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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万更毕,第三章~二愣子打什么主意.21

作者:梨花颜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54

赫连玦已经早有准备的将她接着了,一下子便是衣袍相触,窸窣的声响,他大手的温度又传递过来了,略暖的瞬间。

沈如薰心里头又酸楚了起来……

和夫君在一起,感觉明明就像是如前,两个人的相处也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是像昨夜,甚至是更久以前的样子,可是方才有一瞬间,她为什么会觉得夫君离自己那么远,特别是他在和夷族少女说话的时候……

她心里头竟然会有难过和失落。

这会儿被他略拥着,沈如薰倒是不自在的稍稍扭了扭身子,似是想要抽出身来:“夫君,我可以自己站好。”

赫连玦听着她的话,看她的眼神更是奇怪了。

这会儿颀长的身影站得笔直,扶着她的样子也颇有力道,而她却是要他将这力道收起来。

赫连玦挑了挑眉,似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直接将大手再一收,蓦地把她捞进怀中来了。

低了声:“如薰,你这又是怎么了?”

昨儿他不是才将她安抚一番,与她认了错,而她也说了那样的话,只要他能够在他身边,偶尔带她散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抽了抽鼻子的模样,最后还落荒而逃……

那样的神情,是心结解开的样子,错不了。

可此时她这样的反应与表情,就像是想要从他怀里逃出来似的,又是为哪般?

赫连玦眼底多了几分不解,稍稍垂眸下来看她,略暖的眸光就这样落到她的脸上,看得沈如薰又微微不自在的别开了脑袋。

“没,没什么……”只是又支吾,略哽咽。

好端端的,差点就不能故作太平的掩饰下去了,这会儿怕被他发现小心思,只想逃开:“外边冷,夫君……我,我想先回去了。”

更是反常。

赫连玦浓了一双墨眸。

“如薰……”低喊了她一声。

沈如薰颤抖了一下。

“你心里有事?”

“……”沈如薰这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手上的力道加大,霎时两个人便在这天地中僵持了下来。

“还是,身子不舒服?”她不答,他便猜测了。14062950

沈如薰听着赫连玦的问话声,心里头更是感觉复杂,像是感动得要哭,却又是觉得琢磨不透,心底里头稍稍将自己与夷族少女相联系,对比起来,他现在待自己的样子,就像是在关心她,和方才她听到的,他询问夷族少女不同,并不像是想要知道什么的样子……

可是他方才对夷族少女的熟络……

哪怕夫君第一次见到她也是冷冷的,拒她于千里之外,哪有像这一次这般,他如此主动。

此刻微微把脑袋别开,然后便是缓缓的……点了点头:“嗯,身子不舒服……”

赫连玦只看着她,而下一瞬却是更深沉的样子:“你又骗我。”

再一次,被他发现了蹊跷……

沈如薰这会儿心里难受得很,明明是想找个地方叹气,理一理心情,却没想到叹气不成,直接被他看见,甚至难过的心情都容不得缓一缓,只又被他步步紧逼:“夫君,你别问我了。”

就像他的事情,她不想问他一样……

心里头相信他,可是看见他这般对待另外一个女孩子,不是一次两次……

为了夷族少女丢下她在前,今儿的听到的事在后,心里头多想难过是难免的。

“我真的……只是不舒服。”摇了摇头,稍稍退开一步,像是想要推开他。

听得赫连玦暗眸凝得更深,原本就天生上扬的眼角微微一敛,勾勒出几分魅色来。

这般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看得她心都虚了。

走两眸步。这会儿只好再将眸子别开,远远的看到了别的地方:“夫君,你就别问了……”

娇小的身子虽然还被拥在怀中,可显然已经多出几分距离感。

赫连玦第一次见到她这般反常的样子,甚至比起昨夜更甚,若说昨夜是单纯的失落,一个人觉得孤单寂寞,今儿这便是掺杂了某些道不明的晦暗情绪,还这遮遮掩掩的样子。

她不肯说,一口咬定是不舒服,他便也随着她敛了墨眸。

嘴角似故作轻松的一扯,扯开了一抹淡淡的笑:“哪儿不舒服了?”

