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渐黑,刘强等了又等,可卓妍却影子也没有。窗外的马路上行人已经渐渐稀少起来,桔黄色的路灯牵制着刘强的内心方向。刘强缓开了紧握的手,呼吸频率也慢了起来。并不是因为那些迷人的都市色彩缓开了他的心跳,而却似乎是亚芹最后离去的那一幕。
“砰——砰——”分明是很轻很轻的敲门声,一定是卓妍回来了。刘强快速拉拢浮游的思绪,像堵住缓缓流淌的血液。跑去开门。“弄和?!你怎么来了?”
从弄和身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杀气,炙热得几乎烧焦了刘强整个人。
“咚!”刘强未愈的脸上顿时又补了一拳头。对刘强来说莫名极了,可他一向还算得上是个平稳的人。虽气得满脸通红却因感到莫名其妙而镇定了一脸迷惑兼愤怒的自己。
“为什么?你有打人的癖好吗?”
“刘强,刘强……。”弄和止住了自己的怒气,似义愤填膺无法被发泄出来哽咽往肚子里去。也许弄和只是在履行诺言而已。弄和不想让亚芹生气,所以他没有说处原因来。
“怎么?我就是看不爽你,怎么样?”弄和蛮横地几声诡秘的笑。
刘强没有再忍,面对无缘无故的挨揍他是需要反抗的。他准备和弄和来一场决斗,身上的血液快速流动了起来,包含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让他几乎差点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弄和见状不慌不忙地说:“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今天本少爷没有功夫跟你斗!”弄和斜着眼瞟了刘强一眼,那种眼神明显的就是鄙夷。他丢了一小袋东西给刘强,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在刘强耳边只留下一句话久久在回响。“别说我没有带到,你乱说话当心我不放过你!”
刘强打开袋子,五千块不少。刘强转头回到宿舍一个滚头就倒床上,像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睡过,休息过。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刘强也不知道在等谁。没有电视看,没有电脑玩。久违的数学课本终于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刘强又拾了起来。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样把自己的梦想抛掉的,感觉都好久没有认真地看一次书,也没有真正地用心看看学校里排行榜上的榜名。这一切发生忙乱得他顾不及来时的路,一回头才茫然不知所措。
过去的那些找不回来了,现在就是想安静也做不到。或许只有像睡觉和死亡这样的沉寂才能给他永远的安静自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刘强听到了卓妍的开门声。他看得分明起来。卓妍,一个实质上十九岁的女孩面貌却如二十几的女人。一身韩国SZ外套亮丽耀眼。嘴唇涂得死里红。卷发染着不同颜色,微批着肩的刘海遮眉。高筒靴……变坏了的女孩,假装颓废却仿佛变得怪妖里妖气。天生丽质加化妆修饰等于漂亮,再化妆修饰等于臭美,再化妆不是人妖就是变态。卓妍算哪种?这很明显在刘强眼里就是畸变的结果。“卓妍?她是卓妍吗?”刘强心里默默地为卓妍难过。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她此时竟然与他所期待的她格格不入,是什么让他们都彼此那么陌生,那么差距了呢?没有人可以告诉他?冷风嗖一下从窗罅缝里吹进来,一张褶皱的A4草稿纸从桌子的肚里飘了出来。也许那就是她给刘强的答案吧。
花恋碟太傻,肺腑的故事墨太浅写不下,我一拉回忆一城故事一个家。
飞蛾的好奇不算太大,你眸中有我诱惑的冲动惹下离别难擦,不怕输不怕痛只怕空梦后的闲暇。
外面太杂,曾经不懂,到处写满认可的依容如今也陌生天涯。
回忆灌醉一冬,醒来找不到你烟蒂带没说的话慢慢蒸发。
落叶洒满一地告诉我对希望的牵挂,我太愚蠢,不懂冷暖,直到岐路才明白已经丢了芳华,最后的回忆成丝不用力也会拼命拉。
纸条落款是二〇〇三年一月二十六日凌晨五时,卓妍填词。那张泛黄的纸就在地板上搁着。刘强到底还是捡起看过,或许只是假装不懂,或许不愿把过去的回忆再带回到现实里。不论是强愁或是发自内心如今都变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已心烦意乱无力去猜。
“回来了?!”
“嗯!”那样的回答是那么干脆,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冰冷如窗外凛冽的寒风。
“我煮了饭菜,可能凉了。热了再吃!”
卓妍不回答。只听见高跟靴碰触地板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酒气弥漫着本就狭小的房间,让人呼吸不得。
“你喝酒了?!”
