他也拿不出来的。难道对医生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刘强静心想了想还是等亚芹醒来再说。于是,待刘强意识到已经错过了卓妍约定的时间,真是人到倒霉时就连喝水都塞牙缝!正当刘强准备发个短信给卓妍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不知何去。想抓起旁边的电话,可是又怕医生向他伸手要钱。刘强摸了摸口袋,刚已经全付给司机了,现如今连个硬币都搜不出,只好作罢。

亚芹被送出手术室转移病房休息。主任医生走到刘强跟前:“你表妹还在昏迷中,你可以进去看她,不过她要是醒来不要让她受到任何刺激或惊吓。还有,医院是不赊账的,请尽快把费用结算。”刘强只当用恳请的表情恭谨地点点头,不带言语。接后刘强一直守在亚芹的床边,期间也曾无数次想起身就走,可是看着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亚芹刘强还是觉得双脚十分沉重,这仿佛和抽走的血液无关。护士毕竟不能时刻在其身边照顾,亚芹需要有人守候。刘强几番思量还是决定坐在床沿上傻等。

刘强等了又等,亚芹还是没有醒来。亚芹死沉沉地睡,没有血丝的脸寻不得初见面那种可爱、玲珑剔透,肤若凝脂。更听不到叽哩哇啦一群接一群的乌鸦从旁飞过。前面只是躺着一个面色发白的女孩,沉沉地在睡,像受了伤折了羽翼的天使。渐渐地进入深夜。刘强喝了很多开水,但提不了神,实在困得厉害。呼呼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让他不停打起哆嗦,冷得受不了。刘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映眼的繁华几乎一点也没有因为寒冷变逊,车来来往往,宛若一条奔腾的溪流。整座城市所见的轮廓像浸泡在闪灯里,倘若往边城看去,更觉无比凄凉。路人越来越少,橘黄的路面灯光四处泼洒,精工的地板泛出微微反光透着暗淡的闪亮。建筑的上空泼墨般黑漆漆一片,看不得月亮,犹如压着巨大厚重的黑铅块,地上仅存万物没有一丝生气活力。汽笛不时远处低鸣,显得那也是深夜城市没有人去注意的一道亵渎。刘强试图把头伸出窗外,呼出的气很快冷凝成一阵阵白雾远处散去。才明白浅湾的冬天是这样的,万家灯火通明间与黑暗狭路相逢,牺牲了不少异乡客。而此时还只是初冬。好在刘强衣服穿得不薄,不然真得不顾亚芹的反对,在亚芹昏迷之际公用被子了。当然,刘强自觉并没有那么低俗。

刘强觉得实在太困,只好坐在床边托起面腮等亚芹醒来。迷迷蒙蒙,昏昏沉沉。整个城市被编织得像件偌大的毛衣,人们都习惯了住在温暖的地方。那像仙境的地方隐隐约约就是看不清楚,仿佛只见礁石缓缓移动,像仙子驾驭的坐骑,带来白色羽翼,上面是若隐若现的熟悉面孔。那支长笛,已从女孩的手中滑落往深渊掉去,不知方向。离别?为什么非要走不可?拉不住的手就要松开了,刘强心里痛苦地纠缠着,折磨着。“——别,别!卓妍,别!……”刘强大声地喊出来。卓妍头也不回地走了。曾经拉着卓妍的手任刘强怎么拼命都伸不出去,被冰冻结成块正在恐怖地碎裂,“咯咯”地响起来……那分明是护士的脚步撞击地板清脆的响声。“嘭!”的一声,像是门外护士撞到花瓶的声音。一切正在刘强眼前慢慢地消失,一点一点地,直到看不清卓妍的背影。只是突然感觉到一只带些冰冷而又细嫩的手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卓妍?!!卓……”刘强突然从梦中醒来,叫住。努力睁开眼睛,原来只是一场梦。一看明亮的窗外才知道天已经大亮。刘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看到亚芹躺在床上才恍然大悟。刘强立马收拾体态,说:“你,醒了?”