温柔的声音,低醇而魅人:“方才在这风里头坐久了,所以不舒服?还是……”话语声悠长。

沈如薰急着打断了他的话:“嗯,不舒服,风里头坐久了……不舒服……”

话语声出的下一秒,已经再干脆彻底的落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

☆、秋风有点凉

赫连玦看着她,幽幽的出声:“连骗人都不会骗……”

染着什人。低沉的话语,好像是再说着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说得沈如薰小脸一娇红,方才是失落得脸色有些苍白,神色不自然,现在脸上像是开了七彩大染缸。

又是咬唇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又是心事被戳破害羞的样子。

还在强撑着狡辩:“我……我没有。”

赫连玦此刻抱着她,方才那一个略带劲道的动作已经将她拉入怀中了,此刻只幽凝了一双眸子看她,轻轻的吐出了音:“还说没有。”

看着她的眸光似是宠溺,又似无可奈何。

带了几分探究,像是想知道她这一刻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如薰听着他的话,更觉得无地自容,此刻被他紧锁怀中,动弹不得……只觉得想要将脸别开都有些难。

赫连玦原本就是不想让她再逃,这一刻只紧紧的盯着她看。

看得沈如薰又似想要哭出来,只弱弱喊了他一声:“夫君……”

心里为什么难受得很……

他别再问了,若是再问,只怕她就藏不住心里所想,缴械投降,在他面前哭了出来……她想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莫名其妙的将一个女子带进了他们的生活中来,若是喜欢……当初在集市上多看两眼便好了。

心里想的是这些,可是问出来的话语却显然与之无关:“夫君,你最近想听歌么?”

似乎带了哭意的问话声,有些没头没脑。

赫连玦听着她的问话,只略勾凝了魅眼,墨色如稠。

低沉了声:“为什么这么问。”

沈如薰再低下了头,像是逃避,不想让他知道:“我就是……随意问问。”

方才这一句话是她无意中蹦出来的,果然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的想知道……

赫连玦拥着她,像是探查到蛛丝马迹的样子,拥着她的手也渐重了:“嗯?”

凝着她,仿佛也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她此刻披着一条衣裳,不像是远走的样子,身上有些凉,像是在这风中吹了许久,难不成听到了什么?可是看着她方才坐在这里叹气的样子,倒像是一直在这石凳上坐着,坐了许久。

此刻没有回答,就只是敛着墨眸深深的凝着她。

沈如薰看他没有回答,反倒是自己的心头蓦地像是缺了一个口。

心中凉凉的,有些心虚。

像是迫不及待的自圆其说:“夫君,你可以不答的,我就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想……给你唱歌罢了。”甚至没有等到他给出答案,便径直的自顾自唱起了戏,敷衍过去了。

品味着自己的话,想给他唱歌……

沈如薰心里头都下起倾盆大雨了。

赫连玦听着她的话,握着她的力道却是变得更紧了,直她娇小的身子都快镶嵌到他的骨血之中。

在他的怀抱里,与他紧紧贴合在一起,忽地就低下了头来。

幽深的墨眸一瞬间掠过锐利,如鹰般探查着真相,只看着她,温热的气息也都随着他的动作喷洒到了她的脸上。

更低沉的话语声出:“如薰,你还可以再笨一点。”

她以为他看不出来吗?哪怕一丁点异样落入他的眼中,都澄如明镜似的,更何况她这根本不会藏心事的小心思。

哪一次刻意为之,落入他眼中,不是像在玩小儿才会玩的把戏?

只垂了眸,大手稍稍将她一带,逼着她踮起脚尖向前,两张脸近在咫尺,就差一些便贴了上去。

忽如其来的动作,惹得沈如薰差点喘不过气来,听着他略骂她的话语,心里头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

收了娇柔的目光:“夫君,你可以当做我没说过,方才的话……”

原本心里头就难受,他还那般说她,无异于是在她原本摇摇欲坠的心上再破开一个口。

哪怕是原本觉得似打情骂俏的话,这会儿都变成了真的在嫌弃,她也知道她笨,所以才会有对夷族少女的另眼相看吗?

沈如薰这会儿似赌气,小脸儿微微一暗,敛了水雾眸光的同时,只稍稍的再用力,像是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没想到赫连玦倒是更了当的加了力道,再看她此刻别扭的样子,直接将她狠狠一捞,拦腰抱起:“你到底是怎么了。”略低沉晦暗的话语。

像是耐性用到了尽头,无心再与她兜下去,不想再哄骗她慢慢说出来,只想立刻知道她此刻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如薰看他的说话声似有些急了,语气也稍稍不好起来。

比起他方才与夷族少女说话时的平淡,这会儿似是带了些不悦的。

听得沈如薰越是心里头不舒服……

稍挣扎,辩解:“夫君你多想了,我没事。”

