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啸天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凝眸的一瞬间,已经不再想探究他与上官青紫的关系。
而是看他脸上的苍白,似是沉疴顽疾缠身多年,眼底闪掠过些许寒意。
目光停留一刹,最后却是又再绕过上官青紫落到远处最不起眼的角落了,缓缓的落到了沈如薰的身上,再一沉笑。
此刻身侧站了几个伺候的人,有好几个都是他早前便安排好的心腹,赫连啸天只低沉的出了声:“待会把少夫人弄出去。”
仅是这么一声交待,低沉的传到了身侧的下人耳中。
席间歌舞声大,水袖扬起,交错,他这低沉的声音反倒掩埋过去了……
不过一瞬,声音又消停下来,就好像他不曾说话,也不曾交待过任何事。
身侧的下人跟随多年,早已接了令,明白的下去了。
柳氏离得那么近,也不曾听见赫连啸天说什么……这会儿只停箸拿了一片瓜果,慢慢的赏着舞。
若说赫连啸天唤舞姬上来不简单,但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刻歌是真唱的好歌,舞也是排了许久的好舞,舞娘一展腰皆是柔姿,舞得久了,没有动静,假得便都变成真的了……
此刻好似真的仅仅是觉得席上无聊,唤些歌姬舞娘上来热闹罢了……
就连上官青紫,这一刻也略放了戒备。
毕竟前一番柳氏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探查。
看似此刻晚宴已接近尾声,而肚子中吃下的东西,已经足够将人填得半饱了,歌舞好看,方才紧绷的一颗心这会儿也能稍稍纾缓,留心之间,也略分神进舞池间了。
沈如薰也是在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舞娘,不知她们似有意还是无意,葳蕤舞步间水袖一甩一甩的,竟偶尔把水袖甩到了她这边来,用来跳舞的长绸缎香香的,令人着迷得很。
一下子就把她的视线再遮住……
沈如薰只觉得瞬间呼吸停住,心里头也莫名跳得极快起来。
歌舞升平中,歌姬的声音越来越大,舞娘的舞步翩跹迤逦,数名舞娘长袖善舞,绸缎一舞……一齐拥到了席前来。
赫连玦原本就离沈如薰坐的远,中间插了个上官青紫,此时宴席桌本就再长,看似坐在一起,可是距离也稍远,中间的位置是受人瞩目,却不易留意两侧,赫连玦此刻手拿杯盏,眸光沉敛,似一直噙着笑落眸眼前歌姬身上,圆润如莺转的歌声……
偶尔伴随了两三声低咳……
感受着赫连啸天落在身上的眸光,唇边的笑意更冷,却是藏得深不见底……
仿佛没有异样似的。
眼前的舞姬一齐涌上来,赫连玦凝眸,又再退了下去……如此重复循环几次。
而舞间,赫连啸天就这样看着赫连玦,再阴沉了视线,落在舞池中的歌姬舞娘身上……看眼前的舞蹈越加纷乱,方才派下去的人应当已经开始着手办了,再看到此刻上官青紫也微放松的神色……鹰眸中多了几分阴鸷,扯了一个老谋深算的笑。
最后缓缓收了阴沉的眸光,也彻底的看到舞池中去了,终于没再看赫连玦,手上拿着酒杯,举起饮尽,脸上多了几分迷醉的笑意。
手也随着歌姬低唱的节奏在宴席上一敲,一敲……
似是真的认真的在品歌赏舞……
只不过这会儿,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观舞,却不是观舞罢了……
看着宴席中的舞,乱中有序,舞娘舞艺自是高超,一下子就将坐席中的人隔了开来,长绸成了最好的障帘。
长久无动静,继柳氏试探完之后,皆没再出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一舞将完,叫人以为相安无事了……
热闹过后,自然是要散席。
柳氏这会儿也停了吃食,看着眼前的歌舞,慢慢在歌舞中冷了一张媚脸……
若她还在笑着,反倒让人戒备,这会儿没了动静倒是冥冥中给人一种感觉,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了。