亚芹点点头。

刘强霎时愣住了,急速放开紧紧抓住亚芹的手,不知所措。亚芹也是被刘强的梦呓惊醒过来的,亚芹看着四处带着迷惑,不知自己怎会在医院里,只记得自己挎包在回家的路上,对面飞来一辆别克。“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已经死了?你怎会在这儿?抓得我手好痛啊。”

刘强没有回答,反而表情有些异样。看着亚芹一脸迷惑,不禁觉得亚芹有些可笑。再说亚芹,感觉自己的胸口在绞痛。看着自己的病号服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刘强。“你怎么脸色这么白?你,是因为没有睡好吗?”说话让亚芹胸口要命地疼,亚芹“啊”了一声用手缚住自己的胸口。突然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护士,魅声媚气地说道:“妹妹,该上滴瓶了。”护士说完亚芹就问:“护士,我这是怎么了?”护士反用滴溜溜的眼睛交互地盯着亚芹和刘强。刘强甚是不敢吭声。

“也没什么事,你也就胸部肋骨被严重撞击导致碎裂,刚动完手术输完血……恢复期间要严格饮食习惯,多喝开水。”护士说完便转向刘强叮嘱道:“你表妹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住院疗养一两个月就可完全恢复。现在我要给她打点滴清理伤口,你也累了一个晚上,先回去休息吧!”

亚芹指着刘强。“你?我表哥?”没等亚芹弄明白原委刘强已经冒失地起身走掉。护士处理好伤口出去后刘强才进来。亚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丝。此时,窗外雾气开始缠绵,玻璃上蒙蒙画上一笔豁然开朗。病房里显得暖和不少,只是令人心里异样反感不说,药味很是刺鼻。

“是你救了我?!”

“你家人的电话是多少?”刘强不理会,只冷冷地问道。看着刘强冷冷的表情亚芹不好再说什么。刘强跑去拨通亚芹给的一组数字。一个女人粗重惊慌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什么?我们家的小芹怎么了?……她在哪里?在哪里?我的心肝宝贝呀,怎就一夜不见回家?我们都快着急死了!”

“她人在浅湾第二人民医院二楼330号病房。”电话

8、 了无音讯(2) ...

一端被急忙地挂上,嘟嘟声厚重地连续响,刘强才放下话筒。

病房里只有滴瓶标签是蓝色的,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棉被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面庞。刘强像是被剪接在黑白画面里。天衣无缝的电脑技效使刘强和这幅画面栩栩如生,多少年过后依然历历在目。刘强讨厌这种黑白,像是某种东西总是在偷偷地戳穿他心脏的防线。刘强会莫名感到无助。

“我还有个表哥吗?开玩笑,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咋就边城我表哥了?”亚芹笑说。刘强没回答,只在亚芹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慌不忙的动作足够表现出一般这个年龄所没有的严肃和稳重。沉默整整经过了十多分钟。“医药费用是六千八百八十块。我帮你签了名。还有,我打的士45块,我刚打个电话五毛钱。欠我的下次还上!”刘强冷说,又停住了口断续道:“很抱歉,关于医药费用我没有带那么多钱,没办法帮你垫付。”刘强说完房门被轻轻地关上,只留下亚芹和空空的房间。亚芹还想说什么的,可似乎已来不及。距离刘强打电话不到半盏灯的工夫,亚芹的母亲便赶到。

“小芹,妈的心肝宝贝,你可把妈担心死了!没事吧?让我看看,人我看看伤哪儿了?!担心死妈了。”亚芹的母亲太激动,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就直奔前抱住女儿。亚芹吭了声喊痛她才放开,亚芹的母亲心疼地到处找伤口。刘强又进了病房等那女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才打断说:“阿姨,亚芹胸部肋骨严重撞击,不过已经做了手术。嗯,医生说费用需要六千多……时间仓促关系我签了自己的名字。很抱歉,我并没带那么多钱。”亚芹的母亲听刘强这么一说便是万分感激,并说只要女儿没事就好,钱不是问题。反而亚芹很诧异的样子,亚芹原本以为刘强早就走了。反倒听了亚芹母亲刘氏说钱不是问题刘强心里便暗暗作答:问题是没钱。看着亚芹的母亲为女儿激动的样子,刘强心里萌生几丝温暖。感慨自己身世,有父母真好!可惜借来的感觉总是不长久,刘强很快清醒过来。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孩子都在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刘强仿佛听到原声唱在耳边响起,不俗,一点也不俗。心里窝心地暖,只是回到现实却撕心裂肺地痛。

