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一个小小的庭院中,一下子就站了两个人,原本略显空旷的空庭,忽地显得小了一些。
特别是赫连玦这般忽有气势的过来了,整个天地都变得拥挤了,此刻不是他衬落叶美景,而是身后的回廊美景衬他,上官青紫看得有些微忪,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似是没料到他会来,此刻也默不作声,似是极有礼节的等着赫连玦开口。
只见赫连玦站在庭院中,墨眸微敛着,气势也颓然倾出……
上官青紫眼里蓦地就多了几分讶异。
此刻赫连玦身上的气势,就像是她第一次在回廊中见到他的那一般,刹那间的错觉,像是在沉敛着什么,皓月般的眸子不由得微微一睨。
“上官姑娘,可有空?”赫连玦终于低沉出声,话语声颇缓。
这么一句话,搭上他方才从回廊处出来,还有他此刻身上暗敛的气势,反倒像是有什么事要找她似的。
上官青紫听罢,直接就点了点头:“有空,赫连公子有什么事,请讲。”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上官青紫此刻眼里虽然有异色,不过也兴许猜到七八分了。
或许两个人都想到一个地方去了……
方才他过来之前,她在这东厢房中坐着,眼里也是多了几分担忧的眸色。
未等赫连玦开口,她先又张了嘴:“赫连公子是因为如薰而来?”
能劳赫连玦亲自移步来找她,兴许也只有这一个缘由了……
前一次见面里,她扶着沈如薰回主卧,赫连玦远远看到沈如薰便敛了气势上前来,二话不说便抱起了沈如薰进房,眼中那紧张的神情,显然就是把沈如薰看得极重,只怕这世上,能让赫连玦这般慎重对待的,也只有沈如薰一个人。
此刻看着赫连玦幽敛的魅眸,还有这过来找她的气势,分明是为了如薰无疑。
上官青紫抿嘴微微一笑……
静等赫连玦下面的话……
赫连玦则挑了挑眉,墨眸一沉敛,也不辩驳,只低沉说了一句:“上官姑娘心思剔透。”
似褒夸,难得他正眼瞧除了沈如薰之外的女人,不过却是在这种时候……
上官青紫听罢一笑,看来她猜对了……
再问道:“为了如薰而来……赫连公子是为了晚宴之事?”
遥望当下,除了莲庄夫人这一场设宴,也没有其余的可以让赫连玦亲自见她的理由了。
问完,唇角边含着淡淡的笑,水眸中有异的惑色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是几抹洞悉的神情……
只这样望着赫连玦看,似是在等赫连玦回答。
赫连玦此刻只凝了墨眸,看着站在眼前的上官青紫,原本一身气势也微敛,看着眼前的上官青紫,眼里只是掠过几分赞赏。
衬着身后的回廊,庭院中,颀长的身影也魅人得很……
看得人有些挪不开眸子。
邪魅的眼角一勾,凝出稍稍的魅色来,就这样盯着上官青紫瞧,看了一会儿,才收了眼中的赞赏,低沉魅人的声音,直入了正题:“今日来找上官姑娘,是想要上官姑娘在晚宴上帮个忙。”
他极少找人帮忙,也从来不需找人帮忙,只是这一次……
情况似乎有些特殊。
昨日才派了玄武堂之人过来查探,只怕晚宴上柳氏与赫连啸天还会想尽办法探究,若到时无暇顾及沈如薰……怕难以护她周全。
他能容许自己出事,却不允许沈如薰出事。
赫连玦颀长的身姿蓦地多了几分寒意……
上官青紫水眸掠过几分疑惑,不过瞬间便又恍悟过来了:“赫连公子是……要我帮忙照看如薰?”
这场晚宴,发生在被偷听之后,分明就是针对着赫连玦,方才她在房中摇扇之时已想到。
于是在凝眸的瞬间,他出现了……她才会有思及谁,谁便出现的感慨……
上官青紫此刻凝起了眸子,忽地想到探脉之时赫连玦的病……顿时又明白了几分,笑了一下:“赫连公子可是要我帮这个忙?”