赫连玦却是再将她往怀中用力一带,她的身子彻底被他抱起来了。

离开了石凳,心就像是浮萍,双脚不着地,也多了几分不安之感。

沈如薰小脸更是愁苦:“放……放我下来。”

许久不见的倔性又再复而出现,这会儿心里头委屈,于是便稍稍噙了泪眼,水眸也似乎裹了一层雾气。

若说方才是心虚无措,谎言错漏百出,这会儿可就是真的想要从他怀中出来,不想再纠缠于此。

不想再被他抱着,不想再被他问,不想再……被他这样关心。

因为琢磨不透,因为自己心里头此刻也乱的很……

她也有她自己的小脾气,她并不是一直傻傻的不会说话,她也有自己不开心的时候。

赫连玦看着她,只见到了这一瞬她眼底蓦地掠过的坚定,看她咬唇的样子,还有这一直不安分的动作,只得将一双墨眸敛得更沉,眼底的魅色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

拥着她的力道依旧这般重,而后却是薄唇微扯。

看她艰难挣扎的样子,干脆手上的力道一松,放开了她:“嗯。”低沉的声音。14554883

沈如薰听着他此刻声音中的沉意,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好像自己也没有这般和夫君闹过别扭,但她心里头……实在被他骂得难过。

略低下来的头,眼眸稍稍一别开,心虚的看向了别的地方……

赫连玦看她此刻的样子,抬手又想摸摸她的头,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似就只想看着她。

只见沈如薰抽了抽气,大口的呼吸着,秋风有点凉,从口中入,嗓子都被冷得有些疼。

疼得直说不出话来……

哽咽了两声,最后稍稍推开了两步:“夫君,其实我今儿真的没事,我就是……天气太冷了,所以才会在这里坐着……”

“身子也不是特别不舒服……只是心里憋得慌,我……”略支吾,顿了顿声,“先回屋里了。”

言罢,仿佛是不敢等他回答似的,小脚步一挪,立刻就出了他大手可及的范围。

像是怕他再伸手把她揽回去。

此刻只是稍稍离开了他,一下子便站到了三尺之外,而后便是想要一转身……

赫连玦看着她这迫不及待想走的样子,只又敛了墨眸,轻抿的嘴角微扯,默不作声。

仿佛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她的这般婉拒,似是惹得他也心里稍稍不痛快……

方才雪莲的事情,兴许牵带着的是他的身世,虽然不显山露水,可一路运筹帷幄,把雪莲安排进来,他虽什么都不说,可并不代表心中没有感觉,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原本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感觉到轻松,多了几分暖意。

可此刻她又这般样子。

沈如薰离了他,朝前走,走了几步,看身后的他似是没有反应……不由得咬了咬唇。

夫君果然是……

顿时自己的心里头更是难受了,干脆不说话,果真如自己所说的,想要回主卧里自己在闷着,呆着……

不想再与赫连玦在这天地间纠缠了,她只想先好好坐着,把自己这郁闷的心情调复过来。

她走了几步,赫连玦还是没说话,只是沉敛着眸看她。

沈如薰又朝前继续走着,一步又一步,步伐似是缓慢,泄露了她的心事,其实还是想要等到他的回答的……结果却是没料到,一直到她走了好一段路了,差些都走到回廊处,直接走进主卧了,身后的赫连玦都没再出一声。

惹得她小心思多了几分异动,心疼难耐。

最后小脸儿神色一愁苦,还是忍不住蓦地回了头。

沈如薰忽然回头的动作一下子就落入了赫连玦的眼中,轻扯的嘴角微微一扬,眼前的女人终于恢复正常了么?

幽凝着眸光看着沈如薰,却是没想到沈如薰也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两个人视线交错的这一瞬,沈如薰忽地终于再低出了声:“夫君……你请……”像是想问他,到底请夷族少女进莲庄里头来住是为什么。

可最后,话语声出口的这一刹,还是自己犹豫的止了声。

只有淡淡的两句细碎的语句在这凉风中轻轻飘荡……

听得赫连玦眸光渐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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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一场旧梦

“请什么?”赫连玦听着她的话,低沉的出了声。

沈如薰倒是心虚的摇了摇头,方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她又把话吞回去了,便是象征着她再也没法子提起勇气再问一次了。

这会儿只止了声,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只好怔怔的站在半道上,只遥遥看着赫连玦的身影。

摇头再摇头,末了似难过的想逃开,再低低出了声:“没、没什么……夫君,我回房了。”

