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曲离伤》作者:李正兴【完结】 > 一曲离伤.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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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正兴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25

“你不相信我?”亚芹的脸色看起来那么苍白几近土色,双唇干燥得惨裂。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谎言和现实总是相悖,它们无法融到一起。那些都只能用来骗弱智的小孩,别对我说,也许你更应该和弄和说,他更需要!……虽然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你知道吗?每个人的一生就如同一列车,而你也只是其中一列,我也许是个没有目的地的人,上一站我就上来了,我不知道能陪你走多久,也许下一站我就该下车了。”

“也许是吧,只是我伤了你的列车,我想我起初的想法是到达终点站。我已经付了感情,我有自己的选择权不是吗?”

刘强自嘲地一笑,抿动的嘴角仿佛有种争辩的冲动。但不需要。他沉默了。

“不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我一样可以接受,那些都只代表过去,我不在乎。乘客总要上上下下,车厢内出点意外也意料之中。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出点车祸,我完全可以接受,陪你一起坠入山谷……。”亚芹紧紧地抱住刘强,不再放手让他溜走。刘强的心开始有了几丝暖和起来,他依然还是觉得舍不得亚芹这样拉开自己的手。面对着亚芹,他的心好似要破肚冲出来一样。却又反过来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以为自己只是太劳累了。他想对她说:“很抱歉打扰您,你已过站。”但是出口却是:“是吗?你真的没有关系吗?你真的不在意我以前有过什么吗?你真的可以说我已经当爸爸了也没有关系吗?你愿意当第三者?你还愿无条件为我做任何事?包括失去你的生命?”刘强只不过在讽刺她。这是理性都无法抑制的结果。还好亚芹没能把刘强说当爸爸的话太认真。她以为这是纯粹的激将法。

“小强,我只不过十几岁,法定年龄上我也只是个孩子。我还只属于我父母,我无权抛弃它,也无法左右它。我的心告诉我是可以为你做力所能及的事。可以理解成互相帮助……。”显然,亚芹已经不只是个孩子。虽不能说深思熟虑却多少像个大人。刘强看着帘布遮掩半边的窗户,冷风不停地钻空袭进来。外面雪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纷纷洒洒,揉棉搓絮。冻得刘强脸上的伤口剧烈地刺疼。

“把你的好心收回吧,我喜欢的只有卓妍,在这个世界不存在可以代替她位置的人。我发誓我对她从一而终,至死不渝。而我现在也没有资格说喜欢任何人。没有。再说了,一个丑八怪不足以让你为他倾倒,如果真是那样别人都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小强,你别这样,容貌只是外壳。真正的内心纯净善良比什么都好。相信我好吗?”亚芹拉着刘强的手说。刘强不经意用男人固有笨拙粗重的力道甩开亚芹。刘强的嘴不受控制,试图要讲更难听的话。但是刘强还是止住了。貌似因为亚芹一声痛苦的□。她的刀伤被他左肘撞个正着。只见亚芹疼痛得脸色很难看,他后悔莫及。顷刻,亚芹低着头,刘强也不说话。像大海一样的波涛汹涌,即使再平静也难免总是泛起波澜。刘强的内心深处依然感到躁动不安。好久,他想开口为自己的粗鲁而致歉,但亚芹的话落在他的前头。

“要坚强地活着,老师曾教导我们,每个人这个年代的生命都代表着一种未开放的花朵,一定看到自己绽放,然后结果。虽然它们的历程并不一定是一样的。经历更多的风雨开出来的花总是最灿烂的。”

刘强感觉亚芹就是在装文说教,自然当做没听见。算得上说教一类最可爱的了,刘强表情怪异地抿嘴动动脸皮貌似一个短暂的微笑。他并没有就此而释放掉一切仇怨。他想让言华为他所做的这一切付出代价。否则他觉得苟且地活着实在对不起他那点可怜的尊严。亚芹回学校了,只剩刘强一人站在高高的站台上,任由雪花婆娑洒在他身上。他点过他答应亚芹不会轻生。当然他从未想过要这样为着一张脸就死掉,至少在言华还活着之前。

“言华,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一声巨雷一般打破岑寂的世界,引来床对面路上无数匆忙行人的目光。这是他憋得太慌怒吼出来的宣泄。

这个世界上又一句话: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终于刘强找到了言华。但他惊住了,言华正在医院抢救,生死不知。比起刘强脸上的伤痕言华正和死亡对抗。刘强的心乱如麻。无法理解上帝对言华的惩罚。言华从拘留所里出来后在新华街留一路高速国道被一辆大卡车撞上,如今还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刘强像感觉不到自己存在一样同样不够相信自己的耳朵。