看来这场晚宴并不似她想得那般简单,甚至还要更复杂一些,一场明争暗斗……
赫连玦收了眸光,看着眼前的上官青紫,只又惜字如金,没有应答。
不过脸上的神情,微敛的眸掠过些许暗涌,分明就是上官青紫猜对了。
上官青紫这会儿眼中也现了些许微澜,看着此刻一身冷然气势的赫连玦,只微凝了一双温婉的水眸。
半晌过后:“赫连公子放心,今夜晚宴之上,我定不会让如薰出事半分。”
就算她出事了,也不会让沈如薰出事……
看他这般慎重的样子,显然就是把沈如薰的命看得比他都重要了……
心里头蓦地也出现了些许动容……
“那便有劳了。”赫连玦这才低沉出声,话语依旧简短。
似是什么托付似的,颀长的身影中冷意终于消减了些许,不过气势依然。线挺上衣。
言罢,这才又出声:“如此便不打扰了。”
正事说完,也没有了要逗留的理由……
仿佛他过来,也只是仅仅是为了这件事而已。
上官青紫还未来得及送别:“赫连公子不……”送。
赫连玦颀长的身影挺直,秋风掠过衣袂,转身已经走了……
离开的身影颇有几分决然的风范,不是那拖沓之人,隐约中还多了几分气势……
上官青紫看着赫连玦离开的身影,只仍旧站在原地,眸中也多添了他这一道身姿,不知道愣了多久,便轻轻笑了一下……
此刻,怎么忽然……
打心底有些羡慕起如薰来了呢。
赫连玦说完便离开了,大步未停留,直接从东厢房前的空庭踏入了通往主卧的回廊中,幽长的一条回廊,九曲寰折,上方落下的细碎光影把前头的路照得有些深。
日子入了深秋,此时秋风萧瑟,已是强弩之末,赫连玦站在回廊其中,更显得身影寥寂。
没有直接回主卧,而是缓步回廊中,走了一段,忽然停步中间。
幽深的墨眸微睨,风掠过衣袍,吹得腰间一处玩意儿铛铛轻响。
赫连玦一下便又勾起了本就天生上扬的眼角,勾勒出几分深不可测的魅色来。
大手直接朝腰间伸去,将被风吹响的东西取了一下,放在手心中凝了半晌,眸色又深浓起来。
是一枚玉玦。
佩戴久了,他都要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样一个东西了。
古者以玉为环块称佩,环玉缺口而为玦,蟠螭纹的玉玦,蛟龙形的模样,龙张口露齿,背饰扉棱,龙身饰勾撤云纹。
温润的玉质,拿在手上蓦地冰凉了手心。
赫连玦脑中忽地掠过了一段旧话:“玦儿,来,娘亲给你佩上,满者为环,缺者玦,玉玦向来王侯佩带,我的玦儿将来也定是有出息之人,绝不会让娘亲失望。”13857092
玦者乃遇满则缺的意,是警示,亦是深厚期望。
“呵……”赫连玦只薄唇微扯,轻笑声忽出。
这笑声有些冷……
只再看了一眼,便将这玉玦再次收起来了。
眸光清冷,连这站在风中的身影都便冷了许多……
停了好一会儿的步伐终于再次迈动,直又朝那回廊的尽头走去了。
回廊尽头处,出了廊檐便是空庭,只不过直通主卧,这会儿主卧还是关着门的模样,沈如薰应当还未醒。
赫连玦只在门外停了一瞬,便推门再走了进去……
就好像他不曾出去过一般……
时间就这么从睡梦中流逝而过了,沈如薰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酉时初了,入眼的便是昏暗的天,好像太阳下山的最后一缕余晖,都快散尽了,一下子便把她吓了一跳。
这一场回笼觉,怎么睡得这么沉……
一紧张便喘了一口气,熏香炉里头的药香味入鼻,紧接着便忽地猛咳了起来:“夫君……”
看到身侧没人,下意识的便喊出了声……
这一喊,才听到外间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嗯。”
赫连玦在外间轻应,沈如薰这才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迷糊的眼眸,走了出去……
“夫君,你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也不叫我……”
刚问出口,撩开了帘子的同时,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赫连玦此时一身华服耀眼得很,月白色的金边绣云纹底袍,暗色鹤氅外袍直襟,墨发冠玉高束,衬得他五官更加精致如画,搭上这会儿外间的纱帘还有窗外落下来的几分暗光余晖,只像是误从朝堂宫中出来的人……贵气非凡,比寻常看到的样子还多了几分凌人气势。
PS:很卡很卡~更晚了,想到一句话:在我眼里,再美风景,都不如你。
☆、他在身边,她就不怕
沈如薰怔怔的站在远处,本来就是刚醒,这会儿直接一懵。
懵了半晌后,才意识过来,明白赫连玦这会儿穿成这样是怎么回事了。
夜、夜宴……
此刻还有些刚睡醒的迷糊,立刻清醒了过来。
小脸儿一偏,直接往一侧的窗外看去,只见方才睁眼的那一刹那,看到的昏暗的天不是假的,这会儿确实已经快要天黑了,只差一点点就进入了黑夜……
“夫君……”沈如薰蓦地喊了出来,只觉得迷糊的很。13857108
“嗯。”赫连玦还是坐在椅子上,轻应的声音,看她这会儿有些发杵的站在里间和外间的交界处,勾了勾唇角。
“醒了?”