说完,果真立刻缓缓转身,再不做停留……步伐轻缓的走了回去。

她走得倒是果决,比犹豫想问他真实想法时洒脱多了,这一刻,有些出乎赫连玦的意料……

枯树,寂寥的景象,赫连玦看着眼前的寥落,沈如薰就这么走了,只剩下她方才坐着的石凳与空桌陪伴着他。

看着周围的空寂,干脆也一收了眼眸,没有跟随着沈如薰的步伐回房,而是蓦地脚步一提,转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此时,潇湘院中,柳氏又是坐在小楼中,精致的雕花檐宇,缦纱飞扬,她在其中略敛了媚色……

好豫便这。依旧是一身华贵的衣裙,楼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手上拿了一杯茶盏,细细轻抿着,就如同其它早晨似的。

前不久刚晚宴之事过去,赫连玦闭门不出,已经数日没有传出动静,赫连啸天那边似也渐掉以轻心了,玄武堂交还给了赫连玦,谅他病秧子只身也做不出什么事儿,到时候处理完江湖中近来声名鹊起的那几个帮派之事,再拿回来也不迟,于是渐少在莲庄中走动了。

赫连啸天不常在庄里,她也无事,在这潇湘院中日复一日的休闲惬意……

不是赏竹便是品茶,一如今日。

此刻端着茶盏的样子,又是媚色流连,不似这个年纪应有的媚态……

轻呷了一口,还没把口中唇齿留香的茶咽下去,院子外头便忽地急匆匆跑来了一个人,是往日最亲近的丫头,略论她身旁几个青衣紫衣,这便是其中一个。

这青衣丫头一进来便扑到了她的身前来:“夫人,不好了,这几ri你让奴婢留意落棠院里头的动静,方才在落棠院外伺候的扫洒丫头过来传话了,告诉奴婢了一件事儿。”

柳氏这些天已经惬意惯了,有些懒理这府中的事情。

只要沈如薰别再搞什么幺蛾子,赫连玦身子向来不好,也不会有什么动静,唯一算是事儿的便是赫连玦去世的噩耗。

“玦儿身子不好,又出事晕倒了?”

这青衣丫鬟看柳氏不以为然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摇了摇头,恭敬的上前来:“夫人,不是……”

再俯身到她身边低语:“是落棠院中的管事,听说这几日庄主在院中养病,闭门不出,有些无聊……昨儿派人下山去寻了一些乐子回来,据说今儿……”顿了顿声,再道:“请了一个夷族歌姬,说是要入府住一段时间,留在落棠院中,供庄主消遣。”

这青衣丫鬟的本意是要禀报柳氏,落棠院中又有新人来了,刚走了一个上官小姐,这会儿又来了一个夷族歌姬。

知道柳氏不喜欢沈如薰,是不是又要借由此事寻一寻沈如薰的麻烦,亦或者是密切关注庄主的动态……看是否在养病期间还有什么动作。

这会儿说完,只靠到了一侧,远离了柳氏,像是在等着她吩咐。

话语中的重点是最近落棠院两位主子有些无聊,将一个歌姬带进府小住,以供消遣,夫人该怎么办?

可柳氏却是蓦地拧起了眉头,拿在手中的茶盏也稍稍一簸,茶盏中的茶水忽地倾了出来,似是瞬间的反常:“你说什么?”蓦地厉了声。

气氛一下子便变了起来。

青衣丫鬟是在等柳氏回复,却是没想到等来的是柳氏的厉声质问,这会儿只一颤,身子恍然抖起来:“夫人……奴婢说,落棠院的管事给庄主请了一个夷族歌姬进来,说是要在府中住一段时间,留在落棠院里供庄主消遣。”

她们在柳氏身边伺候多年,自然是知道柳氏的脾性,一旦柳氏蓦地厉声讲话,那便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此刻果然是这样,只见柳氏手中的茶盏恍然拿握不急,茶盏中的茶水不再是略倾一些,在听到这青衣丫鬟所说的话后,彻底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之后,杯子一倒,里头的水却是全泼到她华贵的衣裙上。

胸前顿时湿了一片,温热的茶水渗进锦衣里头,秋日天气本就凉,蓦地温热变冷,冷得她胸口一痛……可是没有感觉。

只喃喃的出声:“夷族……歌姬……”