浅高陷入一片冰冷。冰挂挂满建筑的棱角。街上行人渐渐稀少,车集成的河流变得安静。浅高陷入一片前所未有死亡般的岑寂。第二天下午大雪终于停住了,而寒冷并没有因此有丝毫减弱的意思。魔法似地头顶上的夜空黑暗让夜开始更加明显起来,皎白的积雪掩映了天宇下平时都泼墨般黑的夜。当再一次模糊地明亮起来那便是天快亮的景象了。学校一如既往没人的安静,幽深。操场上的积雪昨夜晚自习已被清扫,只见几滩融水零星地在闪光。刘强穿着一件带头帽的黑衣,帽子几乎盖住大半个脸。他已经没有比这更适合的装备了。黑色的帽子赋予他神秘,像痛在他心里的秘密一样诡异。

凌晨六点,学校里逐渐有了动静,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地到来,打破了原先的死寂。学校一贯大得如雷贯耳的喇叭也响了起来,操场上逐渐集合着队伍,拉得像军队排列。刘强站在一个角落里,像等待审讯的逃兵,等待着枪毙。队伍稳定了下来他才站到最后去。跟着大队跑。

“刘强,怎么了?干嘛带着那么大的帽子?让体育老师看到你就死定了。”从后面超队伍跑到刘强身旁的成峰惊奇道。成峰被拉了一下衣角,是亚芹。她不想让成峰继续追问下去,成峰却不明白亚芹的意思,一把揭开了刘强的帽子。刘强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剧烈疼痛起来,只能狠狠地咬牙忍住。操场上的路灯本来就黯淡,没有彻底透亮的黎明铺射着,不是很近的人是无法看清楚的。成锋愕住。刘强很快拉下帽子。可是在那一瞬间之后刘强的思想改变了。也许他真的要面对着现实,他不可以逃避一辈子,瞒不住那就更不需要掩饰疤痕了。思想漂浮了起来,随之也停下了脚步。不想不觉身后有一物体撞上来,他身子一个趔趄不稳便倒下。当他站起身时,就有个人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看。

“刘强的脸怎么了?大家快看看!”是八一班的“八卦婆”。他那么一声,刘强自然成了焦点。各种不同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让他实在受不了。那些曾经把他当成明星的同伴女生此时也吃惊了。她们已经对刘强失望,那么现在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没人去猜想。唯独角落里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推开人群,仿佛她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到刘强,他依然都是她的偶像。刘强的生活似乎开始了末日的旅程。卓妍的出现再加上他的脸,他的人气降到零,甚至已经是负值。大概还有几个怜悯他的人。他憎恨这个世界,憎恨上帝。上帝对他开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生活尽管得继续,越多的却是颓废散糜。刘强一个人落在一个角落里,被人群孤立。亚芹正在为他搭建避风港。她总是安慰他:“小强,那不算什么的,你要坚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刘强听到这样的话反而心里更加彷徨,越发觉得自己很另类。心里好不是滋味。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刘强不再去理会,那些从耳旁飘过的谗言几乎都随风而过。整个人进入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想出来。没有光明,只是一味的黑漆漆。开始如躺在心灵深渊一样接受着寂寞、孤独,被冷漠无数次洗礼。此时,

21、绝望今生 ...

不知哪里快融化的雪带着腐臭的味道迎着身躯而上,随着颤抖的双眉蒸发散去。刘强一个人的角落里很安静,安静到可以让他动动身躯整个世界就装满了听不见声音的风,那是不会动的,它们像烂死的生命那般正在腐臭。他开始在岁月里隐藏了自己,一天一天地慢慢看着、数着、过着,分分秒秒对他来说都清晰得无法忘记。同学们渐渐地习惯他的存在,也渐渐地习惯去冷落他。指指点点风言风语累了就都见怪不怪。

差不多又一个学期结束,又一个春天到来。其中除了成峰和亚芹,刘强几乎谁都没有去理会过。此时的成峰和亚芹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半依靠。对他来说成峰似冷似热那也总比亚芹的热情让他好受点。亚芹还是那样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而刘强不止一次劝亚芹不必在他身上枉费心神,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至于欠她的钱刘强也拼命地在想办法,他也不想欠她人情,关于这件事他只能表示无奈。就目前积累零花钱和兼职打工这样的方法恐怕还有些时日。刘强知道,卓妍在他心中早已烟消云淡,早已不存在。只是他无法改变对生活的态度。他只不过渐渐地习惯着伪装这种苟且偷生的存在。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也渐渐搞不清楚了。

22

22、生死离别(1) ...

“小强,我很抱歉。不敢求你原谅刘强!但我现如今也只能说对不起……。”

“言华?!你?!”刘强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竟然就是言华。言华的母亲周氏双手握着轮椅把手,用致歉的眼神不敢直视着刘强。而言华的眼神却是那么地忧伤愧怍。刘强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脸是怎么回事了。忘记了他所有埋藏着的切骨仇恨。他一时不明白言华说对不起的确切原因,只是看到言华就觉得十分厌恶。言华身边也看不见小弟。那些称王的日子好像已经成为他的过去。终于,在刘强的脑海里作了一番人肉搜索之后分秒明白过来。对着言华的母亲,刘强竟然宽容慈悲起来。那种乞求的表情让他想到某些东西。有点模糊就是形不成像,越想他的脑袋就越痛得厉害。他只是有种想喊声妈妈的冲动。

“我们握手言和好吧!我愿为我的错赔偿。我答应付你医药费费!你尽管开个价。”那起交通肇事给他一副畸形的脸,还夺去他两只曾经矫健迈着步伐的脚。

“什么?!我的脸,我的青春是可以用钱买回来的吗?钱可以还给我原来的脸?”听到言华说用钱来解决原本已经降了点怒火的刘强又莫名更加气愤,一下子改变态度。言华低着头沉默了。刘强继续追问:“不是吧?你有钱觉得了不起了是吗?那你为什么也坐在轮椅上?!你干嘛不用钱让它再生出两支出来呢?”