沈如薰不知道自己一睡就睡了这么久,这会儿微微低头……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是早上穿着的单衣,这会儿与他身上的华服对比起来,只觉得是天壤之差……
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只听到外头的声音,熙熙攘攘的,好像庭院中有不少人,喧闹声传了进来,像是准备出行的样子……侧处清还。
沈如薰这会儿终于有了几分清醒的意思了。
天黑,华服,还有外头的喧哗声。
沈如薰不由得低低出声:“夫君,咱们现在要去晚宴了么……”
赫连玦还是在原处,此刻只温柔看着她,又是一声轻应:“嗯。”
看她迷糊的样子,出了声:“换衣裳吧。”
这会儿低沉的语气,略带了几分温柔,是寻常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来曾有异样,也发现不出他今儿在她沉睡之时,并不在房中……
沈如薰听着赫连玦的声音,只觉得暖心得很,就好像他一直在房中,等着她起来那样……
只微微抬了眸子,望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唔,好……”
又是愣愣的样子,水眸一直凝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此刻俊逸凌人的身影,略带邪魅的样子……虽然贵气,却添了几分庄主才有的气势,又有些挪不开眸来。
听着外头渐大的声音,距离晚宴越来越近了,这才赶紧返身回去换衣服……
衣橱前,沈如薰站着看着满目琳琅的衣裳,微微纠结的神情……
夫君今儿都穿成这样了,一派出席晚宴的样子,今儿说是宴请青紫,却是真正的宴席,是莲庄的大宴,不是随意穿什么衣裳便能出席的,合乎体面……
沈如薰皱着眉头挑了一会儿,从淡色的衣裙,一直挑到了声色的裙裳。
最后停在一件同样月白色的裙裳上,是嫁进来后做的,如月光般的纱衣,上面绣了朵朵幽兰,盘枝错节,绕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特别是与方才看到夫君身上穿的那件华袍相搭配,说不出的天作之合。
沈如薰停下了游走手,直接落在了这条裙裳之上。
取出,然后换上了衣裳,一直到了换好,最后又坐在梳妆镜前稍稍整理了一下,挽起了因歇息而落下的发……
略施粉黛,最后走了出去。
“夫君,我好了。”
赫连玦原本是在外间等着她,晚宴定在酉时末,等她换好了衣裳,差不多过去便是开宴的时辰了,这会儿微眯了眼眸,等着沈如薰出来。
沈如薰换好衣裳出来的这一瞬,幽深的魅眸也微微一挑,敛出了些许惊艳来。
“如薰……”看着她此刻的模样,低出了声。
似是没想到,她也有此刻的样子……
宛如一朵幽兰开,少了以往的小家碧玉,多了几分高贵的雅致,看起来也多了几分莲庄少夫人的气息。
“好不好看,这样穿去,行不行?”只不过一张嘴,还是这乖巧迷糊的问话声,多了几分忐忑……
赫连玦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看她这般认真的样子,低沉出了声:“好看。”
话语声似笃定,是回答她,也是在说实话……
说得沈如薰小脸一红,忽地又低下头来了……
这会儿虽然换好了衣服,却还是刚睡醒的心情,听着外头的吵杂声,才渐渐的进入了心态,准备去赴宴了。
心里头也紧张得很,穿戴整齐,咬了咬唇,这才缓步走到他的身边:“那夫君,我们动身吧。”
难得她改变了心意,此刻没有早上听到消息时那样害怕了……
这会儿望着他,站在他身边,与他说这句话,也多了几分笃定。
虽然知道这晚宴不是好事儿,待会儿就要见到娘亲、叔父了,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不怕。
此刻,换上这华贵的衣裙,虽然美得有些穿不习惯,但能够与他相匹配,不让人看轻了她,那她就愿意去穿,为他而努力变得更好。
“嗯。”赫连玦听到她的话,也敛了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眸光。
视线却是一直没有离开她,仿佛是想将她这刻好看的样子看到心中去。
看得沈如薰低头再低头,俏红了一张小脸。
这会儿才轻笑出声,幽眸落到此时的窗外去了,就在她换衣裳整理的这一刻钟内,外头的天色也全都黑下来了,颀长的身影直接从椅上起了身,忽地就站在了她身侧,方才她站着,他坐着,此刻两个人忽地就并排站了。
大手一伸,直接也将她的小手握了起来:“走吧。”
又低出了声……
方才她说动身,这会儿他是真的将她牵着走了。
赫连玦兴许是在风口处坐久了,大手也有些凉,她方从被窝中|出来不到两刻钟,这会儿手还是暖的,一握在一起,冷热贴在一起了。
沈如薰小手把他的大手给感染暖和了。
赫连玦看她还是微微低着头,娇羞的模样,这才牵着她走出了主卧。
此刻主卧之外,已经有十多个丫鬟等在外头了,为首的是立秋,除了丫鬟,还有一排侍卫,整整齐齐站在院子中间,分成了两棑,这会儿看到赫连玦与沈如薰出来了,恭恭敬敬的行礼:“庄主,少夫人!”