“小伙子,你叫什么?”刘氏的声音彻底打断刘强的幸福幻想。

刘强笑了笑。“阿姨,我得走了,一夜不回家我妈妈会担心我的。”刘强撒了谎。也许刘强并没有必要像其他谎言一样需要编造更多的谎言去圆它。刘强只需要躲过这次就好。隔壁妇产科里传来婴儿的声音,像住在寂寞里喜欢和寂寞打逗的孩子。只听楼道里护士间议论道:“听说那个打工妹逃走了,留下的婴儿现在也只好等着那女人回来认领。可这种等待谁也不知道相逢在何年。”“谁说不是呢!”刘强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颗脆弱的心,那相似的身世。

刘强离开了病房。街上的车流已经开始拥挤起来,行走散步的人不见许多,只偶尔看见喜欢健康拎着钱包跑步的老人。刘强冒着蒙蒙雨冲破迷雾匆匆跑到“郁金香”酒吧。可酒吧的门却是关着的。“郁金香”几个装有LED灯的外缘在空濛的雾气中闪闪发光,在有些湿漉漉的地板倒印出些光亮来。漠漠雾气透着寒冷,刘强不禁打了个寒噤。明明知道没有见到卓妍的可能,可还是前往。就好像卓妍在他心里已不如从前,不如从前那般隐匿,离别反而越发增添不少亲近,思想里卓妍的面容也越发清晰。

9

9、了无音讯(3) ...

职校和浅高相差几公里。刘强没有直接去职校找卓妍。而是站立在酒吧门口好久,最终选择回自己的住处。刘强不想刚开学就翘课,那也不是他对目标的态度,事实上刘强为了这个选择心里已经作太多的斗争。他只希望卓妍可以理解,安好。

当天,刘强受刘氏的托付替亚芹请了半月假,也认识了自己崭新的班级。像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一样,像重叠的水泥砖换掉村子土坯房一样,像牛羊鸟雀被车轮碾过一样,一切灯红酒绿起来。刘强开始了梦想的高中生活。虽然他一直惦记着卓妍的事,虽然祝氏可能越来越不方便,可刘强有些抽不出时间去想,更是顾不上来时的路。时间穿梭在睡梦和一举足之间,毫不留痕迹。两天的工夫,刘强和成峰,弄和开始更加亲近起来。

两天后卓妍来找刘强,像相隔了千百年的相遇。卓妍站在浅高门口等刘强,只有人看见卓妍站着却谁也不知道卓妍站了多久,总之刘强放学就见到卓妍站着。刘强刚出校门就站住脚步惊愕一番,说:“你来了?!”

卓妍看着刘强久久才出来一句话:“外面出去走走好吗?”脸色也不曾变换,干得几乎快脱出不少死皮。

“嗯。”刘强的声音很低哑。沉浸在喉咙里只有自己听到。对于卓妍来说刘强还是没有说话。刘强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卓妍,不敢大声吭。同时这次见到卓妍感觉已经相隔好久好久。仿佛彼此都已经历尽沧桑,做了千百努力相聚。已经找不到等待中那些焦躁和不安。这可不是刘强的风格:在熟悉刘强的人眼里刘强是无所惧的。无论什么事,刘强的冷酷都可以解决的不是吗?怎么卓妍给个例外?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刘强是个什么样的人。