“恩。”
“我拿到钱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吧!”刘强的话说那么柔和,尽管自己觉得已经深到莫名其妙。而她却对刘强一眼也没有瞟过,更不会在乎刘强手上的伤、脸上的表情了。
“哦!”卓妍倒头就滚在刘强身边。刘强不得不起来到木椅上去睡。自从卓妍回到浅湾以后,刘强一直睡木椅。卓妍看起来很累,倒下就咕噜睡着了。
浅湾的冬季就是来得早去得晚,刚过一场雪后轻微冷风继续掠扫。
半夜。刘强不觉中醒来,看着床上熟睡的面孔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己的心原来还是那么脆弱。该是与生俱来的吧。“是什么让她那么疲惫?”整个身子卷缩成团,打着呼噜酣睡。像几天几夜从未合过眼。打开灯。稀弱的钨丝灯灯光敷射在她涂粉厚厚的脸上,不论怎么掩盖都无法阻止青春痘的突兀。刘强用被子给她披上,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破烂的书桌边。像个嗜酒的老头安安静静里神秘却不为人所关心。课桌上卓妍的提包里散落着一些玉溪烟。也不知道玉溪这种牌子很贵,不过看着包装也就知道一二。他在桌肚子里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了一支。抽了一口,直呛。他勉强着自己再试着去适应它,那种灼烧心肺的感觉慢慢地让他开始陷入一种岑寂的思维。他越感觉自己很需要它,尽管觉得自己的肺好难受,喉咙直干燥瑟烈。一支再一支,几乎越来越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感觉,只是一个劲地点燃烟,然后努力地吸吮着,任脑袋在激烈地疼痛起来。一切反而越来越真实像喉咙里的烟雾每一次吐出都是解脱。
“你怎么起来了?”卓妍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问。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
“你的脸怎么了?”
“哦,不小心磕碰的。”脸上的那点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有些损形象罢了,痛的是刘强的脑袋,他的手,他的心。
“天已经快亮了,你准备一下我们走吧!你包里我放了一张八千块的银行卡记得带上。”刘强看着窗外,还没有破晓的天宇下马路灯光依然占据着所有的亮光,远处却漆黑一片。像罪恶的世界充满绝望。语言已苍白无力,甚至是无话可说。卓妍怔了怔,没有动身,也没有回答他。眼看孩子就要出世,刘强还是狠下了心。为了这个抉择他已经死在炼狱。灵魂在哪里从新接受折磨。卓妍还要继续活着。也许刘强也还有一段未完结的折磨路。为了避免闲言蜚语,他们准备到向义去。具体刘强已经找好了医院安排好行程。
“小强,你恨我吗?”
“不!这全是我的错。……你不必自责。”刘强根本没有什么资格恨任何人,他自己本身就背负着罪恶。
“也许我不到浅湾,不来找你的话你会,会更好的不是吗?”卓妍性情温顺不少,刘强仿佛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身影。在那片痛苦的海,在每次挣扎中的呻吟。不过显得如此的渺小,稍稍一个不留神就在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大亮,天空下着绵绵细雨。车站里急路的人形形色色,看着那些滚躺在地上手拿报纸冷冷发抖的务工农民刘强多少已经不记得如何开始同情。怜悯是否算得上是亵渎。上了车刘强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车窗外。看着向自己迎来的高速公路两岸的柏杨,心也不知道丢在哪里,而前方的路显得那么漫长。车还依然在公路上呼呼地飞快着在急行,痛苦像窗外绵绵的淫雨。司机突然放起了歌:
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
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
这条路究竟多少崎岖多少坎坷途
我和你早已没有回头路
我的爱藏不住
任凭世界无情的摆布
我不怕痛不怕输只怕是再多努力也无助
如果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
是否能再多爱一天能再多看一眼伤会少一点
如果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
曲,真的好伤,好伤。悠扬地缠绕着脆弱的两颗心。像揭开幕后那些在冰冷里腐烂的足迹,蛆虫攀爬出来的痛苦,温暖在那里绝迹。卓妍难过地哭了,无可抑制的泪珠滴落在挺着的前衣袄角上,深入绒毛,渗入棉丝深处,看不到湿点。而一首歌还没有唱完,像两条未完结的路,那些痛苦将继续蔓延着。刘强抱着自己的脑袋,胸口阵阵触动,嘴里很咸很咸,眼睛浮肿得有点辣痛。内心世界如倒灌了五味,潮涌的波浪拍击着胸膛。他必须坚强。因为他始终觉得还有一颗更脆弱的心需要一副倚靠的肩膀。
“怎么了?”看着眼泪就快淌出的卓妍刘强装作很坚强。仿佛那些路过的人,快乐的快乐着,心里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没,没,没事!只是……。”卓妍忍住啜泣说。
“没事,还有我呢。”