“嗯。”赫连玦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沈如薰却是一紧张,好像嫁过来这么久,还没有这么多人一齐给她行礼过。
这会儿站在赫连玦身边,看到赫连玦这冷冰冰的表情,也学着他,微微的颔了首:“嗯……”也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刻也多了些庄主夫人的气势了……
此刻两个人站到一块,赫连玦原本就穿着月白色的云纹衣袍,外加一条暗色鹤氅,而她一身月白色的繁复绣花衣裙,两个人衣着同色,都是华贵得很,赫连玦的暗藏了气势,衬得他俊逸非凡,而沈如薰的裙裳也将她显得格外若仙,原本一张清水般的小脸,这会儿竟然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美,就像是出尘的仙子,清出水芙蓉。
“小、小姐……”立秋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本来看着那两排侍卫朝赫连玦和沈如薰行礼,乍一看,还不知道是自家小姐出来了。
这会儿看到了沈如薰,再仔细一瞧,终于辨认出来。
伺候了沈如薰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伴着一起长大的,远远看着,自家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急忙的快步奔上来,还是忐忑的样子,今儿风风火火的,到了现在,晚宴之事事已定局,倒是镇静下来了。
看着沈如薰,喊了两声以后,干脆就站在了沈如薰的身后:“小姐,晚宴夫人设在莲庄的碧湖亭边,我们也拾掇好了。”
言罢,沈如薰打了个颤:“嗯……好。”回了立秋一声。
不过想到真的要去,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握着赫连玦的手也抽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异样,赫连玦大手蓦地一握,稍稍加重了力道,把她的小手彻底牢牢握在手中了。
沈如薰感受着赫连玦手心传来的暖意,这会儿两个人的手都暖和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抖着的身子才终于停了下来,娇小的身子微微站直着,心里也真真正正的安定了下来。
抬眸,顺着他牵着她的手往上瞧,这才看到赫连玦一双幽敛着的眸子,方才是在冷然的看着那些行礼的下人,这会儿也蓦地垂眸下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又交汇到了一起。
沈如薰这才微微弯了一双水眸,朝他咧嘴笑了一下:“夫君。”
赫连玦看她此刻的模样,忽地也轻扯了唇,只凝眸看她,眼中添了几分邪魅:“嗯,待会儿紧紧跟着我。”
轻应之余,还不忘交待。
眼角余光扫过眼前站成两排的侍卫们,墨眸幽深,略睨了眸。
看完,这才终于迈开了步伐,牵起了沈如薰,再径直的朝前走去了。
于此同时,落棠院的另一边,东厢房之处,上官青紫这会儿也缓缓从回廊中走了出来,一身绛紫色的衣裙,略带了金饰佩玉,模样端庄大方,亦也是刻意打扮过,颇有几分唐门大小姐的气势,一下子就微抬了步伐,也轻缓的走到了这落棠院的庭院,一同站到了中间,与沈如薰、赫连玦会合。
来到主院中的这一刻,只忽地对着沈如薰笑了一下:“如薰。”
然后下一刻,蓦地对上了赫连玦的墨眸,点了点头:“赫连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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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上暗涌沉浮
两人视线相对的这一刻,就像是早已有了什么约定似的,
赫连玦只轻睨了她一眼,然后下一瞬便又牢牢握紧了沈如薰的小手,朝着身前的下人低出了声:“启程吧。”
人都齐了,主客一起纷沓而至。
莲庄虽大,却分作内院与外院,因为整座山庄修建在云渺的山上,处处景致别致,戒备也强得很,一路从落棠院到碧湖亭旁,只见警戒的侍卫值守了一路。
碧湖亭就建在玄武湖边上,算是莲庄中最中央的地带,与玄武堂隔湖相望。
沈如薰被赫连玦牵带着来到玄武湖之时,看到湖上已经灯火通明,岸边的雕栏与花草都饰上了灯,中央一个大亭子最耀眼……
当时一听立秋说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亭子,这会儿一看,亭如华盖,说是亭子,倒不如形容是小楼更合适一些。
亭中已经摆好了宴席,衬着近处的玄武湖,说不出的美轮美奂……
不愧是江湖中的第一大庄,一个宴请宾客都这样的慎重。
“夫君……”踏近玄武湖之时,沈如薰稍稍停了脚步,被赫连玦握着的手又轻颤了一下。
似乎是在最后的紧张……
谁知道这场晚宴会发生什么事情,娘亲和叔父……要做什么给夫君?