言华一直不敢吭声。只得抬头眯缝着眼睛看着他母亲周氏。周氏就只有言华那么一个儿子,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不免伤感掉下泪水。

广场很安静,稀稀疏疏的行人一声不吭地往各自的前方与他们擦肩而过。言华的表情里带着忏悔。刘强纵然没有说话,但也开始有些心软了。他经不住一个母亲的眼泪。他试想放弃对言华的所有仇怨。也许刘强只是在尝试成全言华为自己赎罪,上帝已经惩罚过他了。这反而省得刘强出面,即使逃过法律制裁一样负有罪恶感。周氏的眼泪感化了刘强,每一滴泪水滴落似曾把他的血耗尽一滴滴,抓住了他情感中最致命的部分。刘强没有办法说原谅言华,也没有办法责备去他。只能假设这些只不过都是上帝的安排,凡人自然不必去分清谁对谁错。所以刘强选择了转身离开广场。

广场的安静有点可怖的感觉,所有一切仿佛进入眼里的都变成了多少让人猜不出结果的诡秘。刘强使劲不让自己转过身去,也许一切怨恨都应该在这时被冻结,不再被拾起。走到街灯一角,刘强转身,言华随着他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在那些蒙蒙的空气中,像是已经没有一种安慰可以稳定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人。刘强眼眸里噙满了泪水。他似乎有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往后的几分秒刘强几乎都在纠结着。他的内心早已颓废不堪,就是一丝丝的世故似乎他都无法接受。他的脑海里出现一个信条:都拎着生命这叫灵魂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最终还是要躺着回去。宽容不宽容,原谅不原谅,仇恨不仇恨又有什么关系?

“你做到了。其实你早就该忘记掉它不是吗?”

刘强被吓了一跳。弄清来人才有些讥讽地回答:“也许吧,只是伤口太深了,愈合总是需要时间的。你都见到了?”

“是啊,好感动。”

“对你来说是的!因为你是旁观者。”

“难道对你来说不是吗?小强,你还是那么悲观。你除了容貌你还有很多东西的不是吗?”

“那你说说看,我现在还有什么?”刘强野以为从言华这件事上他看穿了浮沉。可他还没有,也许他经历得还不够多,于是他的话语还是那么带劲。

“你还有你奶奶,还有成峰,还有江老师,还有弄和,还有我!还有支持你的所有人,还有大学啊。难道这些都不够吗?”

“喝喝,大学?还有你?我不配,不配,你明白么?”刘强转背望着广场上空悬着灰蒙蒙的东西。转身反而轻声地说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弄和更适合你。你还是回到他身边吧。你即使呆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也不会对你用情的!你走吧。”

亚芹唇微微地颤抖着,她似乎再也坚持不下去。面对刘强每天的冷嘲热讽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你难道就没有喜欢过我吗?难道我在你的心里就没有过一次感动吗?哪怕只是一次?难道……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

啪——!刘强感觉脸一下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他意识到亚芹玲珑小手已经打在他的脸上。亚芹生气地转身离开,只有死寂和颓败的空气在她离去的身后慢慢地弥漫着。刘强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其实广场一直都很喧嚣,只是随刘强的思绪不定罢了。就像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每一个不经意的镜头就如不停的视频快进,仿佛背景却凝固着,定格着某些东西。某时安静,某时闹噪。刘强最终像虚脱一样蹲坐下来,禁不起的无助渗入到五脏六腑,心里所有信念早就已经被掏空。点燃一支烟,灰烬随时间就这样疲惫地散落着,飘洒散开而去。烟雾随着清风袅袅曲曲散在半空中。他是应该休息了,因为他疲惫了。正当刘强抽完一支烟时成锋急匆匆地跑来。

“决,你怎么在这里?快,快走!学校出事了!”