卓妍的泪珠总是滴落在他最痛苦的地方,那些撑起的支架再也不堪一击。看着卓妍的伤心难过,他也被泪水浇灌着,心被吊起又跌入深谷。他要负全部责任。发誓自己会为了她去做任何事,包括牺牲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不论她是否还是原来的她也在所不惜。他知道她是多么地需要他。想着想着,刘强的脸越发伪装得更坚强,心变得更沉重,更凌乱。他曾想留住自己的孩子,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面对未来现实总是残酷的。他看着卓妍止住了,还是没有办法开口。现在看来没有了孩子对卓妍未来未尝不是件好事。她的路远远不止于到此结束。
向义是一片盐白的世界,这里已经提前一个星期下着雪。车在一家写着“向义仁爱医院”的高大建筑前停下。建筑高得几乎站在一角看不到顶层。不必怀疑是谁养的它,那些打工妹们最清楚,医院远远是抢劫又不犯法的地方。听说像广东那些医院很多,也一样都是女性支持着不倒。向义也一样。在这里扼杀着无数的新生命,关于那些操刀的人如此做他们并没有得到上帝的指令。上帝原有的原则永远都是保护强者。
建筑的每一处都亮丽得泛着光彩,在弥蒙的雪雾里微透着一种死寂的突兀。白衣护士入入出出忙碌着,像鬼门关上的黑白无常。街巷行人往来络绎不绝,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着刘强和卓妍的存在,各自怀着不安来去匆匆。刚踏上一级阶梯,卓妍突然停下。她似有很多的情绪在脆弱的心灵深处颤抖着。修剪如柳月的双眉紧蹙,手心捏得有些不一般的绷紧较劲。嘴唇在雪雾里泛着前所未有的惨白,又像天山上的雪莲在凋谢。容易看出她今天没有化过妆,一脸自然在柔和中透着一种谁也无法猜透的伤。整个人有些虚脱地软弱,像极了泄气的气球。
“小强,其实我,我,我一直都有件事……。”含着低哑的声音仿佛自己都缩小一截。她没有办法冲破自己的最低渊谷。
“怎么了?”
卓妍看着刘强的眼神不说话,同时看着刘强的面孔时也止住了需要说的话。
“没事,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刘强甚至把自己融入卓妍的内心世界里,感觉得到她的战栗,把他也摇摇欲坠。“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会好
19、弑子怜惜(2) ...
的。”刘强重复着自己的安慰,仿佛那也是在和自己说,却假装自己很坚强。而卓妍想到嘴边的话更是没法出口了,感动得眸眶噙满泪水。刘强本能抱住了卓妍拥入自己的怀里。他清楚地感觉到卓妍的呼吸有多么地急促。而她,眸中一直噙着的眼泪还是无法克制地往下流,一颗颗串珠断线般掉落。她感觉到现在的冬天原来是那么地寒,那些寒冷早已经深切入骨,真的相信:如果心是灰的,冬天就会更冷。只有在他怀里还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主刀的医生是个四十几的妇女。她看着刘强,打量一番: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英俊男孩。再看看卓妍,一个相差不大面容却印刻二十几的少女。她似乎明白些什么,却只是面部和缓地笑笑。也许刘强和卓妍的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小强,……。”就在医生想开口的时候,卓妍截断了医生的话。像找错了人进错了门,反而转身拉着刘强跨出门外。眼里噙着泪,脸上是奇怪的表情。
“小强,我……。”她想对他说什么但毕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了,没事的,有我呢。”
“不,不是的。小强,我想先去亲戚家要点东西可以吗?它,它对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要说随机应变可能真的算阴险,但毕竟逃避比供出谎言来得容易。刘强到底无法理解卓妍的心情。
“不可以做完手术再去吗?”刘强疑惑地问。但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因为他也在害怕,害怕亲手把自己孩子还给上帝的那一刻。他明明知道上帝就是个谎言。时间越拖延,刘强的心里就会越不安。他也以为就这样放走卓雅足以多少得到神的宽恕,甚至是减少自己对良心的谴责。
“我陪你吧!”
“不,不,我一个人就好。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快点回来。路上小心!”刘强疼惜地说。卓妍转身准备离去,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她转头:“小强,我可以吻你吗?”卓妍擦干了眼泪。对她来说那是件多么奢侈得无法觊觎的事。刘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曾经那该死多么梦寐以求的事。卓妍拥上给她一个吻,原本有点冷的空气去掉了她的唇温。冷冷地贴在他的嘴唇上。
她消失在人群中,只是留下一种背影让他不舍得转过目光。他用手不觉在自己的嘴唇摸一下。寻找初吻那些感觉。拼命想起的东西却想不起来,拼命想忘记的东西倒是一块块地拼接成像。天气说变就变,一夜之间。虽说向义一片盐白,来时却只是雨加小雪,看不清下雪的迹象。现在渐渐地下起了大雪,宛若在殇葬着些什么东西,绵绵地洒落在刘强泼墨黑凌乱遮眼的长发上。刘强的心有一阵莫名地伤感起来,仿佛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东西似的。这不过是大浪中的突兀处。刘强姑且认为有人在哭泣,他只不过同情感升级起来。难过的时候就更是看不得天空哭泣的样子了。
雪里的雨滴在不停地洒落着,仿佛眼泪滴湿了大地,也溶化着昨夜不曾稀释的残雪,都随刘强的整个世界湿了起来。也许是天气不好吧,刘强努力地安慰着自己。一分又一分钟慢慢滴答而过,但等的人始终不见回来。刘强开始担心,开始着急。他在医院门口来来回回,内心由原本复杂冰冷而湿答答变得焦急而炙热起来。
20
20、默爱的人 ...