城市的大街太热闹太拥挤太多秘密,仿佛真是不适合大山来的人。以至于千千万万人去撞得头破血流可到最后都沮丧地带着自己的梦离去,留给后人的只是一种短暂的遐思,甚至是不为人知的传奇。尽管如此,人们仍然一样甘愿流血流泪,匆忙着脚步在铺自己的路,上自己的道。城市表象就是那么地喧哗,让人捉摸不透,可在质地里尽是缄默。诸不知也许包括刘强在内,他们追求的只是安静,平稳。然而喧闹时刻冲击着他们前进,仿佛阴险的它就在多少各自怀着秘密的人身后静静地聆听,伺机而动,而需要的就好像都在这条路尽头,于是多少人错过了风景,丢了时间,丢了性命。城市只是看似都很温暖,于是才会引起多少人为它背水一战,不甘于没落于乡间人家去迷恋逶迤深远的古道美景。毕竟金钱装饰起来的景色更诱惑人。纵然如此,冬也是它所持有厉害的武器之一,像杀起人来不眨眼的工具。此时,刘强的沉默仿佛就是随城市的质地缄默而更加孤独。任何的喧嚣都无法散去。

“小强,你变了。是不是我们之间也在变?为什么不来,还让我等那么久?”那样的表情根本不是卓妍,她的话里带着埋怨,忧郁,悲伤和低沉。自从离开南阑以后,卓妍变了,变得寡言许多,变得深沉许多,脸上干脆干得见不到笑容。而这只不过才经历几天而已。这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在两个人的世界里开始成形,像透明,冰冷隔离着呼吸的窗玻璃,玻璃上有雾气,透着相隔看似相扣的十指,却难以感受彼此呼吸的热气。刘强看见卓妍突然湿润了双颊。卓妍哭了,点点不聚滴的泪水从卓妍白皙里透苍白无力的脸颊上滑落。像珍珠一样晶莹剔透,不染尘垢,不涩世俗。刘强显得不知所措,伸不出手,像被冻结一样解不开,没法挪动。刘强看着卓妍转背汍澜默泪,心像碎冰块砸裂玻璃,好生无助。只觉自己宛如掉进了一个大笼子里,还有个小笼子关着卓妍的地方。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更小鱼那般逻辑。看着卓妍在受罪。自己只是在旁观,使劲挣扎。然而刘强的心却不被任何人所知。许久之后,刘强那冻结的手像震碎冰结终于颤抖地移动,接近卓妍,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像是因为刘强的手变得太冰凉的缘故,卓妍头往后仰个角度。

“我很抱歉……出了点事,所以那天晚上没能及时赶去。”

卓妍更是啜泣得厉害。

“我,我喜欢你!卓妍,我喜欢你!”刘强说着,激动的表情就好像此情此景只少个拥抱,甚至激吻。卓妍平缓了许多。这是刘强第一次和亚芹说喜欢她。

“那,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或是发个短信也可以呀,难道这些你没有一样做得到的吗?”刘强低着头没有话说,但也很疑惑,尽管平时卓妍是喜欢撒气,却很少那么伤心欲绝。刘强明白自己又伤害卓妍。刘强的每一份爱的加成,就是卓妍伤口上的扩大。爱变得小心翼翼,于是本来就潜伏着无比巨大的伤口。卓妍看着远方高耸插入迷雾中的铁塔,深呼一口气停止啜泣:“明天我就要离开浅湾了……永远离开南阑。”卓妍说出的话是那么的缓和,对刘强来说却足以承受的。尤其卓妍的那句“永远”。刘强一下子像丢了什么无法割舍的东西。转而刘强以为卓妍只是开玩笑而已,但看着卓妍的表情和眼神不得不让自己相信。刘强相信卓妍真的要远去了,因为他的心开始慌了,着急了,开始更不知所措了。

“叔,叔叔的决定吗?”刘强努力控制着自己,好让自己静下来。尽管很是掩盖,话里却还是透露出自己的情绪。卓妍沉默不语。这给刘强的感觉就是没完没了的煎受。刘强不觉向卓妍再道歉:“对不起,我把手机弄丢了,所以……。本来我想发短信通知你的,而且,而且我……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好吗?”刘强说的普通话很标准,但却断断续续。卓妍却也听得明白,只是没做声。刘强越来越不安,但也害怕解释等于刻意掩饰,怕越解释越乱。但这些解释足够体现出刘强当时是多么地在乎卓妍。

面对卓妍的沉默刘强不语多时,待到冲动过后分明平静下来,追问:“你要去哪里?”