刘强被从另外一个世界一下子被拉了出来,被一路揣到了学校。卓妍?!一种像是相隔了千年相识的声音传入刘强的耳朵。

“你听听,你听听,你的前任马子跑到学校踢馆来了。”

“卓妍在学校的广播室做什么?”刘强的脑袋轰然一响,搞不清楚状况。定神一听,只听广播室里传来声音:“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你们好!我即将宣布一件事!请那些喜欢八卦的朋友们听好了!我,是南阑人,今年十八岁。而刘强曾是南阑初中的学生,他是我以前的好朋友。我怀了一个负心人的孩子,因为生活所迫,所以找作为朋友的刘强帮忙。我和他是朋友关系,仅此而已。但最近有些八卦的朋友甚是胡乱猜测,给他的生活和学习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同时也给本小姐惹来很多麻烦。再此我要强调的是:请不要把别人的孩子拿去当玩笑,否则我就告他散播谣言蛊惑人心图谋不轨外加毁谤。孩子是我和我前任男友的,虽然我们是未婚先有子。但是,谁也管不着,任何人要是再以此伤害他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刘强跑到播音室里一把拉着卓妍往外揣。卓妍宁是不肯。刘强松下手看了看卓妍不说话,卓妍也不吭声。刘强又是一把拉住她使劲全力揣,拉扯着离开学校的播音室。当他们跑到门口时已经有一大堆的同学围着。

“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真卑鄙!不要脸的女人!害得刘强如此狼狈。这都怪她!”

“刘强真可怜!”

“你们别看表面啊,是他们串通好骗取咱们的信任好不好?”

“你别那么阴险好不好,人人都像你想的那样这世界还了得?”

……同学们议论纷纷。

刘强拉着卓妍一直冲出了学校大门才放开。正好迎面站着亚芹。刘强站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亚芹。亚芹眼里分明悬着许多的清纯和忧郁。然而也是对广场上亚芹的那一记耳光作诠释——刘强一把抓住和卓妍已经松开的手,表现得无关痛痒。

身后顿时一阵骚乱。亚芹没有说话。刘强拉着卓妍向深巷里奔去。只留下亚芹站在那不忍看到隐在深巷里的双影,那像是多少伸到几乎无个尽头的痛楚。刺疼她的娇弱的心扉。一处拐角处刘强就很自觉地放开卓妍的手。那双冰冷似曾熟悉而又陌生的手已经感觉不到昔日的温柔。卓妍没有敢正视着刘强的眼睛。他看着她一双似蹙非蹙、似哭非哭的脸庞,一个味地有些赧然。反而觉得不知道如何了。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小强,对不起。我……。”

“说‘对不起’有用吗?如果你只会说‘对不起’,那么请你不要对我撒谎可以吗?你觉得这样玩弄我你很开心是吗?”

“你,你的脸……?”卓妍惊讶地仔仔细细观察刘强脸上的伤疤,心中不免疼惜起来。

“好吧,即使我天生就该被玩弄,那么请你以后告诉我你的游戏规则,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卓妍沉默了。“向南2号街”一向就是那么地安静败落。不见几个人来回走动。两道旁不时还有些许落叶飘动着。路上也铺着满满的老叶子。春天了,是时候该长出点绿叶了。树上凋败的落叶缓缓地落入卓妍的手心里。她捏着落叶,变幻着不一的表情,走走停停,刘强只能变换着速度跟在身后等待她说句话。事实上卓妍有很多的话要说,只是开不了口。刘强错觉卓妍紧张的样子,又禁不住内心的好奇,究竟是谁给他带那么大的绿帽子?

“他是谁?”刘强问。卓妍突然放开了手中的叶子。那片落叶也不知怎么地就被揉成了屑碎飘散在路上。卓妍一下随着落叶跪了下来:“小强,求求你,求求你就把他当成你的孩子好吗?他没有父亲,一直没有……齐斯他不是他的父亲,他不配做他的父亲!求你留下他好吗?”

刘强一下子愣住不知所措,脑袋没了主意。也搞不清楚卓妍说的齐斯是谁。

“刘强,求求你……。”

看着跪在地上的卓妍刘强绝情起来,无动于衷。如果说这是绝情,那么宽容也已经到了极限。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你说你喜欢我,然后跟着别的男人乱搞,惹了事就往我身上推。现在你又来求我把情敌的种当成是自己的孩子……。”刘强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甚至无法忍受这种耻辱。好久,卓妍站了起来。时间的脚步不停地迈,一分一秒。谁也不清楚她下一个谎言究竟怎么揣测出来。

“小强,不瞒你说。我得了血癌。”卓妍轻淡地说。刘强一听反而好笑地朝她讽刺。“血癌?哈哈,血癌!我大概只得伤风吧。还有没有更可笑更离谱的借口?你现在得的是说谎的嗜好你明白吗?”

23

23、生死离别(2) ...

卓妍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仿佛面对刘强的质疑她丝毫没有觉得震惊。反而用更轻淡低哑的语气说:“医生说没有二十万的话阎王老爷只能让我多活几个月。我没有想到就连阎王也那么爱钱。我知道我的日子已不多……,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面对卓妍更加平静的话刘强半信半疑。

“那你最多能活几个月?”