于是上官青紫便也再彻底收起了戒心,看着眼前越来越纷繁的舞,舞娘下腰,换了一个阵型,凝了眸……
与此同时,也是这会儿,沈如薰一个人坐在最角落,水袖依旧时有时无的拂过面前,看似无异,一切也如常,毕竟最留意的还是娘亲与叔父,这会儿叔父和娘亲的重心,也全落在了青紫和夫君身上,感受到席间气氛的变化,心里头忽地松缓了一口气。
冥冥之中,已经将自己划分在宴席之外了,满心只想着,只要青紫和夫君没事就好……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松缓一口气间,深呼吸……平复紧张的心情。
可在这最后一秒……只见眼前一花,舞姬翩然转身间,水袖又将眼前所有视线遮住了。
“唔……”沈如薰还未来得及喊出声,下一刻,已经感觉周围多了几分不对劲。
“夫……”歌姬的声音不知是不是算好的,在这个时候音调一婉转,蓦地拉长了调,舞得更乱起来,一切诡异碰撞在一瞬间,彻底掩埋了她的声音与身影。
被水袖隔绝开来的天地,只见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个遮脸的彪形大汉,电光火石间已经把她的嘴遮起来了,直接似早有准备的圈住她,往外一掠。
一切都在还没反应出来之间……13856940
来人的力道不大,似是根本没想伤她,只是想把她带离这里,所以动作也快得很……
就好像伺机埋伏已久,就在这儿等着下手。
而之前仿佛一直没寻到机会似的……
趁乱便把她带离开来。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并且是在这晚宴之上,胆子太大,似铤而走险,又似狠下心的拼命一搏,到底想要做什么……
利用她做什么……
沈如薰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花,声音也出不来,耳边只在最后听见了赫连啸天恰时响起的声音:“玦儿,叔父这歌舞可好看。”
赫连啸天这声音响起的时分拿捏得格外好,阴鸷的声音里头添了沉沉的笑意,伴随着席间舞娘的舞蹈,还有这歌姬如莺鸣般婉转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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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长莫及护不到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水袖扬起落下,再收回,再换了个舞形,几个舞娘站到了一起,挽了个花式,沈如薰就被猝不及防的带走了。
挣扎间一点声响都没有……
赫连玦原本勾着墨眸看着席上的歌舞,蓦地察觉席上多了几人陌生的气息,凝眸的那一刻,正欲斜眸往身后的地方看去,还未来得及投开目光,赫连啸天的声音便已经响起,这一声低沉的问话声,仿佛带了笑意。
上水墨就。话语中似有嘲讽,似询问,又似不那么简单。
赫连玦只得瞬间沉了眸子,低应了声:“不错。”
声音冷然,仿佛没有过多的感情……
原本准备看向后头的动作也只能蓦地止住,赫连啸天成功把赫连玦喊住了,这一刻看着赫连玦冷然的样子,只扯出了个深不可测的笑,笑声低沉:“是不错,不错就好,哈哈……”
舞姬这会儿水袖已经落下,这个角度分明可以看到沈如薰的位置已经空了。
亭中四周,已经再也看不见沈如薰的半个人影。
只等着好戏开席。
柳氏原本是在看歌舞,这会歌姬慢慢收了声,舞娘也摆了最后一个动作,没有纷扬的水袖遮了视线,也看到此刻坐席末端最不起眼处,忽然也发现没了人……
沈如薰人呢?
不由得微微勾了媚眼,掠出一抹异色……而后瞬间再明白过来,媚笑了几分。
原来啸天唤歌姬上来是为此,一切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原是早已有了安排。
只是目的……是为何?
方才已经试探过了,玦儿和上官氏应当没有私交,玦儿还是她的玦儿……
啸天在这晚宴上,又把沈如薰那丫头弄走做什么?