卓妍还是缄默。隔离着带着雾气的玻璃两个人逐渐在远离。似乎卓妍有很多秘密瞒着刘强,刘强说不清楚。自从刘强考上浅高,卓妍再也没有真正地笑过。卓妍真的变了。但刘强还错觉也许不只因为自己失约的缘故。难道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往日的天真烂漫,那些深似海的允诺只属于过去?还是因为一个人有了自己的追求、看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不该再拥有从前?还是必须牺牲些什么东西来换取些什么东西吗?难道都像大家所言初恋总不会走到最后?谁有答案?

“我,不知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那天真的有事,所以才没到!我没有怪你……可是,你知道我在酒吧门口等你多久吗?警察送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让我难过的是你还是没去……我必须离开南阑离开浅湾了!”卓妍成了泪人。语气起伏里透视很多陌生的幻影和对刘强的苛责,就好像刘强没能赴约是卓妍决定离开的导火索。

“已经没有的选择吗?可以选择的不是吗?”刘强不知道卓妍的父亲是不是阻止卓妍留在浅湾,可刘强以为卓妍因为他留下,太主观了。爱情总是不会相信挽留的,越努力就越代表就要失去。卓妍在几秒之内变得一切再正常不过,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卓妍冷笑着对刘强说:“小强,也许我已经没有的选择,所以我要离开了。你,你会舍不得我吗?”——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舍不得有什么用,那你就留下来啊!刘强的心里在呼吁,也在疼痛,只是都被深埋。只有痛苦的表情微微表现出来。也许卓妍是在报复是真的,刘强不停地安慰自己。以为会好,一切都会好的。卓妍只是撒气而已,没那么严重,等她气过了就好。

卓妍其实还在哭,只是不添声音。面对着卓妍的眼泪,刘强找不到话可以安慰,因为这对刘强来说何尝不是个深刻的打击。看着卓妍的面目表情,在心里的疼痛絮絮飘散,慢慢地掩盖刘强整个人,整座城市。如此冰冷的天气刘强真不知道怎么不下雪却是下着蒙蒙细雨。它,浇湿了刘强和卓妍两颗稚嫩却真挚的心。在意识的冲击下,那些飘飞的细雨几乎在恍惚没有人经意的时候如泪般洒落。冰寒得心脏都要碎裂。没有人拥有心情再用来猜测这城市里飘散着多少沉入迷底可以被推解出来的故事情节,除了我。关键是,我在讲你们都在听吗?别打瞌睡了,天就要亮了,车间里桌子太硬睡了脸会变形的。你看吧,占朴。阿哲在拜佛了。阿哲,别睡了!打起精神来,别让主管抓个正着,我说话最多罚款50块一次,上班睡觉可是要罚款100块一次,要是那样今晚都倒贴了。等下班了,太阳出来了,我的故事也会告一段落了。咱继续说。

说到刘强和卓妍在没有人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这对刘强来说无疑应该发生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岑寂的。刘强一直在卓妍的话里深思着,思想飘忽不定,突然感觉脸上温热。刘强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

“对不起!”卓妍说。卓妍的脸上泛出红晕,似乎煞是难受,因为它好像在卓妍整个苍白的脸中火红炙热地灼烧。而刘强却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思维也停止了运转。一切暂时被奇妙的东西冻结起来,心里什么时候敲起重重的木鱼,胸口有类似极乐的快感撞击着。卓妍吻了刘强。第一次主动吻刘强。刘强的内心翻滚着许多种滋味,也幻想出许许多多的美丽幻境。

“我……。”刘强还想解释些什么。可被无名指挡住,阻止。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去酒吧好不好?就‘郁金香’吧!”