“三个。”卓妍不加思索地回答。

“连自己的死亡日期都那么清楚?不如你也帮我算算我到底还能活多久?因为我总觉得刘强下一秒就会被你的谎言折磨死掉。”

卓妍一滑拉地水珠子从眸眶中涮涮地掉下,抽泣着说:“小强,以前我喜欢你,现在我仍然爱着你。求求你答应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你爱我?爱我给我戴绿帽子。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突然卓妍死死地抱住刘强。她只是想方设法让刘强知道她是多么地喜欢他,爱他。她多么希望他像从前那样相信她。她以为刘强曾经深深地喜欢着她,一直喜欢着她,过去是现在也是,从未改变过。她似乎不想过分的争辩自己多久会死掉,也不会在意刘强觉得这招实在高明。她只是太多的伤痛让自己过去的那份纯真像播放电影一般重现。

“小强,虽然我骗了你,但我真的爱你。一年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得了血癌的……。”

天空安静得找不到飘散的落叶,也听不到汽车的笛鸣,只有风吹动铺满街面的叶子。枝桠光秃秃的依然还没能长出嫩芽来。卓妍沉默了,刘强沉默了。好久。刘强终于还是再一次相信卓妍,这是他对爱的信仰,爱的力量。他紧紧地抱着她,像害怕她下一秒就溜走一样不敢放开手。一句本平淡无奇的话却如敲木鱼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阵阵的闷响。让他坠落于谷底。卓妍的泪水又如破了堤坝一般涮涮不停地冲出,浸润的眉睫细细丝丝压在了泪滩里,串串滴落在刘强的肩膀上。

“求你答应我……。”

“你爸爸曾经那么有钱不是吗?”刘强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又是一番滋味翻滚,仿佛又回到南阑。那些早已被尘封的记忆。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卓妍的眼泪变得一下子安静。刘强的心一阵阵坍塌,像早已打破的玻璃瓶还不断地被揉碎成细沙。上天早已经习惯了给他这种考验。天知道他签约的作品到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再说二十万对他一个农村小伙子实在是天文数字中的天文数字。至于,卓妍还能不能相信显然不重要。

“如果你是因为钱也许我可以为你筹点……。”

“太迟了,太迟了。没有用的。反而,反而是你的脸需要……。”卓妍看着刘强,双眸中满满都是绝望和疼惜在变幻。“小强,我欠你的来生我一定加倍地还给你,给你做牛做马做奴做仆,只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云走了天空就会变得寂寞。留着云就必须容忍它的眼泪。即使再痛。刘强没有再说话,站着呆滞得像个木偶人。稀疏的胡须掩盖着那些夹杂在痛苦里的表情。他像个被流放的罪人。他陷入思忖,仿佛思量着如何得到解脱。

“小强,我走了。对不起,我还有一件心愿,我希望没有死掉之前能够完成它……。”刘强还没有转神过来时卓妍转身要走掉。当他回神时卓妍已经向远处跑去。即将消失在街角,刘强感觉已经像抓不住她的手。

“你又要到哪里去?”

“回我该回的地方去吧,那里有我的爱……这里真的不适合我。”

刘强不会让她这样莫名地消失掉,他再也无法忍受莫名其妙。他跑上前。卓妍没有跑掉。刘强拉着卓妍的手。卓妍噙满眸眶的泪水再一次滑落,他抱住她,她也紧紧地抱住他。各自心乱如麻。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心像随着泪水犹如某些担心就落在时间的细缝中慢慢消去它的质地存在。许久卓妍一把推开刘强。

“对不起,我爱你!”

刘强一个使劲,可终究还是没能抓住她。只见她身影消失在街角。他实在受够了,他努力在抓,可她依然使劲在逃。他心里一番疼一番气没法安定。刘强已经没有力气再追上,他知道他再也追不上她了。空气随着落叶的忧伤慢慢熏痛他,每一滴藏在深处的泪水倒着流,咸死在肚子里。他站着像冻结了的石头。

刘强沉浸在痛苦里还没有转过神来三个星期就这样结束。回头看时那像是睁眼闭眼的工夫。可事实上他感觉已经又是熬了好几年。开学后他就没回过南阑。受伤了,累了,痛了。像所有孩子一样他想起亲人,他唯一的亲人——奶奶祝氏。如今有祝氏的地方才有永恒不变的温暖。该是回家的时候了,那也是他从卓妍回来后第一次感到有些期待的感觉。人在倒霉时喝水都能塞牙缝,于是人在痛苦时总是痛上加痛,雪上加霜。刘强正在收拾着行李,一本一本干净的书本被装进书包,一件一件脏乱衣服也一并被塞在一起。门被敲了几下。

“刘强,江老师说你邻家打来电话。可能,可能你有麻烦了。江老师特别嘱咐我叫你赶快回家。……是关于你奶奶!”成锋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我奶奶怎么了?”

“你自己快点回去看看吧!你,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吧。”成峰的语句有些结巴起来。刘强感觉事情不妙,隐隐约约觉得家里会有大事要发生。刘强听到成峰这么一说,心开始慌了。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行李跑去买车票。

班车在弯曲的山道上绕绕转转,车窗外是闹市里奢望的风景。美得让人舍不得溜转眼球。那些寂静的石头缔造成突兀的山峰,那些随风摇曳的小草述说着生命的波折。那些山谷下的稻田里冒着袅袅炊烟,仿佛与世无争才是永恒的追求。刘强下了车不远就见到了桥合,急急地把桥合叫住:“我奶奶怎么了?”