重音不在“歌姬”二字之上,而是在“夷族”二字之上,略嚼着这两个字,似有异样的感觉闷在胸怀……

娇媚的脸上一瞬间的苍白,露出与寻常不同的神色来。

青衣丫鬟只觉得此刻楼中氛围有些肃杀之意,不明所以,只是大气不敢出,就这样慌乱的看着柳氏,瞧着柳氏胸前湿透了一片,像是落了水似的,踌躇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上前伺候换洗衣裳,只好怔在原地:“夫人……”诺诺出声。

柳氏这会儿思绪好像飘到远处去了,脸上一瞬的苍白,而后便是极力镇定下来。

但哪怕是极力镇定,听到这两个字时,还是略多了几分不自然,稍缓了神思,察觉不到胸前的冰凉,只微凝了媚眸,多了几分厉色:“你说有人请了一个夷族歌姬进府,住在落棠院里头,供玦儿唱歌取乐?”

声音低缓,死一般的冷寂,青衣依旧不明白此刻柳氏反应这么大是为何,只是看见柳氏不过是一瞬间的失态,便恢复了原样,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此刻只好乖乖的顺着柳氏的话答:“是的,夫人……”

还未等她将更具体的事情说出来,柳氏已经收了手中早已倾得干干净净的茶盏,再一次问道:“那夷族歌姬是什么人物。”

刹那间就像是触及了旧事,让她忐忑不安,心神不宁……

玦儿接触夷族的人,歌姬,歌姬……

多不起眼的身份,她可以在晚宴之上宴请歌姬,他自然也是可以有歌姬入府作乐的,本不是大事,可这歌姬偏偏是“夷族”之人。14663424

柳氏眼里多了几分凉意,只是一瞬间的惊慌,然而早已平复,此刻只等着青衣再回答她的话。

青衣不知道柳氏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只能有问必答:“听说是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小曲儿唱得不错,今儿一早便已经在落棠院中住下来了,过来传话的扫洒丫鬟说,她远远瞧见过一眼,长得……眉眼儿俏得很,举手投足都是夷族风情,穿着有伤风化却是好看,身材玲珑有致……”

柳氏并非是想听这些,只见此时听着青衣丫鬟的形容,眼里头的神色越加不对劲。

脸色似是稍苍白,艳红的唇失去血色。

青衣丫鬟再一说:“脚上带着铃铛,走起路来铃声一响一响的,极是媚人……”

柳氏拿着的茶盏彻底一放,直接掷在了面前的小桌上。

眉眼儿俏得很,夷族风情,身材玲珑有致……这些都不是令她记忆最深刻的,可是青衣丫鬟所说的后半句话,脚上绑着铃铛,走起路来一响一响,还有极是媚人这四个字,仿佛和记忆中的那一个人重叠,心口刹那间像是抽筋剥骨般的疼痛着。

霎地面有异色,唇上的笑冷得叫人猝不及防。

青衣看到柳氏蓦地不对劲,原本还在说着,想要把听来的全说了,再一张嘴:“听说歌唱得动听,声音跟银铃般似的……”话语声蓦地止住。

不敢再接着往下说下去了,此刻只怔怔的看着柳氏。

只见柳氏白了一张脸:“住口。”

喝断了她的话,好像是太阳穴有些发疼,冷了一瞬:“下去吧。”

似是不想再听了,青衣丫鬟只好看了柳氏一眼,目光再落到柳氏掷下的茶盏上,似犹豫:“夫人,奴婢扶您去换一身衣裳。”话语声恭敬,尽量不在怒头上浇油。

柳氏顺着青衣丫鬟的话往下一看,这才看到自己湿透了一片的衣裳。

一瞬间眸光冷凝,多出一分媚色来……

梦魇……多年前的梦魇……

竟让她到这么多年以后,还这般失措。

像是害怕再次尝受到一无所有的感觉,忽地收了眸光:“不用了。”冷冷的出声。

缓缓的似是失神的从贵妃榻上下来,一个人脚步浮浅的走到了窗口处,似是若有所失,似是害怕……这么多年了,她最怕听到的便是“夷族”二字,所幸夷族人少,不常出现在江湖中……一个居于高山中的族落,尽享雪山之美,养出来的人也极是俏丽美好……

特别是那雪白的凝脂,脚上绑着的铃铛,缓缓一笑便是风情。

但凡与夷族有那么丁点关系的人,举手投足都有着不一般的风华,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神族……

恍若记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旧梦。

☆、年少的事情怎能忘

这是柳氏深埋在心底之事,如今世人怕是唯有她知道,那一个人……随着赫连建天的逝去,只怕这世上也唯有她记着了。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里平静无垠,她也似早就将那些旧事忘得干干净净。

居庙堂之高而无忧,这么多个日日夜夜不是白过的,有赫连啸天在身边,她也早就将那一颗戒心放下了。

而如今,原本看似平静的日子,又要被搅起来了。

青衣这会儿还没有退下,只看着柳氏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风景。

看着柳氏的背影凌人得很,只见柳氏看了窗口一会,似是平复了心中的惧怕,下一刻已经有了新的计较,立刻转回过身来:“前几天分堂给我送来的那两个血如意还在吗?”