时间真是个讨厌的东西,即使没有人同意它也时刻不停地拼命前进。转眼间二十分钟就过去了。再二十分钟又过去了。四十分钟就这样过去了。
“哥哥,哥哥!”
“小妹妹,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吗?”
“有一位大肚子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女孩拿着一张对折的纸张递给刘强。刘强接住。
“小妹妹,那她人呢?”
“走了!”
“走了?’
“是啊。她说让我诉哥哥不要去找她了。”
“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她只说让哥哥忘了她。”小女孩说完转身小跑着消失在人群里。刘强的心一下子绷紧,脑袋里乱了程序。他迅速地打开纸张。
“小强,我走了。”刘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卓妍当猴耍。“小强,我决定走了,它几乎每个夜晚都在点滴地吞噬着我对你的良心。守住一个谎言原来是那么不容易,看着你的样子我好难过,每夜的煎熬没有人能懂。当你抱住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不顾一切地找回了南阑时的我,那才是我,童年的我,真实的我。现在我决定放弃对你自私的占有。所以我选择离开了。我知道你很喜欢她!昨晚我见到你和她在一起了,从你的眼神里我得到了很多信息。说真的,我好嫉妒她。可是我没有权利,就连留在你的身边我都没有资格。对不起,小强。我不该对你开那么大的一个玩笑的。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一样过得好。我替齐斯感谢你,他没有资格拥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孩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也许我从开始就不该对你说谎,也许真正的爱情只属于过去的那些天真吧!可坚持那些纯真原来是那么地难。忘了我,驻守着不曾被玷污过的爱情吧。我犯了错,我不该背叛你。错已错,事到如今我已经别无选择。我只能这么做,希望你明白:人生中有的错也许就那么一次,就是想改也没机会,因为当我们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那晚我们并没有什么,我没有什理由再让你相信我,但请你最后一次相信我所说出的事实:孩子是齐斯的,和你没有任何相关!……。卓妍留。”
雪揉棉搓絮纷纷洒洒打在刘强的脸上,融和着伤,一种绝望而产生的伤,在盐白的世界里皎洁得泛出颓废的光芒。他也许更多的是愤恨激怒、无奈和不理解。真的是太可笑,太可笑了。我这是怎么了?刘强疯了一般,他想不到自己的爱被这般的耍弄。雪花溶化的滴水打湿了纸张瘫软在地板上,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上面的字迹了。空气突然更寒了起来,呼呼狂吼的风吹着他的面庞,几乎没有几下就凝固了脸上的毫毛。刘强打了个寒噤,身体僵硬起来,几乎动弹不得。他在大门墙角时钟没能抵抗住痛苦虚脱地蹲下,这一下蹲反而似激怒他的心灵一般,让他更坚持不住自己空虚的身体。手骨和额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手上缠好的绷带被融雪淋湿。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性。看着雪花漫天飞,飘飘洒洒像他一样迷在路途。为什么这样对刘强?为什么?他想喊,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灵魂出窍了,剩下的不过一副尸体,所有的力气用来站稳都不够。好像一下子天就黑了似的,刘强的眼泪终于还是掩不住流了下来。黑暗的世界,黑暗的逻辑,黑暗的医院墙角……一切变得好黑暗。
学校还是那么热闹,仿佛没有人看到刘强的存在!
他提前进了教室。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在。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黑板。整块黑色掩盖所有过往,他没有任何心思。内心忧郁悲伤无法吞噬他俊俏的面容。还是保留原来的那么酷,他还是原来的他,即使伪装。看得出有人故意糊弄了一番,他的桌箱很乱,语文课本翻着,上面画了一只好难看的简笔乌龟。真可恶,全世界的人都在耍弄他。可他再也不懂什么叫伤害。
“难道有人知道我的事?不可能。”教室里人越来越多,可是还是没有人理会他。仿佛每个人都是那么地忙碌,对他的事似知非知。他看了看亚芹的座位,空荡荡的,除了桌子和板凳。数学老师拿着试卷进来,站在讲台上像个拿着判笔的阎王爷。抿起嘴角翕动着胡须大声地说:“今天是月末测试。第一不发奖,第二不排名,希望你们都别作弊,好好地做,看看自己的能力……!”数学老师是个幽默的人。是个素质教育成功典范的先驱者。学生们不爽的是他在数学课上讲国家时事学校领导对他的待遇。他不止一次被炒鱿鱼。好在学校需要他这样的高级数学教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亚芹的座位依然空荡荡的。刘强有些不安起来,昨天曾几何时的心痛被隐藏在不安烦躁里,虽然还是无法彻底抹去。他一直假装很认真做题的样子。可试卷发下半个小时了他除了自己的大名和班级外什么笔迹都没有,试卷保持得干干净净。他看着试卷头胀得好大好大,始终无法下手。当临近考试结束只剩5分钟时他在选择题一栏每个括号里随意划上ABCD,再草草地在函数解答题上画个坐标了当。其实他一题也没有看懂。90分钟的考试时间终于在他的苦熬之下像结束牢狱生涯一样解放。谁也不明白这样有一天是否牢底会被坐穿。
涮涮声响。陆续有同学交了试卷,刘强毫不犹豫放下笔。
“雨弦,亚芹怎么没来考试?”刘强上前看着准备收拾书包离去的夏雨弦问。夏雨弦一脸迷惑,露出一副非常奇怪的表情。“你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亚芹住院吗?”