桥合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小孩不说话。刘强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春天里南阑落光了叶子一片荒芜,只见枝桠光秃秃地没有生命。他心里有说不出的伤楚。“你倒是说话啊?!怎么了嘛?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小强,……小强……对不起,都是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奶奶。”越听刘强心里就越感到不安。急切得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强终于忍不住向桥合大吼。

“你奶奶,你奶奶,一个星期前奶奶已经不在了……。”桥合说话时眼里不免噙着大把大把的眼泪。这毕竟也是他没有完全尽到责。

“什么……?”又是一阵响雷轰炸,刘强几乎晕了过去。天空好暗好暗,就像快要下雨一样。刘强许久才能恢复神志。“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是你奶奶的意思。她走前特别嘱咐不让我们告诉你。她说不想影响你的学习,她不愿你和我们一样辍学永远留在大山里……。”

刘强狠狠地一拳打落在了桥合的脸上。他已经崩溃了,接二连三来的事早已让他崩溃了。

“我花了那么多钱让你照顾好我奶奶,奶奶离开一个星期了你却还不告诉我?”刘强的怒气和伤痛埋压了他,可他毕竟已经顾不及时间来对任何人的责备。这时邻居的李大娘刚好路过。不想李大姐眼看都不看就骂桥合道:“桥合这小子懂得什么照顾啊,只知道整天到森林里抓鸟。糊涂,怎么会让他来照顾你奶奶呢?”刘强这么一听对桥合即刻充满一股杀气。“你这王——八——蛋!”顿时又是拳脚狠狠地落在桥合的身上。

刘强急急忙忙顾不上从手中掉下的书本往家里跑。桥合只得捡起书本跟在身后不敢吭声。家里还是整理得那么整齐,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有序不乱。然而一切反而空荡荡的,像形同虚设,看着都十分凄冷。刘强把身上的东西一扔四处寻找,跑进跑出。可是不见一点身影。仿佛他只希望桥合说的都是谎言。

“奶奶的尸骨埋在橄榄林里!”看着刘强的样子桥合不忍只好小声地说。

刘强站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很久眼泪才掉下,眼神里一把一把的锐剑直逼桥合而来。屋外真的下起了蒙蒙细雨。

“——给——我——滚!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让你来给奶奶陪葬!”

他的生命从这里开始,为什么奶奶的生命在这里结束?他不明白,为什么上苍如此这般对待他们婆孙。祝氏的坟茔在一处橄榄树簇拥的地方显得特别突兀。那张被定格在石碑上的黑白照很清晰很显眼。刘强许多嗪满眼眶的泪水反而缩了回去,痛苦慢慢地把他湮没。橄榄林还是那么密密茸茸,散枝四处张罗着。只是却没有昔日黄昏演绎那种不一样的故事情节,反而是填着许多痛苦弥漫着整个川谷。那些青藤早已涸枯而去,只剩干瘪的躯干依然围绕着粗俗的橄榄枝。刘强在祝氏的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更多的是绝望,是悲痛欲绝。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嘲笑他,都在对付他。他已经走到一个不认识自己的地方。那些被拉扯到悬崖的岁月又出现在他的脑袋里;那些死掉的感觉一次又一次地袭击着他的心脏。

“怎么,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怎么可以?”痛苦的声音在川谷回荡,像世界末日一般绝望。一场噩梦。他即使醒来也依然茫然不知所措。 只是想大喊,也想大哭。他再也不会在意是不是有人看见。对他来说一切都已经没有价值。读大学更算个屁。拿着大学文凭令奶奶死而复生么?世界没了谁一样会转。于是刘强随着时间终究还是要安静下来。只是安静之后对他更是抑制不住眼泪,那些伴着雨滴滑落的痛苦。分不清是雨是泪。

“对不起,小强!”

他转身看见是桥合,身上的所有痛苦变成一腔怒火。他巴不得一齐撒在桥合身上,把桥合剁得稀巴烂。哪怕只能给自己点点的自我解脱。

“你奶奶还在时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刘强松开握紧拳头的手一把从桥合的手里拉过盒子。想顺手痛扁桥合,但桥合知趣地转身极速地溜之大吉了。刘强跪在祝氏的坟前任由稀疏的细雨洒落着,全身湿透。似乎那些他已经忘记了,他只记得石碑上祝氏那张熟悉又开始陌生的面庞。那是一张被岁月洗过的面庞,古铜色的肤色里刻记的皱纹深深刺痛着刘强的心脏。那些旁边放着的鲜花早已枯萎,干瘪得看不出花色。刘强一把捂住胸口快速地打开盒子。

「孩子,也许你见到这个盒子和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孩子,不要为我的离去而难过,你只要记得朝你的前方一直走,你前方的路还漫长着呢。别让奶奶失望,知道吗?奶奶这辈子做的孽呀实在太多,也不知道地府容不容得下。有些事本想就这样瞒着带进土的,可是我觉得良心不安。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奶奶现在就告诉你一个埋藏在了二十几年的故事吧。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坚强,知道吗?