刘强点点头,刘强傻傻迟钝了好久才做出的反应。刘强感觉心不再痛,一切不快瞬间化为乌有。在酒吧里,卓妍没有再和刘强说过一句话。刘强看着银台上摆着几瓶玛格莉特,曾听得卓妍说过玛格丽特,它诞生于1949年,是美国国家鸡尾酒大赛第三名的作品,是以墨西哥特产的龙舌兰为基酒调制出的。源于翰杜勒沙之手。用他不幸死亡的情人玛格丽特的名字来命名,其清淡爽口的酸味,也带着悲伤恋情的苦味。刘强从不奢望享用过,但是现在刘强脑袋胀大了,堵塞了思想。毕竟付钱的也不是他。

“小强,好舍不得。可我还是要走了……。”刘强愕住,原以为卓妍决定留下来才吻他的。

“为什么?你骗我?!你本可以选择留下!”刘强拙劣的言语引来服务员诧异的目光。伴随疑问的尽是绵长的难受。

卓妍不回答。刘强已经讨厌了卓妍的沉默,卓妍的沉默让刘强想抓狂。刘强把几杯玛格丽特咕噜地当作白开水灌下。要走了?真的走了?!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的内心就只剩下这些,就好像脑子里封存的魔鬼不停在挣扎,时刻都想破壳而出。心脏包裹的痛苦再次释放开来,更加深入骨髓。刘强尽情地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喝得烂醉。借酒消愁愁更愁。喝了第一杯,想不通;第二杯,想不通;第三杯,还是想不通;第N杯就不用再想了,只有像死去之后才真正安静一样。只有不省人事时才能阻止心脏被无形的东西划痛。

卓妍没有喝酒,也没有再言语,只是看着刘强不知如何是好。当时刘强感觉到自己轻飘飘,浑浑沉沉,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只觉自己晕乎乎就慢慢失去理性,失去了知觉。当他醒来时已经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还穿着内裤光着膀子。像往常一样,似乎昨晚哪儿也没去,就和前两天回到窝洗完澡披上睡衣就看到天亮。可是昨晚明明在酒吧里……刘强的头疼得只能用手使劲地敲打,结果发现更疼。他正在搜寻昨晚的痕迹:卓妍?!不可能!

一丝凉风从心底飘飘然拂过,窗上的纸糊粘上的纸屑角在不停地摆动。很多很多幻想涌上刘强脑海。像是在梦中一样,刘强光着身体和卓妍滚在一起,紧紧地纠缠,折腾着床被,融为一体……。越想越觉得离谱,刘强一晃自己的脑袋就不去想它了。其实是害怕不敢乱想,万一发现自己真的借着酒性犯了错真不知如何是好。

整理好装容。照照后觉得自己的装扮还算得体,才离开镜子。难得刘强那么在乎自己的形象。

太阳光柔和地打在地板上,昨天还蒙蒙的雾气已经不知道哪里躲藏去。想到卓妍的吻刘强掉进甜蜜的果酱里,粘得几乎没法脱身。感觉好意外,好奇怪。只是看着窗外,仿佛隐隐看到卓妍伤心着离开了自己,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在自己的手心里。刘强顿时难受,心如刀绞一般。转身发现桌子上用玻璃杯压着的纸条,旁边是还冒着热气早餐。

「小强,我曾说你是上帝的孩童,然上帝助我遇见你我不知道多开心。可上帝跟你我都开了个玩笑。很抱歉,我要走了。希望望不要太介怀!念以往都是你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却一直像孩童那般依赖,当你说要上浅高时我才发现自身缺憾颇多,不知算不算太迟。 我一直没有给你做点什么,今天才学着为你做点早餐,记得要吃。奋手一搏吧,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回来与你相聚。别放弃!但愿你所有的“觊觎”都将变成现实……我等你,请你等我,长笛现今留下来陪你吧,它跟着我不符合“物当值尽用”,也许它与你成歌不会寂寞。万嘱:请待我归来,卓妍此生非小强不嫁。卓妍留字。」

9、了无音讯(3) ...