“啸……”天。
柳氏转脸似是想看赫连啸天,喊出声的一瞬,又把声音压下去了,只见赫连啸天这会儿只看着赫连玦笑,说完不错就好便是一直大笑,那一双阴狠易怒的鹰眸里,掠过一瞬狠意。
这样的神情她也百般熟悉,显然是……在欲逼出什么。
柳氏只好收了声,再看回了赫连玦,赫连玦此时似还没发现沈如薰被掠走了,也凝了幽沉的墨眸,略看着赫连啸天。
脸上有着与她印象不符的沉稳,眼底的暗涌难辨……
看着似有异,却又像是再正常不过……
赫连玦此刻答了赫连啸天的话,又似坐久了不舒服,多了几分不耐,低沉咳了起来:“咳咳……”似身体不适。
又是再正常不过……
可赫连啸天,沉笑声更重,似笑非笑:“若待会还喜欢则更好。”
一句话说得棱模两可,仿佛暗藏了什么讯息。
赫连玦一下便幽凝了眸光,拿着杯盏的手也一滞……
这几句对话,不过也就是瞬间的事,赫连玦沉沉一笑……
而下一瞬,舞娘退去,手中的水袖绸缎彻底收起,上官青紫的注意力也停在了之上,缓回了神的一刻,听着赫连啸天与赫连玦的对话,温婉的眼中也闪过一瞬不适,察觉身侧略空,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立即看向身旁……
“如薰……”颤抖的出了声!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一切就只像是在一瞬间,她一个不留神,如薰已经不见了……
上官青紫眼中出现了不好的神色。
明知如薰不会不辞而别,又不会武,方才从一进宴席到现在,柳氏与赫连啸天的目光几乎都在她和赫连玦身上流连,根本不曾留意沈如薰,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一定是出事了……
宴席上,赫连啸天几乎是话音刚落,上官青紫便吃惊的喊出了声。
接踵而来……
上官青紫方才对待柳氏,还能镇定,娇羞的样子,话语间你来我往,也游刃有余,可这会儿似真慌了。
直接看向了赫连玦。
赫连玦此刻原本是在迎着赫连啸天的话,方才那一瞬间几道陌生的气息,他欲侧眸回头看,被赫连啸天出声擎制住,应当是刻意,这一刻听到了上官青紫的声音,拿着茶盏的手一收紧,茶盏上的纹络也在手上勒出了一道痕。
指节猛地泛白:“上官姑娘。”
终是不再看赫连啸天,而是把俊魅如刻的脸转望上官青紫的方向,对上暗眸的是上官青紫慌张的神情,还有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原本在那边一个人落单的沈如薰早已不见,他鞭长莫及护不到她。
赫连玦眼底似掠过深沉的寒意,原本牢牢深藏的凌人气势也倾覆而出,让整个宴席的氛围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如薰呢。”低沉的声音,仿佛在暗抑着什么。
极力压抑着……
赫连啸天看着此刻的席间的场景,脸上深沉的笑更重,他要查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手软,多的是法子,赫连玦逃不掉。
阴历的眸光看向柳氏,柳氏意会的出声:“这薰儿是怎么回事,怎么出了宴席也不和我们打个招呼。”言下之意,不知礼数……
把沈如薰的莫名消失,说成了是沈如薰自己出去了。
笑着看了上官青紫,再勾了勾媚眸,视线落到赫连玦的身上……
看赫连玦此刻隐忍的样子。
碧波湖再离落棠院怎么远,可都是在自家里头呢,自家里头的亭子里摆家宴,悄无声息就消失了一个人,说是出事被人掠走,太过于荒谬。
除了自己中途擅自退席,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吗?
默不作声的走了……
上官青紫暗暗压抑了下来,惊慌的神色稍掩藏,“夫人,如薰应当不会自己走了,歌舞正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动声色的将柳氏的话还了回去。
看柳氏这神情,分明就是有异样……
赫连啸天也阴沉出声:“出事?你我等人都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玦儿,你说是吗?”看向了赫连玦。
今夜穿了一身暗褐色的衣袍,又是斗胆的穿了螭纹的衣袍,不过这螭纹是用暗线勾的,不注意倒是看不出来。
赫连啸天穿得怡然自得,神清气爽……
这会儿只看着赫连玦,鹰隼般的历眸,上下打量着赫连玦。
似就等着他做出什么让他期待的动作,例如蓦地身子硬朗的站起来,提步追出去,亦或者大径反常一次,怒火攻心,直接再也不隐藏了,提剑刺他一番。
他在等着看他反应……
方才说的那些话,问他这歌舞可否好看,是不错,不错就好,若待会还能喜欢更好,便是为了告诉他,沈如薰的消失不是巧合,便是在这等着他,等着看他露出破绽。
“玦儿。”赫连啸天再阴沉的喊了一声。
赫连玦此刻的墨眸已经沉到了无处可沉,柳氏略勾了媚眼看着他,赫连啸天也满是阴狠的沉笑般看着他,明知这是一场算计,一头是隐忍多年暗藏的真相,一头是沈如薰的安危。
一处是功成大业,一处是心爱的女人。
只低沉的出了声:“如薰呢。”