“住院??”刘强瞪大了眼睛。夏雨弦看着刘强呆滞的面孔,又一次感到他是个傻逼。这是久违的那种感觉了。
“哦,你这可恶的家伙!你竟然会不知道她怎么了?”刘强不解夏雨弦何出此言,似乎他做错什么似的,自己倒先把自己搞懵了。
“亚芹到底怎么啦?”刘强压住情绪问。
“你跟她去约会发生的事你都不知道?喝,我真高估了你,看你那样子。还以为我改变以往对土包子的看法了呢!你们不是被阿宝那帮无赖袭击吗?!亚芹的胸部被插了一刀你都不知道?”
“约会?!亚芹挨了一刀?”刘强迷惑间恍惚一下才明白。原来她受伤了。“死丫头,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内心自责总不可避免。但心里的不安和紧张来得更加猛烈。
“去看看她吧,她在医院。”夏雨弦说着便提起自己的包离开了。走到教室门口时,刘强分明地听到夏雨弦在嘀咕:“还以为有多了不起的家伙呢!现在才知道,原来也不过是个土包子乡巴佬!真贱!亏大家还帮忙炒作出来那么多粉丝。”
天空洒着棉花,还伴随着许多雨滴。现在雪花绵绵的,找不到一点缝隙。飘飘泼洒地把浅湾弄成银装素裹,一片皑皑盐城,一片雪白。呼呼的空气反而比昨天暖和。更像是应了“物极必反”的原理。雪花落在刘强脸上,随脸温化成水滴从额头滑落而下,像忍不住决堤的泪水。他的心里在哭泣,没有声音。随着所有的生活、谎言和爱情一起沉默,质地里悲伤地流着雪泪。那不是真的他。不是。
浅湾第二人民医院大门敞开。像鬼域里传出杂乱的声音,生硬得没有任何感情。
刘强询问了前台,二楼330号病房。又是330号病房。他来到330号病房的时候,里内很安静。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和墙壁混白的模糊视线,只能分明地看到吊瓶。刘强推开门进去,病房里的设施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动。柜台边上挂着的点滴瓶里药水还不停地嘀哒,仿佛安静里透出的声音就唯有那种吵闹声一样。一切显得更加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刘强平底鞋在地板上磨蹭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亚芹直视着他,像只好奇的病猫,锐利的眼神默默地等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话。对他来说说更多的话会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得不堪一击。一分钟在亚芹的直视里忽悠过去。
“为什么要不告诉我?你觉得不值得是吗?”刘强眼神里更多的不是责备,而是心疼。尽管话音铿锵锐利。
“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那么我是不是得回答没关系?”谁都没有做错什么,仿佛那只是上帝的问题,那些在迷宫里隔墙的碰撞。刘强在亚芹床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亚芹细嫩的手伸出并握住了他的手,那种紧张让他无法名状。但那分明还是暖和的感觉。默认是因为冬天的缘故。亚芹脸上突然出现诡异的微笑。
“可以靠近我吗?”
刘强分明地听得很清楚,心蠢蠢欲动。但却坐得很安稳。
“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亚芹看看周围,只有刘强和和她自己。亚芹突然严肃起来。刘强露出尴尬的表情。轻轻地倾头贴近。他们的距离几乎只有几厘米那么近,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抱抱我好吗?”