“嗯。”赫连玦还是一声轻应,越到了这儿来,脸上的神情越加的淡然,就仿佛是她第一次在玄武堂中见到他,他将她带出来的那样,眉眼间携着淡淡的气势,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但是手心传来的温度却是暖的……
沈如薰这才不敢多说话,只是把一颗小心肝儿都紧紧提着了。
再回过头,微转了身子看着身后的上官青紫,只见上官青紫这会儿也镇静得很,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是嘴角边依旧带着一抹温婉的笑,此时也在微微凝了眼眸,看着前方的亭子,眸光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真是在看风景似的……
看这一场为了款待她而摆的宴席。
这一刻她不仅是被如薰请来小住的,还是唐门上官氏的大小姐,江湖三大世家之一的上官家掌上明珠。
上官青紫正看着不远处的碧湖亭,留意到了沈如薰正看她的眸光,这会儿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亦也是微微抬头,直接朝她笑了一下。
这笑容暖得很……
看夫君和青紫都这般淡定,她倒也淡定了。
沈如薰看了前头一眼,这会儿已经踏上了通往大亭子的路,前头灯火明亮,似乎已经有人落座了。
柳氏是娘亲,虽然辈分高,却只是夫人,而叔父也仅仅是叔父,莲庄的副庄主。
可夫君却是这名义上莲庄的主人,莲庄的庄主……
自然是要上主座,况且没有庄主等着副庄主来的道理……
沈如薰心下了然,已经心里头清楚现在坐在亭子中的是谁了,虽然没有并排坐在一起,而是刻意分开坐……但分明是叔父和娘亲无疑。
就在快要走到亭子的时候,沈如薰水眸微微凝了一下,已经自觉的把被赫连玦紧握的手抽出来了,就在赫连玦微挑眉诧异的一刻,她的小手已经再攀了上来,不是被他牵着,而是变成了她挽着他,搀扶的模样。
下一刻,已经清脆的出了声,小心翼翼的样子:“夫君,你慢些走……”
赫连玦听罢,感受着她小手上轻缓的力道,好像真是在由她搀扶着他似的,不由得浓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头多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而下一秒,也跟着出了声:“嗯,麻烦娘子扶着了。”
两人已经开始演了起来……
身后的上官青紫看着这一幕,这一次还是沈如薰先出的声,不由得也浅浅一笑……
而亭中,赫连啸天与柳氏确实早一刻已到,这会儿坐在亭子里,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看着外头的天色,原本还在念叨这三个人怎么还没到,视线交汇之时,刚收了阴鸷的眸光,只见外头已经传来的沈如薰的声音。
柳氏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变得分外不好起来,可是想到最近有人报沈如薰被死尸吓得不轻之事,又转而勾起了唇,轻笑一声,仍旧年轻貌美看不出年纪的脸上,多了几分冷冷的笑意,却是略带了媚色……
柳氏平静的很:“他们来了。”转向了赫连啸天。
言罢,还未等赫连啸天回答,就又紧接传入了赫连玦的声音,柳氏清冷的媚眼顿时就一换,多了几分和蔼的神色。
仿佛是在久等了儿子的娘亲一般,也有好多天没见到赫连玦了,满是关怀的样子……起这沈的。
还未等赫连玦彻底踏进来,她便微起身了:“玦儿……”低出了声。
就在这一刻,沈如薰也终于扶着赫连玦进来了,一踏进亭子就闻到了亭中的香味,是一些吃食果点的清香,还有宴会上常点的乌沉香,她不是常有宴席可赴,这亭中的乌沉香好不好,她也闻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觉得好闻得很,还来不及出声,搀扶着赫连玦,抬眸望去,已经见柳氏微站起了身子等在那里了。
一下子又微紧张起来,神色变得有些不大自然,不过赶紧压低了头,紧张也看不出来了:“夫君……”
“嗯。”赫连玦倒是已经干脆跨进来了。