上官青紫此刻在一旁,内心也多了几分怨怼,似乎是在责怪自己,方才晚宴开始的几个时辰前,落叶飘荡的回廊空庭中,他那般亲自上门与她托付如薰的安危,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信她对沈如薰的一颗真心,相信她应当能把沈如薰照顾好,所以方才柳氏将她安排进来,他也并无太多异议……13857156
可这会儿,因为她的一个疏忽,让如薰没了音讯,显然就是落入了赫连啸天之手。
看似把如薰疏忽了,隔绝在宴席之外,席间的暗流涌动波及不到如薰,可其实最终是在这儿等着他们,赫连啸天果真阴狠,一下子便扼住了赫连玦最不能触碰的痛处。
席间没人回答,只有赫连玦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薰呢。”似耐心已经用尽。
赫连啸天却是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少夫人呢。”
回望了身侧的下人,皆心腹,这会儿只恭敬的回答:“回庄主、副庄主,属下不知,方才没看清,少夫人好似出了亭子,自己向北走了。”
赫连玦沉了眸子,而赫连啸天却是大笑:“哈哈……”
席间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起来,赫连啸天似是步步紧逼:“向北走,那岂不是去往玄武堂的方向,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赫连玦脸上的表情更暗了几分,深邃的墨眸微微一凝,原本就天生上扬的眼角勾勒出了几分魅色,暗流涌动,修长的手拿着茶盏,捏得指节都略微泛白。
而上官青紫,感受着此刻席间的气氛,已经将方才的慌张如数藏了下来,虽然水眸中还有着紧张,知道沈如薰是一定出了什么事,若还是找不到,只怕在这样情境之下,赫连玦为了沈如薰的安危,只怕是再也隐忍不下去了。
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情况,自己的女人都生死未卜,保护不周……
若做到了无动于衷那便是冷情,可是他能放下身段,今日去找她托付如薰,就定不是这样无情绝意的人,至少他对如薰,是真心实意,一旦认定了便心疼她,护着她,哪怕他出了问题,都不会让她被别人伤到一分……
☆、千钧一发
想到了这些,上官青紫脸色微微一变,这会儿也只能看着赫连玦。
水眸里多了几分慌乱……
气氛是越来越严肃了,赫连啸天的这番话,也成功激起了赫连玦心中一直暗藏的恼意。
赫连啸天还在余味悠长的拉长了尾音:“这玄武堂……”
没再说下去。
一双鹰眸只沉沉的看着赫连玦,仿佛还在等着……
如此情境,只等着赫连玦做出选择了。
他若霍地有了反应,那便是撕破了脸皮,毕竟方才柳氏才说过,沈如薰是自己离席了,而下人也说了,少夫人好似出了亭子,自己往北走了……自己离去。
赫连玦若是发火,那是发给谁看?羸弱的身子又那经得住这般急火攻心……
赫连啸天眼眸里的历光也变得深沉……
身子,还有玄武堂那些消失的探子……
上官青紫也越加紧张起来,看着此刻的赫连玦,手拿杯盏,指节已白,一紧握之后,竟是缓缓一松,低了声:“如薰去那边做什么。”
话语中,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俊逸如魅的脸上满是暗色,竟然还真多出了几分苍白……
也不知此刻的苍白,是真的久病在身,还是此刻这般情境逼出来的。
他是真的在努力克制了,明知道此刻的赫连啸天是在刺探,用沈如薰来刺探……
可摆在面前的,是自己的安危和如薰的安危……
柳氏和赫连啸天还在看着,不过一人媚色的眸子里是惊诧之余后的看戏,一人则是胸有成竹的等着看这出由自己安排出来的好戏……
赫连玦此刻就像是在台上被人架着的戏子,衣冠除尽唱一出戏,可这戏,并非他想唱,而是要将他的伪装逼落……这会儿只看他的隐忍和取舍了。
只见赫连玦如此直接问了出来,可赫连啸天不再答了。
只是沉笑着看着……
赫连玦幽深的魅眸微微一勾,凝了起来,只见拿着茶盏的手越来越力道渐重,仿佛只能把所有怨怒撒在上面,眼角余光略微再扫过沈如薰空荡荡的位置……
在看着面前舞池中的舞娘,此时几个舞娘已经舞完,慢悠悠的收着方才舞得繁乱的长水袖,几个歌姬还在弹出婉转的曲调,一手拨弦……13856962
气氛诡异得不得了。
赫连玦就这样凝着深邃的眸光,眼中多了几分狠绝,魅眸中也皆是冷然……
仿佛是深藏不露的那个他,怆然间出来了,若他们想看,他便就给他们看……不过这个样子,只是一瞬间,一闪即逝,唯有那一刹的气势,仍让人心悸。
柳氏心里头仓惶了一下,还以为是看错了……
看清的一霎,再眨眼,已经看不见了……
而后便只见到赫连玦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茶盏掷下了。
低沉的声音在宴席中响起:“好,你们不回答,我便自己去找。”
味紫暗水。羸弱的捂着自己的胸膛,仿佛是难受的很,站起来的这一瞬,颀长的身影也挺拔得很,他本就高,甚至继承了赫连建天那绝然的身形,这一刻像个谪仙,赫连啸天一瞬间似乎出现了错觉。
还以为赫连建天在世了……
听着赫连玦的话,他还是做出了选择,要去找了?