这声音似有些慌张,还有几分极力镇定。

像是心中的某一种惧怕又开始复而袭上心头,是她自己的事情……

青衣不解的缩在角落中,避免惹祸上身,这会儿听到柳氏的问话,只好又恭恭敬敬的回答:“在,在……”

是分堂送上来孝敬柳氏的东西,贵重得很,她们可不敢乱丢乱用,好好的供着呢。

只是不知道,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只见柳氏媚色的眸子有些敛着,像是心口上压了块大石,不做些什么心里头不舒服,“你替我去把这两个血如意送到落棠院去,就说是我的一番心意,告诉玦儿我很关心他的身子,问他好些了没,若是好了能走动了,可以无事来潇湘院里看我,若是身子依旧不舒服,你就替我传达,让他多注意身子,为娘记挂。”

说完似乎还不够,想了一下,“除了血如意,再送两株虫草过去。”

血如意可是延年治病的良药,吃了能永葆青春的。

她平常都不舍得用,这会儿可是全掏出来送给赫连玦了,“给玦儿送血如意之事,别让副庄主知道。”

“夫人……”青衣听着柳氏的吩咐,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反常,太反常了。

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夫人,是要送血如意?”

柳氏似惊慌,冷了一双媚眸,赶紧挥了挥手:“是,赶紧给玦儿送过去,快去!”

说完,好像是胸中一口气缓不过来,直喘了一下,眼里神色难辨……

青衣看她这么着急的样子,蓦地也被吓到了,只得也神色匆匆的赶去了,这会儿在柳氏身边太危险了,只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了事,要是去晚了,少不得又一顿罚:“奴婢这就去。”

人退下了,就只剩下柳氏了,此刻偌大的潇湘院小楼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周围的金玉摆设拥簇着她,将她衬托得华贵非凡,楼中缦纱飞扬,将她一张媚脸也衬得极是好看。

柳氏心燥难安,这会儿惶惶的抬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微微摩挲着这一张刻意保持的容颜,从唇摸到脸颊两处,似是在害怕,最后再摸到了自己的眼角,好像是想要将眼角稍稍往上拉,凝出几分魅色来……

可惜她只能做到媚,而不是魅……永远也没有那般浑然天成的风华。

略踉跄退了两部,而后是堪堪站直,最后已经再看不见方才异样的神色了……

胸口发闷,脸上依旧稍苍白,却是笑了出来。

“来人。”重新厉了声,唤了另外一个人上来。

“夫人?”紫衣赶紧出来,上前服侍,“夫人,怎么了……您的衣服?”略吃惊。

柳氏只冷了声:“扶我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原来方才无意中倒出的茶水这会儿还浸湿在她的胸前,这会儿沁凉沁凉的,令她闹心的很。

紫衣慌张看了一眼,柳氏神情不是太好的样子,再想到方才青衣匆匆忙忙出去的身影,这会儿不敢拖延,只得赶紧将柳氏扶去换衣服了。

除此之外,只见此时潇湘院里,小楼旁……忽地也有了些许动静。

好像是有个人一直悄悄的躲在楼外,探听着方才楼中的话,来人武艺高超,并非玄武堂中的人可以比拟,身影如鬼魅……

这会儿听完了,也早已将柳氏方才那些慌张的样子看在了眼中……

落棠院中,依旧安静,自从把院子封闭起来后,就连丫鬟都不见了,沈如薰一个人在卧房中,把窗子打开里头便全是风景,半个人不见。

秋风萧瑟,庭前的风景还没有人,说不出的孤寂感,心里头似是比方才还要更闷了。

坐在庭院中好歹还能透透气,这会儿房中倒是暖和了,可是看着两个人一齐常呆的卧房,此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不是来给自己添堵的么……