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你是从橄榄林里被捡回来,而且奶奶没有见过你爸爸妈妈。这些全都不是真的。请你原谅奶奶,我依然是你如假包换的奶奶,永远爱你的奶奶。孩子别难过。我每天都在忏悔。我和你爸爸本来是生活在浅湾的,那时你爸爸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像你那么大了。他从来都没有违背过我这个做母亲的意愿。但那一次他还是违背了,结果是我失去了你爸爸。当时他喜欢上一个女人,她就是后来你的妈妈。你妈妈不是个好人。可你爸爸一直喜欢着她,为她茶不思饭不想。你爸爸和你妈妈结婚后你爸爸依然那么爱你妈妈,然而有一天你爸爸出差去了,我逛超市回来听到屋内有人说笑,在嬉戏打闹。我明白,家里除了你妈妈和我已经没有别的人。当我打开门惊呆了,一个裸女人和一个半遮半掩的男人正在鬼混……你爸爸回来以后经你妈妈挑拨并没有相信我的话,反而对我大加责骂。后来你妈妈还是因为和你爸发生口角没有放下任何言语就走了。之后你爸爸也离家出走了,我到处寻找皆不得音讯。你那时还只是个不到两个多月的婴儿。你爸爸妈妈双双丢下你就是不见了踪影。我于是在城市里的生活也开始没有了着落,也厌倦了那些喧嚣的地方……,所以我就和你撒了一个天大的谎言!希望你原谅奶奶的错……。」

滴雨慢慢滴湿了信纸,逐渐地滩下、溶化。脑袋里的所有一切都在动荡着快速的翻滚,心脏摇摇欲坠。

“别太难过,你奶奶在那边看你这样会很难过的,她一直都希望你过得很好不是吗?“亚芹突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刘强的身后。刘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黑的,只记得祝氏编撰的故事一直在脑海里回荡,像那些都不是真的。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以为梦醒之后就能吃上祝氏给他煮的饺子。刘强一直跪着,黑夜下伸手已经不见五指。且雨水愈下愈大,几乎不曾要停下。

“小强,我们回去吧,已经十点多了。这样你会生病的。”

刘强回头看了看亚芹反而像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般。亚芹手里提着手电筒,头上挂着个草帽,活象个农村里的人。刘强起身,回头看,一棵比较大的橄榄树下还站一个人,天已经大黑,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看不到他的面孔。电

23、生死离别(2) ...

筒光闪过时,刘强分明看出来是弄和。

“你也来了?”刘强走到亚芹跟前转身向橄榄树下的人问。

“是啊,亚芹她不放心你……。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小强,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日子还得顶过去。”

回到家时已经湿透了。亚芹的样子很搞怪,只是刘强内心复杂,也没有人有心情去取笑她。滴滴的雨水沿着她的额头往下順眉睫而流。像只刚落水被救的小鸡。刘强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理会与他不相干的事。亚芹和弄和也知道他痛苦,两人都默不作声。刘强显得脆弱不堪,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那晚亚芹就一直坐在木凳上什么也不说。当然,弄和也是。一直熬到天快破晓刘强不得已才上床去睡。一觉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很黑。他还以为天没有亮而已,其实醒来才知道,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不曾醒来过。迷迷糊糊,刘强始终没能体会到死亡的感觉,似乎醒得已经算得太快。

“醒了?我都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事……。我叫弄和到药站去请了于大夫给你看,于太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太疲惫了,休息会儿就会好。没想到你这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刘强也奇怪,为什么自己总是死不了。“弄和呢?”刘强拖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用低哑无力的声音颤抖着说。

“他回去了。他爸爸刚从国外回来。”

刘强看着亚芹一脸的苍白,系好的发带蓬松散乱一通。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谢谢你。”

亚芹顿了一下,紧张的心才有些松懈下来。他们的距离似乎已经缩短,好像从未有过的亲切。“下午我煮了碗饺子,本来以为你醒来就可以吃的,已经热了好多次了你还是一直没有醒来。可能不适合你胃口,将就着吧。我只凭着上次你教我的感觉做的。”

“没关系的,真的!我会喜欢的。”刘强看着她的双眸,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那么大意,粗心。他本该早就对她更好。但嘴却不停使唤地张开:“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亚芹放下手中的碗:“我要是走了那谁来照顾你啊!”

“说的也是哦!”刘强的笑是有那么点勉强。这是刻意出来的冷笑。他迟疑了一下。“弄和放心你在我这里照顾我?他不会再跑回来给我一两下吧?”