“呵……”低低阴沉的笑了一声。
若是赫连玦顺着他的话,信了沈如薰是自己离席了,大不了等宴席毕了,他看他着实本分窝囊,说不定还放了沈如薰,与他一起作伴,直陪他到黄泉。
可现在他若是起来,便是忤逆他,这说明赫连玦其实早有二心,说不定……不止玄武堂消失的探子有猫腻,就连下人上报的那番无意中听到的话,甚至是连他的病,都是有隐情……
到底是疏忽了多久,还是……赫连玦到底是多深藏不露?
这个由他和柳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直病恹恹活在他眼中的莲庄庄主……
赫连啸天心中多了几分被骗的恼怒,听着赫连玦的话,直接笑着也随着从坐席上站起来了,一起走出了席位:“玦儿,沈家小姐不过离席一会,你怎么就这么急了?莫不是不信叔父的话,觉得有人心怀不轨了?你身子这般羸弱,怎么去找?不如在这席间坐着,说不定等一会,她就会回来了。”
“玄武湖虽大,夜路虽黑,不过去玄武堂路上沿路的栅栏也高,应当不会这么轻易掉进水里的。”
阴沉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笑。
赫连玦原本脸色微苍白,捂着胸口站着,这会儿听着赫连啸天的话,只再稍稍凝了魅眸,原本就天生上扬的眼角也挑得凌人,多了几分杀意。
再沉沉的隐忍了下来,不过是不发怒,用仅剩的理智在压抑着,就是不爆|发,只是缓缓悠然的转身。
好像每一步都很艰难:“不是觉得有人心怀不轨,只是玦儿,不能少了她。”
转身的一瞬,看着方才有异的模样,幽深的眸光看着远方,北处的方向……一刻都不行。
他做不到明知她出了事,还不管不顾,也做不到以牺牲她为代价把自己隐藏起来。
转身的这一刻,会出什么样的结果,他已经做好应有的准备了。
赫连啸天听着赫连玦的话,明着像是在解释他方才的话,还是给他几分脸面,不过语气却是硬得很,没有半分忍让的意思,倒像是他的脾气……
想是能隐忍到如此,已经不容易……
赫连啸天再沉沉的笑着,他要的便是如此,他若每隐忍一分,就越接近爆|发的那一瞬,到时他想要探查的所有结果都知道了。
再阴沉一笑,倒是看不出来,沈如薰那丫头,在他心中已经如此之重了……
他当时一开始,便应该用上沈如薰的。
愣是把沈如薰这颗上好的棋子搁在一边如此之久,方才的歌舞,也应当极早上场才好……
挪动了步伐,沉沉的走到了赫连玦的面前:“可这会沈家小姐都走了,你若也走,谁来招呼上官小姐。”
这场晚宴,名义上可是为了上官青紫而准备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健壮孔武的身子已经挡到了他身前,堵着了赫连玦的路。
若是赫连玦想要去找沈如薰,只能越过他,这一刻,赫连啸天已经若有似无的把手放到了腰间,习武之人佩剑是正常的,大手已经握到了剑柄之上……
赫连玦冷睨着赫连啸天,这一刻是要与他杠上了。
幽深的魅眸再一沉敛……
赫连啸天则是一直在低沉的笑,笑声里头带着年岁沉淀下来的沉着,声音粗犷得很,听得人都在发麻。
赫连玦拳头握得更是紧……
这一刻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只怕是会隐忍到了极限。
赫连啸天眼看着差不多就试探出来了,阴冷的眸光朝身侧的下人一投,威猛的身体依旧挡在赫连玦身前,只勾动了嘴角,蠕动的唇角不知似在说些什么,仿佛仅是在冷冷一笑。
直朝不远处,玄武堂的地方看了一眼……
再把头一侧,做了个“去”的意思。
下人就这样当着赫连玦的面退下去了,放肆至极,一点也瞒着赫连玦,仿佛就是在刻意做给赫连玦看似的……
赫连玦一双幽深的眸子更是浓了……深不见底的暗眸一敛,愣是勾勒出几分浓稠的墨色,让人多了几分阴森之感,气势颓出,捂在胸口上的手也缓缓的放了下来,脚步一提……
眼看着就要越过了赫连啸天。
哪怕他在这挡着,今日就是要踏平他,都要越过去……
赫连啸天偏偏巍然不动,阴沉的笑着,只等着赫连玦用蛮力……