一进亭子中,霎时蓬荜生辉,只见亭中的景色因赫连玦的入内而变得更加美轮美奂,本就颀长玉立,气势也傲人得很,踏进了亭子中叫人难以忽视,赫连玦低低咳了几声:“咳咳……”
轻咳声仿佛昭示了什么一般,柳氏已经出了声:“玦儿,你到了。”
话语中带着和蔼的笑意,仿佛在等赫连玦似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竟然是想杀赫连玦之人,若不知道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柳氏是个十佳的好娘亲……
“嗯。”赫连玦挑了挑眉,还未入席,便听到柳氏这声迫不及待的招呼,仿佛没有异样似的,只轻声敷衍而过。
依旧是常态……
可这会儿,亭中的另一处,坐在柳氏不远处一直不说话的赫连啸天却是厉拧了眉头,眸中闪过几分阴沉。
听到了赫连玦的话,还有一进来便传出的轻咳声,只霎地抬了头,眼中有着阴鸷,看着赫连玦。
阴沉鹰隼般的眸只掠过一抹狠光,而后便是探究,仿佛不信般,略带狠意的嘴角微勾,炯炯有神的浑眼看着赫连玦。
一人气势风华,一人气势阴沉。
赫连啸天眼底多了几分狠意。前日听说沈如薰请了唐门上官氏的小姐|上门,第二日又听见如媚下人来报,说是意外撞见了少夫人和唐门小姐的对话,言语之中听不甚清,却是涉及了“身子”二字,夜里再派人探查,竟然一去无回。
免不得一场勃然大怒。
赫连玦何时已经超出他的掌控之中了?原本那个唯他是从,也不敢太过于忤逆他的赫连玦哪儿去了,自从玄武堂之事后,便开始隐约有了叛逆的苗头,上一次他与柳氏去落棠院之时,他亦也孩子脾气般言语间占了他的便宜,可如今,当初那个薄弱少年仿佛略有长成。
疏忽了这么久之后,这才发现他似乎已成了个男人。
赫连啸天阴鸷的眸光一凝,从赫连玦身上再落到与沈如薰相挽的手上。
看似是沈如薰在搀扶着他羸弱的身子,可却又恍惚间察觉是赫连玦在反包容着沈如薰,像个男人般……
不由得又凝了厉眸。
身子,灭口,赫连啸天看赫连玦的目光更加阴沉。
而赫连玦,应了柳氏后,也发现了赫连啸天不言语而在打量着他,略带邪魅的眸眼微微一挑,也顺势落到赫连啸天的脸上去了,面对着他打量的眸光,他的眼底也多了几分寒意,直视着,并无畏惧。
是沉敛,而非臣服,一下子又蓦地添了几分莲庄庄主才有的凌人风骨。
这么一看,倒是赫连啸天先回了神:“呵……”冷笑了一声。
毕竟还没有撕开脸皮,他也还是好叔父的样子,赫连玦在明,他在暗,暗中自是要掌控全局的,更何况……派去的人被灭口,只是说赫连玦应当道行不浅,并且已经知晓他的意图了,狼子野心,被防备了反而倒不好。
“玦儿,身子不好别站这般久,先坐下吧。”直对上了赫连玦的视线,怒极了反笑,这会儿倒是将眼中的阴鸷又沉沉的压了下去,仿佛无事一般。
喊他玦儿,也不过是说明此刻他的身份是叔父,而非仅仅是个副庄主,也稍拿捏了长辈的身份。
“嗯。”赫连玦勾唇,看着赫连啸天的样子,阴沉招呼的话语,倒是收了眸光。
下一刻,好像真是毫不客气似的,就入了坐。
沈如薰这会儿还站着,特别是刚才听到叔父出声,不小心又打了个哆嗦,发懵间察觉到手中有了一股力道,是赫连玦将她带下来了……
这才也低了头,反应过来的一瞬,乖巧的朝柳氏与赫连啸天行礼:“如薰……见过娘亲、叔父……”
夫君是庄主,当然可以沉默少语,爱理不理,她却是晚辈……
这会儿娘亲和叔父还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她不能添乱,也不能显示出慌乱,更不能心虚,就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般……
席间气氛又变得微微怪异起来。
柳氏设这场晚宴自然不是因为沈如薰,说是宴请上官青紫,沈如薰不过也是被安排算进来便罢了,这会儿听到了沈如薰的行礼声,只唇边漾着淡淡的冷笑,看了一眼,媚眸里没有感情,甚至是还有一些不喜的,轻淡的应了一声:“嗯……”媚音悠长。
应完,便没有其它的意思了……
稍稍勾了沈如薰一眼,落在她身上的衣裙上,冷冷的“呵”了一声。
穿起好看的衣裳来,倒真有那么几分样子,上一次揣着身份舌巧如簧,愣是让她把落棠院给了她。