真的走了吗?真的走了!刘强心里几番的自问自答。干脆回头窝在被子里。心冷得颤抖,身体随心脏越来越蜷缩成硬团,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任何事。刘强只是想卓妍如何这样就走掉,早已忘记了还要上课。本来行程如常,可惜刘强已经懒得挪动脚步。心早已被带走,不知下落,寂寞了安插在墙上的长笛。

不管多难过只要不死就还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主轴上。面对残酷的现实,诗人说:一想到母亲,我手中的笔就不停地穿梭。刘强是一想到祝氏始终还是要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像个受了遍体鳞伤的战士。只记那日,那模样怪异自称是老师的男人没有问刘强为什么旷课。只是狠狠地指着门口吼道:站个半个时再进来。站了半个小时,心飘忽着,听不得老师授课半分。

卓妍走后刘强到处打听消息,职校并没有卓妍的名字,甚至从未有过这个学生前去报到。询问家乡的人只说卓妍一家已经举家搬迁,到哪里去谁也说不清楚。太阳被阴冷浇灭,刘强的心像裹在冰块里的钢条。要说窝心的暖还是南阑的那片橄榄那么值得怀念,还有那个开始在刘强心里越发生根发芽人,只可惜已经变成回忆。郊外的冰冷触动着重叠的建筑,围剿着细菌这帮土匪。原本腐烂要分解的垃圾被冻结延缓了寿命。对爱情太多专一等于找个借口让对方杀死自己。迟来的爱始终挽留不住。

天气越来越寒冷,刘强像犯了错被放逐到南极受刑,每日像坐在那个叫冰穹的地方打禅思过,受尽寒冷折磨,忍尽寂寞纠缠。一天又一天,卓妍始终杳无音讯。刘强只得用自己忙碌的生活来代替脑袋里不自觉的胡思乱想。努力于自己的学习和生活,忙碌地掩盖内心的恐慌和思绪带来的不安。即使着急,狂躁,即使再怎么不习惯没有卓妍的日子。只要学会在生活里把寂寞孤单变成等待,正接受时时间度日如年,回头一看却也分秒快进,荏苒蹉跎。世人说的其实也对:等待是一种忍受,属于对自己残忍那种;也是一种幸福,属于还有希望那种。

虽说刘强表现得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狂躁的心情渐渐地左右行为,比如有种漫无目的地寻找卓妍的冲动,比如看着自己的身世就想用小刀在自己的胸口上划一道裂痕证明疼痛,比如拼命地寻找卓妍留下来的东西,努力地抹灭回忆她的模样,比如看不得那留下的长笛,不敢去触碰……。为了控制内心的狂魔,刘强喜欢上阅读,喜欢听音乐,喜欢一个人关在宿舍里安静地聆听周围,喜欢死记硬背……。

曾几何时刘强曾想过当一名作家。于是在自己的草稿上写满了自己的灵魂,就好像太多的心事无从对别人说起,只能利用文字这种东西来负载,为自己分压。在一个夜深人静里,窗外霓虹和冷气在打斗,绵细的雾气被踢散在残破的门窗。行人变得不喜好坐山观虎斗,大街都安静了。刘强手中的笔轻轻不听使唤的在草稿上滑下“候你”两字。积蓄在内心想要迸出的故事和情感压抑终于随着一行又一行文字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这篇文章居然演变成长篇散文,刘强自主取名:候你。

《侯你》是刘强的痛,也是等待的幸福。是刘强加了自己思想和灵魂的骨架。像迫切抚养自己的孩子,像亟待浇灌待哺的幼苗。刘强渴望笔芯里的年轻轨迹描述老练而深沉的痛彻心扉。于是努力地学好语文知识,大量积累名文佳句。模仿,拼凑,直到简略的词句勾勒难于述说的痛彻。爱和恨都搅粘成文字的寄生虫,泛蓝地成长。