若不用力,哪怕此刻召出人手,也行……但凡一有丁点动作,今夜他便是赢家。
“呵呵。”赫连啸天笑得更是猖狂。
仿佛就是在明摆着告诉赫连玦,他便是在这儿等着算计他,这会儿彼此心知肚明,赫连啸天心中也多了几分答案,就等着证实的这一刻了……
看着席间的气氛更加箭弩拔张,柳氏已经悬了一颗心,等着事态的下一步进展。
上官青紫也堵了一口气,看着赫连玦此刻从胸口间垂落的手,已经放到了袍侧,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
两个男人,一个阴沉多谋,一世奸雄,而另一个厚积薄发,风华正茂,正是最好的年华。
这会儿拼到了一起,互不相让……
眼看赫连玦已经开始用了力,在柳氏与赫连啸天都不曾注意的时候,紧握的拳头都加了力道,亭子外的风不适时的吹了进来,衣袂也刮得哗啦啦作响。
方才接了赫连啸天命令的下人已经朝亭外赶去,此时正走在往北处去的路上……
似一场风波又在酝酿。
赫连啸天如今就是在步步紧逼,明知道是陷阱,就赌赫连玦最后心中的选择了。
上官青紫看着赫连玦紧握成拳的大手,心里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面上的神情也分外不好……
千钧一发之刻……
“如薰!”上官青紫脑中灵光一闪,讶异的喊了一声,而下一瞬,已经彻底的吸引了柳氏与赫连啸天的目光。
☆、没有人会来救你
柳氏与赫连啸天霎时便朝上官青紫的方向看去,原本紧紧凝落在赫连玦身上的眸光也有些涣散开了。
尤其是赫连啸天,本是在堵着赫连玦的路,差一些,只差那么一点点,立即就得到了赫连玦的答案。
可是上官青紫竟这样一呼,让人还以为沈如薰又复而出现了。
只见挪眸看去的一瞬,眼前空荡荡的……
赫连啸天瞬间便冷了历眸,看着上官青紫的目光也有些阴沉。
正欲暴怒,只见上官青紫已经拔腿便往外头跑去,好像真似看见了沈如薰的踪影,焦急的上去寻……
赫连玦也凝了幽眸。
垂落在衣袍间的手又缓缓散开……终于不再是紧握成拳了。
愣是把方才差些爆|发出来的怒火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这会儿也深邃了眸光看着上官青紫跑去的方向。
赫连啸天拦着赫连玦,但并未有人堵着上官青紫,加之上官青紫本就是轻功比武功稍好,这会儿已经掠开了几米外,比寻常姑娘要走得快一些:“如薰,你在哪。”
原来她也不知道沈如薰在哪里,只是朝着方才那下人去往的方向寻去。
赫连啸天听着远远传来的这一道寻呼的声音,身上散发出来阴沉的气势更是冷寒,他还没有试探出赫连玦,上官青紫便去搅事。
若真是把沈如薰找到,救了出来,没了压制赫连玦的筹码,更别说要试探赫连玦了。
今夜之事,根本就是功亏一篑……
“来人,去帮着上官小姐一起找。”
再沉了声:“上官小姐不熟悉莲庄,若是一不小心走岔了,掉进玄武湖,我拿你们是问。”
冷冷的朝身后的下人吩咐。
身后的下人似也没想到上官青紫便就这样跑了出去,焦急的样子……此刻听到了赫连啸天的话,先是一滞,而后便反应了过来,双手抱拳:“是!副庄主。”
说是帮着一起找,其实该如何做,他们明白。
这会儿一群人一齐掠了出去,追寻着上官青紫而去。
赫连玦站在远处,幽深的墨眸终于一轻,看着追出去的下人也微敛了剑眉,稍挪了步伐,直接越过赫连啸天。
赫连啸天这会儿也把心思全放在跑出去的上官青紫身上了,一时没有顾及赫连玦,原本以自己的身躯做肉墙,挡着赫连玦,此刻赫连玦直接错过他,一手又捂着胸,踏出了席间,径直毫不留情的走出了碧湖亭。
待他回过神来,赫连玦已经走出了几步开外,赫连啸天看着赫连玦病弱的身影,阴沉的气势更甚……
只是再拦不住了,只能干脆提步一起走了出去。
前头是一场慌乱,说不定赫连玦最后还是隐忍不住,露出了端倪……
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他是个病秧子……
特别是方才那一瞬间倾覆出来的气势。