刘强吓了一跳眼神直视着亚芹的双眸傻傻的愣着。似乎他的眼神是一把利剑一样刺得她缩了一下头。他可以看得见她脸上的红晕越明显起来。他眼神一直盯着她。亚芹放开了一些胆量,狠狠地露出深情的双眸。
“你的眼睛好漂亮!也许她真的是很幸福。”亚芹有点讽笑地说,好像正对矛头的却是她自己。终于刘强矜持不下去,她越这么说他的心和欲望就会提得越高,直至无法控制的地步。这些讽刺的话再也没有办法勾起他对任何过去的回忆,即使可能也没有关系。刘强觉得那些不过是回忆中泛不起浪尖的挫折。像一生中的足迹的每一个脚印对接成的直线点。刘强用嘴堵住了她的话。也许她只是让他抱一下,她并没有让他吻她。
“嘭!嘭嘭!”刘强听到敲门的声音一阵紧缩自己的动作,放开了亚芹。
“对不起,走错门了。继续,继续……。”弄和的手脚笨拙起来,他忙乱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饭盒。神情悲凉怨恨。没有等刘强转过神来,只听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只留他和亚芹在那看着门上的锁在摇摆。亚芹看着刘强。刘强开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许他做错了。
“对不起,亚芹,对不起……。”刘强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解释自己的罪过,明明知道弄和一直喜欢着她,却还不放过她。
“别说‘对不起’好吗?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看着亚芹自责的样子他心里更加不好受。
“他喜欢你。难道你就一点没感觉吗?”刘强站起来背对着她说。
“这对你来说重要吗?如果我说有呢?你会嫉妒吗?”亚芹伪笑的脸上写满了单薄青春带来的忧伤。
“也许你不应该一直利用着他的感情。我不知道,也许我就没有资格和你说这些,但我只希望我和你、弄和三人之间不再有任何尴尬。”为了让亚芹和弄和可以再回到之前,刘强准备不再去理会自己的心情,不管怎样刘强都会成全亚芹和弄和。他一定不会做第三者。
“你好好休息,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小强,你,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刘强停了一下脚步。又回头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我,我一生只会喜欢一个女孩,爱上那个女人。哦,你的钱我用了,我会尽快还上的。”流利的话背后是连续不断的痛苦,是连串的飞针扎刺。是该尝试着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坏境了。卓妍一个就够累的,再也惹不起第二个。而实际上他已经惹上了。这将是他无止境的折腾。刘强这样的回答足够打击亚芹,这是再委婉不过的拒绝。最起码弄和会给她想要的,而他却什么也没有,他只不过是个实实在在的土包子,穷光蛋。
学校的气氛越来越奇怪,成群的同学渐渐地在刘强的背后嘀嘀咕咕,指指点点。刘强知道有麻烦了。他开始也不在意,但几天过后再也不能当做没听见没看见。因为每句伤害他的话都能清晰地飞入他的耳朵。
亚芹出院了,刘强像空气一样存在着。擦肩而过,就是没有人打招呼。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传开来。有人干脆在浅高“广播站”栏里贴着题为《浅高的希望在堕落》的小新闻专题:
(某某某/报)据可告消息称:浅高希望之星、超级人气王不久前和一个不知名的校外女士发生关系,使得那位女士身孕。日前有探子回报,在向义仁爱医院看到那位女士和他正在准备接受人流手术……。
刘强撕下纸,脸上是躁动的火花。整个校园对他来说,原来是那么地可恶。朝哪儿看都是讨厌的景象。有时候他甚至发现校园每处都肮脏不堪,连同来来去去八卦的人群。他简直无法容忍那些朝他射来鄙夷的目光。刘强意识到他在浅高真是没有立足之地了。他讨厌这种感觉。心里突然好想解释清楚些什么,只是总表现得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你听说了没?我们学校人气王听说在外面乱搞呢。现在人家女孩子怀了他的种,你们说他怎么还有脸来上课呀?我还听说他为了掩盖这件事还特到向义准备把孩子给堕了……真是不要脸的爸爸。”
“那样才不好玩呢,要是带老婆孩子来上课那才好看呢。”
“哦你真卑鄙!我不信!这样的事
20、默爱的人 ...
怎么可能在他身上发生呢?”
“醒醒吧花痴,去《广播站》看看啊,去看看你崇拜所谓的神是不是不要脸的流氓?他简直无耻!”
“哎哟,枉费以前我们还把他当成明星一样捧呢!还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听说他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呢,怎么配进这种贵族学校呢?”