不想进入浅高的日子过时慢回头看时却已半月。有人说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于是就有意识无意识地交和自己一样的朋友。于是刘强认识了成锋,像寂寞一样的抽象生存着的另一个“刘强”。也有人说被感激就是活着莫大的宽慰,于是刘强对亚芹这个女孩起了异样的好感。已经在心脏上刻印不少难忘不可毁灭的东西,越想忘记时间越久就越明显,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抑或是独自遐思独自伤感。怀着懵懂的情种在青春这道墙上撞得昏沉的人总去不掉利用青春来伤感青春,打发那些强说愁的年代,于是真的忧伤寂寞起来。

贫民区里帐篷间夜下很吵,但隔离有些距离,只能听少些哭骂噪声。反而是楼下店铺里传来的低音炮,响彻苍穹。正播放的是周杰伦电影主题曲《不能说的秘密》: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拼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歌声从窗户进来,像灌满满的伤痛围绕在狭窄的房间里。刘强手里捏着卓妍的照片,安静地像自己在唱:

「冷咖啡离开了杯垫,我忍住的情绪在很后面,拼命想挽回的从前,在我脸上依旧清晰可见。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回忆的画面在荡着秋千,梦开始不甜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又何必去改变已走过的时间。你用你的指尖阻止我说再见。想象你在身边,在完全失去之前你说把爱渐渐放下会走更远。或许命运的签,只让我们遇见,只让我们相恋。这一季的秋天飘落后才发现这幸福的碎片要我怎么捡?」

可能方文山也是个知己,可能卓妍在词中错乱了情节,痛却随着曲终走到一起。刘强欲哭不能。

早上起来可以看见浅湾这座城市无处不盖着白白寒霜。一夜之间,浅湾像刘强曾经在脑海里拼凑过的另一个遐想,那些冰封寒冻。似乎可以清晰听见封结在冰块里的那颗心正在崩塌碎裂的声音。刘强难过得不到缓解,疼痛一波未平一波涌起。像大海,再安静时也是禁不起微风泛起浪尖。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日期:2003年3月5日天气:阴冷心情:复杂

好累、一刻都不敢让自己的脑袋空着,否则就是你的影子你的笑。为什么你还选择跟我玩这种让我伤痕累累的游戏?你去了哪里?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道吗?没有你的城市里每天都藏着秘密。昨晚无意翻出你的相片,你背后那轮即将下落的太阳无意洒水,但你的脸却还那么清晰。为什么我变得那么回忆过去?你可知道我的心在一点一点腐蚀,遗臭了我整个胸腔,膨胀着闷痛。一个大男人为着这些在难过,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我也试过努力把自己伪装得有多倔强多冷酷,却越装越难过,越装越脆弱,越无助。你怎可自私地突然没了行迹,让我天天着急。该爱还是该恨?明天早读后又是三节漫长的数学课,日历上已经划了那么多个日期。天亮以后再划一笔,我想一直划一直划,直到你替我划最后一笔。你说我寂寞着万家,可是你怎么不知道万家寂寞引染着我孤伤?冷,浅湾冷得让人窒息。卓妍,你还好吗?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有一个选择题非要选择:我()你,你会填什么?恨或爱?没关系,我只想见到你,就像从前,每天醒来都能见到你和太阳,此生便已无求。卓妍,你会在哪里?

10

10、无可替代(1) ...

卓妍走后半个月亚芹出院。北来寒潮三月不散,变得更冷。高速路上的激流丝毫未有平缓迹象,反而跑车飞驰的速度更加飞快更加猛烈起来,碾过的霜点咯咯作响。像一大男人装作小孩子在啃冰棍,缺少耐性。街上并没有因为少了很多面孔冰冷的人儿而温暖,偶尔城市过客他们呼出的白气依然冷得令人打颤。亚芹看起来和初见一样,还是一样爱说话。还是蹦蹦跳跳的可爱,并没有丝毫大病初愈的感觉。使人想不起也无法想象她严肃起来的模样。张丰平就开玩笑说:“看来你去医院人参倒是吃了不少,可惨了我们在学校每天俯卧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