赫连玦如今绝不会仅这般简单。13857167
“啸天……”柳氏看赫连啸天也跟着大步跨出了亭子,只在身后缓缓叫了一声,而下一刻,也微勾了媚眸,抬手捋了捋裙裳的褶皱,装作轻淡的走了出去。
原本一场宴席也就此散开,原本席上的人都走出亭子了,身后一群在亭子里伺候的丫鬟此刻不知该不该跟随……
前方,上官青紫还在跟着方才那几个出来的下人走,只因为出来得晚了几步,一直迟迟没有追上……
而更远处的前方,似有几道声响。
玄武湖波光粼粼,在这月色下泛着亮光,从碧湖亭到玄武堂的这一段距离,树多繁茂,虽然是秋末快近冬了,可虬曲的树干、繁复的树枝,叠加在一起,偶尔还有几堆草垛子遮挡,看不见前头的景象。
只能更加焦急的朝前走,似有声音越来越清晰。
“唔,放开,你们放开我……”
前头不远处,沈如薰莫名其妙被几个彪形大汉从晚宴上掠了出来,那纷扬的水袖,仿佛就是根本刻意将她与席上的上官青紫、赫连玦隔绝开来,那一瞬间被捂着嘴巴,直带了出来,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已经在亭子外了。
还有最后听到的那一句话,赫连啸天问赫连玦,叔父这歌舞可好看……
显然就是故意的,绑了她,用来对付夫君……
沈如薰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挣扎得也越是厉害,似根本就不想让他们得逞。
可是来的是彪形大汉,况且也早有准备,堵着她的小嘴,根本喊不出半点声音,一直愣是被带到了这儿来,眼看着离玄武堂越来越近,她不会武,只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放、放开……”
绑着她的彪形大汉似也是看这儿离碧湖亭越来越远了,感受着她挣扎的力道渐大,干脆也不忌讳的放开了捂着她的嘴,任她乱叫。
阴险的出了声:“少夫人别叫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还是别白费力气挣扎,好好配合我们!”
“待会儿就把你放回去!”汉子们也是只想办事,不想惹麻烦。
沈如薰听到他们的话,手上的力道也用得更厉害,直接想要挣扎出来,奈何力气不够大,一直被牢牢的擒着:“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把我放开。”
这时答差。要她配合,还要她别白费力气挣扎,待会儿把她放回去……
显然不是要对付她,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想要用她吓唬夫君,今夜席上娘亲的各种查探,他们是想绑了她,让夫君着急么……
夫君一着急,肯定也顾不上装病了。
“我不……”沈如薰这会儿倔脾气也上来了,低低了喊了声,眼睛有些涩红,显然就是被他们捏得骨头都在疼,可是不安分得很。
娇小的身子一直在扭动,似想要从他们擒制中逃出来。
几个汉子看沈如薰一直不配合,只能加大了力道,怕她跑出去,若叫庄主看到,他们吃不了都得一起兜着走。
这会儿只能更加阴狠:“既然如此,少夫人就怪不得我们了,往玄武堂中带!”
玄武堂离这儿近,可是离方才宴会的亭子更远,沈如薰听着一下子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只能更加的挣扎起来:“你、你们别想……我不去……”倔脾气也上来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带走!”彪形大汉直喊了声。
沈如薰眼看着就被带远,看着身边不断倒退的湖景,只能再出了声:“放……开……”
愣是直直喊了一声:“夫君……你来了,呜……”
彪形大汉们还以为赫连玦真的来了,手上的力道也一松,壮硕的身子似一颤,几个人似顾忌着赫连玦似的,顿了一下……
沈如薰红着眼眶,这会儿直接从他们擒制中逃了出来。
“夫君……”
几个人才知晓被骗了:“少夫人!”