听,那些都是刘强的痛!一道道,一波波,一阵阵。正凶猛地朝他席卷而来。就在昨日还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的大海上。刘强的心里尤似几把利剑在猛刺,早已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他失去了方向。
雪花还是一样飘飘洒洒,在突然咸起来貌似死海的黑暗里。融化的液体像眼泪撒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曾经展露在墙角的坚强生命现在显得在冰冷里那么不堪起来,娓娓嫣嫣的,直让人心里生出些许怜悯。刘强抓在手心里的纸也变得沉重起来,结在上面的雪融化浇在他手心慢慢地冰冷,心一阵阵地打着寒颤。开始想奔跑,也许那可以让他有一种释放的感觉。他讨厌静默冷言冷语的都市,他厌倦了风言风语居心叵测的人群。现在,他更讨厌曾经以为可以实现梦想的每个字的棱角。他只想解释清楚,他并没有做这一切,可心已经有余而力不足。
风呼呼地穿过耳边,像失去的所有。一切都随着脚步的飞快而被抛到身后。天看不出一丝丝点漏洞,在雪白的反光里实质上是黑蒙蒙的一片。雪淹没到他的脚踝,渗入血脉的冰冷疼到心窝。
高扬的浮世绘-《忧伤都市》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闪伤高唱到:
身匿于街中点起新的香烟于手中轻摆,身边的她只交出一颗真心将悲哀开解。求共舞飘过梦的边界飞出这忧困风雨渐已临界,北风吹起一只惊慌的影子漆黑中不分,忧郁的街灯映出飘忽足迹消失于黑暗,能共抱解去内心拘禁走出这都市不会让爱遗恨。迷惘夜里换上黑色风衣手长紧抱着你,零碎夜雨在这忧伤都市啊……洗去昨日故事,此刻的心境好比出走它方的一只飞鸟,小小的嘴巴仿佛显出她惊恐中的姿态。能共抱解去内心拘禁走出这都市不会让爱遗恨……。
世界冰冷得可怕。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喧闹安静下来。睁开眼看到的都让更加无法撑着下一秒。回忆回到过去,昨天美丽千百柔肠历历清晰。多少泛黄矜持着一刻也没能说明死亡的快跑,像绝望中放手的纷纷扰扰。沉默已经成了过去所特定的困扰,那是可以吞噬坚强的毒药。高速公路上飞奔着溪流一般的车,两边被雪隐没身影的柏杨树飞速地往回跑。闭上眼沿着公路奔跑吧,也许这样更能接受折磨中慢慢死去的痛苦……。
“刘强,怎么?!想撞死我哟!“
刘强站住了,把自己的外表在零点几秒内恢复得那么虚假严肃。面前巍峨站着几个高大的人。貌似上帝派来接他回去的使者。
“刘强?!“阿宝惊讶道。言华也瞪大了双眼。
“呵呵。”刘强诡秘笑出了声。言华把所有的一切都捏在手心里。接着就是狠狠的一拳就落在刘强的脸上。好像正是刘强想要的,他觉得痛快。只是再笑笑。
“怎么?不服气吗?我就是比你强,不是吗?”言华惊住很快就回过神来。
“你说呢?”虽然言华先给刘强个下马威,不过刘强依然面不改色。其实看着阿宝那熊样刘强也忍不住想打爆他的头来发泄心口的那股闷气。
“劳驾大哥您亲自出马也太高估刘强了吧?”刘强恢复一如平常。他已经做好了决斗的准备,他不会再甘心情愿地挨揍。
“刘强,为什么不还手?”言华止住刘强的话,脸上浮出诡秘的气焰。刘强听他这么说,来一句:“你们把亚芹弄成那样我还没去找你们算帐,你们倒自己还来找茬?!”刘强的拳头早已握得死里紧。
“怎么?那么有种?我话还没说完呢。”
“好,好!你说!你说!”
“比赛尽管算是你赢了,但那只是怪我的手下卑鄙打伤了龙虎队的裁判才宣布龙虎队赢。那根本不是你们真的赢了。更何况你请的是龙虎队!你想试试我们的实力吗?听说你让浅高的亲们都失望极了,你还有脸和我比吗?呵呵!”
“那怎么啦?!你们还知道自己卑鄙?在你们这群卑鄙的家伙面前我的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告诉你,你别嚣张,一下有你好受的。哦,不!我让你那张英俊的脸变成个怪物我看看你是不是还可以在浅高那么嚣张。哈哈,你没试过阿宝的手段吧?你会终身难忘的。刻骨铭心你知道吗?”
“那就来吧,我都等不及了!怕你们?有种你们就来啊!”这次刘强的怒气已经掩盖了刘强所有的恐惧。他变得那么暴躁起来,什么都不怕。也许也只有这等刺激的打斗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没有等阿宝出手,刘强一脚就把他踢倒在一棵树下。接着又是不顾一切地厮打着。刘强像着了魔地失控,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努力去回复向阿宝挡过来的拳肘。
“一堆废物,滚一边去!让我来!”刘强只听这么一句,就紧接着一阵晕眩起来。刘强不明白人生为什么如此无奈。卓妍和祝氏的模样渐渐地在他的脑海里变得不清晰起来。他知道他完了,一切都完了。他隐约看到了上帝的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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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绝望今生 ...