这会儿倒是更加像模像样,变成了莲庄的庄主夫人……
一统天下武林盟主夫人的态势……
柳氏眼眸中浮现了淡淡的冷意,直接一转眸了。
而赫连啸天,方才才看完了赫连玦,脸上还有几分阴沉,眸光阴鸷,听到了沈如薰的问好行礼声,只一睨了如鹰隼般的历眸,同柳氏一般轻应而过,点了个头便算承了。
如今他的重点已停落在赫连玦身上,其余的,根本不会再耗费心思。
一介枭雄,何以把眼光放在一个内眷身上,除非,要用的时候……
沈如薰看柳氏和赫连啸天都点头轻应了,这才“呼”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少迄今为止,从走进来到坐了下来,都没出了什么事儿……
真的就像是在晚宴一般……
不过……
说是设宴款待上官青紫,免得说天下第一大庄失了礼数,三大世家之一的上官家大小姐来,招待不周……可是……怎么一进来就只是先看夫君,或者和夫君打假惺惺的招呼。
而青紫,原本是走在最后,在她与夫君已落座之后,才缓步走了进来。
这会儿已踏进来有一会儿了,柳氏这才缓缓的勾起了媚眸,把目光从别处落到了上官青紫的身上……
沈如薰的心提了起来。
下一刻,只见轻缓出了声,话音里带了几分媚韵:“这位想必就是……上官小姐了?”
看着上官青紫问,话语声中显然是笃定的,却还是问了出口。
上官青紫这会儿仍站在亭子入口处,看着亭中的景象,偌大的一个亭子,案桌摆成弧形,中间一个留空处,似是留作舞池之用,赫连玦与沈如薰已经落座,沈如薰坐在最末端,而赫连玦却是似居中的位置,而另一边,一个莫约四十左右的年轻妇人,另一边是散发阴沉气势的中年男人,似内功浑厚,一身武学也毫不隐藏。
因来前已经清楚知道是谁设了宴,这会儿听着柳氏的问话声,上官青紫只微抬了眸子,礼节性的对上了柳氏,莞尔轻笑:“回赫连夫人话,我便是上官青紫。”1385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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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还有~一更
☆、今夜就是一场对决
话语声轻,不亢不卑,倒是真的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回倒人上。
搭上一身绛紫色的衣裙,不失身份的配饰,倒果真隐隐约约有三大世家之人的风范,让柳氏不敢小瞧了去。
柳氏本也就不小瞧上官青紫,这会儿听着上官青紫的回话,还是恭敬的尊称她一声“赫连夫人”,虽报姓名时颇直接,也算是颔首点了头。
在上官青紫这样的身份面前,不过算是个长辈罢了,也没必要拿着莲庄夫人的身份:“上官小姐远道而来,都怪我们疏忽,倒是现在才设宴款待,还望勿怪罪。”
这话说得在理,先是数落了自己的不是,再是让上官青紫别怪罪,可说之时,看着上官青紫,却是眼角余光忽而扫过了坐在坐席最后的沈如薰。
媚笑有些冷,让沈如薰立即打了个寒颤……
设宴之前,说的是“小姐你竟然认识上官家的人,怎么不告诉她……”、“而且请了上官家的大小姐来,你怎么都不提前与她说一声”,这些都是立秋曾经复述给她听的原话。
娘亲这会儿的视线,分明就是暗带指责,并且话中有话……
柳氏是确实不喜沈如薰,要不然三言两语中,也不会径直一开场便说了这样的话,看似客套招呼,却句句带刺。
虽然无伤大雅,但听着倒是让人难受的很。
上官青紫这会儿因柳氏的话,一下子便成了主角,听着柳氏的招呼,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声:“赫连夫人客气了,青紫原本只是想来探望如薰,小住一番,倒是没想到会惊扰到赫连夫人,还因此而设宴款待了,若说怪罪,倒是青紫先赔罪,来得太过突然,叨扰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话语声轻浅,带着温婉的笑意,虽未落席,站着说这番话,却也不让人觉得太过于凌人。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话语声淡淡的……