又一齐冲了上来。
上官青紫一直顺着这声音远远传来的方向跑去,另外几个下人也一直在前头循声前往,听到了沈如薰这慌张的声音,虽是急中生智,像是逃出来了,却又被抓了回去,上官青紫只能急出了惧意:“如薰……”
是她疏忽,空有一身武艺,虽然不高强,但也不至于保护不了沈如薰……
愧对了赫连玦的信任,也对不起自己……
上官青紫此刻都急出了泪:“如薰,你在哪儿。”
方才她要不是心有一计,直接冲了出来,只怕在方才那一瞬,赫连玦也因此身陷囫囵了。
差些落入了赫连啸天的一场局中……
“如薰……”上官青紫低出了声。
听着前方的声音,先是沈如薰挣扎的喊声,而后便是那些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再然后……
“唰——”
竟然是抽出剑刃的声音……
“少夫人,你还是乖乖配合的好,要不然刀剑无眼。”
“今夜……时候未到,我等绝不会让你回去。”似决绝,又似警告……
此刻玄武湖边,沈如薰已经逃到了湖边上,一步步往后退,看着身后的去路:“不……”
只要能从后头跑出去,只要跑得快一些,就能冲出道上了……
没了这些树的遮挡,月光下,若是夫君发现她不见了,朝这边看,应当是能够看见她的……
只要能够看见她,知道她还在,在这里,这些人都不敢在夫君面前动她一根汗毛。
“你们别过来。”
他们警告她,她也警告他们。
这会儿身上穿着的衣裳华美而贵气,多了几分气势,说出来的话,也似多了些许震慑力。
一张小脸虽然慌张,却是坚决不妥协神情,认真的模样。
看得几个彪形大汉都多了几分迟疑,手中拿着剑,上前的动作顿了一下:“少夫人,听话速过来!”
沈如薰只摇了头:“不……”拔腿就跑。
而下一瞬,几个彪形大汉似没想到沈如薰竟已经找了他们的缺口,从他们身后跑了出去……
僵持不下去了,只能大喊了一声:“娘的,动手!”
似是恼羞成怒,几把泛着银光的剑就这样直凛凛的刺了过来……
“如薰……”上官青紫嘶声厉喊,从树丛中穿出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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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局,又被破了
月光清辉,几把剑在一齐挥舞,亮成的一道风景线极是刺眼,这几个彪形大汉仿佛是豁出去了一般,没想到沈如薰虽然不会武,却身子灵动,娇小的身子极灵敏的在其中穿梭,抓也抓不着,眼看沈如薰就要蹿了出去,逃到了外头。
自然是急了,提着剑就往上冲。
却没想到一齐出剑的这一刻,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忽然出现:“谁!”
上官青紫看到这些剑光,皱了眉头……
方才吃惊喊出的声音还在这湖边林中回荡。
“青紫!”沈如薰这会儿像是一条灵动的鱼,勉强躲着这几个汉子,听到了上官青紫的声音,也焦急的扑了上来。
只见这会儿两个人一相见,上官青紫一瞬间的松了一口气,她没事就好……
可是这些银光凛冽,上官青紫只能又紧悬起了心:“如薰小心!”
沈如薰看到上官青紫还高兴不到一会儿,这就又开始躲剑,若是自己会武就好了,这一会儿就不会如此被动,只能焦急得往上官青紫所在的地方逃去。梭一抓眼。
只要逃出去,他们就没有办法得逞了。
几个大汉抓一个沈如薰都有些困难,特别是在此地有顾忌,像是怕沈如薰逃出这块地方坏了事,这会儿再加一个上官青紫进来,看到是席中的宾客,幸好没庄主,心里头虽然打起了小鼓却还是狠了心。
“少夫人,是你要逃的,就别怪我们了!”拿着剑就冲了上去。
剑势比方才还要快,若说刚才只是提剑想要吓吓沈如薰,此刻是破罐子破摔铁了心了,若是办不好这件事情,死的就是他们。
如今之计,便是先保证副庄主那一边的事,若是伤了少夫人,也有副庄主兜着。
上官青紫看着沈如薰跑过来,一侧不远处那些方才与她一起出来的下人,也看到了沈如薰,两拨人叠加到了一块,对付沈如薰,这会儿倒像是要疏忽上官青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