屋外的雪从未停止过。死在冰冷里的生命只有上帝知道。上帝也许是个残酷面目丑陋的年轻人。像扶不起的阿斗,只是没有诸葛亮一样的丞相辅佐,常年盖着面具无法示人。如果死亡和活着要受折磨,那么刘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他想快点看到上帝的模样,质问如何天下生命皆如草莽,也罢,却为何与生俱来这般情感。可他还是醒了。他没有死,反而躺在医院舒适的病床上。那些洗得泛白的棉被还是有那么没有一点温度。他突然觉得整个身体都疼痛得厉害。尤其是他的脸部……。刘强睁开了眼,映入视线的是亚芹苍白里带些许忧郁的脸。刘强不知道亚芹为什么脸上表现得如此难看,仿佛挂着天大的坏消息难以启齿,那一波如水的深眸中闪现一种无法言语的顾虑和担忧。
“怎么了?”刘强艰难地从病床上爬起。
“你醒了?没,没什么啊!”亚芹假装得若无其事,只是拙劣的伪装无法躲避刘强的洞察力。
“你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在告诉我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不过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
听了刘强的话亚芹笑了,该怎么去形容她的笑呢?!也许更应该说她哭了。刘强不明白其中是为了什么。他的脸在剧烈地疼痛着,他不得不伸手去抚摸一下,一阵刺入骨髓的剧痛进袭全身,即刻一身痉挛麻痹。那种触摸的手感不再像从前那般光滑,而是感觉疼痛的地方出现明显的凹凸感。
“我的脸……。亚芹,我觉得我的脸好像粘了什么东西,感觉有些疼……。”
“小强,你别太激动,你的脸……。两个巡警发现了你躺在路边,被送到这里。我很抱歉。”
看着亚芹愧疚的表情,刘强分明知道不论发生任何事业不关她的事。只是感觉脸部十分不对劲,心一堕,似乎已经明白疼痛的缘故,不顾全身的剧痛跳下了床去,在一面镜子前愣住。
“我的脸……。”四道深深的刀痕,这不是他的脸,镜子里的人他根本不认识。镜子里的脸突兀的针线在皮沿绕绕转转。刘强一看此景,心大概不痛了,像已经抽走了神经。一个人的容貌是一个人的招牌,如果脸上写着“丑八怪”三个字会怎样。
“言华,言华!我要你加倍地为你所作的事付出代价!你不会好过的,你个龟孙子!”刘强心里恶狠狠地咒骂道,只是嘴上却无言语,摊坐在了病床上,怒气顶去了他所有的斯文、严肃和疼痛。掩盖了他所有多余的思想。渐渐地,越想越发激动,失去了理性。又抚摸一把脸部,真的很疼。“言华……他在哪?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小强,别,别这样。两个巡警发现时你已昏倒在地。……言华一干人昨晚也华被压在拘留所,听说在酒吧闹事被捕……它们罪有应得。”
“个龟孙子!”刘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出口就是脏话。想到他的脸,想到自己今后的人生,刘强的眼眶里禁不住嗪了泪水只是没有一个劲地往下掉。这大概和他的已经受了伤的心承受能力有关。
“别这样,小强。求求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的心真的好无助,好无助。”亚芹无助地安慰着,仿佛这般疼痛更像折磨在她身上。刘强才十几岁,这叫刘强以后的人生怎么办?他的路该怎么继续走下去?看着刘强的表情亚芹不禁难过更加难过,一阵阵,一波接一波。
“医生,我,我的脸还能治好吗?可以吗?”刘强拉住了走进来的护士。现在亚芹终于可以看到真实的刘强。他不过也是个孩子,一样是个脆弱的孩子。
护士没办法脱身,只得据实作答:“恐怕很难了,再怎么还是得留下些疤痕。抱歉!哦,还有,你的身体受到严重的物理撞击多处淤血,你应该好好休息,别太激动。”
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吗?没有办法了吗?早已嗪在眼眸里的泪水终于只是一个劲克不住地往双颊流了下来,一颗两颗掉落到了他的手心里。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流出的眼泪。也许是因为毁容,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事之后。当然,刘强没有哭。这只是抑制不住的脆弱情感在宣泄,他不会哭,绝对不会让哭泣的声音传出喉咙。亚芹一双细嫩柔软的手围住了刘强的腰。“小强,别难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守护在你的身旁,……不离不弃。永远……。”这句话他仿佛在哪里听过。它对刘强来说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也许因为它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而让他却更加地无法容忍它进入自己的耳朵。
“永远?!你在同情我吗?哈哈,同情?!怜悯?!我不会需要的,我不需要!它对我没有用知道吗?”刘强推开了亚芹的手。抑郁在内心的谎言和誓言、现实和梦想终于搅乱作一团,慢慢地释放了他,打压了他嫉世妒俗的容忍。很久很久,刘强呆呆地站着。
“小强,你怎么那么说?我是那种人吗?”
刘强的心平静了许多,他的理性开始恢复。“不是吗?卓妍也不是那种人,可是她还不是离开了我,她甩了我,甩了我你知道吗?你知道被人耍是什么感受吗?”刘强真想这样问她,可是还是没问。他只当它是压在内心的一块丑陋巨石。真希望它可以被岁月所遗忘。也许他的容貌在岁月的流逝中只能改变他的习惯,让他顺受它的腐蚀。那是没有选择中逆来顺受的结果。就像迫不得已已经接受了谎言,接受一切恐怖的吞噬,消灭纯真的现实。
“不,你的生命里并没有我,你的故事并不需要我来完结,我只是你生命中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你还是留着这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