却在无意中,一下子便将柳氏的话扭转过来了,原本话语里招待不周的歉意,也被她的忽然来访而掩盖的过去……
柳氏只得看着上官青紫轻笑,落在沈如薰身上眼角的余光收了回来。
这会儿终于只看着上官青紫了……
仿佛为她的话而有所触动,略带阴冷的媚眸这会儿媚色掩过了所有,就像是淡淡看着上官青紫一般……视线里头却暗藏了几分探量。
方才她才和蔼的看着赫连玦,一直到沈如薰与她打招呼,最后才将眸光落到她身上的,这一场晚宴,其实说是为她所设,可却也并不全然是因为她,不过是缺了这么一个时机,况且……
想要知道玦儿与上官家的关系罢了,虽说是沈如薰请来的人,可其中的玄妙,又有谁可知?
加之昨日禀报的话语,还有啸天晚上派人探查有去无回之事……
一切都似冥冥之中的巧合,却又不像这么简单,她心里头也早惶惶不安,生怕赫连玦知道了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更怕这个儿子,早已不是她所知道的儿子了,不敢笃定,难免心慌……自然就想要弄清楚,探查一番。
可现在……
若上官青紫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说话都是吴侬软语的,这一场晚宴倒过去便算了,可这一会儿眼前的女子,虽是温婉的笑着,话语声却有条理得很,轻易便把她的话给兜过去了,一听便是知书达理,却再细品,这话中除了有对她的恭敬,说话间给她留了几分面子,高捧着她,却是在维护沈如薰,不知不觉便把她话中略带的自责与责备化解了。
一看便不是心思浅薄之人……
至少并非像沈如薰那般,仅是心纯质朴。
一旦扯到上官氏,便是一整个世家,现在还是个这般人物……
柳氏的心里不由得添了几分质疑,心中不安渐重,猜疑之心更甚。
只好看着上官青紫笑,笑之间也稍稍把媚眸一凝,略看了此时正坐在席间最显赫之处的赫连玦,细细看了一眼,只见赫连玦此刻坐下来了,脸上还是那冷然生人勿近的表情,就如方才与她敷衍而过,轻应她一声时的表情一般,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也不像是与上官青紫有过多私交的模样……
而赫连玦身侧的沈如薰,此时一脸紧张的表情,显然是在担忧上官青紫,为她方才那番话而揪心着,柳氏这才收了目光。
看着好似这上官青紫真的仅是沈如薰请来的人一般……
“上官小姐此言过甚了,若是和如薰关系好,过来小住一番是应当的,如薰一个人在府里头孤单,玦儿身子不好,也不能陪她常出外看看,寻常天天呆在院子里头,人怕都要憋出病来了,你若肯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又谈何惊扰和叨扰,更不用说见谅了,倒是我要谢谢你才是……”这话儿说得光面堂皇,好像真是个热情的婆婆一般,言语之中也颇疼爱沈如薰。
言语之中的热络,与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是反差极大的……
柳氏说完,只自己淡淡侧唇的笑了一下,坐在席中的样子也媚人风韵流存得很。
一边说,还一边轻淡的笑着,端起了面前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下。
也不管此时一侧,正坐在坐席最后处的沈如薰了,沈如薰听着听着霎时打了个哆嗦……
娘亲又开始了……
小唇儿轻抿着,上齿抵着下唇,隐忍的模样,不让自己表现出一丁点不适的样子,看不出反常来……
只得继续听着娘亲与青紫的对话。
这会儿上官青紫依旧站着,只是抿嘴笑了笑:“那青紫还多谢夫人不计较……这样一来,青紫也能放心了。”话语声依旧轻浅……
仿佛真是为自己的忽然到来而不好意思似的。
柳氏这才放下了杯盏,听着上官青紫的话,又是再一睨了媚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上官小姐言重了。”装作疏忽的样子,“瞧我,说话都给说忘了,这会儿了还让上官小姐站着,快请入席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