沈如薰此时只在房中讪讪的站着,杵在窗口看着外头的景色,脑中想着的却是……方才还不如不进主卧呢,在石凳上还能与夫君说说话,她虽然心里难过,心疼得很,可是不和他说话,把他丢下后,自己的心却是更难受了。

甚至比方才在庭院中于他闹脾气还要令她难受……

“夫君……”沈如薰在房间喃喃出声,似是自责。

自责自己刚才也不问出口,直接就使着小脾气走了……丢下他一个人。

此刻赫连玦亦是一个人,方才目送着沈如薰走回了卧房后只幽了一双魅眸,干脆走到另一处地方去了,颀长的身子站得挺拔如松,只在这落棠院中的偏厅旁的几簇枯枝下站着,一侧荒草稀落,多了几分寥落之感……

在这儿站了一会,不如所料,果然没多久身后便来了人……

东辰将雪莲送回去后便赶着去办了另一件事,这会儿刚从潇湘院回来,站在赫连玦身后只忽地抱了拳:“主子,如你所料,雪莲入府的消息传开了以后,潇湘院就有动静了。”

赫连玦只看着前方的景色,听到了身后东辰的声音,仿佛是意料之中的……蓦地缓缓转身,回看着他。

这会儿幽深的视线也没再落在这枯草之上,而是落到了东辰的身上,墨色的魅眸忽地一敛,深沉得很……

此时不是在沈如薰面前,自然不会有魅色中携带了暖意的眸光,只有一张紧抿的唇蓦地轻扯开了嘴角,邪魅得很,似乎带了几分冷意:“闹出什么动静了?”低沉出声。

东辰听到了赫连玦这声音,有几分捉不到本意,怎么感觉主子此刻有些不对劲似的?谁惹他了……

若说主子要他调查这事有些忽然,也有些蹊跷,但就依方才主子喊他做事,以及在凌波亭中与雪莲对话的声音,好像还没有多大异样,怎么一回身便是这个样子了……

东辰只觉得赫连玦此刻的声线比寻常还要沉上个几分,迟疑了一瞬……而后把思绪一敛,干脆回到了正题上:“方才属下亲自去潇湘院中查探,只见果真有人接到消息后便立即去禀报了夫人,而夫人也确实是细细听了禀报,可下一刻……夫人果然行为有异。”

抱拳回禀,话语声也变得慎重:“如主子所想,夫人一听到夷族歌姬进府之事便失了神,不问歌姬而问夷族,还特意询问了特征,就连茶水浸到了身上也毫无察觉,显然就是藏着事的样子。”

主子让他查,他还以为是一时兴起,不过是一场空穴来风的质疑便罢了,如今看来,倒像是早有蹊跷,只是一直没发现,或者说……从不曾往那一方面去猜想。

虽然此刻,他连查这些是为什么都不知道。

不明白柳氏为何会对“夷族”二字这般敏感,但略想柳氏性格……其实在莲庄中,除了赫连玦,对于柳氏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他自幼陪着赫连玦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建天庄主去世之事,眼见赫连玦忽然一场大病,而后又一齐陪同赫连玦外出,遇到了世外高人,得知久病真相……而后毅然决然的提出“假死”,从此蛰伏于暗处,帮着赫连玦发展背后的势力……

眼见莲庄一步步变成了如今的样子,而赫连玦也有了自己的势力,看着柳氏与赫连啸天抱作了一团,明争暗斗,局势波谲云诡,自知柳氏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不会轻易有波动,而这一次,听到下人回禀夷族歌姬入府小住的事情,这般失态……14554889

“主子,要不要我再出去仔细探查一番?”看看其中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在。

说不定还能查出个蛛丝马迹……

只见此刻赫连玦幽敛了一双邪魅的眸子,站在原处听着此时的话,狭长上扬的眼角一挑,只又忽地勾勒出难以察觉的魅色来……

“不用了。”只蓦地冷冷出了声。

好像得知柳氏果真神态有异,在他的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似的。

若说他是多心,倒是希望一切都是空的,不过是他一场多疑,看到有人与自己感觉相同,眼角间的几分相似……心生余虑罢了,却不曾想或许前二十多年久久笃定的一切都成空。

年少的事情怎能忘,不过是儿时的记忆太深罢了……

凉风吹起衣袂,这句话又再次浮现在他的心头。

(梨花最近在赶另外的稿子,欠着的加更先缓缓哈~另:有没有英语特别好的亲~来帮帮梨花翻译一下英文版的史料,求助!顺便祝一下愚人节快乐~)庙深随有。

☆、在树上唱歌

赫连玦一直冷冷站在原地,此刻脑中|出现的是柳氏多年来对他的画面,从蹒跚学步开始,她在他身侧一直扶着他,教会他如何走路的是她,从极小之时起,直到他打通身上的奇经八脉,开心的到她的身边,喊她:“娘,你看,我打通身上的经脉了,爹说我比他年幼时还要厉害!”