亚芹看着刘强露出一脸莫名加生气的表情说:“你除了会把我和他黏在一起撮合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不是,他一向很关心你。你和我在一起他会不放心的……。“刘强话里充斥着酸味,弥漫在土坯房里久久未能散开。房间好像还有个人存在,刘强不用刻意去掩饰对她的伤吊。

“那你是希望我走咯?“

“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在照顾他的心情。你应该知道被伤害是种多么痛苦的事。”

“算了,你如果要我非走不可我也只好现在就离开……。”

微弱的钨丝灯下,两个人的距离再一次隔开。像窗玻璃上的雾气不散,谁也看不清谁的面容。村庄大多人已进城务工,留守的基本都是些童叟,不喜闹腾。此时临近深夜,村庄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像空荡荡的荒村。只偶尔听得门外虫鸣,风吹草动树叶沙沙作响。刘强从床上坐起,脸上泛出忧郁。

“你生气了?”亚芹坐在木凳上苦着脸久久不发言语。旁边的灶炉上火苗依然很旺盛,肆无忌惮地燃烧着。“雨还在下吗?”刘强继续问。亚芹当做没听见,盯着火苗目不转睛。

“诶,问你话呢!”

“我又不是聋子!是啊,一直都在下。没有停过!满意了吧?”亚芹翻了翻柴火说:“昨,昨天成峰打电话来说让你去洽谈签约的事,我们明天赶回去吧!”

“哦。”。

二更了。亚芹和刘强只是一味面对面地坐着。窗外的雨依然在下,而且越来越猛烈,直至倾盆大雨。时不时被风吹斜的雨滴打落在窗玻璃上,更显得屋内有多死寂烦闷。

“你去睡吧,我还可以。你,你的饺子很好吃!”

亚芹用疑惑的表情打探着刘强的话。刘强不得不再一次补充说:“真的,不骗你。”对刘强来说离开南阑是那么痛苦。他本不该留下祝氏一个人,不管祝氏说的是否是事实。刘强始终不曾相信过,他似乎也没有必要相信。那些对他来说已不如从前重要。即使事实如此那又怎样,祝氏再也不会从坟墓里爬起来。就算爬起来,那也要先把他吓死。

24

24、身世之谜(1) ...

亚芹起身拿起草席打了地铺睡下。刘强一个人呆坐,看着一个墙角的竹篮子傻愣。刘强越觉得竹篮子有些什么东西。从来没有人动过祝氏的东西,现在已经沾着许多灰尘。乡下流行用竹篮子装针线,那篮子本也是祝氏所属。不得不说,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篮子而已,不过刘强一直觉得奇怪,在里面似乎还有他未知的秘密一样诡秘。祝氏在世时不准任何人触碰它。刘强的直觉让他走到篮子旁屈下疲惫的身子去翻。剪刀,针线,零碎的布角,硬币,还有一本日记。一本简单装订的日记本封面已经老化,封面上“龙氏企业出品”字样早已被年代的跨越而变得模糊不清。日记本分明缺页,不过还好只是背后几张无关紧要的被扯掉。刘强打开日记本。第一页里这样写到:

哦,我的天啊!孩子,我可爱的小强已经五岁了,他大概已经知道去理解大人世界的一部分了吧。你在那边是不是也会看到你的孩子正在成长呢?……(都是赞美刘强怎样的聪明、怎么的小可爱、怎么的听话、活泼等等,但接下来的部分让刘强对其中有些信息好奇起来。)你大概不会知道你的小强有多聪明吧,小强竟然遇见了他妈妈,他还说她真的好像她妈妈呢,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被蒙在鼓里……。一九□年五月六日甫龄公寓

刘强认真看了一遍不明白祝氏在说什么。他觉得祝氏是在跟一个人倾诉,而那个人就是她儿子。日记里所提到的小强莫非也是他?也许他能在下一页找到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第二页里写到:我今天又去找她了,她给我五千块,我告诉孩子这些钱都是老头子留下的。我并没有去找她要生活费的意思,我只是希望孩子有个妈妈……。小决长大了,他不该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她还是那样子,自从你死后后我已经是第四次去找她了。她不肯回来,她也许已经忘记了小强和你。对不起,儿子。也许是我错了。不该向这种女人出脾气,就是翻天腹地地闹,我也该忍着,那样至少小强现在就不是个孤儿。看着小强一天天长大了,面对他的疑问我只能编撰一些看似非常完美的谎言。……我好恨,好恨!好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为什么偏要让你碰上这场车祸。让我失去你,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好生难堪啊。到底是谁错了?一九九零年九月六日甫龄公寓

原来刘强父亲没有失踪?!只是发生了车祸!早就死翘翘了。刘强的内心里五味撞击着、翻滚得厉害。毕竟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虽说不曾有父子感情,却也像看了一部催人泪下的电影。刘强快速地将日记本翻页,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他害怕自己无法承受还有更多的秘密。笔记本页码在手里却还不停地翻着,翻到了第三百四十五页突然刘强不知道怎么地就停了下来。第三百四十五页上写到:我感觉自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真想再到‘依依’去。这么多年了也许她会回心转意呢。只是我年纪大了,腿脚已经不经用。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小强也已经长大,或许也不需要了,就让这些秘密永远埋藏吧!斌儿,你不用担心你的儿子,他已经长大成人了。在我走之前我已经把你省下的所有积蓄都存入银行,留给他。我可以留给小强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来的日子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你知道吗?小强可有出息了,我都为他骄傲呢……。”二零零三年一月四日南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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