记忆中的柳氏还笑着开心的看着他,好像他所取得的成就,就是她的骄傲似的,开心的将他抱起来,转了好几圈,连连笑着:“我就知道玦儿最厉害……”还在他的小脸上吻了几下。而后便是一年年长大,赫连建天死后的半年内还是没有问题,甚至她的难过,比他更甚……但仍旧是细细安慰他,哽咽的俯下身,与他说:“玦儿,你爹死了,日后……这莲庄的诺大基业,便是要由你来承接了。”

他即庄主之位,武学大成,柳氏都是极高兴,直到后来……莫名其妙的对他开始闪闪躲躲,哪怕是面对着他的殷勤侍奉,每日晨醒问安,她都开始变得心不在焉起来,久而久之,他虽是心里难受,但倒也慢慢接受并习惯,可是在心底里头,她,仍旧是他此生唯一的娘亲。

血肉至亲,他年幼的时光中,乃至是由记事起,他的记忆中全是她。

一直不曾怀疑过柳氏,哪怕是知道他的那一场大病之后的久病不起是与她有关,他也仅是心寒,认为柳氏爱上了赫连啸天,背叛了与赫连建天的爱情,背叛了与他的亲子之情,也不曾把一切往这边想,心里一直笃定这血缘至亲,因此一忍再忍。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他认知中唯一的亲娘,只有她一个人……

独独只有柳氏,更何况,在他知晓真相之前,柳氏待他依旧是极好的,嘘寒问暖,不曾间断。唯有他知晓大病不愈真相之后,刻意疏远了她,心寒至极,再也不入潇湘院,从此韬光养晦。

他可以对赫连啸天狠心绝情,却一直无法对柳氏动手,哪怕柳氏早已不是他心中那个和蔼的亲娘,只要不是触及他的底线,他都可以忍受……除了上一次,她对沈如薰下手,晚宴之上又联合赫连啸天,将沈如薰绑走。

因此已早已决定将那一段亲情的羁绊抛掉,可又在这时,多了这样一件事情……

赫连玦此刻眸光阴冷,没有再回东辰的话,只是仿佛所有所思的沉着一张魅眼,眸光又幽凝落在原处荒芜的枯草上,心中盘旋的是方才脑中不断浮现的那句话,年少的事情忘不掉,不过是儿时的记忆太深,而如今,似乎他之前的一切隐忍,所忍受的一切失望,都是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码。

浮生若梦。

当一切缘由都不是缘由的时候,当一直顾及着的亲情都是假的时候,他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一场谎言的时候……

“呵……”赫连玦也蓦地只剩下一声轻笑了。

从来不曾想过,若有一天,心中笃定的娘亲不是自己的娘亲了……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了,可是其中又有多少往事,只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东辰在身后,看着赫连玦,只见赫连玦冷声说出“不用了”之后,便敛了眸光,浑身上下袭着一抹冷意,他此刻不敢打扰赫连玦,只好一直在身后静静的站着,直到站了一会儿,看到赫连玦蓦地冷笑出声,这才回过神来,再问了一句:“主子,要不然我去将分堂中年纪尚老的堂主寻来,问上一问?”

他是极了解赫连玦的,此刻看见赫连玦这般,纵然再琢磨不透都能猜出个三四分。

只见赫连玦还是摆了摆手,回答的仍是这些个字:“不用。”

噙了一抹冷笑,他只需要知道柳氏果真对“夷族”二字敏感便行了,若是心中无事,又怎么会忽地这般反常,虽然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对于他的探究,已是得到了答案。

他派东辰将夷族少女接进落棠院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纵然再不想承认,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世……似真的有问题。

回过身去凝眸看着东辰,而东辰此刻也是在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吩咐……于是从东辰的眼中忽地又反映出了他一张俊颜,看着东辰,似能从东辰眼中看见邪魅的自己,从小起就长得与周围人都不同的长相。

所幸赫连建天本就长得出众,而柳氏也自带了几分媚色,所以他不曾怀疑。

可不同终究是不同的,若不是看到了她……

“雪莲呢?”赫连玦沉声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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